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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3
得更加混亂。
「我、我又不是……故意那樣的……」
「嗯呵呵……?」
我聲音發飄地這樣說道，從她的嘴脣上移開。夏曦沒有拆穿我，只是用那雙
帶着惡作劇意味的眼睛，靜靜地微笑着。
那雙眼睛裏，倒映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還有——我的臉。
那張臉上，一定也帶着某種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表情吧。
◆ 真鍋詩織 Side ◆
「詩織，明天有空嗎？」
週五放學後的事。
放學前的短會結束後，教室裏瀰漫着一天課程終結後特有的鬆弛氛圍。同學
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週末的計劃，有的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有
的則靠在窗邊聊天。夕陽從西側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把整個教室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粉筆灰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是凝固在時
間裏的塵埃。遠處傳來社團活動的吆喝聲和廣播裏播放的流行音樂，這些聲音交
織在一起，構成了放學後特有的背景音。
我正站在自己座位旁邊，漫無目的地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當鏡子整理劉海。
屏幕裏映出我的臉——茶色的頭髮在夕陽下泛着柔和的光澤，眼妝還保持得很好
，脣釉也還在，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用手指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發
絲，試圖讓劉海看起來更自然一些。其實劉海並沒有亂，這只是我無意識中的習
慣性動作——在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總會找點小事來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同學川崎陽葵叫住了我。
「詩織，明天有空嗎？」
我轉過頭，看到陽葵正站在我斜後方的位置，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還亮着
LINE的聊天界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裏面是淺藍色的襯衫
，下身是標準的校服百褶裙，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她的黑色短髮整整齊齊地
垂在肩頭，沒有染過，也沒有燙過，是那種很自然的黑髮。她的五官端正清秀，
妝容也很淡，只有一層薄薄的粉底和一點透明的脣膏，整個人給人一種清爽的印
象。
陽葵在我們那個關係不錯的女生小團體裏，算是比較正經的那種女孩子。她
不像姬香那樣張揚，也不像夏曦那樣奔放，她更像是一個穩重的、可靠的存在—
—成績中上，性格溫和，從不參與任何八卦或排擠，是那種老師喜歡、同學信賴
的類型。她和誰都能聊得來，但從不刻意討好誰，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她在
班上人緣很好。
「嗯，倒是沒什麼安排。」
我這樣回答道。這倒是實話——我週末通常沒什麼固定的安排，除非有人約
我出去，否則我一般就待在家裏看看劇、刷刷手機，或者睡個懶覺。以前我覺得
這樣的週末很無聊，但最近我反而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安排——因爲這樣我就不用
找藉口拒絕別人了。
陽葵聽了我的話，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小小地握了一下拳頭，做出一個
勝利的手勢，那個動作帶着一種少女特有的可愛，和她平時穩重的形象形成了微
妙的對比。
「太好了。那，明天大家一起要不要去運動中心？」
（運動中心啊……）
我反射性地差點漏出嘆息，但還是忍住了，只是在心裏默默嘀咕了一句。
被邀請當然是很開心的——至少說明我在這個圈子裏是被接納的、被需要的
。但老實說，我其實不太想去。我本來就不太喜歡運動，體育課的時候也總是能
偷懶就偷懶。而且如果要玩的話，唱唱卡拉OK、逛逛街、或者去咖啡廳坐坐，
那些我都能接受。但運動中心那種地方——無非就是打打保齡球、玩玩乒乓球、
或者去健身房之類的地方吧。光是想象一下自己穿着運動服、滿頭大汗的樣子，
