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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3
，沒有那個吻，也許我
就能把這件事當成一次單純的肉體關係，然後輕鬆地忘記。
但是，我吻了他。
在那個瞬間，在他進入我的身體、讓我達到高潮之後，我主動吻了他。我捧
住他的臉，把嘴脣貼了上去，伸出舌頭，探進他的口腔。那是我第一次主動吻一
個男生，那是我第一次那麼渴望和一個人接吻。
那個吻，把我的一切都打亂了。
（優鬥……想接吻……優鬥……）
「啊……哈啊……嗯、唔唔……」
如同電流一般的愉悅之波在全身奔湧，從私處噴出灼熱的飛沫。我緊緊繃直
身體，在那包裹全身的甜美感覺中扭動着身體，腳趾蜷縮起來，手指抓緊了牀單
。然後被隨之而來的快感和倦怠感包圍，無力地癱倒在牀上。
高潮過後，我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汗水浸溼了我的頭髮和衣服，黏糊糊地
貼在皮膚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像是剛跑完長跑一樣。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聲。我能聽
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在耳邊迴響。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整理着凌亂的襯衫和裙子，只能重重地嘆氣。內褲已經溼透了，黏糊糊地
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我起身去換了條幹淨的內褲，然後重新躺回牀上。
從那天起，我的每一天都徹底改變了。在學校裏，我還能維持着表面的平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內心已經亂成一團。上課的時候，我會不自覺地看向
優斗的方向，然後又趕緊移開視線。課間的時候，我會留意他在做什麼，和誰說
話，有沒有看向我這邊。放學的時候，我會注意他什麼時候離開，走哪條路，是
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
爲了甩開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那個人的臉，我甚至下載了交友軟件。我想着，
也許只要和其他男生接觸一下，就能把優鬥從我的腦子裏趕出去。我註冊了賬號
，上傳了照片，很快就收到了很多消息。有大學生，有上班族，有其他學校的學
生。我和幾個人聊了幾句，但很快就覺得索然無味。
他們的搭訕方式千篇一律——「你好可愛」「交個朋友吧」「你多大了」—
—每一句都讓我覺得厭煩。和優鬥在一起的時候，他幾乎不怎麼說話，但他的行
動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我心動。他那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次觸
碰，都恰到好處地讓我感到舒服。他不是那種會用花言巧語哄女生的男生，但他
用行動證明了他知道如何讓女生快樂。
最後，我還是把交友軟件刪掉了。那些陌生的男生，我連見面的慾望都沒有
。
我不想承認。絕對不想承認。承認我對那個不起眼的男生有了超出炮友關係
的感情——那對我來說，簡直是一種屈辱。我是真鍋詩織，我是年級裏公認的美
女，追我的人可以從教室排到校門口。我怎麼可能對那種陰沉的男生動心？
但我每天的生活，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被那個不起眼的男生徹底填滿了。
早上到教室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看向他的座位。如果他還沒來，我會感到
一種莫名的失落；如果他已經在座位上了，我會感到一種說不清的安心。上課的
時候，我的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他的背影。課間的時候，我會留意他在做什麼。
放學的時候，我會注意他什麼時候離開。
我甚至會注意他和誰說話，和誰一起走。特別是和夏曦在一起的時候——我
會格外在意。他們一起上下學，一起聊天，一起笑。他們是青梅竹馬，關係好是
理所當然的。而且夏曦也說了，她和優鬥只是炮友，不是戀人。
但是……
那天在夏曦家，當他們三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我看到了夏曦看優斗的眼
神。那不是看炮友的眼神，那是看喜歡的人的眼神。雖然她嘴上說「只是炮友」
，雖然她說「不會動真情」，但我看到了——在她以爲沒人注意的時候，她看着
優斗的眼神，充滿了佔有慾和溫柔。
那讓我感到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我到底……想要什麼呢……）
我盯着天花板，在心裏問自己。
我想要優鬥嗎？想要他繼續做我的炮友嗎？想要他成爲我的男朋友嗎？還是
……想要他完全屬於我一個人？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身體還記得他的溫度，我的嘴脣還記得他的觸感，我的心還
