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嵐都】第58章：疑慮叢生

　　　　　　　　　　　　　 第58章：疑慮叢生

　　喬書瑜總覺得心裏紮了根刺。

　　而且那天在校醫院，喬書瑜親眼看到艾倫抬着體溫計往學生額前湊的瞬間，
指尖飛快擦過學生鬢髮的小動作。周圍人全忙着扶學生、遞熱水，半點兒異樣都
沒察覺，唯獨她打開門，站在診室門口看得清清楚楚。

　　艾倫的動作很快，而且非常準確，尤其是他給學生測溫的時候的樣子--這個
樣子她去看病的時候醫院裏的老專家就是這樣，準得像每天練過幾十上百遍，根
本不是普通人隨手幫忙時會有的隨意姿態。倒像是藉着給學生測體溫的幌子，光
明正大幹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可是飯菜沒問題，雲嵐中學食堂沒有廚師被開除，所有的人都是好好的待在
自己的崗位上。而且來校醫院的學生症狀都很類似，來的快去的也快。

　　從那天起，喬書瑜看艾倫的眼神就徹底變了。一旦對某個人的懷疑出現，更
多的懷疑就會像野草一般滋生。

　　午飯後她解着消食散步，特意繞遠路外籍教師的辦公樓，沒事就往那邊瞟，
連課間去走廊接水都刻意繞着實驗樓走，想抓艾倫點馬腳出來。可接下來好幾天，
艾倫表現得比誰都規矩：上課鈴響前準點站在教室門口，下課還留下來給基礎差
的學生補補語法，和尋常的英語老師沒什麼區別，甚至還獲得了學生的一致好評。

　　連之前總遲到的伊芙琳和皮埃爾，不知道是不是喫了艾倫的批評，都被他管
得天天準點坐在教室裏，再也沒逃過一節課，他們每日按時出勤，不再隨便曠課。

　　只不過心管住了，人沒管住，二人上課沉默呆滯，看着根本不在狀態。喬書
瑜路過窗邊往裏面掃一眼就知道不對：皮埃爾盯着課本，眼神直勾勾的十分鐘沒
翻過一頁，伊芙琳坐在後排，連同桌碰她胳膊都沒反應。

　　兩人看着安分守己，魂兒根本不在教室裏，實思全然遊離在外，究竟有沒有
將上課的內容聽進心裏，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一連半個月過去，眼看就要1月份了，喬書瑜還是什麼都沒抓到，倒讓喬書瑜
自己開始反覆自我詰問。她坐在辦公室裏翻那天的考勤記錄，翻着翻着就忍不住
停手--會不會真是她那天太緊張了？畢竟剛上完三節課，又看見本班學生吐得東
倒西歪，神經繃得太緊，把人家幫忙的動作，硬生生腦補成了什麼陰謀詭計？

　　她已經忍不住自我懷疑了：是不是自己那日過度腦補，被無端的直覺牽着走，
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向？

　　爲了把這事徹底弄明白，她好幾次繞到實驗樓地下那間掛着「儲藏室」牌子
的鐵門跟前。她想要進去，可是大門鐵將軍把關，尤其是儲藏室的門被加焊了鋼
板，看着倒像是銀行金庫的大鐵門。她在走廊裏假裝接水、假裝打電話，來回晃
了三四圈，也沒見過有人拿着鑰匙來開門。

　　鑰匙的下落肯定不能貿然去問學校後勤部，問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又不能撬鎖，她手頭有撬鎖工具，這種看似堅固的門很容易打開，但是如果門
後有什麼陷阱呢？絕對不能直接撬鎖硬闖，一旦留下痕跡打草驚蛇，對方往後把
所有證據銷燬，引起一衆幕後之人的警覺，屆時她還能查到什麼？

　　「老師....老師？」

　　林楓手拿着課本：「喬老師您沒事吧？」

　　喬書瑜在坐在講臺上猛然醒轉：「哦....林楓...老師沒事，老師剛纔在想事
情想的入神了，有什麼不懂的麼？」

　　「這裏，老師我有些疑問。」林楓指着課本的其中一道完形填空道。

　　「哦這個，When I asked her about dinner, she said.....」

　　講完題目，喬書瑜只感覺身心俱疲，她看着林楓的背影，收拾教案走出了教
室。現在線索全斷了，疑點像懸在半空的霧，摸不着、散不開，還找不準方向。
思來想去，喬書瑜還是掏出手機給林婉發了條消息，約她在「老地方」的路邊見
面。

　　　　　　　　　　　＊＊＊　　＊＊＊　　＊＊＊

　　傍晚。

　　街邊的奶茶店剛亮起暖黃的燈，下班的人裹着外套匆匆往家趕，一輛灰撲撲
的福特福克斯停在行道樹後面，這樣的舊車混在車流裏儼然一個路人。

　　「電子錢包付款，30元。」

　　喬書瑜捧着兩杯熱奶茶，鑽進了福克斯的主駕駛，剛做出來的奶茶包裝握在
手裏還有些滾熱。她將其中一杯插入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甜膩的味道立刻流
向了口腔，惹得的她發出一聲嘆息。