就覺得沒什麼幹勁。更何況，運動中心那種地方，通常都有一股汗臭味和消毒水
混合的味道，我實在不想在休息日還去那種地方。
但是，新學期纔剛剛開始不久。我們才升入高中一個多月，人際關係還在形
成階段。在這個時間點上表現出「不合羣」的樣子，對今後的校園生活來說恐怕
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雖然心裏不情願，但表面上還是要維持好關係——這種處世
之道，我在初中時代就已經學會了。初中時我曾經因爲一次拒絕參加集體活動，
之後就被那個小團體慢慢邊緣化了，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我不想再經歷第二
次。
「還有誰要去？」
「女生的話，姬香和我。然後，高城同學和雪平同學也說要去。」
她列舉出來的名字，都是班上所謂「陽角」羣體的成員。高城辰也——那個
經常和我們搭話的男生之一，個子很高，體格壯實，聽說好像有在做什麼運動。
雪平湊——另一個經常混在一起的男生，個子不高但很會活躍氣氛，是那種在任
何羣體裏都能喫得開的類型。他們兩個加上陳俊宇，基本上就是班上陽角男生的
核心組合了。
實際上，是我們女生羣體和那些經常湊過來的男生們混在一起玩，但在旁人
看來，大概覺得我們就是一整個小團體吧。在別人眼裏，我們大概就是那種「受
歡迎的羣體」——女生都是辣妹或者準辣妹，男生都是陽角或者運動系，聚在一
起的時候總是很熱鬧，笑聲不斷。
（夏曦不去啊……）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又想到了一件在意的事，於是問道：
「咦？姬香週末不是一般都排了打工嗎？」
「她說跟別人換了班。你看，之前不是拒絕過一次邀約嘛。」
說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大概是一週多前吧，當時陽葵好像也組織過
一次類似的活動，姬香以打工爲由拒絕了。那時候我還沒太在意，現在想來，那
次拒絕大概是有別的原因。
冴島姬香是我們這羣人裏最張揚的一個。她總是化着最濃的妝，穿着最時髦
的衣服，指甲也總是做得漂漂亮亮的。聽說她爲了買化妝品和飾品，每週要打三
四天工。她家裏似乎不算特別寬裕——她曾經不經意地提過，她父母離異了，她
和媽媽住在一起，媽媽的收入不算高——但她的打扮總是很時髦，這全靠她自己
打工賺來的錢。她曾經炫耀過，說她一個月打工能賺到八萬日元左右，全都花在
打扮上了。
「姬香好像對高城同學有點意思。上次是臨時邀約她沒辦法，所以這次算是
想扳回一城吧？」
陽葵把臉湊近了一些，像是在說悄悄話一樣，臉上帶着促狹的笑容。她的眼
睛裏閃着八卦的光芒，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女生之間就是這樣，一旦涉及
到「誰喜歡誰」的話題，總是能引起最大的興趣。
高城辰也——就是那個經常和我們混在一起的男生之一。他長得不算帥，五
官平平，皮膚偏黑，但勝在身材好——個子高，肩膀寬，體格壯實，聽說好像初
中時是籃球部的。他在運動方面似乎很有一套，體育課上總是表現得很出衆。可
能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在女生中間好像還挺有人氣的。我之前就聽說過，班上有
幾個女生對他有好感，只是沒想到姬香也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這樣的事在發生着啊。
高城辰也——外表看起來算是比較樸素的那種類型，但因爲個子高、體格好
，好像私底下在女生中還挺有人氣的。姬香有點追潮流的性格，大概是看到其他
女生對高城有好感，自己也跟着產生了興趣吧。她那種性格我太瞭解了——她總
是容易被周圍人的意見影響，別人說好她就覺得好，別人說帥她就覺得帥。
（反正同齡的男生都只是小屁孩罷了……）
我在心裏這樣嘀咕着。這確實是我的真實想法。從我記事起，周圍的男生就
都顯得比我幼稚——他們在教室裏追逐打鬧，在走廊裏大聲喧譁，在體育課上爭
強好勝，在放學後討論遊戲和漫畫。他們的話題永遠離不開那些膚淺的東西，他
們的行爲永遠帶着一種讓人無法認真對待的孩子氣。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同齡
男生產生過那種「想要更靠近」的感覺。
不過，我還是先告訴陽葵說明天有空，然後離開了教室。
走出教學樓時，夕陽已經西斜，走廊裏拉出長長的影子。鞋底踩在地板上發
出規律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裏迴盪。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離開了，
只剩下一些參加社團活動的人還在校園裏。走廊兩側的教室大部分都已經空了，
桌椅整齊地排列着，黑板上還留着今天最後一節課的板書。
我換好室外鞋，走出鞋櫃區，準備回家。就在這時，我的視線捕捉到了兩個
熟悉的身影。
他們從防火樓梯那邊走出來，穿過連接教學樓和鞋櫃區的交叉路口，然後朝
