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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8
第52章 王八
終南山外圍偏僻客棧內。
“混沌蓮子?大自在天魔?”
林寒死死盯住眼前那尊高達丈許、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魁梧虛影。
這兩個詞彙落入耳中,猶如平地驚雷。
那大羅金仙雖僅剩一縷真靈投影,但其周身瀰漫出的那種渾然天成、鎮壓萬古的大道流韻,卻如實質般壓得林寒這區區築基期的骨骼格格作響。
那自稱“上古大羅金仙袁震”的虛影老者,聞言不禁仰天發出一聲悲涼長嘆。
“不錯,正是混沌蓮子!”袁震那虛幻巨臂猛地一揮,帶起一陣令虛空震盪的罡風,“想當年,吾在這九天之外與那大自在天魔殊死搏殺,真身隕滅之際,拼着燃盡最後一點本源,護住這一絲真靈,帶着那混沌蓮子逃出生天。可恨!可嘆!吾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這等先天至寶,竟會被你那瞎了眼的師姐,白白拱手送給了鞠景那豎子!”
聽得此言,林寒心中陡然一凜,他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後縮了半寸,暗暗思忖:“這老怪物一直附身於拳套之中,那豈不是說,我與師姐的隱祕,乃至鳳棲宮外的種種屈辱,皆被他看了個通透?”
這種連底褲都被人看穿的窺視感,令林寒如芒在背。
他強壓下心頭慌亂,咬牙問道:“前輩既然一直陷入沉眠,又怎會知曉師姐與鞠景之事?難道說……師姐昔日贈出的那枚定風珠,便是那傳說中的先天靈寶?”
“除了先天靈寶,還能是什麼破珠子!”袁震冷哼一聲,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老夫的開天震與那定風珠,皆是太荒罕見的先天靈寶!若非如此,你以爲鞠景區區一介凡人贅婿,是從哪兒變出這等重寶去孝敬孔素娥,以此換來鳳棲宮少宮主之位的?”
林寒聞言,雙拳在袖中捏得喀喀作響,指甲深深嵌入肉裏,渾然不覺疼痛。
袁震見他這般神態,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帶着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嘆道:“至於吾爲何會對外界之事瞭如指掌……吾之真靈確是一直沉睡於這開天震內,但吾的一縷元神分魂,卻墜落在此間地脈深處修養。若非今日那孔素娥施展大乘期偉力,將那綿延萬里的終南主脈連根拔起,震碎了地底封禁,吾那分魂方得重見天日,與真靈重新勾連。否則,單憑這神州大地上那稀薄得令人髮指的靈氣,老夫還不知要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熬上多少個紀元,方能積蓄出足夠的力量開口說話。”
“汲取靈氣?”林寒腦中靈光一閃,似是捕捉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隱祕,失聲道,“神州大地千萬年來靈氣枯竭,難以孕育天材地寶,莫非……這幕後的罪魁禍首,竟是前輩您?”
“不錯,正是吾。”袁震倒也坦蕩,毫不避諱地承認下來,“要修復一位大羅金仙的元神,所需的靈氣何等海量?這區區下界天地的靈氣,莫說是修復,便是給老夫塞牙縫都不夠。終南山下萬尺深淵,便是吾昔年道場。神州數萬年來積攢的那點微薄靈氣,被老夫那分魂如長鯨吸水般抽乾,這才勉強補全了一絲殘魂意識。即便如此,如今吾也只能以這般虛影與你傳音,卻無法真正脫困而出。”
老者話語中透着受制於天地法則的深重無奈,猶如一頭被淺水困住的神龍,空有翻江倒海之志,卻只能在泥濘中苟延殘喘。
林寒心下盤算,依照宗門典籍中所載的修仙常識,這等上界大能若是強行現世,必遭天道法則的排斥鎮壓,當即出言試探:“前輩無法完全現世,可是因爲這方天地法則太過薄弱,容不下大羅金仙的威壓,恐遭天譴排異?”
“小友倒是個通透之人,一點便透。”袁震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天地排異,雷劫加身,這是鐵律。爲了消弭這等排斥,吾需得在暗中行事。這便要仰仗小友鼎力相助了。吾那元神被天魔打散,化作無數分魂,散落於這方世界的各處虛空裂隙之中。吾需你替吾奔走,尋回那些分魂。待吾先將真靈凝練圓滿,最後再來個衆魂歸一,重塑金身,方能避過天道耳目,重回金仙之境!”
說到此處,這位曾傲視九天的上古金仙,竟對着眼前的金丹修士,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林寒並未被這從天而降的“殊榮”衝昏頭腦。他目光閃爍,並未立刻應承:“要晚輩去尋那些分魂?敢問前輩,它們究竟藏匿於何處?”
“吾那元神被天魔擊碎時,連同吾的本命小世界也一併分崩離析,化作無數破碎的道場遺落人間。此間修士,似是將其稱作‘天上闕’。老夫隱約能感應到它們的氣息,卻無法精準定位。”
“天上闕?!”林寒恍然大悟。難怪修真界盛傳天上闕中藏有能讓人白日飛昇的金仙奧祕,原來那竟是這位大能的隨身道場!
