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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9
怨火篇*第六十九章 推演與破界(明天決戰開開開艹)
狂風捲挾着冰冷的暴雨,順着二樓走廊盡頭未關嚴的窗縫瘋狂灌入。
曲歌邁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薛泰的奢華主臥。
他停在距離病牀半米的位置。
曲歌走到牀邊。他抬起右手,戴着半指戰術手套的手掌在半空中攤開,手腕微翻,將那把沾着白玉粉末與乾涸血跡的沉重長柄鐵錘,穩穩擱在薛泰腿上蓋着的暗紅色真絲羊絨薄毯上。
他的動作穩健,卻透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沉重的金屬錘頭瞬間讓柔軟的牀墊向下深深凹陷。
緊接着,“嘩啦”一聲脆響,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玉被他像展示證物一般,輕輕放置在鐵錘旁邊。鋒利的玉石斷層面輕而易舉地劃破了真絲薄毯的表層纖維,挑出幾根細密的紅線。
最後,一張邊緣泛黃、沾着幾滴渾濁水漬的四寸彩色照片,被他用兩根手指夾着,平平整整地擱在碎玉之上。
曲歌漆黑的瞳孔宛如兩柄打磨到極致的冰冷利刃,死死釘在薛泰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上。
“兩位,看看這些東西。”曲歌的聲音低沉、平穩,猶如刀鋒刮過冰面,“這就是女鬼徹底失控,發狂反噬的原因。”
薛泰的視線順着曲歌的動作下移,死死盯在那些碎裂的白玉石塊上。他那劇烈起伏的胸膛猛地停滯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霾。
站在一旁的薛明德,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把長柄鐵錘。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西裝的下襬。
曲歌將薛明德的細微視線偏移盡收眼底。
他拉開風衣的拉鍊,任由溼漉漉的衣襟敞開,語氣如同夾雜着冰渣的寒風,開始陳述這起案子的全貌:“這女鬼叫阮秋,是個單親媽媽。你們綁架了她跟她的孩子。”
曲歌的視線在薛家父子臉上來回掃視,將那些被刻意隱藏的罪惡抽絲剝繭般鋪陳在明亮的燈光下。
“你們把僅僅五歲的孩子泡在福爾馬林裏,將他的靈魂封印在這尊玉像裏當人質。”曲歌的手指指向那幾塊帶血的碎玉,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你們用最喪心病狂的手段,把阮秋粗暴地綁在地下室的銅柱上,活生生澆上汽油。你們用烈火將她強行煉製成帶着極陽業火的尸解鬼,藉此逼迫化鬼的阮秋去外面瘋狂吸食活人的陽氣,強行輸送進你薛總的體內。”
臥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牆角那臺昂貴的落地鍾發出“咔噠、咔噠”的機械齒輪咬合聲。窗外,一聲沉悶的驚雷炸響,慘白的閃電光芒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薛泰那張妖異紅潤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曲歌伸出手,戴着戰術手套的五指輕輕在鐵錘的木柄上敲擊了兩下。
“陣法原本確實在運轉。”曲歌的目光越過那把鐵錘,直逼牀上的薛泰,“直到,你那個自作聰明的老四潛入地下室,一錘子砸碎了玉像。”
“人質當場魂飛魄散。女鬼的枷鎖徹底斷了。現在的她全無理智,徹頭徹尾變成了一臺想要把你們全家燒成灰燼的復仇機器。這把火,已經燒到了你們的門口。”
薛泰的瞳孔急劇收縮,渾濁的眼白上瞬間爬滿了紅血絲。他乾枯的手指猛地摳進身下的真絲牀單,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
“咳咳咳……咳咳!”薛泰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裏發出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他咬牙切齒地咒罵,“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畜生!”
就在薛泰咒罵出聲的瞬間。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薛明德,身體猛地向前撲去。他的雙膝重重地磕在病牀邊緣,雙手死死抓住不鏽鋼的牀邊護欄,指關節勒得發白。
“爸!您聽到了嗎!”
薛明德的聲音裏帶着劇烈的顫抖,眼眶瞬間泛紅。他的五官擠壓在一起,呈現出一種恍然大悟後的極度悲憤。
“是老四!是老四嫉妒您身體越來越好,想要破壞您的續命大陣啊!”薛明德的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從嘴角飛濺出來,“我千算萬算,萬萬料不到自家兄弟會下這種毒手!”