着鞋櫃的方向拐了過去。那個方向是通往學校後門的，通常只有少數人會走那邊
——因爲那邊離車站更遠，而且那條路比較偏僻。
那是夏曦和——
（稻村……優鬥……）
我感覺到胸口深處猛地跳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擊中了
一樣，毫無預兆，毫無防備。
全身的脈搏都在加速，脖子後面一下子熱了起來，那種感覺清晰地傳遞到我
的意識中。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一百米。我站在
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書包的肩帶。
稻村優鬥——因爲一個偶然的機會，成了我初體驗對象的男生。
他長相普通，是個不起眼的男生。頭髮總是亂糟糟的，好像從來不好好打理
；總是一副睡不醒的表情，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隨時都可能睡着；總是低頭玩
手機，或者盯着窗外發呆。我幾乎沒見過他和同學好好聊過天——不是那種完全
不合羣的類型，但絕對是那種存在感很低的類型。在班上，他屬於那種你如果不
刻意去找，就會忽略掉的存在。
我也是從初體驗那天之後，就沒有和他好好說過話。這是當然的——那種陰
沉的男生和我的層次完全不同。我只是碰巧利用他結束了處女之身而已——本來
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總是不由自主地用目光追隨着他。
上課的時候，我的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他的座位；課間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尋
找他的身影；放學的時候，我會留意他什麼時候離開教室。等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我反而開始刻意地避開他——我不再從他座位附近經過，不再看向他的方向，
甚至在走廊裏遇到他的時候也會假裝沒看見。
我不想承認自己在意他。
更不想承認那個事實——我可能對他產生了某種不該有的感情。
但是……不，或許正因爲如此吧。
現在，我的視線無法從稻村優鬥身上移開——更準確地說，是從那兩個人並
肩走着的畫面上移開。走在前面的夏曦和優鬥似乎沒有注意到我，他們一邊愉快
地聊着天，一邊朝着鞋櫃的方向走去。不，準確地說，更像是夏曦單方面地在說
話、在戳弄他。她時不時地用胳膊肘捅一下他的腰，或者湊到他耳邊說些什麼，
然後自己笑起來。而優鬥則只是微微點頭，偶爾回一兩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沉
默地走着。
從旁人的角度看，大概只會覺得是一個辣妹在欺負一個陰沉男生吧。但如果
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知道他們不僅僅是同學，不僅僅是青梅竹馬，還是
炮友——那這幅畫面看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但他們剛纔出現的地方，是平時幾乎沒人會用的防火樓梯。那棟樓的防火樓
梯通向教學樓的後側，平時很少有人走，因爲那邊沒有主要通道，而且位置比較
偏僻。那個地方我偶爾路過幾次，總是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堆積的雜物和灰塵。
（……他們在那裏做什麼呢？）
心臟在胸口不安分地跳動着。明明他們做什麼都與我無關——夏曦和優鬥之
間是什麼關係，他們在一起做什麼，那些都不是我該管的事。但不知道爲什麼，
我就是在意得不得了。那種在意讓我感到煩躁，卻又無法控制。
然後，我的腦海裏，被那一天的、灼熱的、甜美的、激烈的體驗的記憶淹沒
了。
那一天——週六下午，夏曦的家裏。窗簾拉緊的客廳，昏暗的光線，地毯上
鋪着的浴巾。夏曦的笑容，她脫掉衣服的動作，她跪在優鬥面前的樣子。然後是
我，被脫掉衣服，被觸碰，被進入。那種被填滿的感覺，那種被撞擊的快感，那
種最後爆發時的顫慄。
還有那個吻。
那個我主動吻上去的吻。
那個帶着精液味道的吻。
那個讓我至今無法忘懷的吻。
（優鬥……）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終於挪動腳步。我發
現自己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於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帶着傍晚特有的涼意
，進入肺部時有一種清新的感覺。
我低下頭，加快腳步走向校門。我不能讓自己繼續想下去。那些記憶，那些
感覺，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我必須把它們壓下去。
但是，它們就像野草一樣，越是想要壓下去，就越是瘋狂地生長。