可這等驚天造化擺在眼前,林寒卻覺得猶如手中捧着一塊燒紅的烙鐵,燙手至極。
他直言不諱道:“前輩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晚輩不過區區築基期微末道行,那天上闕乃是連大乘期修士都要折戟沉沙的絕地。前輩方纔也見識過那鳳棲宮外事長老萬里堂的手段,他可是實打實的大乘期巨擘,捏死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前輩爲何不將這天大的機緣託付於他?反而讓我這小輩噤聲隱瞞?以他的能耐,替您尋回分魂豈非易如反掌?”
這番質問,條理清晰,直指要害。林寒骨子裏雖偏執,但能在底層摸爬滾打至今,絕非任人忽悠的蠢物。
袁震聞言,投影一陣劇烈晃動,冷笑道:“讓萬里堂去尋?哼!那等大乘期修士,早已在這修真界中浸淫成了人精,個個唯利是圖、滿腹算計。吾若將底牌向他交底,他察覺吾如今虛弱至極,必然生出歹心!到時候,他定會毫不猶豫地剝離老夫這最後一點真靈,帶着‘開天震’這件先天靈寶直接破開虛空,飛昇仙界而去。若真到了那一步,這個世界遲早要被大自在天魔吞噬,老夫也唯有徹底身死道消的下場!”
袁震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住林寒,語氣轉爲深沉蠱惑:“但你不同。你是林家後人,老夫可以說是看着你長大的。老夫信得過你心底的那份執念。這世間的修士,道德敗壞者十之八九,老夫不敢賭。老夫只能賭你!”
“哦?前輩就不怕我日後羽翼豐滿,也生出變節之心,學那萬里堂一般,捲了您的先天靈寶獨自飛昇?”林寒冷笑連連。
這老怪物打得一手感情牌,確實撓到了他的癢處,但這等說辭,還不足以讓他豁出性命去替人賣命。
“你不會。”袁震答得斬釘截鐵,“你需要力量,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在這殘酷的修真界爬上巔峯。而老夫這裏,恰好有能讓你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你助老夫尋回殘魂,老夫傳你無上功法。待老夫重鑄金身,恢復大羅金仙的修爲,區區兩件先天靈寶,賞給你又有何妨?咱們這是互爲表裏,各取所需!”
“呵,提升實力……”林寒喃喃自語,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戴玉嬋那絕情離去的身影,以及鞠景那施捨般的眼神。
“怎麼?鞠景那小兒,拿着你們林家祖傳的先天靈寶,去巴結孔素娥拜師,轉頭又藉着鳳棲宮的大乘期威壓,強行將你那冰清玉潔的師姐逼作貼身奴婢。這等奪妻奪寶的奇恥大辱,你堂堂七尺男兒,難道真能嚥下這口窩囊氣?”袁震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林寒心底最深處的魔障,言辭如刀,刀刀見血,專門往他那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捅。
“別胡說!鞠景……鞠景他是好人!”林寒猛地偏過頭去,雙目赤紅。
他恨透了那個憑空出現奪走師姐的男人,但他那病態自尊心,卻逼着他必須在心底維持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師姐是被形勢所逼,鞠景並未作惡,一切只是爲了活命妥協。
因爲一旦承認鞠景是仗勢欺人的惡霸,便等同於承認他林寒是個連自己心愛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
“好人?哈哈哈哈!”袁震爆發出一陣刺耳狂笑,“些許蠅頭小利,一枚區區天階的六合璧,便將你的脊樑骨給買斷了?你就這般眼睜睜地看着師姐被人白白佔去身子,還在這裏自欺欺人地替仇人唱讚歌?他若是好人,你這般含胸拔背、咬牙切齒地作甚!”
“那是師姐她自己的選擇!其次,我林寒也絕不會用那嗟來之食的六合璧!”林寒被戳中痛處,猛地站起身來。
“不錯,確是你師姐的選擇。可這選擇背後,還不是因爲你這做師弟的無能?因爲你是個護不住她的廢物!”袁震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無情撕碎了林寒最後一塊遮羞布,“讓老夫來猜猜你那點可憐圖謀。你是不是盤算着,要在鳳棲宮的入門大比上一鳴驚人?然後結成六轉金丹,碎丹成嬰,化神合體,一步步爬到地仙之姿?你是不是天真地以爲,只要你拼命修煉,總有一天能超過那個奪了你師姐的男人,然後當着全天下的面打他的臉,證明你纔是你師姐最正確的依靠?癡人說夢!”
袁震的每一個字,都如同萬斤巨錘,狠狠砸在林寒那脆弱不堪的道心之上。
“你便是奪了那大比第一又如何?你以爲你是誰?那鞠景可是鳳棲宮的少宮主!是這太荒修真界古往今來第一號‘軟飯大王’!他的師尊是大乘期巔峯的孔素娥,他的夫人是威震北海的大乘期龍君殷芸綺!他肚子裏還吞了你師姐的先天靈寶,洗毛伐髓,將來妥妥的天仙之姿!你拿什麼去跟他爭?拿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嗎?你永遠都沒有資格去保護你的師姐!”
