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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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9


  第53章 天魔

  無星無月,不明不暗。

  這方周遭氣息黏稠如汞,似水而非水,不知是由何等詭異物質凝聚而成,更不知此間歲月流轉了幾何。

  一切彷彿皆歸於混沌虛無的初始,又好似萬物湮滅後的終焉。

  無形無色,無光無塵,無聲無息——此乃大自在天魔之本相,亦是這方“天魔幻境”的主宰。

  “無趣!”

  一聲冷哼,猶如九幽沉雷,猝不及防地在那條奄奄一息的千丈白龍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這聲音不辨男女,不分老少,透着一股視萬物如草芥的無上傲慢,直震得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此處幻境之中,殘垣斷壁,滿目瘡痍。

  一座昔日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已化作廢墟,凌亂的法寶殘骸散落一地。

  白龍盤踞於破敗的龍柱之下,周身氣機委頓,蒼銀色的龍鱗上佈滿了深不見底的猙獰創口,那泊泊流出的龍血,每一滴都蘊含着大乘期巔峯的本源之力。

  然而,儘管身陷囹圄,那對猶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下,一雙璨若冷月的龍眸卻依舊透着不可撼動的堅定。

  殷芸綺,這位威震北海、位列登仙榜前三的大乘期絕世大能,此刻正以一種幾近枯竭的姿態,抗拒着這世間最恐怖的心魔反噬。

  “你這頭孽龍,境界與昔年那個劍修倒也相差無幾。只是……”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再次從她腦海中響起,帶着幾分戲謔,“你比上一個落入吾手的修士,顯得無趣得多,卻也……有趣得多。”

  白龍恍若未聞,連半點眼皮也未曾抬起。

  她深知,對付這等專司蠱惑人心、吸食七情六慾的域外天魔,任何一句言語的交鋒,都可能成爲對方撕裂道心的破綻。

  她索性屏息凝神,緊守靈臺那最後一絲清明。

  天魔見她這般油鹽不進,聲音愈發放肆囂張起來:“上一個被吾拘入此間的修士,吾不過是讓她在這幻境中預演了一番她那悽慘未來,她那自詡堅不可摧的劍心便當場崩碎,徹底淪爲一具只知殺戮的瘋魔。可你倒好!在這萬千重推演的幻境裏,不論吾給你安排了何等慘絕人寰的結局,你這孽龍的心智竟如茅坑裏的石頭般又臭又硬,都能坦然受之!看來,你心底裏也並非如你所表現的那般,深愛你那個廢物凡人夫君嘛!”

  隨着天魔的威壓陡然拔高,白龍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殷芸綺心中暗暗思忖:“這魔頭端的是詭計多端,只可惜,它終究是不懂人事。”

  她猛地昂起高傲龍頭,龍吻微張,發出一聲笑:“大自在天魔,你固然神通廣大,但這編造記憶的幻術手段,卻實在拙劣得令人髮指!你所推演的那些幻境,要麼裏面那個人根本不似我家夫君的行事作風,破綻百出;要麼便是性格對了,但他橫死當場的壞結局,本宮在來這天上闕之前,便早已在心中推演過千百回了。你拿本宮早就有所預料之事來亂我道心,豈非貽笑大方!”

  適才在那千百重天魔幻境中,殷芸綺可謂是歷經了百世輪迴苦楚。

  在那些被天魔精心編織的絕境裏,有鞠景爲了苟活而將她出賣的背叛;有夫妻二人舉世皆敵、被正邪兩道大能圍剿至死的慘烈;亦有鞠景壽元耗盡、仙凡兩隔,留她孤身一龍在歲月長河中慟哭的蒼涼。

  這等針對內心最柔軟處的折磨,莫說是尋常大乘期老怪,便是那清心寡慾的羅漢金剛,只怕也早已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殊不知,殷芸綺乃是從北冥大澤那喫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中硬生生殺出來的絕世兇獸!