記得他帶來的悸動。
而這些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我吞噬。
我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我知道，今晚大概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因爲只要
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他的臉——那張不起眼的、卻讓我無法忘記的臉。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星星在天空中閃爍。遠處傳來末班電車的聲音，轟隆
隆地駛過。這個城市還在運轉，世界還在運轉，只有我，被困在這個房間裏，被
困在對那個人的思念裏，無法自拔。
（優鬥……）
我在心裏默唸着這個名字，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明天還要和陽葵她們去運動中心。我必須在她們面前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開朗的、受歡迎的、無憂無慮的真鍋詩織。沒有人會知道我內心的混亂，沒有人
會發現我的異常。
我必須繼續扮演那個完美的自己。
即使我的內心，已經支離破碎。
◆ 林優鬥 Side ◆
『今天要去田徑隊看學弟學妹訓練。如果早結束的話會LINE你哦』
週六的早上，伴隨着一個貓咪圖案的表情貼圖，我被這樣一條消息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牀頭櫃上的手機，眯着眼睛看屏幕。夏曦的消息顯示在通
知欄裏，發送時間是早上七點三十三分。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照進來，在房間裏投下細長的光帶。空調還在運轉着，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房間
裏很涼爽，和被子外面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回覆了一個「瞭解」的表情。發完之後，
我把手機扔回牀頭櫃，翻了個身，想要再睡一會兒。但睡意已經消散了大半，我
在牀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了回籠覺的念頭。
我和夏曦雖然在學校裏不怎麼來往，但放學回家之後，或者像今天這樣的休
息日，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有時候是一起打遊戲，有時候是去對方家裏蹭
飯，有時候是出去逛街或者看電影——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做愛。從初三那年春
天開始，這種關係已經持續了半年多，已經成了一種固定的習慣。
所以，像今天這樣其中一方有安排的時候，我就只能一個人度過了。
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發呆。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吊燈的位置
一直延伸到牆角，像是地圖上的一條河流。我記得這道裂縫已經存在好幾年了，
從我上初中的時候就有了。當時我還擔心過天花板會不會塌下來，但這麼多年過
去了，它依然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也沒有什麼特別沉迷的遊戲。之前玩的那款手遊，在達到最高等級之後
突然就失去了動力，已經好幾天沒有登錄了。主機遊戲倒是有幾款，但都是玩到
一半就擱置了，現在也沒什麼心情繼續。動漫倒是每週都在追新番，但那是晚上
纔會做的事，大早上的看動畫總覺得提不起勁。
該怎麼辦呢。
我這樣想着，卻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浮現在腦海裏。於是我就那樣躺在牀上
，盯着天花板發呆，聽着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和遠處街道上的車聲，任由時間
一分一秒地流逝。
等我再次拿起手機看時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我竟然就這樣在牀上躺
了三個多小時。
（這也太浪費時間了吧……）
我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實在太過頹廢，於是撐起身體，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老爸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一個午前的綜藝節目，主
持人用誇張的語氣說着什麼，畫面上不時彈出搞笑的特效字幕。老爸穿着一件舊
T恤和運動短褲，翹着二郎腿，手裏拿着一杯茶，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他今年
四十五歲，在一家建築公司做現場監督，平時工作很忙，週末在家的時候總是這
樣懶散地度過。
