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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3
第48章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處理工作,孫勇走了進來。
「顧總,沈小姐來了。」
我僵了一下,隨即淡淡的道:「讓她進來。」
孫勇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片刻後,辦公司的門被打開,沈輕雪走了進來。
半個月沒見,她瘦了太多,以前修身的淺色風衣,此刻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彷彿隨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雖然神情憔悴,但那雙眼睛依舊美麗,只是再也
沒有了往日那種蓬勃的朝氣。
她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就那麼站着,像在等一場遲來的審判。
我抬起頭,淡淡地看她。
她迎上我的目光,只一瞬,便有些撐不住似的錯開了,眼睫顫了顫,又慢慢
抬起來。
我沒有說話,就這麼由着她站。
窗外的光射進來,把辦公室切成明暗兩半。
她的半張臉在光裏,白的毫無血色,另外半張沉在陰影中,模糊的讓我看不
清,像兩個她。
一個是沈輕雪,另一個是陌生的沈輕雪
終於,她眼眸光慢慢暗了下去,最終還是低下頭去,不敢與我對視。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聲音冷淡,像是在招呼一個陌生人。
坐在椅子上,她腰背挺得很直,大小姐得氣質還在,但整個人像一棵枯竭的
胡楊,彷彿隨時會斷。
我倆隔着辦公桌靜默而坐,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有那麼一瞬,我有些恍惚,那句因風而起,因風而落,今生不悔,來世亦相
隨的諾言,像從很遠的地方折回來,穿過歲月,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但最終,都被那些不堪的視頻無情地打斷了。
半響,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將我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離婚的事,我淨身出戶,如果你還有別的要求,都可以提。」
我沒接她這句話,只是看着她,忽然問:「和我在一起的這些年,我給你的
壓力很大?」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和你沒關係,你對我也很好,好到我覺得一
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是我自己在患得患失之間,給了自己壓力。」
我點了點頭,沒有興趣深究,繼續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心的?」
她臉色有些難看,咬了一下嘴脣,:「我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覺
得自己能喘氣,……不會覺得欠了誰。」
我鄙夷的看着她:「那你還真是賤,既然覺得你欠我的,還背叛我?」
她羞愧的低下頭,一滴眼淚落從她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她慌張地用手去
擦,但越擦越多。
「我不明白。」我語氣盡量保持着平靜,「那天你爲什麼騙我?你口口聲聲
說你恨他,說他強姦了你。現在又告訴我,是你自己變了心,愛上了他。」
她苦笑一聲:「我沒有騙你,那時候我接受不了現實,也沒明白自己的心。」
「現在明白了?」
她沉默不語,我盯着她,等她否認,等她解釋,等她哪怕流露出一絲被冤枉
的委屈。
我終究不是一個聖人。
我無法接受自己的妻子突然變了心,愛上別人。
這對我來說,是徹底的否定,是二十年來最響亮的耳光。
可她沒有。
她只是沉默着,
這一刻的沉默像一塊石頭,徹底壓在我和她的之間。
我自嘲一笑,我顧清風,居然輸給秦風那種小人。
但是很奇怪,我原以爲我會憤怒,會想掀翻這張桌子,會忍不住一拳砸到她
臉上。
但那一瞬間,我心裏翻湧的恨意忽然就散了。
也許是麻木了也許是釋懷了,一個變了心的女人,不在愛你的妻子,好像也
不值得我去恨了。
我盯着她,有些不解:「過去這一年,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她抬頭,眼神茫然。
「一邊和他偷情,一邊在我面前演賢妻良母。」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冷冷的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沈輕雪,你演得不累嗎?我是不是很傻?」
她的臉唰地白了,整個人晃了一下,挺直的腰背終於無力的彎了下去。
「別問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知道現在說什麼做什麼都彌補不了
對你的傷害,你讓我怎樣都行,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望着我。
「放過沈家。」
我看着她,沒有說話。
