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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7
(25)
杏娘替青青道謝,又關切地問:「你家裏呢?這麼晚過來,你母親不生氣嗎?」「老人都睡下了,弟妹管不着我,所以我就偷偷溜出來了。」馮瑞卿把雙手貼在她的臉上,見她因爲冰涼哎呦了一聲,嬌嗔着瞟着自己,眼底彷彿浸入片片月光,他忍俊不禁,「上半夜陪了家人,下半夜就想過來找你。不過不能在這裏過夜,我母親明兒一早要去上香祈願,我得跟着。」杏孃的小手也覆上去替他暖和,柔聲道:「你不後悔嗎?」「後悔?有點後悔。」馮瑞卿欺近一些,四目相對,他靜靜地開口,傾訴衷腸,「我後悔應該早點完成學業回國,這樣能早點認識你,也不會讓你遭遇這些事情。不過沒關係,新的一年,辭舊迎新,一切都會好的。」他說起來白日里和葛蓮生的事情:「開春我就去和蓮生說清楚,解除了婚約,咱們就正式在一起。」他的語氣溫柔且纏綿,帶着對未來的憧憬,杏娘眼尾沁出淚花,馮瑞卿忙抹了抹:「哭什麼啊,除夕夜可不能哭。不吉利得。」杏娘溫婉地說:「我只是覺着高興。」
「高興就好,我希望你每天都能高興。」馮瑞卿和她坐在壁爐前,絮絮說着自己對新年後人生的期待與安排,這些期待與安排都是有關杏娘得,他說到高興處,就會靠近她在她頰邊輕輕地親一下,這樣的夜裏,他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讓她倚在肩頭,親暱說笑。
馮瑞卿一直待到後半夜四點多,杏娘也困得不行了,有些暈乎乎得,馮瑞卿打橫抱着她放到牀上,自己洗把臉這才又溜回家中。
閔太太和叄姨太要去上香,一早就準備好,瑞喆和瑞卿也要跟着去,一家子浩浩蕩蕩做了轎車前往。
馮瑞喆盯着大哥眼下的黑眼圈問道:「你昨晚上守歲了?」馮瑞卿「唔」了一聲:「看了會兒書。」
閔太太笑道:「大過年你也看書,我這兒子啊,可真是書呆子。」馮瑞喆冷哼,對這個解釋完全不相信,目光又落在他頸上的棕色圍巾問道:
「這是從那兒買的?怎麼你最近總是戴着這條?」「隨便從一家成衣店買來的,不是什麼稀罕物。」馮瑞卿摸了摸,嘴上說的輕鬆,心底卻是覺得溫馨。
馮瑞喆眼神一黯,明白了內中隱情。
閔太太與叄姨太恭恭敬敬地給菩薩上香,馮瑞卿和馮瑞喆也被催促着一同祈願,兩人不信,倒也跟着照做。
馮瑞卿受不了廟裏檀香味道,到外頭的迴廊坐着,一壁聽着小和尚講禪。馮瑞喆則去附近半山腰的茶社轉悠。
閔太太和叄姨太去後廂房找大師問詢,叄姨太最擔心的就是兒子的婚事,纏着大師一遍一遍解籤。
閔太太,閒來無事,四處打量,忽然眼尖地瞧見不遠處悠然走來兩道人影。
閔太太只見過一次杏娘,當時馮大帥說要納個九姨太的時候,閔太太心裏只覺厭惡和噁心,但還是禁不住其他太太們的攛掇,去了一次天鴻閣樓。
杏娘後來素顏出來致謝的時候,閔太太也有瞬間的驚豔,但是很快就心裏暗罵狐媚子,女孩子清純若水,但是眉梢眼角可沒少勾人,再說下九流的戲子,能是什麼好人家,成日里拋頭露面,還不知道勾引了多少男人。
可即便只是這麼一眼,閔太太就一直沒能忘懷。畢竟,杏孃的長相實在太過美麗,很少有人能立刻忘記。
如今在廟裏遠遠瞧見,幾乎是剎那之間閔太太就認出了那是杏娘。她身邊的小女孩兒不知道是誰,看着和杏娘有幾分想像,估摸則是他妹妹。閔太太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還在川城,看着穿戴整齊的樣子,過得還很滋潤。
閔太太握在袖子裏的手狠狠攥緊,目光漸漸陰冷下來。
杏娘和青青在廟裏也跟着香客們上香祈福,恭恭敬敬跪拜之後,兩人添了些香油錢。
閔太太讓下人去看着馮瑞卿和馮瑞喆,然後又指揮一個丫鬟去把杏娘叫過來。
杏娘聽說是馮家的下人,思忖片刻,安置好青青,姍姍而來,倒也不卑不亢。
叄姨太瞧見她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爲了這麼個女人,兒子渾渾噩噩,不思上進,整個人都變了。她衝上去就想給杏娘一個耳光,閔太太攔住了她,只是對杏娘說道:「顏小姐,我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居然還敢留在這兒,你是不是仗着我們家的老爺少爺被你迷得五迷叄道所以有恃無恐了呢?」杏娘依依說着:「不是我不走的,是你家少爺不讓我走。我能怎麼辦?」她說得又輕快又輕佻,在兩位中年女士嚴重活脫脫一個勾引男人的小騷貨。
