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60章 鴻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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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1


  第60章 鴻運

  九天之上,罡風凜冽,如刀似劍,直颳得周遭雲海翻滾不休。

  一艘華美的青雲飛舟懸空而立,舟身流轉着一層淡淡的太乙青光,將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風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飛舟艏側,立着一名絕色婦人。

  她身披一襲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衣袂在靈力激盪下獵獵作響,宛若姑射仙子踏雲而行。

  這婦人滿頭蒼銀長髮隨風飄舞,透出一股孤高出塵的妖異之美。

  最引人矚目的,是她光潔白皙的額前,生着一對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晶瑩剔透,隱隱有大乘期巔峯的雷火之氣流轉。

  此人正是威震天下、殺人如麻的北海龍君殷芸綺。

  此刻,這位平日裏只消冷哼一聲便能令正邪兩道聞風喪膽的絕頂大能,正用那雙足以翻江倒海的纖纖玉手,捧着一隻肥碩大白兔。

  她指尖蘊含着絲絲縷縷的造化靈力,輕輕撫摸着白兔柔順的皮毛。

  動作看似溫柔旖旎,實則真氣暗吐,將白兔周身竅穴盡數封死,暗藏着防範天魔暴起的雷霆手段。

  那大白兔在殷芸綺掌中不安地扭動掙扎,忽然口吐人言,聲音嬌媚入骨,卻又帶着幾分幽怨:“別看你是我的姐姐,你這般摸我,我心裏可是老大不自在的。這世上,我這身子只能讓我家小夫君摸。”大白兔子一邊義正辭嚴地說着,一邊後腿亂蹬,拼命要從殷芸綺那滿是威壓的懷抱中跳脫出來。

  殷芸綺鳳目微狹,冷笑道:“怎麼?是怕本宮這雙手,摸出你身上藏着的什麼腌臢物事?”她手腕輕輕一抖,大乘期法力微吐,不傷其分毫,卻震得白兔渾身一顫,隨即鬆開五指,任由那大白兔落到飛舟的甲板上。

  “當然了!”大白兔四爪落地,登時精神一振,搖了搖那一小撮短尾巴,輕巧地跳到船頭船梢之間,“女孩子家家的,身上是有很多祕密的。你就算是我的姐姐,也不能全都知道哦。”它轉過毛茸茸的腦袋,一雙紅眼死死盯住殷芸綺。

  殷芸綺身經百戰,什麼邪祟妖魔沒見過?

  她負手而立,迎着狂風,對視着那雙詭異的紅眼睛,凜然不懼,冷冷道:“呵,希望你的祕密,不要傷害到夫君他分毫。否則,本宮必將你這縷本源抽出來,放在北冥地火中熬煉萬年!”

  “怎麼會?”大白兔三瓣嘴一咧,竟露出嬌笑,“小夫君那般單純可愛,我寵愛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捨得傷害他?”它眨了眨眼,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古怪神色,上下打量着殷芸綺,嘖嘖稱奇道:“不過,我倒是沒想過,你這般護短性子,竟會如此輕鬆地就放我出來了。”說罷,它在船梢上來回踱步,長長的耳朵一抖一抖,若非口吐人言,真真與尋常野兔無異。

  殷芸綺面罩寒霜,卻並未立刻發作。

  她暗暗思忖:“這天魔詭計多端,先前將我等困入死局,若非夫君體內的混沌蓮子異動,今日只怕已全軍覆沒。”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暴戾的龍族殺意,鄭重道:“我需要你的解釋。金仙之謎也好,混沌蓮子也罷,還有那個所謂的大羅金仙袁震!你先前在神魂幻境中給我模擬的那些未來結局,處處皆有線索。我當時命懸一線,未及細究,如今細細回想,卻覺出許多不寒而慄的東西。你出來纔好交流。當然……”她目光猛地一凜,“最重要的是,你要給夫君他保命!”

  殷芸綺這番話擲地有聲,絲毫沒有與弱水打鬧的興致。她的腦子裏盤旋着太多迷惑,更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宿命感緊緊攥着她的心臟。

  “你果然聰明。”大白兔停止了踱步,前爪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誇讚道,“給咱們的小夫君保命,這是真格的。你能發現幻境中隱藏的其他線索,看來你的直覺也是敏銳得很嘛。”

  “夫君的命,本宮絕不會拿來開玩笑。”殷芸綺毫不領情,語氣森然如冰,“你也不必一口一個‘咱們的小夫君’叫得這般親熱。本宮知道,身爲大自在天魔,心高氣傲,視天下萬物如芻狗。我們今日所爲,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正常交易罷了。”

  殷芸綺心中實則捏着一把汗。

  鞠景不過一介煉氣期凡人,爲了她甘願身陷這天上闕的萬重險境,幾度命懸一線。

  她堂堂大乘期大能,若不能護他周全,活着還有什麼意趣?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將這天魔的一縷本源放了出來,與之達成契約。

  只因爲,鞠景能爲了她不顧生死,她又怎能爲了一己之尊,眼睜睜看着鞠景等死?

