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74章 洗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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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4


  第74章 洗髓

  卻說那修仙界中,自古便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有兇獸盤踞之地,左近必有天材地寶出世。

  那兇獸既是守護,本身亦是極好的煉器煉丹材料。

  這蛇窟深處怪蛇遍佈,毒性猛烈,金丹修士被咬上一口也難熬得很,如此陣仗,裏頭藏的物事定然非同小可。

  “寶物?啥樣的寶物?”

  鞠景聽得這話,心思倒是活泛起來,像是孩童得了新玩具,總想拆開看看裏頭究竟是何光景。他懷裏抱着那大白兔,梳理着雪白柔軟的毛。

  “我怎會曉得?左右不過是天階的靈物罷。怎樣,要往那洞窟更深處探探去麼?”

  大白兔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紅寶石般的眼珠裏透着一絲戲謔。

  外頭是決計不能去的。黃家那兩人保不齊就守在暗處,專等東蒼臨自投羅網。思來想去,竟只有往裏這一條路可走。

  “天階靈物?那不去——”

  鞠景一聽是天階,興致登時減了大半。

  冒着被毒蛇圍攻的風險,就爲了件天階的東西,這買賣怎麼算都有些不划算。

  他自個兒都未曾察覺,自打見識過後天靈寶乃至先天靈寶的威能,眼界早已高得沒邊,尋常天階物件,竟已有些看不上眼了。

  “那倒是可惜了。”東蒼臨在一旁接口,面上露出惋惜之色。

  他只當鞠景是擔憂兇獸厲害,並未想到對方竟是嫌寶物品階不夠。

  “這祕境雖限了金丹期方可進入,可此地兇獸盡是金丹後期的實力,成羣結隊,確實棘手得很。外頭靈物最高不過地階,那天階的物事,十有八九便在這洞窟最深處,故而纔有這許多兇獸層層守護。”

  他說罷,頓了頓,忽然想起身後還有追兵,忙道:“不過留在此地也不是辦法。黃家那兩個六轉金丹隨時可能殺到,他們境界佔優,還是快些轉移爲妙,莫要正面撞上。”

  “六轉金丹怕個什麼?”大白兔在鞠景懷裏扭了扭身子,語氣裏滿是不屑。

  “他們有境界優勢,咱們還有法寶優勢呢。區區幾隻螞蟻,還敢想着咬人不成?”

  東蒼臨聽了這話,面上莫名一熱,好似被無形的手掌輕輕扇了一下。

  “法寶優勢”四字鑽進耳朵,叫他不由得將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凝體”修行的鞠景。

  那柄混元一氣太阿劍靜靜懸浮在鞠景身側,即便以鞠景眼下煉氣期的微末修爲執掌,斬殺金丹九轉的修士怕也如砍瓜切菜一般。

  更何況鞠景周身上下寶光隱隱,隨便拿出一件,只怕都比自己手中這柄飛劍珍貴十倍百倍。

  想到此處,他心頭那點因境界而生的底氣,便如烈日下的薄冰,悄然化得無影無蹤。

  “要我幫你料理了那兩人麼?”鞠景聽了兔子的話,倒也生出幾分躍躍欲試的意思,隨口問道。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有些不妥,打聽旁人寶物機緣,乃是江湖大忌,忙又補了一句:“我就是問問,沒打聽你寶貝的意思,你不必說。”

  “他們的目標,便是當初北海龍君強買……強換我孃親時,擲下的那柄天階飛劍。”東蒼臨將飛劍平託在手,遞到鞠景眼前。

  那劍光華內斂,比起鞠景身旁太阿劍那等近乎“光污染”的璀璨,顯得樸素許多。

  “就是此物,沒什麼稀奇,也值不得特意打聽。”

  “唉,就爲了一柄天階飛劍?”鞠景聞言,當真喫了一驚,眉頭都挑了起來。

  那神情,便如同他在藍星老家時,聽聞有人爲着幾萬百姓幣便敢僱兇殺人一般,滿是匪夷所思。

  “這也值得殺人奪寶?”