老媽在廚房裏忙碌着，似乎正在準備老爸的午餐。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和
鍋鏟翻炒的聲音，混合著味噌湯的香氣飄了過來。她圍着一條淺藍色的圍裙，頭
發紮在腦後，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忙碌。
「哎呀，優鬥，你也要喫點什麼嗎？」老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問我。
「嗯。如果有的話。」
「我要做蔬菜拉麪，你也來一碗吧？」
「好。」
於是我也在餐桌前坐了下來。老爸端着茶杯從沙發那邊挪了過來，在我對面
坐下。過了一會兒，老媽端來了兩大碗拉麪。熱氣騰騰的湯麪上漂浮着翠綠的蔬
菜和半透明的麪條，中間還臥着一顆溏心蛋，看起來很有食慾。湯底是醬油味的
，飄着蔥花和芝麻油的香氣。
「今天不去小夏那邊嗎？」老爸一邊吸着拉麪，一邊問道。他喫麪的聲音很
大，呼嚕呼嚕的，但在這個家裏早就沒人會在意這種餐桌禮儀了。
「嗯。她說要去田徑隊看看。」我夾起一筷子麪條，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裏
。麪條煮得恰到好處，軟硬適中，湯底的味道也剛剛好。老媽做的拉麪總是很好
喫，比外面店裏的也不差。
「這樣啊。」老爸又夾起一片叉燒，「田徑啊……她爲什麼就不練了呢？明
明那麼有天賦。」
「她說，如果達不到全國大賽的水平，繼續努力也只是浪費時間。」我轉述
着夏曦曾經說過的話。她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不是在表達遺憾。
「這想法還真是現實啊。」老爸感慨道，「我聽說她不是還拿到過推薦入學
名額嗎？」
「嗯。但是她說，以縣大會水平的實力繼續練下去，以後只會更辛苦。」
「這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老爸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他是那種
典型的「努力至上主義」的人，認爲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有所成就。但夏曦顯然不
這麼想。
「她說，她不想讓自己變得討厭跑步。」我補充道。這是夏曦的原話，我記
得很清楚。那天她這樣對我說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我覺得她不是在找
藉口，而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哦？」老爸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唔……看來小夏也有
自己的想法啊。」
是啊，我也不是很瞭解夏曦的全部想法。我知道她曾經因爲升學方向的問題
和父母發生過爭執，鬧得還挺兇的——她媽媽希望她走推薦入學的路線，繼續練
田徑，但她自己卻想考普通的大學，過普通的高中生活。具體的細節我並不清楚
，但我知道那段時間她心情很差，經常在我家待到很晚纔回去。但即便如此，我
能爲她做的事情也少得可憐。畢竟那是她自己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一個
外人——不，就算我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沒有資格對她的選擇指手畫腳。
不過，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夏曦說她現在依然喜歡跑步。正因爲喜歡
，所以纔不想把它變成一種負擔，不想讓它變成一種必須出成績的壓力。她想把
跑步作爲一項愛好，而不是一項競技。所以她會像今天這樣，偶爾去母校的田徑
隊看看，或者天氣好的時候在市立公園裏跑跑步。我也經常被她拉着，騎着自行
車在她旁邊陪跑。她跑步的時候表情總是很專注，但跑完之後又會露出那種孩子
氣的、滿足的笑容。
大概，在我們這些外行人無法理解的世界裏，夏曦有自己的思考和答案吧。
而我也不覺得她的選擇是錯的。畢竟那是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做出的決定，我
一個外人沒有資格去評判。
夏曦在別人眼裏可能是個徹頭徹尾的辣妹——染髮、化妝、穿短裙、戴誇張
的耳環、說話大大咧咧——但在我看來，她只是一個喜歡跑步、喜歡打扮、稍微
有點好色的普通女孩子而已。她會在看到可愛的小動物時發出尖叫，會在喫到好
喫的東西時露出幸福的表情，會在遇到困難時皺起眉頭思考。她和任何一個十六
歲的女孩子沒有什麼不同。
「優鬥，你今天要待在家裏嗎？」老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問道。
我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在家裏待着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出去走走。
「要出門。」
「去哪裏？」
「去玩。」
夏希正在爲了自己的人生努力奮鬥，而我卻沒有什麼能夠投入熱情的東西。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運動，沒有特別熱衷的興趣，沒有特別想要追求的目標。我就
是這樣一個平淡無奇的人——成績中上，運動普通，長相普通，沒有什麼特長，
