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69章 碳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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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3


  第69章 碳烤

  鞠景靠在一處凸起的巖壁旁,雙腿痠軟得彷彿灌了鉛。

  他這具肉體凡胎雖經過天階靈液洗經伐髓,初具半道體雛形,但說到底依舊是個練氣中期的微末修爲。

  一連數個時辰的高強度跋涉與真氣消耗,早已將他的體力壓榨到了極限。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一襲五彩織金宮裝的孔素娥身上。

  “師尊,你不會要餓着肚子還讓我幹活吧?”鞠景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四周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鞠景敏銳察覺到,孔素娥那始終維持着大乘期大能無上威儀的嬌軀,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那被皎月紗遮掩的絕世仙顏上,隱隱透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尷尬紅暈。

  原本她那好整以暇、準備看徒弟出醜的戲謔神態,此刻竟出現了百密一疏的破綻。

  她算盡了天機功法,偏偏就是把“喫飯”這件凡夫俗子的頭等大事給忘了。

  大乘期修士早已辟穀,餐霞飲露,不食人間五穀。

  但這規矩對練氣期的鞠景而言,完全是催命符。

  他的一日三餐往常皆是由慕繪仙那化神期的雲虹仙子精心調配供應,到了孔素娥這等登仙榜絕頂大能手裏,反倒成了盲區。

  孔素娥暗暗思忖,只覺面上無光。

  堂堂孔雀明王,來看徒兒的笑話,殊不知自己反倒成了個天大笑話。

  她那嚴厲尊師的威嚴形象,眼看就要在一頓飯上跌個粉碎。

  難堪至極的孔素娥猛地偏過頭,將目光硬生生從鞠景身上挪開,徑直刺向了趴在鞠景肩頭的那隻大白兔。

  弱水本是位格堪比大羅金仙的大自在天魔,此刻附身在這符紙所化的白兔體內,正沒心沒肺地梳理着三瓣嘴邊的白毛。

  被孔素娥那夾雜着羞憤與惱怒的紫宸鳳眸死死盯住,大白兔渾身的絨毛登時如鋼針般炸立起來。

  那皎月紗雖能阻擋凡人視線,卻擋不住大乘期巔峯那如淵如獄的恐怖殺機。

  “你……你聽到了!”大白兔兩隻長耳朵猛地耷拉下來,兩隻前爪在鞠景肩頭拼命亂抓,“你不會是要烤了我吧!不行的,我的構成是符紙,烤起來很臭的!”

  天魔無形無相,本不懼死,換個皮囊便是。但火烤的痛楚卻是實打實的。天魔同樣不喜歡皮肉之苦,能免則免。

  孔素娥正愁找不到臺階下,大白兔這一聲慘嚎,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救命稻草。

  “烤了?你在說什麼胡話?”孔素娥周身真氣流轉,五彩神光在幽暗的礦洞中若隱若現,“什麼聽到了?你們兩個,到底有什麼事情瞞着孤?”

  尷尬的孔雀立刻順杆往上爬,語氣陡然拔高,大乘期的威壓如怒海狂濤般席捲而出。

  她藉此完美扭轉了自己那甚爲窘迫的處境,再不必承受鞠景那探尋的目光,反而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發起了反擊。

  “沒有!”

  一人一兔異口同聲。

  被大乘期神識掃過,心懷鬼胎的兩者連串供的功夫都沒有,便條件反射般矢口否認。

  這般默契的否認,反倒讓孔素娥更加篤定其中有詐。她身形微晃,宛若鬼魅般瞬息欺近鞠景身前。

  那隻精巧絕倫的繡花小鞋輕飄飄地探出,不偏不倚地踩在鞠景的腳背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好透出一股警告意味,明擺着是要動用私刑體罰了。

  “你們是要主動交代,還是等孤用搜魂煉魄的法子,逼你們開口?”

  短短一句話,地位徹底反轉。

  前一刻還尷尬窘迫的迷糊師尊,瞬間化身爲索命的閻羅。

  孔素娥那病態的掌控欲與強勢的女王姿態,再次掌控了全局。

  腳背上傳來的絲絲痛楚讓鞠景眉頭微皺。

  他心中猛地騰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在這絕對的強權壓迫下,他厭倦了這種單方面的拿捏與戲弄。

  他想要一絲公平,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平等對話。

  “師尊,都是些不尊重的腌臢言語,你還是別問了。”鞠景苦笑一聲。

  他暗罵弱水這個豬隊友,堂堂天魔,腦子裏的宮鬥心計都餵了狗不成?

  這種時候怎麼能不打自招。

  鞠景深知孔素娥那較真且病態的性子,越是隱瞞,越會激起她那恐怖的好奇心與好勝心。

  孔素娥臉上的神情漸漸冷冽下來。

  “無妨,說吧。孤不介意聽聽,你們是如何在背後非議孤的。”

  她嘴上說着不介意,那隻踩在鞠景腳背上的繡花鞋卻不由自主地碾動了一下。

  她心底癢得出奇,恨不得像上次那般,一腳踹進鞠景的肚子上。

  可這念頭剛起,便又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畢竟方纔她才讓鞠景揉過腳,此刻實在拉不下臉再去踢他。

  “真不好說。”鞠景搖了搖頭,目光直視着那層皎月紗,“你聽了定然要生氣,乾脆就當沒這回事罷。”

  孔雀炸毛的威力,他可是領教過的。

  “說!”

