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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23)
杏娘看着那些紙幣,怔了怔,似乎沒想到馮瑞卿居然如此爽快。
馮瑞卿端詳着女孩兒的眉眼,殷切地問:「不夠嗎?我現在只帶了這些,回頭我可以讓朋友借我一些。回去還給他就是。」「不、不,夠了,這很多了。」杏娘收了起來,那麼多錢,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馮瑞卿並非單純,他只是太喜歡杏娘,又不知道究竟該用什麼討好她,她難得開口,馮瑞卿興致很高,搓了搓手,走上前對她開心地說:「你還想要什麼,只要你說,我一定努力給你找來。」
杏娘見他眼睛亮亮的,好像自己和他要錢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馮瑞卿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她心緒複雜,別過臉沉吟片刻,才說:「我也不要什麼,就是、就是錢不夠花。」
「那我努力賺錢給你。」馮瑞卿想起來自己最近在忙着翻譯的那本書,撫掌說道,「我還有本書的稿費快要到手了,到時候我全都給你。」杏娘慢慢點了點頭,避開他的擁抱,來到牀沿坐好。
馮瑞卿小心翼翼地問:「不開心嗎?怪我沒陪你出去玩?」杏娘搖搖頭:「沒有,我知道你很忙,而且你這不是陪着我嗎?」「後天就有空了。」馮瑞卿捏捏她的手,「不過我也沒有幾天假期,每一天過得太過,和你相處時間又太少。回去了我們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還有那麼多人盯着。」
「若是讓葛小姐知道……」杏娘小心問道,「會不會讓你爲難?」馮瑞卿忽然包裹住她的手,問了一句:「杏兒,我解除婚約,你覺得如何?」「可是你和葛小姐已經要成親了啊。我想你媽媽,也一定很看重葛小姐。」「我可以想辦法解除,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我不想委屈你,不能讓你成爲我父親那一輩舊式婚姻又一個犧牲品。」
杏娘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讓自己做妾:「你媽媽不會答應得。」「現在講究婚姻自由。媒妁之言和父母之命都是過去的一套說辭,我想娶你,就會娶你,他們攔不到我。」
杏娘慘淡一笑,自嘲道:「可是你媽可以把我賣到妓院裏面。」馮瑞卿緊張地望着她:「那是我疏忽大意,絕對不會有第二次。杏兒,讓你受委屈這件事我一直很自責。若是我當時能機敏一些,就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了。」杏娘承認她的心跳得非常快,馮瑞卿誠摯的目光會讓所有的女生動容,他救過她,幫過她,也愛着她。
杏娘感覺到馮瑞卿微涼的雙手溫柔地捧起自己的面龐,抵在額邊,柔聲問:
「怎麼哭了?是不是我說話不好聽?」
杏娘莞爾,輕柔地說:「很好聽,我相信你得。」接下來的時光平淡卻也甜蜜,馮瑞卿閒下來之後帶着兩人在城裏面細緻地逛了一番。
馮瑞卿畢竟是受到過高等教育,當地風俗、歷史文化信手拈來,給青青講解着當地的風土人情,青青着迷不已,對馮瑞卿十分崇敬。
馮瑞卿道:「青青,你身體好多了,也該去學校讀書。女孩子不能不讀書。」青青看向杏娘,杏娘點點頭:「你瑞卿大哥說得對。」青青其實對去學校並不是非常感興趣,她總覺得跟着杏娘在戲班子裏面所見所聞便足夠了,她一直想着成爲刀馬旦,執戈舞刀保護姐姐,學校裏那些條條框框她受不住。如今聽兩人這麼說,也就發蔫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杏娘點點她的鼻尖:「買的書你也不怎麼看,小懶蟲。」青青不好意思,撓撓頭對馮瑞卿說:「瑞卿大哥,以後我有不會的地方可以請教你嗎?」
「當然,我還等着看青青考上好大學。」他說完,看向杏娘,「學費你不用擔心,都由我負責。」
杏娘點了點頭,未曾說話。
將近半個月後,叄人一起返回川城,又是濛濛細雨,煙雨朦朧,恍若隔世。
馮瑞卿需要去學校處理公務,送了兩人回家便孤身返回。
杏娘看着馮瑞卿留下的所有的身家,眼睛直到發澀才收了起來。
馮瑞卿久未回家,如今總算歸來,閔太太喜不自勝,一早就準備了好飯好菜,還讓葛蓮生也一起來作客。
葛蓮生心中甜蜜,與他在書房說起來最近的瑣事,習慣性地想要攀附着他的手臂,馮瑞卿卻忽然巧妙地躲開,對葛蓮生說:「下着雨你還過來,麻煩你了。」葛蓮生微微有些失落,聳了聳肩膀,拿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說:「還好啦,天街小雨,別有一番味道,浪漫至極。」