  “嗚嗚嗚……”大白兔突然發出哭泣聲,只是眼眶裏乾巴巴的,沒有半點眼淚。

  “拿了人家的第一次,害得人家貞潔都沒了,你這個做大婦的居然還不想讓你夫君負責!你也太惡毒了吧?我怎麼就攤上如此惡毒的大婦啊!”

  天魔無淚,但這哭聲中卻夾雜着大自在天魔獨有的惑心音波,直透靈臺,換作尋常修士,聽了這聲音,登時便要生出無限的憐惜自責,甚至當場拔劍自刎以謝天下。

  然而殷芸綺心堅如鐵,只冷笑一聲:“那是蕭簾容的貞潔,不是你的。你若不想改這副兔子模樣,也隨便你。反正夫君心智清明,絕不可能被你這等滿口謊言的魔物玩弄了感情。”

  提到蕭簾容,殷芸綺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她低頭望向飛舟下方,在那重重迷霧掩蓋的祕境陣眼深處,有一座她親手佈下、用來隔絕天機與外人窺探的陣法木屋。

  此時此刻,那位登仙榜第一、名滿天下的正道魁首蕭簾容,正與自己的夫君在那木屋內拔除旱魃死氣。

  殷芸綺尋思:“夫君僅是煉氣初期修爲,那蕭簾容雖被天魔吸乾陽氣化作旱魃,畢竟曾是大乘期肉身。雖說有混沌蓮子護體,但雙修拔毒兇險萬分,莫要出了岔子。”心念及此,她眉心微動,一縷大乘期巔峯的極銳神識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下方木屋的陣法屏障,徑直探入其中。

  雲端之上,殷芸綺的神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收回神識,非但沒有半分凡俗女子的喫醋發飆,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滿意冷笑。

  她暗暗思忖:“這老女人平日裏清高得很,如今爲了活命,還不是要像只雌狗一樣在夫君胯下承歡?夫君能將這等絕頂大能收入房中,那是他的本事。我殷芸綺的男人,理當有這般風流霸氣!”

  思緒收斂,殷芸綺重新將目光投向甲板上的大白兔。

  弱水自然不知道殷芸綺方纔窺探了木屋,它依舊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邏輯中,嘻嘻笑道:“這可不一定哦。他那麼單純可愛,我只要裝作柔弱可憐,就能博取他的喜歡。至於玩弄感情,那是斷斷不會的。誰捨得讓這個小可愛傷心呢?就算是騙,也要騙他一輩子。”它一邊說着,兔子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回味附身蕭簾容時,初嘗情慾的那種蝕骨銷魂。

  “你要騙他什麼?”殷芸綺目光陡然一寒,周身暗暗流轉起一股實質般的殺氣。

  “自然是騙他把你這隻母龍貶作小妾,我要做大婦啦!”長耳朵猛地豎起,大自在天魔滿臉不忿,那張兔臉皺巴巴地擠在一起,雖說詭異,看在眼裏竟也有幾分嬌憨可愛,“可惡呀!我可是堂堂大自在天魔,高居三十三天之上,怎麼能讓我受這份委屈做小?”

  殷芸綺聽罷,竟是不怒反笑,她衣袖一拂,大乘期的宗師氣度展露無遺,淡淡道:“你可以不做小的。本宮也從未有過仗勢欺人、讓你做小的意思。可能在你眼裏,本宮這話有些可笑,但本宮現在,是用一種平等的態度在與你說話。”

  這確實是平等。

  殷芸綺生平殺伐果斷,天不怕地不怕,便是面對九天玄仙也絕不低頭仰視。

  眼前的天魔雖只剩一縷殘魂,附身於弱小可憐的白兔體內,但殷芸綺絕不會因此小覷於她,相反,她將其視作生平絕無僅有的勁敵。

  這就好比一隻螞蟻憑藉天時地利短暫地困住了大象,螞蟻若真以爲自己能掌控大象,那便是死期將至。

  同樣,以凡人之軀和陣法困住了弱水這個位格極高的大自在天魔,殷芸綺也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虛妄想法。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哎喲,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吶。可是……”弱水毫不領情,冷哼一聲道,“我看上的男人,不弄到手絕不罷休。你還是先讓我委屈一陣做小吧,正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搶過你這大婦的位置,我決定先從一個惡毒小妾做起。”她回答得斬釘截鐵,身爲天魔的執念一旦生出,又豈能輕易放棄?

  未等殷芸綺開口詢問緣由,弱水便連珠炮般搶白道:“別問爲什麼!問就是你家夫君在牀上太棒了,性子太可愛了!再問,就是他體內藏着我的本源,血脈相連,我自然喜歡他!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是混沌蓮子的宿主!哪怕將來最次,也能證個太乙金仙的果位,留在身邊陪伴我,那真是剛剛好。”

  這一連三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硬生生把殷芸綺剛湧到嘴邊的質問給堵了回去。飛舟上頓時陷入沉默,唯有風聲呼嘯。

  良久,殷芸綺目光微垂,望着下方那被結界籠罩、隱約傳出粗重喘息的小木屋,那正是鞠景在勤勤懇懇“犁地”的所在。

  她眉頭微蹙,似在自語,又似在發問:“你們天魔……真的懂‘喜歡’這種感情嗎?”