  孔素娥一聲斷喝。

  這一聲中夾雜着無上真力,隔着眼紗,鞠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

  就像是被九天之上的猛禽死死鎖定,天地間再無半分躲閃騰挪的餘地。

  在那股渴望公平的念頭驅使下,鞠景索性將心一橫。

  “是這樣……”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將肩頭的大白兔扯了下來,雙手猶如揉麪團般,對着那顆毛茸茸的兔頭就是一頓狠狠的揉搓。蠢兔子,真是個惹禍精。

  “這兔子方纔說你壞話,徒兒看不過去,便出言反駁了幾句,維護了師尊的顏面。”鞠景語氣平靜,沒有絲毫討好,他要讓孔素娥知道,他不是隻會屈服於武力的玩物,他有自己的判斷與底線。

  四周的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哦?是這樣嗎?沒想到徒弟你這般尊敬孤。”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鞠景只覺眼前一花,孔素娥竟已收了威壓,整個人如同一陣柔軟的春風般撲入了他的懷中。

  五彩織金宮裝那滑膩的觸感緊貼着他的胸膛,孔素娥雙臂環抱住他,甚至將那帶着皎月紗的絕美面龐在他的頸窩處輕輕蹭了蹭。

  鞠景這突如其來的坦誠,輕而易舉地擊碎了孔素娥那層冰冷防備。

  她修無情道,見慣了修真界的爾虞我詐與背叛,平日裏鞠景雖屈服於她,卻極少流露真情。

  此刻得知這凡人徒弟竟在背後這般清楚明白地維護自己,她心底那根塵封已久的弦,竟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沒有誰願意養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鞠景這番舉動,讓孔素娥覺得這徒弟算是徹底收歸己有了,自己這個師尊,當得甚是成功。

  這便是意外之喜。鞠景只求一絲尊嚴與公平,卻換來了這位大乘期瘋批宮主罕見的溫情脈脈。

  他僵硬地任由孔素娥抱着,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師尊,以後的訓練難度是不是可以稍稍放緩些?好歹給我留口喘息的餘地。”鞠景試探着開口。

  女人心,海底針。他覺得自己或許能趁熱打鐵,討些便宜。

  孔素娥嬌軀一頓,猛地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那可不行。”她神色一肅,聲音恢復了往日清冷,“你既把孤當做最尊敬的師尊,孤便絕不能毀了你的道途。放緩訓練?癡心妄想。”

  她嘴裏說着最狠絕的話,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捧起鞠景的臉頰,在那略顯清瘦緊緻的皮肉上輕輕揉捏了兩下。手感極佳,甚是合她的心意。

  “罷了。”鞠景有氣無力地垂下雙手,捂住抗議連連的肚子,“師尊,我是真餓了。咱們在這洞裏轉了不知多久,連黑夜白天都分不清。你總不能真沒帶乾糧,還要我一步步走回去吧?那我乾脆死在這兒算了。”

  空腹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一旦停下腳步,那股乏力感便抽絲剝繭般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

  孔素娥收斂了嘴角笑意,故作一本正經。

  “麻辣兔頭,喫嗎?”

  此言一齣,被鞠景提在手裏的大白兔猛地打了個寒顫,四條短腿拼命撲騰,哧溜一下鑽進了鞠景寬大的衣袖裏,瑟瑟發抖。

  “師尊,別開玩笑了。”鞠景伸手在袖子裏撈了撈那團發抖的絨毛,“你明知她這身皮囊是怎麼來的,何必逗她。”

  這弱水好歹也是個大自在天魔,如今竟被一句話嚇成這副德行,實在讓人難以將她與那傳說中毀天滅地的魔頭聯繫起來。

  “哼,誰叫她口無遮攔。”孔素娥冷笑一聲,隨即看向鞠景,眼神又柔和了些許,“你今日做得極好,知道維護師尊的尊嚴。罷了,今日便先回吧。”

  她嘴上說着絕不放鬆,身體卻很誠實。原本她是打算逼着鞠景一路走到這靈礦最深處的絕地,此刻見他面色慘白,心底終究還是軟了一分。

  “啊?還要走回去?”

  鞠景回頭望了一眼那蜿蜒向上、沒入黑暗的崎嶇礦道,臉上露出了比死還難看的絕望。

  這條路若是真靠他這兩條腿走上去,只怕腿骨都要斷成幾截。

  “餓不死你!”

  孔素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下一刻,她廣袖一揮,一隻如羊脂玉般的手掌直接攬住了鞠景的腰帶。

  鞠景只覺雙腳猛地離地,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周圍的黑暗便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景象一陣扭曲變幻。

  待到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一股微熱的晚風夾雜着市井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日落西山,皓月東昇。空曠的長街上散去了白日的喧囂,頭頂是繁星點點,夜色如水。

  “我們……這就出來了?這麼快?”

