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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24)
杏娘搬到他的小公寓之後,確實感覺到兩人所處環境天差地別,馮瑞卿舉手投足雖然親民平和,但是這樣一棟簡單的小公寓裏頭到處都是上好的傢俱擺設,價值不菲。馮瑞卿還僱了兩個下人,一個負責打掃院落,一個負責照顧杏娘和青青的起居。
杏娘哪裏得到過如此的服侍,很是不適,好說歹說,只讓那個婆子幫忙做飯就行,其他貼身事情她自己能處理,工錢照舊。
夜裏馮瑞卿來看望她,杏娘剛剛陪着青青堆了個雪人兒。馮瑞卿笑道:「等着我來點上眼睛。」「畫龍點睛之後,說不準雪人兒也能飛走了。」青青哈哈笑着。
馮瑞卿撿了兩塊兒黑漆漆的石頭貼上去,又折了樹枝做手臂,最後摘下頭上的氈帽搭在雪人頭上:「瞧,這就是真正的雪人了。」叄人玩笑了會兒,杏娘便讓青青回去休息。只剩下兩人坐在廳裏面說話。廚房還有剩菜剩飯,馮瑞卿也不在乎,杏娘給他熱了熱遞過去,馮瑞卿大口吃了,對她笑道:「學校裏面事情不少,到年底了,忙着整理教學內容,下個學期我還要兼顧另外一位離職老師的課程,實在是分身乏術,今晚上飯都沒顧得上喫。」「那你小心點,胃會出毛病得。」
「嗯,所以來你這裏喫飯啊。」馮瑞卿笑道。
杏娘「切」了一聲:「你回家那麼多丫鬟伺候,想喫什麼都有,丫鬟們一聲吩咐就把宵夜捧到你面前,何必巴巴地跑到我這裏來?」馮瑞卿眉眼彎起:「可是就想來你這兒,我不要丫鬟伺候,我伺候你。」「混蛋。」杏娘知道他說得是那種意思,瞟了他一眼,扭頭看着窗外的雪人發呆。
馮瑞卿想起來一件事,從公文包裏面抽出來一個信封說:「稿費,給你的。」杏娘沒明白他的意思。
馮瑞卿笑道:「上回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得了稿費全都給你。剛下來。還熱乎。」
杏娘驀然怔住,眼神怔忡間,片刻後還是咬牙接過了,故意嘟囔着:「也、也不是很多。」
「我也是第一次寫,一回生二回熟,下一本寫的好了,自然稿費就多了。你再等等。」馮瑞卿樂觀地說着,「杏兒,在這住得還習慣嗎?缺什麼、或者有什麼很需要的都及時告訴我。我給你添補。」
「都很好了。」杏娘滿意地說。
馮瑞卿環視一圈,嘆了口氣:「當年我爸買了這小公寓也是想金屋藏嬌,沒想到被我實現了。不過我不是藏嬌,我是藏了一朵杏花。」杏娘問道:「你爹是要藏誰?」
「不知道,可能當時又看上了哪個女人,想着我娘不肯答應的話就放到這裏,可惜房子裝修好了也沒了下文。」
兩人不怎麼提及彼此家世,馮瑞卿怕提到母親就讓杏娘想起難堪的事情,方要岔開話題,卻聽杏娘問道:「你和叄少爺不是一個母親,對不對?她的孃親是你爹爹的叄姨太,我記得沒錯吧?」
馮瑞卿點點頭:「沒錯,我爹生前一直都挺喜歡叄姨娘得。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確實好看。而且也能言善道,我爹經常被她哄得五迷叄道的。」他說起來到沒有絲毫氣憤,反倒語帶惆悵:「可惜,美人遲暮最是人間不平事,我爹很快也就喜新厭舊了,叄姨娘也只能空守閨房,盼着天黑,又盼着天明。」杏娘一手撐在臉龐,靜靜聆聽,須臾,默默嘆了口氣,幽幽地說:「照你這麼講,你娘和叄姨太肯定關係不和。」
馮瑞卿道:「我娘出身書香門第,也算是富家小姐,心氣兒很高。當時嫁給父親,雖然是父母之命但是也過了一段恩愛的時光,我父親年輕時候很帥氣,後來酒色財氣過多,才變得有些……」他也不好多說父親的醜話,只得轉而繼續說:
「所以父親娶了二房、又娶了叄房之後,母親就和父親關係越來越差了,到最後有些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我以爲她對父親死心了,可是過後才發覺只不過是藉口罷了。她心裏那麼恨他,怎麼會一夕之間就不愛了?」杏娘道:「是啊,有恨自然就有愛。說到底,女人真可憐,總是要依附於男人,是喜是悲,全都是因爲男人而起。」
馮瑞卿把凳子挪到她身旁,杏娘道:「你坐這麼近做什麼?」「想挨着你。」馮瑞卿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緊緊握着她垂在身邊的柔荑,捏了捏她素白的手指,笑眯眯地說,「那你呢?是不是情緒也隨我而動。」杏娘想掙脫,卻掙不開,只好紅着臉嗔道:「是啊,你來我就生氣,你不來我就開心。」
「口是心非的小騙子。」馮瑞卿笑着。他喫了飯,想着家裏還有些事情便不在此留宿,杏娘看着他脖頸上光禿禿得便說:「現在都時興什麼樣式?我想給你織一條圍巾。」