　　「呼....」

　　沒過兩分鐘，副駕車門被輕輕拉開，林婉彎腰鑽了進來。

　　「什麼時候把你這破車換了，又小又擠，我坐在裏面連腿都伸不開....喲，
還是我最喜歡的焦糖味。」

　　林婉沒心沒肺的拿起另一杯奶茶，「啪擦」一聲用吸管戳破包裝，美美的吸
入一大口。

　　「習慣了，這小車能跑能裝，再說我又沒像你一樣，背靠着雲華集團，兜裏
有用不完的錢。」

　　喬書瑜將後腦靠在頭枕上，慢慢說道。

　　「現在智能電動汽車便宜的要死！再說了，你沒錢？況且國安局和中學可是
兩份工資，還有額外的補貼呢，你會沒錢？別說你背後的宗門也沒錢給你。」

　　「瞎說什麼呢？分派工作以後宗門不會管我們了！再說現在那地方就是個景
點，就算你真的去問她們也不會承認你和她們的歸屬關係，只會當你是來鬧事的
精神病人。」

　　喬書瑜給了林婉一個白眼，抬頭看見林婉的她卻愣住了：平時在警局裏永遠
穿警服、扎高馬尾的刑偵隊長，今天換了件短款黑羽絨服，配着修身的皮褲，頭
發散着，耳墜上還墜着顆小銀珠，整個人看着相當火辣，跟平時那個嚴肅的女警
官形象判若兩人。

　　「喲，林警官高升以後變成了林家辣妹了？今天怎麼穿成這樣？」

　　「這你就不懂了，那叫工作需求，幹刑警的就是得能僞裝成任何人，警校裏
的化妝課可不是白學的。」

　　林婉捧着奶茶隨手把耳邊的碎髮捋到後面，往椅背上一靠：「在局裏、在學
校周邊晃，穿警服是規矩，是職責！現在在街頭私下碰面，再穿警服，那多扎眼？
隔幾百米人都能知道你是什麼身份，那還叫什麼私下密談？」

　　她側頭掃了喬書瑜一眼：「再說，我挑衣服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改天我給
你也搭一套，你穿去學校上課，班裏學生保準回頭率翻倍，連平時最皮的男生都
得對你多幾分敬畏！」

　　「算了吧。」

　　喬書瑜趕緊擺了擺手，沒接這個玩笑：「先說正事。」

　　她把那天在校醫院看見艾倫的小動作、之後包括艾倫幾人反常的安分，還有
那間鎖得死死的地下儲藏室，連自己好幾次過去踩點都沒找到機會進去的細節，
從頭到尾和林婉說了一遍。

　　林婉聽完，又吸了一口奶茶，臉上那點輕鬆的神色沒維持多久，很快恢復了
平時辦案時的嚴肅表情：「我信你說的這些東西，但現在問題是，你手裏全是觀
察到的東西。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可現在你連讓人信服的證據都沒有。」

　　「重案組現在手裏壓着好幾個連環大案，人手早就拆成八瓣用了，局裏根本
抽不出人專門跟這些虛無縹緲的疑點。另外你說的三個洋人，這三個人我還特意
問了孫大燈泡，之前就是他親自審過這批外籍教師的入境備案，所有手續全是合
法的。」

　　林婉的指尖在副駕駛位置的塑料護板上敲了敲：「而且，孫大燈泡的話也有
點道理，外國人面孔多扎眼啊，走在路上誰都能多看兩眼。他們真要搞什麼事情
出來，選在學校裏風險也太大了，不符合他們這種人做事的邏輯。」

　　「哦對了，你之前盯着的那個王天明，最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大額轉賬記錄？
」

　　「沒有。」

　　喬書瑜輕輕搖頭，把喝了一半的奶茶塞進了杯架中：「這個老東西，上次那
幾筆來路不明的錢之後，他的賬戶就一點異常流水都查不到了，和被漂白水洗過
一樣。我都分不清他是真的收手不幹了，還是聽見什麼風聲暫時躲起來了。」

　　「行，近段時間，我可能也抽不開身了。」

　　「怎麼了，又有大案子？」

　　林婉沉默了幾秒，開口道：「重案組移交的線索，城裏有個叫Brand Mix的
高端私密俱樂部，你聽過沒？」

　　喬書瑜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帝國盛世你總該知道吧。」

　　聽見這個名字，喬書瑜立刻點頭：「帝國盛世那可是雲嵐城出了名的頂級娛
樂會所，聽說相當豪華，隨便消費一次都抵得上普通人兩三個月工資，本地人幾
乎都聽過它的名頭。」

　　「這倆地方明面上是兩家完全不搭邊的俱樂部，其實背後是同一個老闆，叫
常三。」

　　林婉聲音壓得更低，「這人早年就是街頭混子，底子髒，後來也不知道抱上
了什麼粗大腿，突然就洗白髮家了，明面上是兩家會所的老闆。現在我們也不知
道兩傢俱樂部真正的老闆是誰，但基本能確定他就是個擺在檯面上的傀儡。」

　　「現在我也是全身心撲在Brand Mix上了，孫大燈泡已經給我批了長假，讓我
專門扎進這條線裏臥底摸線索，接下來我所有精力都得在這上面。以後學校那邊
的事，我也實在分不出人手幫你，恐怕得你自己慢慢調查了。」

　　喬書瑜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但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就知道你這邊騰不開手，沒事，我自己慢慢查。實在不行，我就申請頂層的
專項督辦渠道介入。」

　　「什麼渠道，不會是....」

　　喬書瑜點了點頭：「申請總統辦公室介入。」

　　林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眼神里全是凝重之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喬書瑜
的肩頭：「你要清楚走那條渠道的後果。」

　　「我很清楚。」

　　「一旦驚動總統辦公室的力量直接介入，整個事態就不在你我掌控範圍內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所有藏在底下的人和事全得被翻出來，風險大到你根本想象不
到。你之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絕對不能意氣用事。」

　　「就這樣吧，以後非必要不要聯繫，萬事小心。」

　　叮囑完沒幾分鐘，林婉拿起沒喝完的半杯奶茶推門下車，身影很快融進街邊
的人流裏。

　　喬書瑜一個人坐在車裏，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連日熬出來的疲憊一下
子全湧了上來。她擰動鑰匙，發動汽車，灰撲撲的福克斯也慢慢滑進車流，沒一
會兒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