  “不知道有沒有。”弱水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用兩隻前爪扒拉着耳朵,語氣竟透出一絲難得的迷惘,“天魔本就是操縱七情六慾的無相之物。怎麼說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凡人的感情。但是我確實對這個小東西喜歡得緊。他的喜怒哀樂很真實,很可愛,很讓人……滿心歡喜。”弱水比起凡人的外在皮囊與修爲高低,更在乎靈魂與精神的契合。

  加上初嘗情慾的先入爲主,鞠景那份守住底線的執拗與在絕境中爆發的血性,可謂深深戳中了天魔的心坎。

  “本宮明白了。”殷芸綺霍然抬眸,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弱水,“我接受你的挑戰!看你日後能否動搖本宮在夫君心中的地位。不過……”她話鋒一轉,銳利逼人,“你費盡心機結下這同生共死的契約,難道就不想報復?還是說,在你眼裏,打敗本宮、奪走夫君,便是你所謂的報復?”

  “報復?你哪來這種荒謬的想法?”弱水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反問道,“你以爲我堂堂天魔,會和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滿腦子都是偏執、精神有問題吧?”弱水的反問頗具優越感,其中甚至帶着些許憐憫的詞句,頓時把殷芸綺給弄不會了。

  “報復你?我爲什麼要報復你?”弱水笑嘻嘻地在甲板上打了個滾,“不是我一直把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嗎?要不是憑空殺出個小夫君,你早就被我用無窮無盡的慘死幻境給玩弄到神魂俱滅了!說到這兒,我還要好好感謝你呢。若非你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說,不論我許下什麼太乙金仙的道果,他都不會同意與我結契。那小東西固執得很,說自己看過太多反派臨陣倒戈、出爾反爾的戲劇話本了,咬死了一句‘天魔絕不講信用’!寧願引爆混沌蓮子跟我同歸於盡,也絕不受我要挾。”

  弱水說到此處,語氣中竟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只有殷芸綺這種殺伐果斷的大魔頭,纔拿得出魄力在死局中尋生機;而鞠景那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剛烈,更讓弱水覺得妙不可言。

  “那夫君呢?”殷芸綺心中大震,越發覺得天魔的心性深不可測,追問道,“他破了你的天魔幻境,害你肉身盡毀,只留一縷本源變成這副弱小的兔子模樣,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反而死心塌地喜歡他?就因爲他‘可愛’,這等血海深仇便能一筆勾銷?”

  在殷芸綺的認知中,修真界爾虞我詐,睚眥必報。莫說是天魔,便是尋常修士被毀了根基,那也是生生世世的不死不休。

  “可愛,爲什麼不可以原諒?”弱水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如銀鈴,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怨毒恨意,“再說,他可是堂堂正正打敗了天魔呀!他用混沌蓮子征服了我,逮捕了我,在生死關頭,還大方地留了我一縷殘魂放過了我。我爲什麼不能原諒?”

  “所以,你們凡人才會永遠拎不清。”弱水的語氣變得高深莫測,猶如坐在雲端看客點評螻蟻廝殺,“我先起了歹意,惹了他;然後,他憑藉體內法寶的絕對優勢打贏了我。他在此局中,並非出於私怨,他做的每一個抉擇,都是極致的正確與理智。這等天道循環的因果,我憑什麼要恨他?真要說恨,也是他恨我纔對。他若是當時被我三言兩語就說動了,輕易放過了我,我反而會覺得他軟弱可欺,一點都不可愛了。”

  弱水這番話,條理分明,邏輯嚴密得令人窒息。

  天魔的腦子,完全剝離了凡人的感性衝動與無謂的自尊。

  輸了便是輸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沒有多餘的怨恨,沒有歇斯底里的報復,這種純粹理智,反而顯得詭異莫測、反覆無常。

  殷芸綺再次被天魔狠狠鄙視了身爲“凡人”的侷限。

  她暗暗心驚,深覺天魔之可怕,不在於武功修爲,而在於那足以顛覆世間一切常理倫常的心性。

  她決定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望向下方木屋:“蕭簾容體內的天魔之種,其實你隨時可以取出來吧?”

  殷芸綺的神識何等敏銳,她早已洞穿了弱水的手腳。

  方纔看到木屋內蕭簾容那般無奈又愉悅的沉淪模樣,她便知曉,弱水根本沒有完全撤去對蕭簾容的神魂干涉。

  若是再順着弱水的邏輯討論下去,殷芸綺感覺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道心邏輯鏈非得當場崩潰不可。

  “是啊,隨時可以取出來。但……”弱水兩隻前爪一攤,一副樂子人的模樣,“爲什麼要取出來?蕭簾容啊,登仙榜第一!平日裏端着個清貴冷傲的正道貴婦架子,如今卻離不開我家小夫君的甘霖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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