他猛地轉過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目光死死盯住曲歌。
薛明德鬆開牀欄,向前邁出半步,雙手在胸前合攏,滿臉焦急與誠懇地看着曲歌:“大師!既然查清楚是老四造的孽,只要您能殺絕那個女鬼保住我爸,錢我出雙倍!尾款我給您一千萬!”
曲歌站在原地,安靜地聽完了薛明德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他神色平靜,眼神波瀾不驚,彷彿在欣賞一場拙劣至極的滑稽戲。
緋紅倚靠在臥室的雙開雕花大門門框上。
她身上那件暗紅色的雙排扣短斗篷依舊帶着溼冷的水汽。她微微抬起下巴,紅色的眼眸中閃爍着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弄。她的視線越過曲歌的肩膀,死死盯在薛泰病牀下方的名貴波斯地毯縫隙處。
在那裏,靈力的波動顯得極其扭曲。
“老頭子。”緋紅開了口,聲音清脆,卻透着一股能將血液凍結的寒意。她紅脣輕啓,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你家大兒子可真孝順啊。”
緋紅直起身,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響聲。她看着牀上的薛泰,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冷笑:“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了。”
聽到緋紅的話,薛明德的臉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
直到薛明德報出一千萬的籌碼,曲歌才微微偏了偏頭。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紙巾,抽出一張擦去手背上沾染的水珠,語氣裏帶着幾分公事公辦的客氣。
“薛大少,一千萬確實是大數目。但這筆錢,曲某恐怕無福消受。”
曲歌轉過身,徑直繞過病牀,皮靴踩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曲歌彎下腰,雙手抓住地毯厚實的邊緣,手臂肌肉微微發力,用力向上一掀。
“嘩啦——”
伴隨着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厚重的波斯地毯被掀開了一大半,堆疊在病牀的另一側。常年被地毯覆蓋的實木地板徹底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
在那深色的木紋表面,赫然畫滿了一道道顏色暗沉、散發着刺鼻血腥氣的紅色陣法符文。這些符文猶如一條條扭曲的血管,從臥室正下方的地下室位置穿透樓板延伸上來,最終匯聚在薛泰病牀的正下方。
曲歌單膝蹲在地上。他的手指虛空懸浮在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上方,指尖順着硃砂的落點與線條的走向緩慢移動。
他的目光在每一道轉折、每一個匯聚點上停留。他的動作極慢,眼神專注,如同一個高級審計師在覈對一份精心僞造過、藏着致命陷阱的賬本。
空氣中的汽油味與中藥味混合在一起,隨着地毯的掀開,又多了一股令人作嘔的陳舊血腥氣。
片刻後,曲歌的手指在陣法最核心的一個圓形圖騰上方停住。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用那張潔白的紙巾擦了擦手套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高大的身軀轉過來,目光如炬地盯住站在牀邊滿頭大汗的長子。
“薛大少。”曲歌替他將剛纔因爲激動而微微歪斜的溫莎結領帶撥正,聲音不大,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體面的客氣,卻在寬闊的臥室裏引發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迴響,“您這出戲,騙得過牀上的薛總,騙不過我這行內人。”
薛明德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他眼角的一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強行維持着那副焦急的模樣:“大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活人要吸收鬼身上的陽氣,必須要切除鬼體,讓靈體逸散爲遊離靈,再通過對應的陣法將陽氣提純,剔除鬼的死氣。”曲歌死死盯着薛明德閃爍的眼睛,將他最骯髒的底牌徹底撕碎。
“薛總您現在看起來面色紅潤,呼吸有力。這純粹是陽氣過度燃燒的表現。”
牀上的薛泰聽到這句話,那雙渾濁的眼球猛地凸出。他原本妖異紅潤的臉頰,在此刻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灰底色。他張大嘴巴,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曲歌繼續用平穩得可怕的語調宣判真相:“薛大少找來的邪道士,刻在這個陣眼上的核心符文叫作‘過載符’。這東西不但沒有剝離那些死氣,而且加速燃燒薛總您原本的命數。這完全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催命陣’。一切看起來的好轉,都僅僅是迴光返照罷了。最多三個月,薛總您就會在極度亢奮中心衰暴斃。”
曲歌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隻長柄鐵錘,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這嘆息完全出於一種對待劣質騙局的無奈。
“更可笑的是,你家老四自作聰明去砸陣。只可惜這個蠢貨,根本不知道他一錘子砸碎的,僅僅是你用來完美弒父的工具。”
薛明德跪在牆角,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低垂着頭,凌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龐。
“呵呵……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的冷笑從他的喉嚨深處滾落出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終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佈滿了瘋狂的血絲,透着極度的癲狂與得意。
薛明德的右手顫抖着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他摸索了幾下,猛地抽出了一張畫滿繁複硃砂紋路的黃紙符咒。
他如同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將那張黃符高高舉起,在曲歌面前瘋狂地晃動着。
“你懂什麼!”薛明德聲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噴濺在地板上,“那位大師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只要有這張‘保命符’在手,那隻鬼根本傷不到我分毫!”