**※**
回到家後，我像往常一樣和媽媽打了聲招呼，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放下書
包，換上家居服，打開臺燈，在書桌前坐下。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作業、複習
、預習，然後喫晚飯，洗澡，睡覺。每一天都是這樣重複的。
但是今天，我無法集中精神。
作業本上的文字像是在跳舞，怎麼也無法進入腦子裏。我盯着數學題看了十
分鐘，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裏全是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聲音，那個人的
觸感。
我嘆了口氣，合上作業本，躺到牀上。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空透過縫隙露出一角。今晚天氣很
好，能看到幾顆星星在閃爍。遠處傳來車輛的聲音，還有鄰居家的狗叫聲。一切
都是那麼平常，那麼正常。
只有我不正常。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從那天之後，我就變得不正常了。
白天在學校裏，我還能維持着平常的樣子——和朋友們聊天說笑，上課時認
真記筆記，放學後偶爾一起去逛街。在別人眼裏，我還是那個真鍋詩織——漂亮
的、受歡迎的、有點高冷的真鍋詩織。沒有人知道那個週末發生了什麼，沒有人
知道我已經不是處女了，沒有人知道我的腦子裏全是那個不起眼的男生的影子。
但一旦回到家，關上房門，拉上窗簾，我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我會開始想他。
想他的手指，想他的嘴脣，想他進入我身體時的感覺。
然後我會開始自慰。
一開始我只是想緩解那種莫名的焦躁感，但很快我就發現，普通的自慰已經
無法滿足我了。我需要更強烈的刺激，需要更具體的想象。我需要想象他的手在
觸碰我，想象他的嘴脣在親吻我，想象他的身體在壓着我。
「嗯……呼嗯……嗯嗯……」
連鼻子裏漏出的聲音都無法抑制，我忘我地把手指放在自己的私處上。隔着
內褲，我能感覺到那裏已經溼了。我隔着布料輕輕按壓，那種觸感讓我身體一顫
。
（啊啊，優鬥……）
窗簾拉緊的昏暗房間裏，我躺在牀上，不停地自慰。房間裏很暗，只有窗外
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傢俱的輪廓。但我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我更
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裏。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那個不起眼的男生的臉——以及那雙彷彿瞭解我身體的
一切、不斷給予我快感的溫柔手指的觸感。他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
剪得很整齊。那天，他用那雙撫摸着我的身體，探索着我的每一寸皮膚，找到我
最敏感的地方，然後溫柔地、耐心地刺激着那裏。
「嗯……呼……嗯、嗯……」
我解開襯衫的扣子，把手伸進去，推起內衣，捏住乳頭。那顆小小的凸起已
經硬了，在我指尖的觸碰下變得更加挺立。我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夾住它，搓揉着
，那種微微的刺痛感混合著快感，讓我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另一隻手伸進內褲裏，用指尖摩擦着已經硬挺起來的陰蒂。那裏已經溼得一
塌糊塗，愛液沾滿了整個手指，在指尖和陰蒂之間拉出透明的絲線。那種觸感和
我記憶中的、優斗的手指的觸感重疊在一起，讓我的身體更加燥熱。
那一天的感覺的殘渣還留在我的身體裏。我沉浸在其中，把自己的手和記憶
中的優斗的手重疊在一起。我閉上眼睛，想象那是他的手在觸碰我，那是他的手
指在我體內進出，那是他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啊……要去了……優鬥……）
甘美的麻痹感包裹住全身，很快，我就顧不上羞恥和體面，腦子裏只剩下快
感。哈啊、哈啊——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我的舌頭無意
識地伸了出來，像是在尋找着什麼。那是想要接吻的渴望——我的身體還記得那
個吻的感覺，還記得他的舌頭在我口腔裏的觸感，還記得他呼吸的溫度。
失策了。我當時不該一時衝動和他接吻的。
那過於甜美的觸感，至今還粘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如果當時沒有接吻