也沒有什麼夢想。
而像這樣無聊的人要打發時間的話，沒有比遊戲中心更適合的地方了。抓娃
娃機、音樂遊戲、射擊遊戲、格鬥遊戲——那裏有無數種方式可以讓你忘記時間
的流逝。而且一個人去也不會覺得尷尬，因爲那裏多的是像我一樣獨自前來的人
。
喫完老媽特製的蔬菜拉麪之後，我回到房間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簡單的
白色T恤和深藍色短褲，腳上是一雙舊運動鞋。然後只帶了手機和錢包，一身輕
便地出發去打發時間了。
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帶着
夏天特有的那種溫熱的氣息，混合著街道兩旁綠植的味道和遠處飄來的烤肉店的
香氣。
我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反正今天也沒有特別要做的事，時間多的是。
◆ 真鍋詩織 Side ◆
「……喂，你在聽嗎？」
那個不知名的男人的話，已經傳不進我的耳朵了。
我只是在不停地詛咒着自己的命運。爲什麼偏偏是今天？爲什麼偏偏是這裏
？爲什麼偏偏是他？這三個問題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裏不停地旋轉，讓我根本
無法集中精力去應付眼前這個煩人的搭訕者。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啊……！）
事情發生在我比預定時間早到了一會兒、正在朗玩大廳裏等其他人到齊的時
候。我本來想着早到一點總比遲到好，就在大廳角落找了個不太顯眼的位置站着
，低頭玩手機消磨時間。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三分，距離約好的兩
點還有半個多小時。大廳裏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吹在我裸露的手臂上，讓我起
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自動門每隔幾秒就會打開一次，每次都會帶進來一股外
面燥熱的空氣和街道上的噪音。有帶着孩子的家庭走進來，有勾肩搭背的情侶走
進去，有三五成羣的初中生喧鬧着跑過——而我一個人站在那裏，顯得格外突兀
。
可能是因爲一個人站在那裏玩手機的樣子看起來太落單了吧，我很快就遇到
了一個像是大學生來搭訕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襯衫，領口敞開着，
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胸口和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下身穿了一條白色的休閒褲，腳
上是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運動鞋。他的頭髮用髮膠固定出一個很刻意的造型，臉上
掛着一種自以爲很帥的笑容，整體給人一種「我是現充」的強烈氣場。他看起來
大概二十歲出頭，也可能更大一些，這個年紀的男人出現在這種遊戲中心裏，多
半不是來玩的，而是來獵豔的。
他說了什麼「美女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去玩」之類的話，那種千篇一律
的搭訕臺詞我聽得太多了，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故作隨意的
輕鬆感，但眼神卻很露骨，毫不掩飾地在我身上打量着。從我的臉到我的胸，再
到我的腿——那種目光讓我感到一陣噁心的同時又覺得有些麻木。反正這種男人
我見得多了，他們以爲自己長着一張過得去的臉、穿了一身像樣的衣服，就有資
格來搭訕任何看着順眼的女生。不過，這種事本身倒是經常遇到，倒也不至於讓
我太在意。只要隨便應付幾句，對方通常就會識趣地離開，畢竟在公共場合他們
也不敢做什麼太過分的事。
我正準備用慣用的「在等男朋友」來打發他走——
問題發生在我正敷衍那個男人的時候。
我的視線無意中掃過大廳的另一端——然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稻村優鬥……！）
那傢伙從入口那邊晃晃悠悠地出現了。他走路的姿勢很隨意，肩膀微微耷拉
着，步伐不緊不慢，像是漫無目的地在散步。他穿着一件運動品牌Logo的衛
衣——黑色的，胸口有一個白色的Logo，看起來已經洗過很多次了，邊角都
有些起球——下半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看起來穿了好幾年的運
動鞋。頭髮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樣子，好像出門前連鏡子都沒照過，有幾縷頭髮翹
起來，在頭頂形成了一個滑稽的角度。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麼不起眼，那麼普通
，那麼……讓人火大。
可是，在他進入我視野的那一瞬間，我就認出了他。
明明大廳裏有那麼多人，有穿着時髦的年輕男女，有打扮可愛的女孩子，有