  昔年她遭仇家暗算,墜落凡塵,於瀕死之際在葬龍冢中掙扎求生,那等錐心泣血的絕望,遠比這天魔幻境來得真實殘酷。

  她雖非佛道正統,不修那枯木禪功,但這顆殺伐果斷的魔頭之心,早已在生死邊緣被千錘百煉得不染塵埃。

  這些在腦海中輪番上演的悲劇模擬,非但沒能擊潰她,反而猶如一陣微風拂過深淵,不過是逗她冷然一笑罷了。

  “我家夫君曾親口對本宮說過,他既然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本宮從四海八荒掠奪來的無盡珍寶,那便是與本宮將這因果牢牢綁在了一處!”殷芸綺那威嚴嗓音在識海中迴盪,帶着一股女子豪氣,“本宮若是有朝一日業火燒身、墜入無間地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陪着本宮一同承擔這等滔天罪業!你那幻境裏推演他如何慘死、如何受盡折磨,可你卻不知,早在他決定做本宮夫君的那一日起,他便已做好了赴死準備!而本宮……亦早做好了與他同塋而眠的準備!”

  殷芸綺那雙冷月般的龍眸驟然緊縮,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念電轉之間,道心愈發堅若磐石。

  不論這賊老天或是大自在天魔給她和鞠景安排了何等悽慘的結局,只要夫妻兩人同心,她皆能安然笑納,絕無半點怨艾。

  “真是冷漠啊……也真是殘忍呢。對枕邊丈夫的慘死,你堂堂龍君,竟真能做到這般無動於衷?”

  虛空中傳來一聲飽含蔑視的輕笑。

  明明眼前只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但殷芸綺的大乘期神識,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種詭異的“存在感”。

  就彷彿有一個容貌絕美卻惡劣至極的女子,正隱匿在這虛無之中,對着她掩脣嬌笑。

  空無一物,卻又無處不在;有形無形,皆在這魔頭的一念之間。

  “誰說本宮無動於衷?”殷芸綺冷然反駁,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鞠景相貌,龍軀竟在這絕境中泛起一絲柔和暖意,“見夫君受苦難過,本宮這心裏,自然如萬箭穿心般難過。但也……僅僅只是難過罷了。他若是個貪生怕死之輩,本宮自當護他周全;可他若是爲了報答本宮的情意,決意挺起胸膛擋在本宮身前赴死,那本宮……便尊重他作爲男兒的決定!”

  回想起那在凡間暗巷,鞠景那番看似雙標實的言論,殷芸綺那森冷的嘴竟不可思議地咧出了一抹傲然弧度。

  縱然她明知剛纔幻境中那個遍體鱗傷、倒在血泊中的鞠景是天魔捏造的假象,那一刻的心痛亦是感同身受,但這份痛楚,卻化作了她死守靈臺的無盡執念。

  “這番剖白,說得倒真是比唱得還好聽。”天魔顯然並不死心,聲音陡然變得尖銳陰冷,“你既然已將這生死離別、悲歡離合看得這般透徹,連這等慘絕人寰的未來都能坦然接受,那爲何還要萬里迢迢、孤身犯險來這天上闕尋那‘天仙之姿’的機緣?你連他慘死的結局都能接受,難道就不能接受他作爲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在你膝下庸碌百年的現狀?說到底,你心中還是有‘不甘’!你不甘心高高在上的自己配了一個廢物!你在怨恨這天道不公!”

  大自在天魔何等老辣,最擅長的便是捕捉修士心底那最細微裂痕。

  它試圖藉着這番言辭交鋒,引出殷芸綺心底深藏的仇恨、埋怨與不甘。

  只要殷芸綺生出一絲“我本可以更好”的執念,那這堅不可摧的道心防線,便會如同決堤之水,瞬間崩潰。

  “可笑至極!”殷芸綺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那笑聲中充滿了對天魔的鄙夷,“你這等生於混沌、只知玩弄人心的可憐蟲,又懂得什麼夫妻之道!你那推演之中,盡是些妻離子散、全家死絕、孑然一身的喪氣結局,皆是因爲你這魔頭骨子裏便見不得世間真情!本宮來此搏命,確是爲了爭!但本宮爭的,不是什麼凌駕衆生的虛榮,而是要爲我那毫無修爲的夫君,蹚出一條天仙大道!本宮要與他在那九天之上的仙界,依然能並肩而立,相互扶持,共探長生大道!此等宏願,坦坦蕩蕩,又豈是你這等陰溝裏的老鼠所能揣度的!”