馮瑞卿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又換了一身衣服,和葛蓮生去用飯。
閔太太明裏暗裏暗示着兩人的婚事安排,馮瑞卿只覺得有無數的小蟲子在耳邊嗡嗡嗡得叫着,心裏無比厭煩。
好不容易擺脫了葛蓮生與閔太太,迎面又遇到了馮瑞喆。他身上有秦樓楚館那裏特殊的脂粉氣,馮瑞卿想要說教兩句,可又覺得自己沒什麼立場,索性不予理會,卻沒想到馮瑞喆率先說:「哥,你什麼時候和葛家小姐結婚?到時候我是應該管葛小姐叫嫂子還是管杏娘叫嫂子?」
馮瑞卿抑制住怒氣,轉身說:「這件事情不用你來管。你放一萬個心便是。」馮瑞喆嗤笑,懶散地開口:「大哥,你想想,你要是一個窮書生,一分錢沒有,那個顏杏娘會願意和你在一起嗎?」
「你的意思是,她是爲了錢才和我在一起的?」馮瑞卿氣定神閒地說。
「不然呢?」馮瑞喆譏諷說,「我也以爲她很純潔,但是接觸的多了,她們這些女人都一樣。外表裝着純情,其實就是想要釣個金龜婿,一步登天,做個妾就不錯了,你難不成還要讓她成爲正室妻子?哥,你實在是太單純了,還是多去見見世面比較好。別叫人騙了心,也騙了錢。」他見馮瑞卿不說話,似乎在思考什麼,得意洋洋地問:「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是不是證明我沒說錯?她就是在跟你要錢是不是?」
馮瑞卿斂去內心的思緒,溫潤含笑來到弟弟面前,他雙手背在身後,不疾不徐,雲淡風輕地從容開口:「瑞喆,你也喜歡過旁人,無論交付了多少真心,在學校裏我也聽說有女生對你示好。那麼,我問你,一個女孩子喜歡你,你覺得是爲了什麼?」
馮瑞喆嗤笑:「要麼是人、要麼是錢。」
馮瑞卿笑道:「是啊,她們是有所圖得。一個女人,默認了一個男人,必然是圖他點什麼。你若一無所有、一文不名,憑什麼要求女生喜歡你呢?你說杏兒圖我什麼,我不在乎,我身上有她所圖的東西,那證明我有被她所愛的價值和可能。否則,千千萬萬的男人,你也在其中,而她憑什麼愛上我呢?故而,我很驕傲,也很自豪,並不會因爲你這兩叄句話而遷怒於她,菲薄自己。」馮瑞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
大哥的穩重與堅定令他憤怒也嫉妒。他無法擁有,也不能做到。
馮瑞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瑞喆,我也不要求你什麼,我只是覺得你真真切切欠杏兒一個道歉。我們兩人的母親所做的事情是傷天害理得,將心比心,若是對杏兒所做的事情在小妹身上重複一遍,你會作何感想?我愧疚都不夠,你怎麼還會那樣變相地諷刺和侮辱她呢?」馮瑞卿說完,端詳着弟弟略顯茫然的目光,最後只是道了句「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馮瑞喆說的話他並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略一考慮,也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他確信杏兒喜歡他,他也承諾了杏兒,兩人以後修得正果,自己的錢自然都是她的,何必還在乎什麼身外之物?
思及此,馮瑞卿又拿出錢包裏那張小小的裁紙,靜靜看着,傻笑了好一會兒。
可惜杏娘那裏條件相對簡陋沒有安裝電話,否則長夜漫漫,能和她臨睡前說笑一會兒也是好的。
到了冬天,青青的病又開始反覆起來,杏娘幾乎每天都要看着青青,連睡覺姐倆也睡在一處,姐妹倆總有說不完的話,倒也愉快。
青青時常捂着胸口感覺有些憋悶,頭暈眼花,極不舒服。杏娘中藥、西藥一遍遍給青青喫,祈禱着撐過冬日。
馮瑞卿踩着積雪來到了杏孃家中,杏娘照顧青青也不得空再跟着班主出去唱戲,姐倆坐在臥室,燒着炭盆,屋內還是有些冷。
馮瑞卿見此,抖落了肩上的雪花,關切說:「我給你們換個地方住吧。」「不用,都在這裏住習慣了。沒事兒。」杏娘說。
馮瑞卿堅持:「青青病情反覆,還是換個溫暖的地方比較好。這地方漏風漏雨,冬日實在不宜居住。」他想了想,記起父親從前有一處小公寓,荒廢了不少日子,但是修整收拾一番比這裏好幾倍。
說幹就幹,馮瑞卿僱了一幫人把父親的小公寓簡單而快速地翻修了一下,旋而就讓杏娘和青青住了進去。
唯一需要擔心得便是這地方距離馮府不算遠,馮瑞卿擔心母親看到。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也下定了決心,有些事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