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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1
38章 大麥茶裏多了一味藥她的瞳孔開始對不上焦
和花園A棟的電梯是靜音款的,轎廂內壁貼着淺灰色的仿石紋飾面板,頂部的LED燈發出一種偏暖的柔光。
蘇逸站在電梯裏,看着樓層數字從1跳到22,帆布袋掛在左肩上,裏面裝着那疊手寫的稿紙和一本《博爾赫斯全集》第二卷。
他的右手插在校服褲子的口袋裏,食指和中指夾着一個透明的小瓶子,瓶身只有成人小拇指那麼長,裏面裝着3.2毫升的無色液體。
瓶蓋是旋轉式的,他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用拇指輕輕擰了一下確認密封完好,然後鬆開手指,讓瓶子安靜地躺在口袋的最深處。
電梯在22樓停下,門打開的聲音輕得像是有人在遠處翻了一頁書。
走廊裏鋪着深灰色的地毯,腳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
蘇逸沿着走廊走到最裏面的2201號門前,按下了門鈴。
門鈴的聲音是兩聲短促的電子音,“叮咚”,然後是大約八秒鐘的安靜。
他聽到門後傳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節奏不快不慢,從遠處逐漸靠近。
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響,金屬機簧發出一聲沉悶的“咔”,門向內打開了大約四十釐米的寬度。
陳豔站在門後面。
她今晚的樣子和辦公室裏完全不同。
波浪卷的長髮沒有披散下來,而是用一隻深棕色的髮夾隨意地挽在了腦後,幾縷碎髮從髮夾的邊緣逃逸出來,垂在她的太陽穴兩側和後頸上。
眼鏡也換了,不是辦公室裏那副復古圓框的金屬款,而是一副更輕更細的銀色細框眼鏡,鏡腿很窄,架在耳朵上幾乎看不出重量。
這副眼鏡讓她的臉看起來比白天更柔和,少了一些學者的銳利,多了一些居家女人的鬆弛。
她穿着一件淺灰色的棉質家居服,上衣是套頭款式,領口很寬,鬆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左邊的領口滑落了一點,露出了左側鎖骨的完整弧度和肩膀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膚。
家居服的面料很薄,是那種洗過很多次之後變得柔軟透光的舊棉布,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可以隱約看到面料下方她身體的輪廓。
她沒有穿胸罩,G罩杯乳房在寬鬆的家居服下自然地垂墜着,隨着她開門的動作產生了一次輕微的晃動,乳尖的位置在薄棉布上頂出了兩個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凸起。
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棉質長褲,褲腿很寬,腳上穿着一雙米白色的棉拖鞋。
“陳豔:來了。進來吧。”
她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蘇逸走了進去。
玄關處放着一個深色木質的鞋櫃,鞋櫃上方的牆壁上掛着一面橢圓形的鏡子。
他在換鞋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眼鞋櫃旁邊的地面:只有兩雙女式拖鞋和一雙男式運動鞋,沒有陳浩然的鞋。
“蘇逸:陳老師,這麼晚打擾您真不好意思。我那個開頭寫了三個版本都覺得不對,明天下午就要交初稿了,實在沒辦法纔來找您。”
“陳豔:沒事,我本來也在書房改論文,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浩然今晚在同學家複習,說是要通宵刷題,不回來了。你來得正好,我一個人待着也無聊。”
蘇逸在心裏確認了兩個關鍵信息:陳浩然不在家,陳豔獨處。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禮貌地笑了一下,彎腰把運動鞋脫掉整齊地放在鞋櫃旁邊,換上了陳豔遞過來的一雙灰色客用拖鞋。
“蘇逸:陳叔叔也不在嗎?”