  殷芸綺一聲冷哼,將體內殘存的龍氣盡數逼入四肢百骸。

  世人皆道悲劇最是撼動人心、能令大能崩潰,可殷芸綺這一生,從重傷垂死到反殺登頂,所經歷的悲慘過往猶如恆河沙數。

  那些苦難沒能將她壓垮,反倒將她淬鍊得越發沒心沒肺、百折不撓。

  “有趣……當真有趣。吾在這大千世界遊蕩數萬載,看過太多爲情所困的癡男怨女,你竟敢說吾不懂情?”天魔的聲音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由衷讚歎,“吾原本準備了千百種手段要炮製你,卻未曾想,你這頭孽龍的心智竟已錘鍊到了這般圓轉如意的境地。這世間遺憾悲劇最是能刺破道心,你卻能將其照單全收、全然化解。單憑這份心境,你確實當得起‘優秀’二字。”

  天魔此言非虛,若非受制於這方祕境的法則殘缺,它有一萬種雷霆手段可以直接碾碎殷芸綺的神魂。

  但此刻,僅憑心魔試探,殷芸綺所展現出的防守反擊,已然贏得了這位域外天魔的些許尊重。

  “廢話少說!本宮從不信你那虛妄的假設推演!若真如你那幻象所預示的那般不堪一擊,本宮當年便已化作那葬龍冢裏的一具枯骨了!”

  殷芸綺厲喝一聲,丹田中那顆已然佈滿裂痕的龍珠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雷火光華。

  她強行催動最後一口本源靈氣,龐大的白龍之軀猛然撐起,巨大的龍爪狠狠扣入虛空之中,竟是要以這純粹的肉身偉力,生生撕裂這方天魔幻境,作那困獸之鬥。

  “省省力氣吧,痴兒。”腦海中的傳音化作一陣銀鈴般的呵呵輕笑,“此乃吾之天魔世界,你那世俗修真界中引以爲傲的法術神通、肉身偉力,在此處猶如泥牛入海,全然派不上用場。吾眼下倒真是有些犯了難,該如何炮製你這件不聽話的玩具呢?”

  殷芸綺聞言,心中陡然一沉。

  她駭然發現,隨着那笑聲落下,一股猶如泰山壓頂般的無形威壓死死罩住了她的全身。

  那原本正欲暴起的千丈龍軀,竟在半空中被定格得死死的,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經脈之中那猶如江河決堤般的靈力,亦被一種透骨陰寒瞬間凍結,再難流轉半寸。

  “你的實力深不可測,要殺本宮,確如碾死一隻螻蟻般容易。”殷芸綺咬牙道,“但你若是想折辱本宮,想看本宮道心崩塌、淪爲供你驅使的走火入魔之物……那本宮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

  這份即便是形神俱滅也絕不低頭的情緒,分毫不差地順着神識傳遞到了天魔那邊。

  天魔只覺得有幾分滑稽,這頭凡界孽龍,未免也太小覷了大自在天魔的手段。

  “吾不過是覺得,直接抹殺你或是粗暴地改寫你的記憶,實在是有違天和,且失了這玩耍雅興。”天魔慢條斯理地說着,“吾被那上古金仙困在這破落祕境中已有數萬載歲月,好不容易盼來你這麼一件上佳玩具,自然是要細細把玩,多找些樂子纔是。”

  對於天魔而言,殺人搜魂不過是下乘手段,唯有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在絕望中一步步墮落、信仰崩塌、道心碎裂的過程,纔是這無盡歲月中最爲甘甜的無上仙釀。

  “呵,那便放馬過來吧!你還有多少重幻境?儘管往本宮身上招呼!”殷芸綺雖身不能動,那修長的龍軀卻極力維持着最後一份尊嚴的舒展。

  她微微揚起高貴頭顱,傲然道,“不管你推演多少次生死離別,本宮皆是這四個字——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本宮這顆心如明鏡,你那諸般幻象,皆如夢幻泡影,休想亂我分毫!”