，也許我就不會這麼在意他了。如果當時只是單純地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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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又不是……故意那樣的……」
「嗯呵呵……?」
我聲音發飄地這樣說道，從她的嘴脣上移開。夏曦沒有拆穿我，只是用那雙
帶着惡作劇意味的眼睛，靜靜地微笑着。
那雙眼睛裏，倒映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還有——我的臉。
那張臉上，一定也帶着某種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表情吧。
◆ 真鍋詩織 Side ◆
「詩織，明天有空嗎？」
週五放學後的事。
放學前的短會結束後，教室裏瀰漫着一天課程終結後特有的鬆弛氛圍。同學
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週末的計劃，有的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有
的則靠在窗邊聊天。夕陽從西側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把整個教室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粉筆灰在光柱中緩緩飄浮，像是凝固在時
間裏的塵埃。遠處傳來社團活動的吆喝聲和廣播裏播放的流行音樂，這些聲音交
織在一起，構成了放學後特有的背景音。
我正站在自己座位旁邊，漫無目的地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當鏡子整理劉海。
屏幕裏映出我的臉——茶色的頭髮在夕陽下泛着柔和的光澤，眼妝還保持得很好
，脣釉也還在，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用手指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發
絲，試圖讓劉海看起來更自然一些。其實劉海並沒有亂，這只是我無意識中的習
慣性動作——在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總會找點小事來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同學川崎陽葵叫住了我。
「詩織，明天有空嗎？」
我轉過頭，看到陽葵正站在我斜後方的位置，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還亮着
LINE的聊天界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裏面是淺藍色的襯衫
，下身是標準的校服百褶裙，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她的黑色短髮整整齊齊地
垂在肩頭，沒有染過，也沒有燙過，是那種很自然的黑髮。她的五官端正清秀，
妝容也很淡，只有一層薄薄的粉底和一點透明的脣膏，整個人給人一種清爽的印
象。
陽葵在我們那個關係不錯的女生小團體裏，算是比較正經的那種女孩子。她
不像姬香那樣張揚，也不像夏曦那樣奔放，她更像是一個穩重的、可靠的存在—
—成績中上，性格溫和，從不參與任何八卦或排擠，是那種老師喜歡、同學信賴
的類型。她和誰都能聊得來，但從不刻意討好誰，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她在
班上人緣很好。
「嗯，倒是沒什麼安排。」
我這樣回答道。這倒是實話——我週末通常沒什麼固定的安排，除非有人約
我出去，否則我一般就待在家裏看看劇、刷刷手機，或者睡個懶覺。以前我覺得
這樣的週末很無聊，但最近我反而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安排——因爲這樣我就不用
找藉口拒絕別人了。
陽葵聽了我的話，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小小地握了一下拳頭，做出一個
勝利的手勢，那個動作帶着一種少女特有的可愛，和她平時穩重的形象形成了微
妙的對比。
「太好了。那，明天大家一起要不要去運動中心？」
（運動中心啊……）
我反射性地差點漏出嘆息，但還是忍住了，只是在心裏默默嘀咕了一句。
被邀請當然是很開心的——至少說明我在這個圈子裏是被接納的、被需要的
。但老實說，我其實不太想去。我本來就不太喜歡運動，體育課的時候也總是能
偷懶就偷懶。而且如果要玩的話，唱唱卡拉OK、逛逛街、或者去咖啡廳坐坐，
那些我都能接受。但運動中心那種地方——無非就是打打保齡球、玩玩乒乓球、
或者去健身房之類的地方吧。光是想象一下自己穿着運動服、滿頭大汗的樣子，
就覺得沒什麼幹勁。更何況，運動中心那種地方，通常都有一股汗臭味和消毒水
混合的味道，我實在不想在休息日還去那種地方。