空氣再次陷入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我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平淡:「簽了離婚協議,奇點的股
份以市場價賣給顧家。我們好聚好散。」
她沉默半響,最終搖了搖頭:「股份的事,我做不了主,沈家爲了奇點投入
了太多,就算我同意,沈系那些股東也不會同意。」
這個結果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擺了擺手,連多看她一眼都嫌累:「既然你
做不了主,那就讓能做主的來談。」
她沒動,整個人都有些恍惚,過了片刻,抬起頭,眼神帶着祈求:「清風,
看在二十年感情的份上,放過沈家可以嗎?」
我搖了搖頭:「交出股份,我不會動沈家,以後沈顧兩家再也沒有瓜葛,所
有合作的項目都會立刻切割。」
頓了頓,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的,我們這個圈子,婚姻就是利益捆綁。
一旦婚姻出問題,沒人敢繼續坐在同一條船上,切割,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二十年的感情……」我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譏諷:「它不值錢。
甚至是個笑話。」
「是你把它變成偷情時的樂子的。」
她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像寒風裏最後一根樹枝。
我別開眼,忽然有些不敢看她,那句話從我嘴裏出去的時候,劃傷的,不只
是她。
是了,我們都各自背叛了這份感情,甚至我還在她之前,只不過她更可恨。
我疲憊的揮了揮手:「行了,別演了,你走吧,明天讓蘇大海來談,我只給
你明天一天的時間,過了明天,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她緊繃着嘴脣,最終還是問道:「你和清秋還有可能嗎?」
我怔了一下,淡淡的反問:「你覺的呢?」
我譏諷的看着她:「你還真是可笑,以爲用沈清秋就能補償我?你把我顧清
風當什麼了?你把你妹妹當什麼了?」
她眼神一暗,沉默的起身,沒有在問。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停頓下來,背對着我,輕聲說:
「顧清風,不管你信不信,清秋從來不是我留的什麼後手,也不是我用她來
補償你。」
「你應該知道,她從小就一直崇拜你,喜歡你。她對你的愛,從來不比我少。」
「那又怎樣?」我點燃一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是你親自證明了,
這種愛並不值錢,也不值得期待。」
她顫抖了一下,彷彿隨時要倒下。
「南湖路,七十八號,有時間你去那裏看一下。」
說完,她消失在了辦公室門口。
我沒有聽,也沒有興趣。
只是望着窗外發呆。
陽光很亮,城市很吵,一切都和昨天沒什麼不同。
只有辦公室裏她的氣味在慢慢散去,就像她的所有痕跡慢慢從我的人生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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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喫過飯,我上了二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房間內昏暗,只留了牀頭一盞小燈。
我坐在牀沿,沉默地抽菸。
腦子裏亂糟糟的。
說實話,這幾天的縱慾,我本以爲自己已經走出來了,但其實只不過是一層
慾望的薄灰把沈輕雪背叛帶來的傷口暫時掩住了。
今天見過她之後,我才知道,灰下面的傷口從未癒合,雖然不那麼恨了,但
是依然痛的厲害。
雖然嘴上說什麼一個變了心的女人不值得恨,也不值得愛,但那全是屁話。
我終究不過是個人。突然間遭遇背叛,失去婚姻,沒有人能立刻走出來,也
沒有任何辦法能讓我立刻放下。
只有把它交給時間,慢慢去沖淡。而這個過程,註定要伴隨着痛苦。
恨她是真的,失去她難受也是真的。
煙霧嫋嫋,像是整個房子要燒着了一樣。
過了片刻,門被推開了。
顧南枝走了進來,穿了一件黑色吊帶睡裙,雪白圓潤的肩頭勒着兩條細帶,
裙襬到大腿根,被黑睡裙一襯,白得晃人的眼。
進來後,她鼻尖吸了吸,又用手在臉前扇了扇,皺起眉:「別吸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裏,沒說話。
她走過來,繞着我轉了半圈,最後停在面前,低頭看我,輕聲道:「今天見
過輕雪了?」
我點了點頭。
不等她再開口,我伸手,將她拉進懷裏。
她掙了一下,臉紅了紅,但這次難得地沒有推開我,我此時也沒有別的心思,
只是把臉埋在她頸間,兩條手臂環着她的腰,像抱着一個人形布偶一樣,讓自己
安靜下來。
她似乎也覺出了我的低落,溫柔地回抱住我,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後背,
沒有說話。
「媽。」我說。「今天我想這樣抱着你睡。」
她沒出聲,只用手掌撫了撫我的後腦勺,半晌,才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
我抬手關掉牀頭的小燈。
房間陷入黑暗,我把她摟進懷裏,讓她背對着我。一條手臂從她脖頸下穿過
去,另一隻環住她的腰,手掌貼在她小腹上,她整個人小小地嵌在我懷裏,後背