  殷芸綺此刻宛如生出了七竅玲瓏心,內心通透無比。

  她一邊用言語與天魔周旋,一邊將大乘期神識化作千絲萬縷,在這被凍結的混沌空間中如同游魚般暗暗摸索,試圖尋出哪怕一絲微不可察的法則破綻。

  “不不不,那些老掉牙的把戲,吾也玩膩了。”天魔的聲音忽然變了,褪去了方纔的森寒高傲,竟變得如水般溫柔甜美。

  這等直擊靈魂的靡靡之音,帶着惑人心智的致命誘惑,絲絲縷縷地纏繞上殷芸綺的心房,“咱們這次,來玩點新鮮的。例如……吾施展點手段,將你那心心念唸的寶貝夫君,從外頭真真切切地弄進這祕境裏來陪你。吾倒要親眼瞧瞧,他那區區凡人之軀的意志,是否真如你所吹噓的那般堅定?他在面臨生死抉擇時,究竟有沒有你這傻龍想象的那般深情?”

  此言一齣,殷芸綺那原本古井無波的龍眸深處,不可遏制地閃過一絲隱祕慌亂。

  但她畢竟是雄霸一方的上位者,轉瞬之間便將這絲情緒完美掩藏。

  “少在老孃面前賣弄你這等下三濫的挑撥伎倆!”殷芸綺破口大罵,乾脆連“本宮”的自稱都省了,恢復了當年混跡江湖時的潑辣本色,“我家夫君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便是一朵養在溫室裏的嬌花!他若是見了這等陣仗被嚇得屁滾尿流、心生悔意,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凡人之常情,何錯之有?!再者說了,你若是真有能耐將手伸到這祕境之外的太荒世界去肆意妄爲,你手底下的玩物早該數不勝數了,又豈會寒酸到只盯着本宮窮追猛打?你這等被死死困在陰暗角落、只能結網捕食的黑寡婦,又怎網得住外頭廣闊天地裏自由飛翔的蝴蝶!”

  這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直戳天魔被封印數萬載的痛處。

  殷芸綺心中斷定,這天魔的實力雖強絕一時,但在這祕境法則的壓制下,手段必然受限,絕對做不到隔空攝人。

  她倒要看看,對方被戳穿了牛皮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你說得確實不錯。吾眼下確是出不去這該死的囚籠。”天魔被如此辱罵,非但不怒,那語氣中的愉悅之意反而愈發濃烈了,“但是……倘若那隻蝴蝶,是自己不知死活地撞死在吾這蛛網上呢?”

  “不用來這一套了!”殷芸綺嗤之以鼻,“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耳朵聽到的也未必是對。在這天魔祕境之中,不管本宮待會兒看到誰、聽到什麼聲音,無非皆是你這魔頭變幻出來迷惑本宮的假象罷了!這等指鹿爲馬的把戲,你趁早歇了吧。本宮絕不會上當!”

  鞠景怎麼可能會來天上闕?

  他沒有修爲,身上又有孔素娥那瘋婆子看着,絕無可能踏入這必死之局半步。

  殷芸綺篤定天魔是在虛張聲勢,她索性閉上雙眼,養精蓄銳,倒要好好欣賞一番,這天魔接下來要找個演技多麼精湛的“戲子”來假扮她的夫君。

  “是嗎?這可就巧了,吾也同樣感到好奇得很呢。”天魔咯咯嬌笑起來,彷彿真的尋到了這漫長歲月中最大的樂子。

  對於這等自混沌中誕生的不可名狀之物而言,除了吞噬大道本源,唯一的追求便是尋求這等扭曲愉悅。

  “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竟然真有個煉氣期廢物,眼巴巴地送上門來。吾倒要看看,待會兒你們夫妻相見,你究竟能不能辨認出他是不是你的真夫君?這可真是一樁妙趣橫生的餘興節目啊!”