但是，新學期纔剛剛開始不久。我們才升入高中一個多月，人際關係還在形
成階段。在這個時間點上表現出「不合羣」的樣子，對今後的校園生活來說恐怕
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雖然心裏不情願，但表面上還是要維持好關係——這種處世
之道，我在初中時代就已經學會了。初中時我曾經因爲一次拒絕參加集體活動，
之後就被那個小團體慢慢邊緣化了，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我不想再經歷第二
次。
「還有誰要去？」
「女生的話，姬香和我。然後，高城同學和雪平同學也說要去。」
她列舉出來的名字，都是班上所謂「陽角」羣體的成員。高城辰也——那個
經常和我們搭話的男生之一，個子很高，體格壯實，聽說好像有在做什麼運動。
雪平湊——另一個經常混在一起的男生，個子不高但很會活躍氣氛，是那種在任
何羣體裏都能喫得開的類型。他們兩個加上陳俊宇，基本上就是班上陽角男生的
核心組合了。
實際上，是我們女生羣體和那些經常湊過來的男生們混在一起玩，但在旁人
看來，大概覺得我們就是一整個小團體吧。在別人眼裏，我們大概就是那種「受
歡迎的羣體」——女生都是辣妹或者準辣妹，男生都是陽角或者運動系，聚在一
起的時候總是很熱鬧，笑聲不斷。
（夏曦不去啊……）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又想到了一件在意的事，於是問道：
「咦？姬香週末不是一般都排了打工嗎？」
「她說跟別人換了班。你看，之前不是拒絕過一次邀約嘛。」
說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大概是一週多前吧，當時陽葵好像也組織過
一次類似的活動，姬香以打工爲由拒絕了。那時候我還沒太在意，現在想來，那
次拒絕大概是有別的原因。
冴島姬香是我們這羣人裏最張揚的一個。她總是化着最濃的妝，穿着最時髦
的衣服，指甲也總是做得漂漂亮亮的。聽說她爲了買化妝品和飾品，每週要打三
四天工。她家裏似乎不算特別寬裕——她曾經不經意地提過，她父母離異了，她
和媽媽住在一起，媽媽的收入不算高——但她的打扮總是很時髦，這全靠她自己
打工賺來的錢。她曾經炫耀過，說她一個月打工能賺到八萬日元左右，全都花在
打扮上了。
「姬香好像對高城同學有點意思。上次是臨時邀約她沒辦法，所以這次算是
想扳回一城吧？」
陽葵把臉湊近了一些，像是在說悄悄話一樣，臉上帶着促狹的笑容。她的眼
睛裏閃着八卦的光芒，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女生之間就是這樣，一旦涉及
到「誰喜歡誰」的話題，總是能引起最大的興趣。
高城辰也——就是那個經常和我們混在一起的男生之一。他長得不算帥，五
官平平，皮膚偏黑，但勝在身材好——個子高，肩膀寬，體格壯實，聽說好像初
中時是籃球部的。他在運動方面似乎很有一套，體育課上總是表現得很出衆。可
能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在女生中間好像還挺有人氣的。我之前就聽說過，班上有
幾個女生對他有好感，只是沒想到姬香也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這樣的事在發生着啊。
高城辰也——外表看起來算是比較樸素的那種類型，但因爲個子高、體格好
，好像私底下在女生中還挺有人氣的。姬香有點追潮流的性格，大概是看到其他
女生對高城有好感，自己也跟着產生了興趣吧。她那種性格我太瞭解了——她總
是容易被周圍人的意見影響，別人說好她就覺得好，別人說帥她就覺得帥。
（反正同齡的男生都只是小屁孩罷了……）
我在心裏這樣嘀咕着。這確實是我的真實想法。從我記事起，周圍的男生就
都顯得比我幼稚——他們在教室裏追逐打鬧，在走廊裏大聲喧譁，在體育課上爭
強好勝，在放學後討論遊戲和漫畫。他們的話題永遠離不開那些膚淺的東西，他
們的行爲永遠帶着一種讓人無法認真對待的孩子氣。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同齡
男生產生過那種「想要更靠近」的感覺。
不過，我還是先告訴陽葵說明天有空，然後離開了教室。
走出教學樓時，夕陽已經西斜，走廊裏拉出長長的影子。鞋底踩在地板上發
出規律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裏迴盪。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離開了，
只剩下一些參加社團活動的人還在校園裏。走廊兩側的教室大部分都已經空了，
桌椅整齊地排列着，黑板上還留着今天最後一節課的板書。
我換好室外鞋，走出鞋櫃區，準備回家。就在這時，我的視線捕捉到了兩個
熟悉的身影。
他們從防火樓梯那邊走出來，穿過連接教學樓和鞋櫃區的交叉路口，然後朝
着鞋櫃的方向拐了過去。那個方向是通往學校後門的，通常只有少數人會走那邊
——因爲那邊離車站更遠，而且那條路比較偏僻。
那是夏曦和——