看起來像是模特的高個子男生——他卻只是無數客人中普普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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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把這件事當成一次單純的肉體關係，然後輕鬆地忘記。
但是，我吻了他。
在那個瞬間，在他進入我的身體、讓我達到高潮之後，我主動吻了他。我捧
住他的臉，把嘴脣貼了上去，伸出舌頭，探進他的口腔。那是我第一次主動吻一
個男生，那是我第一次那麼渴望和一個人接吻。
那個吻，把我的一切都打亂了。
（優鬥……想接吻……優鬥……）
「啊……哈啊……嗯、唔唔……」
如同電流一般的愉悅之波在全身奔湧，從私處噴出灼熱的飛沫。我緊緊繃直
身體，在那包裹全身的甜美感覺中扭動着身體，腳趾蜷縮起來，手指抓緊了牀單
。然後被隨之而來的快感和倦怠感包圍，無力地癱倒在牀上。
高潮過後，我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汗水浸溼了我的頭髮和衣服，黏糊糊地
貼在皮膚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像是剛跑完長跑一樣。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聲。我能聽
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在耳邊迴響。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整理着凌亂的襯衫和裙子，只能重重地嘆氣。內褲已經溼透了，黏糊糊地
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我起身去換了條幹淨的內褲，然後重新躺回牀上。
從那天起，我的每一天都徹底改變了。在學校裏，我還能維持着表面的平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內心已經亂成一團。上課的時候，我會不自覺地看向
優斗的方向，然後又趕緊移開視線。課間的時候，我會留意他在做什麼，和誰說
話，有沒有看向我這邊。放學的時候，我會注意他什麼時候離開，走哪條路，是
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
爲了甩開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那個人的臉，我甚至下載了交友軟件。我想着，
也許只要和其他男生接觸一下，就能把優鬥從我的腦子裏趕出去。我註冊了賬號
，上傳了照片，很快就收到了很多消息。有大學生，有上班族，有其他學校的學
生。我和幾個人聊了幾句，但很快就覺得索然無味。
他們的搭訕方式千篇一律——「你好可愛」「交個朋友吧」「你多大了」—
—每一句都讓我覺得厭煩。和優鬥在一起的時候，他幾乎不怎麼說話，但他的行
動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我心動。他那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次觸
碰，都恰到好處地讓我感到舒服。他不是那種會用花言巧語哄女生的男生，但他
用行動證明了他知道如何讓女生快樂。
最後，我還是把交友軟件刪掉了。那些陌生的男生，我連見面的慾望都沒有
。
我不想承認。絕對不想承認。承認我對那個不起眼的男生有了超出炮友關係
的感情——那對我來說，簡直是一種屈辱。我是真鍋詩織，我是年級裏公認的美
女，追我的人可以從教室排到校門口。我怎麼可能對那種陰沉的男生動心？
但我每天的生活，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被那個不起眼的男生徹底填滿了。
早上到教室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看向他的座位。如果他還沒來，我會感到
一種莫名的失落；如果他已經在座位上了，我會感到一種說不清的安心。上課的
時候，我的視線會不自覺地飄向他的背影。課間的時候，我會留意他在做什麼。
放學的時候，我會注意他什麼時候離開。
我甚至會注意他和誰說話，和誰一起走。特別是和夏曦在一起的時候——我
會格外在意。他們一起上下學，一起聊天，一起笑。他們是青梅竹馬，關係好是
理所當然的。而且夏曦也說了，她和優鬥只是炮友，不是戀人。
但是……
那天在夏曦家，當他們三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我看到了夏曦看優斗的眼
神。那不是看炮友的眼神，那是看喜歡的人的眼神。雖然她嘴上說「只是炮友」
，雖然她說「不會動真情」，但我看到了——在她以爲沒人注意的時候，她看着
優斗的眼神，充滿了佔有慾和溫柔。
那讓我感到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我到底……想要什麼呢……）
我盯着天花板，在心裏問自己。
我想要優鬥嗎？想要他繼續做我的炮友嗎？想要他成爲我的男朋友嗎？還是
……想要他完全屬於我一個人？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身體還記得他的溫度，我的嘴脣還記得他的觸感，我的心還
記得他帶來的悸動。
而這些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我吞噬。