  天魔自顧自地興奮唸叨着,聲音在虛空中忽遠忽近:“他如今就在那祕境的入口之外傻傻等待。吾只需稍稍動用些本源,將那祕境的入口裂隙稍微擴大那麼一絲絲,那法陣的吸力,便足以將他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給捲進來了……”

  “哎呀……這般強行干涉陣法,對吾力量的損耗,倒確是有些大了……”

  聽着天魔那斷斷續續、似真似假的瘋言瘋語,殷芸綺心頭雖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始終不動聲色。

  她深知,這是天魔在故意亂她心神。

  她緊閉雙眸,趁着天魔將注意力分散的這片刻空隙,拼命將方纔被凍結的靈氣一絲絲擠壓入丹田之中,暗暗籌謀着那萬分之一的脫困之機。

  無論來的是真是假,她殷芸綺,絕不坐以待斃!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名爲“天上闕”的上古祕境入口,便隱匿在一片終年不散、煙雨霧繞的險峻孤峯之間。

  山道之上,濃霧如實質般翻滾。一名青年男子正負手立於崖畔,望着那深不見底的祕境入口,眉頭深鎖,清秀面龐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凝重。

  此人相貌略顯書生稚氣,身上卻穿着一件流光溢彩、極盡奢華的鳳棲宮少宮主法袍。

  他腰懸一枚流雲翡翠玉佩,腕間扣着鎖命金環,身側更是佩着一把煞氣內斂的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

  這滿身足以令天下修士爲之瘋狂的重寶,襯得他氣度極是不凡。

  鞠景縱有通天智計,此刻卻也只能在這祕境之外乾瞪眼。

  他區區一個煉氣修士,在這連化神期大能進去都只能充當炮灰的“天上闕”面前,便如同一隻螻蟻仰望青天。

  他深知自己若是貿然闖入,非但幫不上半點忙,反而會成爲自家夫人和師尊最大的累贅。

  故而,他只能強壓下心頭那如焚的焦急,在這入口處苦苦等候,以此來稍稍慰藉自己那慌亂不堪的心緒。

  山風淒冷,吹得他法袍獵獵作響。

  鞠景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掛在胸口貼肉處的那把精緻金鎖。

  觸手生溫,卻撫不平他心底莫名的悸動。

  他暗暗思忖:“這心驚肉跳之感,莫非是裏頭出了什麼變故?但願只是我關己則亂的錯覺罷。”

  “鞠少宮主且放寬心。”

  一道清朗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鞠景的思緒。

  發聲之人乃是一名身着黑色短打勁裝的青年劍修,劍眉星目,顧盼之間透着一股狂傲不羈的凌厲劍氣。

  此人正是上清宮首席大弟子,擁有九轉金丹、三花聚頂元嬰修爲的周柏洛。

  周柏洛緩步走到鞠景身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鞠景胸前那把若隱若現的金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豔羨之色,出聲寬慰道:“明王殿下功參造化,乃是當世神話。此番有她老人家親自出馬,必定能旗開得勝,鎮壓一切邪魔。你我這等晚輩小生,只需在此處安心等待捷報便是。”

  周柏洛與鞠景這二人,皆是各大宗門未來的扛鼎之人,卻因修爲未夠,皆被摒除在進入祕境之外。

  上清宮那位代掌教郝宇宮主,索性便讓周柏洛留下,名義上是讓他與鞠景一同看護祕境法陣,實則是暗中存了讓他貼身保護這位鳳棲宮新貴的心思。

  “鞠少宮主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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