“閉嘴!老匹夫,你給我閉嘴!”
往日里對高階修士的敬畏,在此刻徹底蕩然無存。
林寒的面容扭曲到了極致,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此刻憋得紫黑交加,額頭青筋如虯龍般暴起。
“不過是戳破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這就受不住了?”袁震冷冷地俯瞰着他,“孔青黛那小丫頭話裏話外的意思,你當真聽不明白?她讓你成長起來打鞠景的臉,可單憑個人修爲超過他,有何用處?你師姐的身心早已是人家的了!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要堂堂正正地將他踩在腳下,唯一的法子,便是搶走他賴以張狂的本錢!拿下鳳棲宮,奪了他的權柄,讓他也嚐嚐做階下囚的滋味!”
這赤裸裸的叢林法則被直白剖開,血淋淋地擺在林寒面前。
林寒猶如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頹然跌坐回木椅之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中那口鬱結已久的惡氣,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野心業火。
是啊,鞠景全程似乎都沒做錯什麼,他只是順應了這個殘酷世界的規則,甚至還給予了足夠補償。
正因如此,林寒才覺得更加屈辱,那是一種連復仇都找不到正當理由的憋屈。
他想變強。
他要超過鞠景,他要將鳳棲宮踩在腳下!
他要用絕對的實力,狠狠扇鞠景的耳光,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師姐選擇那小白臉是個天大的笑話,只有他林寒,纔是真正的蓋世雄主!
“若我按前輩所言去辦……我這等資質,當真能成就天仙之姿?”林寒的語調不再如先前那般強硬,那病態自尊終究在殘酷現實面前低下了頭顱。
“天仙之姿?哼,那算什麼稀罕物件。在這下界或許能被當成寶貝供着,但在仙界,不過是資質平平罷了。”袁震傲然一笑,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宏偉藍圖,“吾那天上闕中,不僅藏有成就天仙的機緣,更蘊含着飛昇即金仙的無上奧祕!只要你修煉吾的功法,金仙大道,指日可待!”
面對這等足以令天下大能陷入瘋狂的誘惑,面對那能夠將奪妻仇人踩在腳下的希望,林寒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了。
猶如一個被富豪權貴奪走了愛人的落魄書生,忽然天降神明,塞給他一把能砍翻整座金鑾殿的屠刀,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
“若前輩所言非虛,這樁買賣,我接了!”林寒抬起頭,那雙眼眸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狂熱。
“好!孺子可教也。那麼,你可願拜老夫爲師?”虛影撫須微笑,微微頷首,一派仙風道骨的宗師氣派。
林寒沒有絲毫猶豫,“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弟子林寒,拜見師尊!求師尊賜法!”
他要贏。他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碾碎那個被兩大乘期女修傾力護持的鞠景!
“吾要傳你的,乃是一門直通金仙、內外兼修的無上拳法,名爲‘王霸拳’!此法不重資質,重在心性。修煉此法,需有極度不甘之怨念,以及逆天改命之宏願。此刻的你,心境恰與此法完美契合!”
袁震說罷,手指一彈,一道金芒倏然沒入林寒眉心。
霎時間,無數晦澀古奧的口訣猶如烙印般,深深鐫刻在林寒的識海之中。
“拳由心出,忍氣蓄勢——玄武蟄伏,心怒氣定——”
林寒雙目微閉,默默誦讀着那些法訣。可讀着讀着,他的眉頭便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心中生出幾分異樣的違和感。
“師尊,這功法……似乎有些古怪。”林寒睜開眼,疑惑道,“這法訣上說,遇辱需隱忍剋制,怒氣蘊於內而不形於外。這與您方纔所言的‘不忍這口惡氣’,豈非背道而馳?”
仔細咀嚼這功法要旨,林寒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簡直就是一門爲了“被人戴綠帽”、“受盡胯下之辱”而量身定製的受虐神功。
袁震卻是不以爲然地揮了揮手,老神在在地反駁道:“痴兒!不忍這口氣的前提,是你得有掀桌子的實力!這‘王霸拳’,吸納的便是你心頭的屈辱憤怒,以此化作滋養道基的養料。你眼下眼睜睜看着師姐被人奪走而無能爲力,這等憋屈,不正適合這門功法的心境麼?”
見林寒依舊滿臉不解,袁震換了副口吻,循循善誘道:“爲王之道,首重氣量。面對強敵羞辱,需隱忍退讓,將那滔天怒火死死壓在心底,此乃‘王道’之修養。待到自身羽翼豐滿,實力凌駕於敵手之上時,一旦出手,便如雷霆掃穴,迅猛暴烈,毫不留情,此乃‘霸道’之威嚴!你的隱忍,皆是在爲日後的反擊蓄勢。這般淺顯的道理,你還不懂?”
這番解釋,搬出了凡俗帝王的權謀之術,倒是說得冠冕堂皇、嚴絲合縫。
林寒雖覺這功法透着一股子陰邪詭異,但細細想來,竟完美契合了自己當下無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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