我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我知道，今晚大概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因爲只要
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他的臉——那張不起眼的、卻讓我無法忘記的臉。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星星在天空中閃爍。遠處傳來末班電車的聲音，轟隆
隆地駛過。這個城市還在運轉，世界還在運轉，只有我，被困在這個房間裏，被
困在對那個人的思念裏，無法自拔。
（優鬥……）
我在心裏默唸着這個名字，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明天還要和陽葵她們去運動中心。我必須在她們面前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開朗的、受歡迎的、無憂無慮的真鍋詩織。沒有人會知道我內心的混亂，沒有人
會發現我的異常。
我必須繼續扮演那個完美的自己。
即使我的內心，已經支離破碎。
◆ 林優鬥 Side ◆
『今天要去田徑隊看學弟學妹訓練。如果早結束的話會LINE你哦』
週六的早上，伴隨着一個貓咪圖案的表情貼圖，我被這樣一條消息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牀頭櫃上的手機，眯着眼睛看屏幕。夏曦的消息顯示在通
知欄裏，發送時間是早上七點三十三分。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照進來，在房間裏投下細長的光帶。空調還在運轉着，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房間
裏很涼爽，和被子外面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回覆了一個「瞭解」的表情。發完之後，
我把手機扔回牀頭櫃，翻了個身，想要再睡一會兒。但睡意已經消散了大半，我
在牀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了回籠覺的念頭。
我和夏曦雖然在學校裏不怎麼來往，但放學回家之後，或者像今天這樣的休
息日，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有時候是一起打遊戲，有時候是去對方家裏蹭
飯，有時候是出去逛街或者看電影——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做愛。從初三那年春
天開始，這種關係已經持續了半年多，已經成了一種固定的習慣。
所以，像今天這樣其中一方有安排的時候，我就只能一個人度過了。
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發呆。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吊燈的位置
一直延伸到牆角，像是地圖上的一條河流。我記得這道裂縫已經存在好幾年了，
從我上初中的時候就有了。當時我還擔心過天花板會不會塌下來，但這麼多年過
去了，它依然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也沒有什麼特別沉迷的遊戲。之前玩的那款手遊，在達到最高等級之後
突然就失去了動力，已經好幾天沒有登錄了。主機遊戲倒是有幾款，但都是玩到
一半就擱置了，現在也沒什麼心情繼續。動漫倒是每週都在追新番，但那是晚上
纔會做的事，大早上的看動畫總覺得提不起勁。
該怎麼辦呢。
我這樣想着，卻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浮現在腦海裏。於是我就那樣躺在牀上
，盯着天花板發呆，聽着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和遠處街道上的車聲，任由時間
一分一秒地流逝。
等我再次拿起手機看時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我竟然就這樣在牀上躺
了三個多小時。
（這也太浪費時間了吧……）
我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實在太過頹廢，於是撐起身體，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老爸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一個午前的綜藝節目，主
持人用誇張的語氣說着什麼，畫面上不時彈出搞笑的特效字幕。老爸穿着一件舊
T恤和運動短褲，翹着二郎腿，手裏拿着一杯茶，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他今年
四十五歲，在一家建築公司做現場監督，平時工作很忙，週末在家的時候總是這
樣懶散地度過。
老媽在廚房裏忙碌着，似乎正在準備老爸的午餐。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和