他轉過頭,用一種看死人般的惡毒眼神盯着牀上的薛泰。
“就算陣法破了又怎樣?等那隻鬼把老頭子,把老二,把你們全殺光!我只要捏着這張符站在這裏,我依舊是薛家唯一的繼承人!”
曲歌看着薛明德手裏那張劇烈晃動的黃符,眼神中終於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專業人士的悲憫。
他緩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符紙表面輕輕彈了一下。
“啪。”一聲極輕的紙張彈擊聲。
“硃砂是用劣質紅墨水兌的,符文的走向狗屁不通,連最基礎的靈力氣場都不存在。”曲歌收回手,用一種略帶遺憾的口吻宣判了結果。
“薛大少,您作爲這麼大集團的第一繼承人,最後卻在這上面交了兩千萬的智商稅。那位所謂的‘青雲大師’,搞得這個陣法還像點樣子,但恐怕他自己也預料不到女鬼的失控。最後給您這張廢紙,純粹把您當成了一頭人傻錢多的肥羊罷了。”
薛明德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他舉着符紙的手臂僵在半空中,雙眼死死盯着曲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不可能!”
薛明德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他觸電般地收回手,將那張符紙死死護在胸前。
“大師收了我整整兩千萬!他親口向我保證過這張符的威力!”
爲了證明自己還有勝算,爲了抓住那最後一絲虛無縹緲的救命稻草,薛明德手忙腳亂地將手伸進西裝褲兜,掏出了一部手機。
他的手指劇烈地顫抖着,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幾次才成功解鎖。他點開通訊錄,翻找到那個標註着“青雲大師”的號碼,狠狠地按下了撥打鍵。
他同時按下了免提鍵,將手機揚聲器的音量開到最大。
偌大的臥室裏,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薛明德粗重的喘息聲和手機揚聲器裏傳出的細微電流聲在空氣中迴盪。
幾秒鐘的等待,在薛明德看來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隨後,手機聽筒裏傳出了一個毫無感情的、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薛明德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的眼角劇烈抽搐,大拇指瘋狂地點擊着屏幕上的紅色掛斷鍵,緊接着再次按下重撥。
這一次,連等待的時間都省去了。
系統提示音直接響起,變得更加冰冷且決絕。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Hello,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啪嗒。”
定製手機從薛明德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的光芒閃爍了一下,歸於暗淡。
這冰冷的機械女聲,徹底擊碎了薛明德腦海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呆滯地看着地上的手機,眼神逐漸渙散。他發現自己作爲一個處心積慮、隱忍了數十年的弒父者,作爲一個自詡掌控全局的幕後黑手,居然被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江湖騙子,當成一頭肥豬狠狠地宰了一刀。
就在這時。
一陣狂風夾雜着冰冷的雨水,順着被震裂一條縫隙的窗玻璃猛地灌進臥室。
厚重的窗簾被狂風高高掀起。空氣中那股刺鼻的汽油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濃烈,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風吹過病牀。
那張被曲歌放置在牀單上的泛黃四寸照片,在風的裹挾下翻了個面。
照片背面朝上,靜靜地躺在真絲薄毯上。
那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着四個字——“寶寶五歲”。鉛筆的石墨痕跡在明亮的燈光下泛着灰暗的光澤。
薛泰半張着嘴,乾癟的下巴微微顫抖。
他的視線從那張照片的背面,緩緩移向癱坐在牆角的薛明德。
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視人命如草芥了一輩子的梟雄,眼神里的憤怒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茫然,以及隨之湧上來的、極度的戰慄。
這種恐懼完全超越了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畏懼。這是一場被自己最信任、最引以爲傲的親生兒子,微笑着從背後狠狠捅穿心臟,並來回攪動的極度慘劇。他引以爲傲的掌控力,他用無數人命換來的續命大陣,全都是大兒子爲他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薛明德跪在牆角,腦袋低垂着。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發抖。起初只是細微的顫動,緊接着,這股顫動蔓延到他的全身,讓他整個人像是一張在狂風中即將被撕裂的破布。
那副僞裝了幾十年的恭敬、孝順、溫文爾雅的面具,在這一刻徹底粉碎,化作一地殘渣。
取而代之的,是被權力慾望、被壓抑、被恐懼醃漬得完全扭曲變形的怨毒。
薛明德雙手猛地撐住地板,猛然抬起頭。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此刻已經完全扭曲,五官猙獰地擠壓在一起。他死死盯着牀上的薛泰,聲嘶力竭地怒吼出聲。
“是啊!是我乾的!”