緊貼着我的胸膛,我倆像兩塊拼圖,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安靜了一會,顧南枝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你準備怎麼對沈家。」
我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但她終究不是當事人,我做不到像她一樣,在這種時候還要保持冷靜。而且,
和沈家切割,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兩家走到這個地步,以前的信任蕩然無存。顧家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毫無保
留地信沈家,沈家也會因爲顧家心存芥蒂,處處防備。
長此以往,隔閡只會越來越深,最後反目成仇。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再想切
割,會比現在艱難得多。畢竟沈家也會跟着目前的兩個項目更上一層樓。
現在趁着天璇和研發部還沒有徹底落地,正是切割的最好時機。損害是暫時
的,利益卻是長遠的。
沉默了半響,我疲憊道:「顧南枝,我想睡覺,」
「好!」
她答應了一聲,沒有逼我回答,又向我懷裏縮了縮。
我環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她的身體很軟,也很暖,帶着剛洗過澡後淡淡的
香氣,又香又舒服,聽着她均勻的心跳聲,我的心臟也慢慢安靜下來。
這感覺像一個人在暴風雨裏站了太久,突然被領進一間有爐火的屋子,所有
緊繃,都在這一瞬間鬆弛下來。
夜裏無話。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我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被子裏已經空了,只殘留着一點若有若無的體香,
溫溫軟軟地裹在枕被之間,像是在向我證明,作業並非一場夢。
我難得睡過了頭。等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電梯門打開,孫勇就站在電梯口等着。見了我,立刻迎了上來。
「顧總,沈家來人了,我安排到會議室了。」
來的還挺早,我冷哼一聲,轉身先回到辦公室,將離婚協議拿好,往會議室
走去。
推門走進會議室。
沈家四口已經坐在裏面了,沈清秋和沈念坐在左側,沈輕雪和蘇大海坐在右
側,四個人同時抬起頭看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但都帶着壓抑。
我的目光只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清秋身上,她今天穿着一件灰
色的一字肩針織毛衣,下身是一件黑色短裙,腿上裹着膚色打底褲,腳上是一雙
棕色雪地靴,整個人看上去倒顯的溫柔可愛。
「清秋,你先出去。」
「姐夫……我……」沈清秋咬着嘴脣,倔強地搖了搖頭。
我皺起眉,沈念伸手拉了一下沈清秋的胳膊,柔聲道:「聽你姐夫的,去外
面等着。」
沈清秋看看她,又看看我,最終慢慢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會議室。
隨着一聲輕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我徑直走到沈輕雪面前,把離婚協議攤開推到她眼前。
「先把這個簽了,我們再談。」
沈輕雪的臉色白了一下,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美眸
暗淡複雜,最終指尖在協議上停了幾秒,然後拿起筆,顫抖着在最後簽下了自己
的名字。
她寫的很慢,像是每一筆都在凌遲自己。
蘇大海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幾次想說話,最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沈念
眉宇間的憂色更深了,但也沒有開口。
等沈輕雪簽完,我收走協議,這纔在椅子上坐下。
我沒有兜圈子,伸出兩根手指,看着沈念和蘇大海,開門見山:
「兩個選擇。」
「第一,將奇點的股份以市場的價格出售給顧家,從今以後,兩家恩怨一筆
勾銷。商業上的合作,該切的切,該斷的斷。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第二,沈家抱着股份和顧家死磕,顧沈家全面開戰,從此不死不休。」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
他們三人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麼果決,根本沒有坐下來商談的機會。
沈輕雪終於承受不住,緊緊咬着嘴脣,呆呆的看着我。
沈唸的臉色也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蘇大海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蓋跳了一
下。
「顧清風!這兩個選擇有什麼區別?都是讓沈家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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