  鞠景愣在原地,腦子裏還停留在那幽暗礦洞的回聲裏。足足跋涉了六七個時辰的死路,竟在眨眼間便跨越了。

  “咫尺天涯。”孔素娥看着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驚奇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等你修到了化神期,孤便將這門神通傳你。”

  “多謝師尊。”鞠景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隨後抱緊了袖子裏的白兔,“那我這便回去了。肚子餓得直抽抽,口水都快流乾了。”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慕繪仙那溫柔的身影。

  大丫鬟的手藝堪稱一絕,有這麼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在飛舟上候着,鞠景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街頭多待了。

  他剛一轉身,手腕便被一隻冰涼柔滑的玉手死死扣住。

  “孤都說了要喫麻辣兔頭,你走什麼?”

  孔素娥的語氣中強硬,那隻手雖看似柔弱無骨,卻猶如鐵鉗一般,將鞠景想要逃離的念頭死死鎖在掌心。

  “師尊,都說了別開玩笑了。我趕着回去喫飯呢。”鞠景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按住袖子裏探出半個腦袋的兔頭,“兔兔這麼可愛,爲什麼要喫兔兔?”

  半個時辰後。

  天樞城內一處古色古香的酒樓閣樓之上。

  “確實香,真香。”

  鞠景坐在油木桌前,雙手捧着一顆浸滿紅油、撒滿芝麻的碩大兔頭,啃得滿嘴流油。

  這酒樓特意豢養的靈肉兔,肉質緊實,香料徹底浸透了骨髓,一口咬下去,辛辣與鮮香在舌尖轟然炸開,簡直是人間極品。

  一旁的大白兔弱水也絲毫不顧及同族之誼,兩隻前爪抱着一塊兔腿肉啃得飛起。

  雪白的兔毛上沾滿了紅彤彤的辣椒油,喫得不亦樂乎。

  在天魔的邏輯裏,皮囊不過是工具,兔兔喫兔兔,乃是天經地義的大道法則。

  與這狼吞虎嚥的一人一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面端坐的孔素娥。

  她依舊維持着大乘期宮主那份無可挑剔的優雅。

  一隻玉手輕輕撐着香腮,並未動一筷子,只是靜靜地看着鞠景和弱水進食。

  紫宸色的眼眸在皎月紗後流轉,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師尊,你真不嚐嚐?味道當真極好。”

  勉強墊了兩口肚子的鞠景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孔素娥就這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目光中不帶絲毫殺氣,卻比任何威壓都讓人如坐鍼氈。

  他夾着一塊色澤誘人的兔肉,懸在半空,放也不是,喫也不是。

  “你喫你的,孤不想喫。”

  孔素娥淡淡地說道。她空出的那隻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噠,噠,噠。

  那清脆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極富節奏感,不輕不重地干擾着鞠景的思緒,攪得他心神不寧。

  鞠景暗暗思忖,這般喫獨食確實不妥。

  “師尊還是喫一點吧,你這般看着,徒兒喫得好生不安。”

  他手腕一轉,將那塊夾着的兔肉越過桌面,直直遞向孔素娥面前的空碗。

  他盤算着,若是孔素娥覺得這等俗物污了她的清修,定會伸出筷子阻擋,那自己這番心意也算盡到了,大可安心繼續喫。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孔素娥並未伸手去擋。

  她面容微微揚起,丹脣微啓,露出一排如碎玉般潔白的貝齒。

  她竟連碗都懶得端,直接張開小嘴,等着鞠景將肉喂到脣邊。

  鞠景手一僵,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場面實在太過詭異。他硬着頭皮,小心翼翼地將筷子往前遞去,努力控制着力道,生怕那粗糙的竹筷觸碰到這位絕代大能那圓潤嬌豔的紅脣。

  誰知孔素娥竟像是存心與他作對一般。還未等鞠景鬆開筷子,她便猛地向前一探身,閉口抿嘴,直接將那雙筷子連同兔肉一併含入了口中。

  一股極度綿軟溼潤的觸感順着竹筷傳導至鞠景的指尖。

  孔素娥檀口微張,輕輕一抿。那塊兔肉便滑入她口中,而當筷子抽離時,前端已被抿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掛着一絲晶瑩剔透的津液。

  鞠景表面上不動聲色。

  他畢竟是個有着現代人思維的成年男子,斷不至於因爲這等近乎間接接吻的舉動就激動得找不着北。

  但給一位大乘期的便宜師尊餵飯,這種打破了階級與生死界限的新奇體驗,仍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孔素娥細細咀嚼着那塊兔肉,嘴角露出溫柔淺笑。那笑容沖淡了她周身清冷,竟讓這閣樓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和諧。

  隔着那一層薄薄的皎月紗,鞠景看着她那精緻無暇的下頜線條,心中竟生出一種悠然投餵名貴寵物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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