馮瑞卿哪裏懂這些,只是開心地說:「怎樣都好。我都喜歡。」杏娘送他離開,旋而和青青睡下。馮瑞卿這幾日來得並不勤,但是隻要過來,必然要和杏娘形影不離,恨不得黏在一起。杏娘心靈手巧,圍巾很快就織好了,是最普通的深棕色,馮瑞卿感覺毛絨絨的,試了試,很是貼身高興得說:「今年冬天我可就不冷了。」
「一條圍巾就能不冷了?你乾脆光着去上班吧。」馮瑞卿攬過她的腰肢,親了親,意猶未盡:「等我在牀上肏你的時候,只帶着圍巾。」
「混蛋。」杏娘推開他,滿臉緋紅。
冬季意味着新的一年也即將開始。除夕的到來,讓所有家庭都可以暫時休整這一年的疲憊與辛酸,暫時憧憬一下新的一年所帶來的可能與希望。
杏娘雖然換了地方居住,但還是早早地去了原來的老房子,親自打掃整理,又把提前準備好的窗花、福字貼在窗戶上,沾點喜氣兒。
青青自從聽了馮瑞卿的話,也嘗試多多看書,聽見姐姐回來,興高采烈地講述自己所看的內容。杏娘笑道:「可以可以,要成女夫子了。」她洗了洗手,回身對青青開心地說:「今晚上守歲,我給你個大紅包。」說着,將偷偷買好的新衣服遞過去:「快去穿上試試。」
「姐姐,那你自己呢?」青青看着姐姐身上還是半舊不舊的藕荷色衣服,心中鬱郁,「姐,等我好了,我立刻就去賺錢。」「好啊,但是要先養好病,我等着青青成了有錢人,讓姐姐喫香的喝辣的。」馮瑞卿過年自然要在家裏,適逢寒假,他卻依舊早出晚歸,一是偷偷去了杏娘那裏,二是也確實忙於自己籌備的第二本書。到了除夕,自然不好再東奔西走,被母親一大早叫了起來,拎了幾個禮盒去看望葛蓮生父親。
葛老爺子從前對他脾氣不錯,可自從父親去世,他又只是個窮教書的,葛家老先生對他的態度便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不再像從前那般熱情殷切,似笑非笑,眉梢眼角隱隱透露着幾絲埋怨和譏諷。
馮瑞卿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來其中的門道,淡淡一笑,不予理會。
只是葛蓮生撇了撇嘴很是尷尬,趕緊尋了藉口推搡着馮瑞卿離開。外頭依舊繁華熱鬧,做生意最喜歡過節,到了節前總能賺更多的錢。葛蓮生拿一串糖葫蘆,一邊喫一邊寬慰說:「我爹這人就認錢,你把我和錢放一塊兒,他肯定要先掂量掂量錢夠不夠,然後才選我。你別往心裏去。」馮瑞卿抿着脣說「沒事兒」,他也確實不怎麼在意。只是他到底心懷愧疚,斟酌着說:「蓮生,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年後吧,年後咱們去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咱們的婚事。」
葛蓮生以爲是嫁妝彩禮方面的問題,隨口應下了。
下午馮府在閔太太的操持下徹底清掃乾淨,馮瑞卿拿了幾個紅包分給弟弟妹妹,馮瑞喆懶散地扔在一旁,低着頭看向手裏的雜誌。
馮瑞卿問他:「你還在寫新詩?」
瑞喆淡淡說:「沒有,沒心情,也沒靈感。什麼新詩,還不如舊體詩好聽。」馮瑞卿知道他心裏有氣也不與他多說,去了前院陪伴閔太太。
閔太太迎接新年,臉色也比往常好了許多,拉着馮瑞卿絮絮叨叨說了很久,直到叄姨太出現。馮瑞卿問了好,叄姨太難得給閔太太恭恭敬敬請了個安,勉強笑了笑,只是面色鬱郁,愁眉不展地說:「太太,您說,瑞喆這婚事從年初就開始懸着,我心裏不舒服,大年初一想去廟裏上香,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馮瑞卿見母親微微含笑,神色比往常和善許多:「也行,我今年也都沒有去,正好求個好願景。咱們多準備些香油錢。」
叄姨太點了點頭,也坐到閔太太身邊,捻着佛珠嘴裏唸唸有詞。
馮瑞卿看着兩位長輩的神情,心中聯想到杏娘,更加堅定要一夫一妻的想法,他不能讓杏娘或者蓮生變成母親和叄姨太中的任何一個人,尤其是杏娘,這簡直是人間的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爆竹聲裏一歲除,馮瑞卿看着下人們在院子裏點燃鞭炮,噼裏啪啦,除舊迎近,又是新年。他望向遠處,不知道此時的杏娘在做些什麼。
杏娘其實也無事,和妹妹喫了水餃,說笑着守歲,青青上下眼皮打架,戀戀不捨地喝了藥準備睡覺。
忽然間,外面傳來開門聲,杏娘沒想到馮瑞卿還是來了。他笑着進入屋內,搓了搓手,在壁爐邊上烤了烤身子,然後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杏娘與青青,溫和笑道:「你和青青一人一個,希望杏娘新的一年能成爲我的妻子,也希望青青身體健康、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