  “少宮主,”侍立一旁的戴玉嬋輕輕開口,聲音溫婉,“不是誰都似您這般,既有天仙之姿的妻子,又有通天徹地的師尊看顧。地階靈寶,已足以引來元嬰化神修士的爭搶廝殺,更何況是天階的法寶飛劍?”

  她說得平靜,話裏卻透着股歷經世事的通透。

  鞠景自踏入這修真界,還未喫夠風霜苦楚,便被殷芸綺一把撈上了青雲端。

  他眼中所見,動輒是大乘期,乃至大自在天魔那等層次的人物;手中所持,不是後天靈寶便是先天靈寶。

  可對戴玉嬋這般一步一個腳印、在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散修而言,一柄天階飛劍,或許是許多人枯坐至死都無緣觸碰的夢想。

  更何況這夢想竟被一個金丹期的小輩握在手裏,如何不招來貪婪殺機?

  鞠景這脫口而出的話,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了。

  “是我失言了。”鞠景臉上微紅,倒也爽快認錯。

  他知道自己方纔那話有些“雙腳離地”,訕訕地揮了揮手,趕緊轉開話頭。

  “既是對方先動了殺心,那便不能輕易放過。你待如何?”

  “——這本是我的事。”東蒼臨嘴脣動了動,很想硬氣地說一句“不勞費心”。

  可話到嘴邊,想起若真個對上黃家兩人,自己勝算渺茫,終究還是要倚仗鞠景出手,那硬氣話便如鯁在喉,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若真有那般厚顏無恥、心安理得佔人便宜的城府,當初也不會那般痛罵親爹東屈鵬了。

  實事求是,是怎樣便是怎樣,這性子給了他錚錚骨氣,卻也給了他此刻沉默的苦楚。

  “你畢竟是繪仙的兒子。”鞠景語氣和緩下來,“順手護你周全,也算不上什麼麻煩事,總歸……也能讓你娘安心些。”

  這話說得尋常,內裏卻又透着一層難以言喻的親密。

  便宜兒子嘛,順手照拂一下,似乎也理所當然。

  況且東蒼臨此人,瞧着並非那種蠻不講理的愣頭青,也非奸猾狡詐之徒,模樣周正,性情也算明事理,並不惹人討厭。

  東蒼臨先是愣住,隨即一股強烈的屈辱感直衝頂門。

  面前這男子,年紀分明比他還小上幾歲,卻用着一副近乎“後爹”的口吻同他說話。

  那股子自然流露的、因佔有他母親而衍生的責任與關切,像根細針,扎得他心頭髮悶。

  他胸中火氣剛要竄起,轉念一想,鞠景這話雖聽着刺耳,確也沒什麼惡意,反倒真個是要護他。而自己,也確確實實需要這份庇護。

  “多謝。”

  這兩個字他說得乾澀無比,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腰桿子不硬氣的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可笑。

  不想接受?

  那便退回蛇羣裏,任憑毒牙噬咬,化作枯骨。

  這杯酒縱然苦澀,他也得仰頭灌下。

  更何況,這酒……似乎還不算太苦。

  不論他願不願意承認,鞠景現在是慕繪仙的男人,慕繪仙是他孃親。從這個名分論,鞠景用這等語氣同他說話,竟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不必客氣。”鞠景瞧出他神色間的彆扭,儘量將語氣放得更柔和些,免得刺激到他。

  “眼下如何?是要出去尋那兩人做個了斷,還是另作打算?”

  “不必了。”東蒼臨搖了搖頭,仍是固執。

  “待出了祕境,我自會稟明師尊,請她老人家定奪處置。”他還是不想假手鞠景之力。那感覺,便似孩童在外頭受了欺負,回家哭着找爹爹出頭一般。偏偏鞠景不是他爹,卻又與他孃親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他隱隱覺得,若真借了鞠景這次力,鞠景在他心裏,怕就真要坐實了某個位置。他心底深處或許已默默認可了幾分,但嘴上、面上,是決計不肯接受的。

  “也罷。”鞠景也不強求。

  他本就是個有分寸、知距離的人,方纔東蒼臨那一聲“多謝”已是默許,他提一句心意到了便好。

  對方實在不願,那便作罷。

  “先坐下歇歇吧。”鞠景抱着兔子,尋了處略平整的石塊坐下。“但願算計你那兩人,莫要不長眼到一路追進這蛇窟深處來。”