閔太太慢條斯理喝着茶水:「顏小姐,你還真是大言不慚,我們家老的沒了,小的瘋了,你還如此不要臉面。我看把你送到窯子裏不僅沒讓你學到教訓,還助長了你更像是個放蕩的娼妓一般勾引爺們。」
杏娘莞爾一笑,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索性和盤托出:「是啊,誰讓你們馮府都是一羣狗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動路。老的是,小的是,你的親兒子也是。」
馮瑞喆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到底是馮家的子孫,閔太太已經恨之入骨,如今聽到杏娘誠實了當地證實了內心猜測,閔太太怒道:「來人,給我狠狠地打,打到她說不出話爲止!」
這畢竟是在寺廟裏,閔太太說完,一旁的管家僕從也覺得爲難,只能先讓杏娘跪在地上,連忙湊到閔太太跟前說和了幾句。閔太太猶不解恨,想讓人將這狐媚子綁起來沉塘算了。
杏娘忽然開口:「閔太太,您要讓我不再禍害馮家的男人也行。我可以走,但是我有條件。」
「你說。」
杏娘報了個數目,咬咬牙說:「我要錢,我拿到錢就走人。」閔太太一怔,旋而看她不像是說笑的樣子,叄姨太高聲道:「你真是貪得無厭,不要臉的小賤人。」
杏娘也不反駁,只是定定望着閔太太:「我答應您,拿到錢立刻走人,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她頓了頓,內心深處的疼痛一點點開始蠶食,但她還是讓自己冷血:「也請您管好您的兒子,不讓他來騷擾我。」「我的兒子騷擾你?還不是被你勾引的?」叄姨太喊叫着。
閔太太見她如此乾脆,愈發認爲杏娘是見錢眼開的女人:「好,你既然都這麼直接說了,那我就給你這份錢。你要是再讓我看見,我可就讓你不僅僅是在窯子裏面待幾天的待遇了。」
杏娘點頭,立了字據,和妹妹離開了這裏。
馮瑞卿看着廟中栽種的幾棵杏樹,光禿禿得,等待來年春日裏溫暖吹風能夠拂過這些樹枝,綻放柔美的杏花。這地方風景還不錯,馮瑞卿想着改日一定要帶着杏娘過來轉轉。
一牆之隔,杏娘便在裏頭,馮瑞卿只在外面,他似是有所感,驀然回首,卻沒有看到杏孃的身影。他笑了笑,覺得自己也是發了昏,朝思暮想。
智者不入愛河,入了便是傻子。可又有多少人,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傻子呢?
閔太太很快就湊齊了杏娘要的數目,派人給她送了過去,聽說她住在馮大帥以前的小公館,當即就意識到自己的親兒子瑞卿真得是被這個小娼婦勾走了魂兒。
她只後悔沒有早早料理了她,結果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馮瑞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歡喜地從廟裏回來後要去找杏娘,卻被母親叫到房內,讓他出趟遠門,自己遠在別省的親戚家中辦白事,自己走不開,但是需要家裏有人過去捧場給面子,消息來得急,瑞卿即刻動身才好。
馮瑞卿有些不可思議,畢竟母親不是個和親戚熟絡的人,但是見母親言之鑿鑿,也不好違逆。閔太太讓自己的弟弟親自將馮瑞卿送去,馮瑞卿只得收拾行李,走得匆忙,來不及和杏娘道別。他怕她着急,只好去找瑞喆:「你能不能幫我和杏娘說一聲,我過幾日回來再去看她。」
「你不怕我再騷擾她?」瑞喆不鹹不淡地反問。
「你不敢。」馮瑞卿將信遞過去,誠懇說,「拜託了,杏娘好幾日不見我,心裏也掛心,只是她又不能來問。所以只能請你幫忙。」馮瑞喆瞟了一眼哥哥頸上的那條圍巾,心中仍有酸澀,但還是一把將那封信搶到手中,揮了揮手不耐煩地開口:「我下午就去。你趕緊走吧。羅裏吧嗦,煩死了。」
馮瑞卿走後,瑞喆換了新買的衣服,穿戴整齊,收拾了一番最近的頹廢出門。
馮瑞卿金屋藏嬌的地方他還是剛知道,也是第一次來,想起來之前鬧得不愉快,腦子清醒之後只覺得丟臉和羞愧。他鼓足勇氣敲敲門,揚聲問道:「顏小姐,請問你在家嗎?顏小姐?」
隔了好一會兒裏面也沒有動靜,馮瑞喆又使勁按了按門鈴,刺啦刺啦地響着,但就是沒人應答。
難道是和妹妹出門買菜了?
馮瑞喆退後幾步,仰起頭觀望着,忽見得旁邊鄰居出門,連忙喊住人問道:
「請問顏杏娘小姐是不是住在這裏?」
「顏小姐?」鄰居笑道,「顏小姐昨晚上搬走了,走得匆忙,但是大包小包帶了不少,說是回南方投奔親戚,不再回來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