鍋鏟翻炒的聲音，混合著味噌湯的香氣飄了過來。她圍着一條淺藍色的圍裙，頭
發紮在腦後，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忙碌。
「哎呀，優鬥，你也要喫點什麼嗎？」老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問我。
「嗯。如果有的話。」
「我要做蔬菜拉麪，你也來一碗吧？」
「好。」
於是我也在餐桌前坐了下來。老爸端着茶杯從沙發那邊挪了過來，在我對面
坐下。過了一會兒，老媽端來了兩大碗拉麪。熱氣騰騰的湯麪上漂浮着翠綠的蔬
菜和半透明的麪條，中間還臥着一顆溏心蛋，看起來很有食慾。湯底是醬油味的
，飄着蔥花和芝麻油的香氣。
「今天不去小夏那邊嗎？」老爸一邊吸着拉麪，一邊問道。他喫麪的聲音很
大，呼嚕呼嚕的，但在這個家裏早就沒人會在意這種餐桌禮儀了。
「嗯。她說要去田徑隊看看。」我夾起一筷子麪條，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裏
。麪條煮得恰到好處，軟硬適中，湯底的味道也剛剛好。老媽做的拉麪總是很好
喫，比外面店裏的也不差。
「這樣啊。」老爸又夾起一片叉燒，「田徑啊……她爲什麼就不練了呢？明
明那麼有天賦。」
「她說，如果達不到全國大賽的水平，繼續努力也只是浪費時間。」我轉述
着夏曦曾經說過的話。她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不是在表達遺憾。
「這想法還真是現實啊。」老爸感慨道，「我聽說她不是還拿到過推薦入學
名額嗎？」
「嗯。但是她說，以縣大會水平的實力繼續練下去，以後只會更辛苦。」
「這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老爸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他是那種
典型的「努力至上主義」的人，認爲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有所成就。但夏曦顯然不
這麼想。
「她說，她不想讓自己變得討厭跑步。」我補充道。這是夏曦的原話，我記
得很清楚。那天她這樣對我說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我覺得她不是在找
藉口，而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哦？」老爸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唔……看來小夏也有
自己的想法啊。」
是啊，我也不是很瞭解夏曦的全部想法。我知道她曾經因爲升學方向的問題
和父母發生過爭執，鬧得還挺兇的——她媽媽希望她走推薦入學的路線，繼續練
田徑，但她自己卻想考普通的大學，過普通的高中生活。具體的細節我並不清楚
，但我知道那段時間她心情很差，經常在我家待到很晚纔回去。但即便如此，我
能爲她做的事情也少得可憐。畢竟那是她自己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一個
外人——不，就算我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沒有資格對她的選擇指手畫腳。
不過，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夏曦說她現在依然喜歡跑步。正因爲喜歡
，所以纔不想把它變成一種負擔，不想讓它變成一種必須出成績的壓力。她想把
跑步作爲一項愛好，而不是一項競技。所以她會像今天這樣，偶爾去母校的田徑
隊看看，或者天氣好的時候在市立公園裏跑跑步。我也經常被她拉着，騎着自行
車在她旁邊陪跑。她跑步的時候表情總是很專注，但跑完之後又會露出那種孩子
氣的、滿足的笑容。
大概，在我們這些外行人無法理解的世界裏，夏曦有自己的思考和答案吧。
而我也不覺得她的選擇是錯的。畢竟那是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做出的決定，我
一個外人沒有資格去評判。
夏曦在別人眼裏可能是個徹頭徹尾的辣妹——染髮、化妝、穿短裙、戴誇張
的耳環、說話大大咧咧——但在我看來，她只是一個喜歡跑步、喜歡打扮、稍微
有點好色的普通女孩子而已。她會在看到可愛的小動物時發出尖叫，會在喫到好
喫的東西時露出幸福的表情，會在遇到困難時皺起眉頭思考。她和任何一個十六
歲的女孩子沒有什麼不同。
「優鬥，你今天要待在家裏嗎？」老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問道。
我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在家裏待着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出去走走。
「要出門。」
「去哪裏？」
「去玩。」
夏希正在爲了自己的人生努力奮鬥，而我卻沒有什麼能夠投入熱情的東西。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運動，沒有特別熱衷的興趣，沒有特別想要追求的目標。我就
是這樣一個平淡無奇的人——成績中上，運動普通，長相普通，沒有什麼特長，
也沒有什麼夢想。
而像這樣無聊的人要打發時間的話，沒有比遊戲中心更適合的地方了。抓娃