“陳豔:他上週五去杭州開會,說是要待到這週三纔回來。一個人的時候反而效率高,沒人在旁邊走來走去打斷思路。”
她說這句話的語調和上次在辦公室裏提到丈夫時一樣平淡,平淡到了一種刻意的程度。
蘇逸跟在她身後穿過客廳,客廳的燈沒有全開,只亮着沙發旁邊的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
客廳很大,裝修風格是偏中式的簡約,深色傢俱配淺色牆面,牆上掛着兩幅水墨畫。
陳豔帶他走過客廳,經過一條短走廊,走廊兩側各有一扇關着的門。她推開了左邊那扇門。
“陳豔:這就是我的書房。你隨便坐。”
蘇逸走進書房的那一刻,他的深層程序自動將眼前的實景與五天前在腦中構建的三維模型進行了比對。
模型的準確率大約在百分之八十。
書房確實是十五六個平方米,北向窗戶,光線偏暗。
三米二高的定製實木書架佔據了整面西牆,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滿了書,最上面兩層的書因爲太高夠不到而蒙了一層薄灰。
書桌靠窗放置,這一點和他的預測一致,桌面上放着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一盞檯燈、一摞論文打印稿和一個裝着文具的筆筒。
書桌前面是一把深棕色的皮質轉椅。
和模型不同的是:單人沙發不在書桌對面,而是在書架對面的東牆下方,是一張深綠色的絲絨面料單人沙發,旁邊有一個小圓桌,上面放着一個陶瓷杯墊和一本翻開的書。
地毯鋪在書桌和沙發之間的中央區域,是一塊深紅色的波斯風格手工地毯,面積大約兩米乘一米五,毛絨很厚,踩上去腳底會陷進去大約一釐米。
蘇逸的深層程序在三秒鐘內完成了空間掃描和行動路線的更新。
“陳豔:你坐沙發上吧,我坐書桌前面。把你的稿子給我看看。”
蘇逸從帆布袋裏取出那疊A4手寫稿紙遞給她,然後在深綠色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的絲絨面料觸感柔滑,坐墊的彈性很好,他的身體陷進去的深度剛好讓他的視線與坐在轉椅上的陳豔保持平視。
陳豔接過稿紙,在臺燈下翻看了起來。
她看稿子的時候有一個習慣:右手持稿,左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與她閱讀的速度同步。
篤,篤,篤。
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清晰可聞,和辦公室裏的完全一樣。
“陳豔:你寫了三個版本?”
“蘇逸:是。第一個版本是從主角的視角切入,直接描寫他走進便利店的場景。第二個版本是從便利店收銀員的視角切入,描寫她看到主角走進來的畫面。第三個版本是從一個全知視角切入,同時描寫便利店內外的環境。”
“陳豔:你覺得哪個最好?”
“蘇逸:我覺得第二個最有意思,但寫起來最難。因爲收銀員的視角意味着我要讓讀者通過一個旁觀者的眼睛去認識主角,而旁觀者的觀察一定是有限的、帶有偏見的。這就回到了我們上次討論的不可靠敘述者的問題。”
陳豔的食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敲擊,但節奏變慢了。她把三份稿紙並排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移動。
“陳豔:你的直覺是對的。第二個版本最好。但你的問題不在於視角選擇,而在於你對收銀員這個角色的理解太淺了。你把她寫成了一臺攝像機,只負責記錄主角的外貌和動作,沒有給她自己的內心世界。你明白嗎?”
篤。
“蘇逸:您的意思是,收銀員在觀察主角的同時,她自己也應該有情感反應?”
“陳豔:不僅僅是情感反應。她應該有自己的故事。她爲什麼在這家便利店工作?她今天的心情怎麼樣?她看到主角走進來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麼?也許她正在想今晚下班後要去超市買菜,也許她剛和男朋友吵了架,也許她根本沒有注意到主角,因爲她在發呆。你明白嗎?一個好的旁觀者視角,不是讓旁觀者消失,而是讓旁觀者和被觀察者之間產生一種張力。”
篤,篤。
“蘇逸:張力。”
“陳豔:對,張力。就像博爾赫斯寫餘準的時候,餘準不是一個透明的敘述者,他有自己的恐懼、自己的目的、自己的道德困境。他的敘述之所以有力量,恰恰是因爲他不是一箇中立的記錄者,而是一個有立場的參與者。你的收銀員也應該是這樣。她不是在替你觀察主角,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主角。而她的理解,一定和主角的自我認知之間存在偏差。這個偏差就是張力。你明白嗎?”
篤。
蘇逸點了點頭,表情認真而專注。
他的表層程序在消化陳豔的指導意見,這些意見確實有價值,他甚至在心裏承認她說得很好。
但他的深層程序正在計時。
他到達書房已經七分鐘了。
他需要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找到一個自然的理由進入廚房。
“蘇逸:陳老師,我能不能用您的電腦把這段改一下?我想趁您剛纔說的這些還在腦子裏的時候馬上動筆,不然回去可能就忘了。”
“陳豔:可以。你過來用吧,我去給你倒杯茶。你喝什麼?”
“蘇逸:和您喝一樣的就行。”
“陳豔:我泡的是大麥茶,行嗎?”