他的聲音在寬闊的臥室裏瘋狂迴盪,聲帶因爲極度的用力而撕裂,震得窗框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爸!你八十三了!我今年五十二了!”薛明德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淚和口水混雜在一起,順着下巴滴落,“難道還要我像條狗一樣,每天跪在牀前給你端屎端尿,每天揣摩你的臉色?!”
他雙手用力錘擊着木地板,指關節砸得通紅,宛如泣血般咆哮:“爲了你的帝國!我二十五歲那年,你逼我把懷着孕的初戀趕出國!三十五歲那年,我女兒重病,你爲了不影響集團併購案,硬生生把我鎖在會議室裏,讓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着!”
薛明德將身上那件高定西裝粗暴地撕扯開,雙眼透着絕望的病態:“我當了五十二年的完美兒子、五十二年的提線木偶!我只想在死之前,哪怕只做一天薛明德,不再做你薛泰的影子!”
他的每一句咆哮,都帶着五十二年來積壓的膿血與腐肉,狠狠地砸在薛泰的臉上。
薛泰靠在牀頭,嘴脣劇烈地顫抖着。
看着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兒子,這位耄耋之年的梟雄突然悲哀地乾笑起來,眼角竟然滲出渾濁的老淚。
“你以爲我想抓着集團的大權不放嗎?!咳咳……”薛泰枯瘦的手指劇烈顫抖着指向薛明德,怒火與悲哀徹底吞噬了理智,“老二是個只會動刀子惹禍的瘋狗,老三老四是隻會玩女人的廢料!你呢?你是個沒主見的孬種!”
薛泰乾癟的胸膛猶如破風箱般劇烈起伏,嘶啞地怒吼:“我如果不活着壓住集團內外,我一死,薛家明天就會被外人瓜分,你們兄弟立刻就會被踢出集團去討飯!是我在替你們扛着這一切,讓你們能在外面當少爺!我是爲了這個家!你這個白眼狼,根本不配坐我的位置!”
就在這對父子互相撕咬的瞬間。
別墅外圍的暴雨中,曲歌佈下的那層絕對防禦的結界,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烈悲鳴。
半空之中,阮秋那焦黑扭曲的軀體正發生着極其慘烈的自毀。剛剛消化了薛明智的靈魂,這股力量融合了原先龐大且駁雜的陽氣與她的怨氣在體內形成了恐怖的排斥反應。她就像是一顆超載的髒彈,體表那層碳化的皮肉正大塊大塊地剝落、崩解,露出底下翻滾着暗紅色業火的靈魂核心。
她放棄了任何防禦,將這股足以撕裂自己的反噬之力當成了破除結界的武器。
“嗚……啊……啊……”
她空洞的血眼裏流淌着沸騰的黑血,下頜骨發出淒厲的嘶吼,頂着靈魂被內部亂流千刀萬剮的劇痛,猶如一團燃燒着陰陽兩極狂暴能量的隕石,死死撞擊在黑色的光幕上。
“嗤啦——轟!”
結界,被這種玉石俱焚的狂暴力量硬生生熔穿了一個邊緣燃燒着紅芒的豁口。
緊接着,一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狂風,夾雜着冰冷的雨水,將臥室那扇出現裂紋的窗玻璃徹底吹得粉碎。厚重的窗簾被狂風高高掀起。空氣中那股沸騰的汽油味,宛如海嘯一般瞬間倒灌進臥室,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在薛明德絕望的尖叫聲中,巨大的落地窗轟然碎裂。
阮秋帶着撕裂耳膜的淒厲嘶鳴,重重地砸進了這間充滿算計的主臥。
“薛家人……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