娃機、音樂遊戲、射擊遊戲、格鬥遊戲——那裏有無數種方式可以讓你忘記時間
的流逝。而且一個人去也不會覺得尷尬，因爲那裏多的是像我一樣獨自前來的人
。
喫完老媽特製的蔬菜拉麪之後，我回到房間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簡單的
白色T恤和深藍色短褲，腳上是一雙舊運動鞋。然後只帶了手機和錢包，一身輕
便地出發去打發時間了。
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帶着
夏天特有的那種溫熱的氣息，混合著街道兩旁綠植的味道和遠處飄來的烤肉店的
香氣。
我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反正今天也沒有特別要做的事，時間多的是。
◆ 真鍋詩織 Side ◆
「……喂，你在聽嗎？」
那個不知名的男人的話，已經傳不進我的耳朵了。
我只是在不停地詛咒着自己的命運。爲什麼偏偏是今天？爲什麼偏偏是這裏
？爲什麼偏偏是他？這三個問題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裏不停地旋轉，讓我根本
無法集中精力去應付眼前這個煩人的搭訕者。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啊……！）
事情發生在我比預定時間早到了一會兒、正在朗玩大廳裏等其他人到齊的時
候。我本來想着早到一點總比遲到好，就在大廳角落找了個不太顯眼的位置站着
，低頭玩手機消磨時間。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三分，距離約好的兩
點還有半個多小時。大廳裏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吹在我裸露的手臂上，讓我起
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自動門每隔幾秒就會打開一次，每次都會帶進來一股外
面燥熱的空氣和街道上的噪音。有帶着孩子的家庭走進來，有勾肩搭背的情侶走
進去，有三五成羣的初中生喧鬧着跑過——而我一個人站在那裏，顯得格外突兀
。
可能是因爲一個人站在那裏玩手機的樣子看起來太落單了吧，我很快就遇到
了一個像是大學生來搭訕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襯衫，領口敞開着，
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胸口和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下身穿了一條白色的休閒褲，腳
上是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運動鞋。他的頭髮用髮膠固定出一個很刻意的造型，臉上
掛着一種自以爲很帥的笑容，整體給人一種「我是現充」的強烈氣場。他看起來
大概二十歲出頭，也可能更大一些，這個年紀的男人出現在這種遊戲中心裏，多
半不是來玩的，而是來獵豔的。
他說了什麼「美女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去玩」之類的話，那種千篇一律
的搭訕臺詞我聽得太多了，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故作隨意的
輕鬆感，但眼神卻很露骨，毫不掩飾地在我身上打量着。從我的臉到我的胸，再
到我的腿——那種目光讓我感到一陣噁心的同時又覺得有些麻木。反正這種男人
我見得多了，他們以爲自己長着一張過得去的臉、穿了一身像樣的衣服，就有資
格來搭訕任何看着順眼的女生。不過，這種事本身倒是經常遇到，倒也不至於讓
我太在意。只要隨便應付幾句，對方通常就會識趣地離開，畢竟在公共場合他們
也不敢做什麼太過分的事。
我正準備用慣用的「在等男朋友」來打發他走——
問題發生在我正敷衍那個男人的時候。
我的視線無意中掃過大廳的另一端——然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稻村優鬥……！）
那傢伙從入口那邊晃晃悠悠地出現了。他走路的姿勢很隨意，肩膀微微耷拉
着，步伐不緊不慢，像是漫無目的地在散步。他穿着一件運動品牌Logo的衛
衣——黑色的，胸口有一個白色的Logo，看起來已經洗過很多次了，邊角都
有些起球——下半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看起來穿了好幾年的運
動鞋。頭髮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樣子，好像出門前連鏡子都沒照過，有幾縷頭髮翹
起來，在頭頂形成了一個滑稽的角度。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麼不起眼，那麼普通
，那麼……讓人火大。
可是，在他進入我視野的那一瞬間，我就認出了他。
明明大廳裏有那麼多人，有穿着時髦的年輕男女，有打扮可愛的女孩子，有
看起來像是模特的高個子男生——他卻只是無數客人中普普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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