“蘇逸:大麥茶好,我喜歡。”
陳豔站起來,把轉椅的位置讓給了蘇逸。
她走出書房的時候,寬鬆家居服的下襬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擺動,棉質長褲包裹着她的臀部和大腿,面料在她走路時被臀部的運動帶出了一個又一個淺淺的褶皺。
她沒有穿襪子,光裸的腳踝從褲腿下方露出來,腳背上的皮膚白皙而光滑,腳趾上塗着的指甲油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蘇逸在她離開書房之後立刻站了起來。
他沒有坐到電腦前。
他走到書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走廊。
陳豔的背影正在走廊盡頭消失,朝着客廳方向走去。
廚房在客廳的另一側,從書房到廚房的距離大約有十五米。
他聽到了水壺被放上竈臺的聲音,然後是打火的“噗”一聲。
他快步走出書房,沿着走廊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棉拖鞋的軟底完美地吸收了每一次落腳的衝擊力。
他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陳豔正站在竈臺前面,背對着他,右手拿着一個不鏽鋼水壺放在燃氣竈上,左手在打開旁邊的櫥櫃門。
櫥櫃裏整齊地排列着各種茶葉罐和調料瓶。
“蘇逸:陳老師,需要我幫忙嗎?”
陳豔轉過頭來,看到他站在廚房門口,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自然,沒有任何防備的成分,是一個在自己家裏對一個信任的晚輩露出的隨意笑容。
“陳豔:不用,就泡個茶而已。你回去寫你的,水開了我端進來。”
“蘇逸:那我幫您拿茶葉吧。大麥茶是哪個罐子?”
“陳豔:最右邊那個棕色的鐵罐。”
蘇逸走進廚房,走到櫥櫃前面,伸手去夠那個棕色的鐵罐。
他的身體在這個動作中自然地靠近了竈臺的位置,和陳豔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半米。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辦公室裏那種淡淡的香水味,而是一種更私密的、混合了洗衣液和體溫的居家氣息。
他取下鐵罐,打開蓋子,裏面是烘焙過的大麥茶顆粒,散發出一股溫暖的焦香。
他把鐵罐遞給陳豔,陳豔接過去,從裏面舀了兩勺茶葉分別放進兩個陶瓷杯裏。
兩個杯子的形狀和顏色不同:一個是深藍色的、杯壁較厚的粗陶杯,另一個是白色的、杯壁較薄的細瓷杯。
陳豔把深藍色的粗陶杯推到了蘇逸面前,自己拿了白色的細瓷杯。
“陳豔:水還沒開,等兩分鐘。你先回去寫,我端進來。”
“蘇逸:好。那我先回書房了。”
他轉身走出了廚房。
但他沒有立刻回書房。
他在走廊的拐角處停了下來,背靠着牆壁,右手伸進褲子口袋,指尖觸到了那個小瓶子光滑的玻璃表面。
他側耳傾聽廚房裏的聲音:水壺在竈臺上發出越來越響的嗡鳴聲,陳豔打開了冰箱門又關上了,然後是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響。
他在等一個時間窗口。
大約四十秒之後,他聽到了水壺的汽笛聲。
水開了。
緊接着是竈臺關火的聲音,然後是熱水倒進陶瓷杯的聲音,那種液體撞擊乾燥杯壁的“噗噗”聲持續了大約五秒鐘,說明她在同時給兩個杯子倒水。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然後他聽到了他一直在等的聲音:陳豔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朝着客廳的方向移動了。她離開了廚房。
蘇逸在她的腳步聲消失之後立刻轉身走進了廚房。
兩個杯子並排放在竈臺旁邊的檯面上,熱氣從杯口嫋嫋升起。
深藍色粗陶杯在左邊,白色細瓷杯在右邊。
大麥茶的顏色已經開始浸出,淡金色的液體在熱水中緩慢地加深。
他的右手從口袋裏取出小瓶子,左手擰開瓶蓋,將瓶口對準白色細瓷杯的杯沿,傾斜瓶身。
3.2毫升的透明液體沿着杯壁無聲地滑入了大麥茶中。
液體入水的瞬間沒有產生任何可見的變化。
沒有氣泡,沒有渾濁,沒有顏色改變。
C型藥液的密度與水幾乎完全相同,它在進入茶水的瞬間就與大麥茶完美地融合了。
藥液本身有輕微的苦味,但大麥茶在烘焙過程中產生的焦苦味足以將其完全掩蓋。
蘇逸用右手食指在杯中輕輕攪了兩圈,確認藥液均勻分佈,然後將空瓶重新擰上蓋子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耗時不到十二秒。
他用竈臺旁邊的抹布擦了一下食指上的水漬,然後轉身走出了廚房,沿着走廊回到了書房。
他坐到書桌前的轉椅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的文檔編輯器,開始在鍵盤上敲字。
他打出的第一行字是:“收銀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手指還停留在掃碼槍的按鈕上。”這是一個真實的寫作動作,不是僞裝。
他的表層程序確實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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