（稻村……優鬥……）
我感覺到胸口深處猛地跳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擊中了
一樣，毫無預兆，毫無防備。
全身的脈搏都在加速，脖子後面一下子熱了起來，那種感覺清晰地傳遞到我
的意識中。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一百米。我站在
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書包的肩帶。
稻村優鬥——因爲一個偶然的機會，成了我初體驗對象的男生。
他長相普通，是個不起眼的男生。頭髮總是亂糟糟的，好像從來不好好打理
；總是一副睡不醒的表情，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隨時都可能睡着；總是低頭玩
手機，或者盯着窗外發呆。我幾乎沒見過他和同學好好聊過天——不是那種完全
不合羣的類型，但絕對是那種存在感很低的類型。在班上，他屬於那種你如果不
刻意去找，就會忽略掉的存在。
我也是從初體驗那天之後，就沒有和他好好說過話。這是當然的——那種陰
沉的男生和我的層次完全不同。我只是碰巧利用他結束了處女之身而已——本來
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總是不由自主地用目光追隨着他。
上課的時候，我的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他的座位；課間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尋
找他的身影；放學的時候，我會留意他什麼時候離開教室。等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我反而開始刻意地避開他——我不再從他座位附近經過，不再看向他的方向，
甚至在走廊裏遇到他的時候也會假裝沒看見。
我不想承認自己在意他。
更不想承認那個事實——我可能對他產生了某種不該有的感情。
但是……不，或許正因爲如此吧。
現在，我的視線無法從稻村優鬥身上移開——更準確地說，是從那兩個人並
肩走着的畫面上移開。走在前面的夏曦和優鬥似乎沒有注意到我，他們一邊愉快
地聊着天，一邊朝着鞋櫃的方向走去。不，準確地說，更像是夏曦單方面地在說
話、在戳弄他。她時不時地用胳膊肘捅一下他的腰，或者湊到他耳邊說些什麼，
然後自己笑起來。而優鬥則只是微微點頭，偶爾回一兩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沉
默地走着。
從旁人的角度看，大概只會覺得是一個辣妹在欺負一個陰沉男生吧。但如果
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知道他們不僅僅是同學，不僅僅是青梅竹馬，還是
炮友——那這幅畫面看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但他們剛纔出現的地方，是平時幾乎沒人會用的防火樓梯。那棟樓的防火樓
梯通向教學樓的後側，平時很少有人走，因爲那邊沒有主要通道，而且位置比較
偏僻。那個地方我偶爾路過幾次，總是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堆積的雜物和灰塵。
（……他們在那裏做什麼呢？）
心臟在胸口不安分地跳動着。明明他們做什麼都與我無關——夏曦和優鬥之
間是什麼關係，他們在一起做什麼，那些都不是我該管的事。但不知道爲什麼，
我就是在意得不得了。那種在意讓我感到煩躁，卻又無法控制。
然後，我的腦海裏，被那一天的、灼熱的、甜美的、激烈的體驗的記憶淹沒
了。
那一天——週六下午，夏曦的家裏。窗簾拉緊的客廳，昏暗的光線，地毯上
鋪着的浴巾。夏曦的笑容，她脫掉衣服的動作，她跪在優鬥面前的樣子。然後是
我，被脫掉衣服，被觸碰，被進入。那種被填滿的感覺，那種被撞擊的快感，那
種最後爆發時的顫慄。
還有那個吻。
那個我主動吻上去的吻。
那個帶着精液味道的吻。
那個讓我至今無法忘懷的吻。
（優鬥……）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終於挪動腳步。我發
現自己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於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帶着傍晚特有的涼意
，進入肺部時有一種清新的感覺。
我低下頭，加快腳步走向校門。我不能讓自己繼續想下去。那些記憶，那些
感覺，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我必須把它們壓下去。
但是，它們就像野草一樣，越是想要壓下去，就越是瘋狂地生長。
**※**
回到家後，我像往常一樣和媽媽打了聲招呼，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放下書
包，換上家居服，打開臺燈，在書桌前坐下。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作業、複習
、預習，然後喫晚飯，洗澡，睡覺。每一天都是這樣重複的。
但是今天，我無法集中精神。
作業本上的文字像是在跳舞，怎麼也無法進入腦子裏。我盯着數學題看了十
分鐘，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裏全是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聲音，那個人的
觸感。
我嘆了口氣，合上作業本，躺到牀上。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空透過縫隙露出一角。今晚天氣很
好，能看到幾顆星星在閃爍。遠處傳來車輛的聲音，還有鄰居家的狗叫聲。一切
都是那麼平常，那麼正常。
只有我不正常。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從那天之後，我就變得不正常了。
白天在學校裏，我還能維持着平常的樣子——和朋友們聊天說笑，上課時認
真記筆記，放學後偶爾一起去逛街。在別人眼裏，我還是那個真鍋詩織——漂亮
的、受歡迎的、有點高冷的真鍋詩織。沒有人知道那個週末發生了什麼，沒有人
知道我已經不是處女了，沒有人知道我的腦子裏全是那個不起眼的男生的影子。
但一旦回到家，關上房門，拉上窗簾，我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我會開始想他。
想他的手指，想他的嘴脣，想他進入我身體時的感覺。
然後我會開始自慰。
一開始我只是想緩解那種莫名的焦躁感，但很快我就發現，普通的自慰已經
無法滿足我了。我需要更強烈的刺激，需要更具體的想象。我需要想象他的手在
觸碰我，想象他的嘴脣在親吻我，想象他的身體在壓着我。
「嗯……呼嗯……嗯嗯……」
連鼻子裏漏出的聲音都無法抑制，我忘我地把手指放在自己的私處上。隔着
內褲，我能感覺到那裏已經溼了。我隔着布料輕輕按壓，那種觸感讓我身體一顫
。
（啊啊，優鬥……）
窗簾拉緊的昏暗房間裏，我躺在牀上，不停地自慰。房間裏很暗，只有窗外
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傢俱的輪廓。但我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我更
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裏。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那個不起眼的男生的臉——以及那雙彷彿瞭解我身體的
一切、不斷給予我快感的溫柔手指的觸感。他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
剪得很整齊。那天，他用那雙撫摸着我的身體，探索着我的每一寸皮膚，找到我
最敏感的地方，然後溫柔地、耐心地刺激着那裏。
「嗯……呼……嗯、嗯……」
我解開襯衫的扣子，把手伸進去，推起內衣，捏住乳頭。那顆小小的凸起已
經硬了，在我指尖的觸碰下變得更加挺立。我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夾住它，搓揉着
，那種微微的刺痛感混合著快感，讓我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另一隻手伸進內褲裏，用指尖摩擦着已經硬挺起來的陰蒂。那裏已經溼得一
塌糊塗，愛液沾滿了整個手指，在指尖和陰蒂之間拉出透明的絲線。那種觸感和
我記憶中的、優斗的手指的觸感重疊在一起，讓我的身體更加燥熱。
那一天的感覺的殘渣還留在我的身體裏。我沉浸在其中，把自己的手和記憶
中的優斗的手重疊在一起。我閉上眼睛，想象那是他的手在觸碰我，那是他的手
指在我體內進出，那是他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啊……要去了……優鬥……）
甘美的麻痹感包裹住全身，很快，我就顧不上羞恥和體面，腦子裏只剩下快
感。哈啊、哈啊——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我的舌頭無意
識地伸了出來，像是在尋找着什麼。那是想要接吻的渴望——我的身體還記得那
個吻的感覺，還記得他的舌頭在我口腔裏的觸感，還記得他呼吸的溫度。
失策了。我當時不該一時衝動和他接吻的。
那過於甜美的觸感，至今還粘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如果當時沒有接吻
，也許我就不會這麼在意他了。如果當時只是單純地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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