  他本還想借着此地陰寒之氣繼續“凝體”的鍛鍊,可有個不算熟稔的東蒼臨在旁,終究是練不下去。

  兩人隔着幾步距離,一時無話。

  目光偶爾碰在一處,又飛快錯開,都覺着說什麼似乎都不太對勁。

  東蒼臨年紀比鞠景長,修爲比鞠景高,鞠景一時也尋不着什麼話頭。

  兩人唯一的交集便是慕繪仙,偏偏這又是最不能深談的話題。

  方纔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微妙的共識,鞠景也不想輕易打破。

  東蒼臨比鞠景更覺尷尬。

  那股子莫名的不爽仍在胸口盤桓,他目光不時掃過鞠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先前在崑崙鏡中見過影像,此刻真人便在眼前,那鏡中記錄的景象便愈發清晰起來——母親慕繪仙那樣風華絕代、儀態萬方的美人,竟主動擁吻着眼前這少年。

  鏡光流轉,記錄得分明,兩人紅脣相接,宛如熟透了的蜜桃主動去沾惹青澀的果子,美與凡俗的對比,熾熱與平靜的交織,構成一幅極盡衝擊的畫面。

  這對敬愛母親的東蒼臨而言,簡直是噩夢般的場景。

  一邊是巧奪天工、雍容淑美的母親,一邊是相貌尋常、甚至可說有些平凡的少年。

  那畫面越是美好,落在他眼裏便越是刺目,如同一種精心設計的、針對他認知的凌辱。

  他閉上眼,那景象彷彿就在眼前晃動。

  他甚至能想象出母親當時眼波里流轉的綿綿情意,和鞠景坦然迎合的神情。

  東蒼臨覺得他那龜縮怯懦的親爹配不上母親,可他也絕不會因此就喜歡上鞠景。

  鞠景一個“喫軟飯”的,霸佔了他孃親做貼身丫鬟,他不罵人,不動手,默然接受現狀,幾乎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難道還真要上前,恭恭敬敬喚一聲“小爹”不成?

  一想到母親與鞠景或許正在某處“琴瑟和鳴”,慕繪仙那般絕世姿容,卻落於鞠景手中,任其……東蒼臨便覺心頭堵得厲害,一口氣悶着,上不來也下不去。

  “乾坐着也是無聊。”鞠景實在不習慣這般僵着,尤其對方還算是“後輩”,令他平素那點閒聊的本事都似被封印了,尋不着話縫。

  “要不……咱們還是往裏探探?總比在這兒乾等強。”

  “好!”

  東蒼臨幾乎是立即應聲,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他迅速起身,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袍,一副即刻便可出發的模樣。

  坐在這兒,每一瞬都如坐鍼氈。

  鞠景將方纔取出的幾枚靈晶收起,本想問東蒼臨是否需要,轉念一想,似乎也沒什麼立場贈他東西。東蒼臨連聲“叔叔”都未曾叫過呢。

  “小心些。”東蒼臨提醒道,目光掃過四周幽暗的孔道,“此地兇獸境界雖只金丹後期,但數量極多,毒性猛烈。稍有不慎被咬中,即便金丹修爲,也支撐不了多久。”

  “哦,哦——”

  鞠景聽了,也提起戒備。

  他將大白兔放到肩頭,那兔子便懶洋洋趴着,紅眼睛半開半闔。

  他又招呼戴玉嬋近前,三人隱隱成“品”字形,小心翼翼朝洞窟更深處行去。

  只是東蒼臨這提醒,終究是提醒了個寂寞。

  莫說什麼兇獸怪蛇,便是蒼蠅蜘蛛,也見不到半隻。

  那太阿劍即便未曾催發,其天然散發的後天靈寶威壓,也早已將方圓一定範圍內的低靈智生靈驚得四散奔逃。

  它們或許不懂何爲恐懼,但生存的本能告訴它們,那柄劍與它附近的存在,是絕對不能靠近的災厄。

  “所以……”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四周依舊寂靜得可怕,鞠景忍不住開口,“咱們這算是進了安全區?怎麼走了這許久,半隻活物都瞧不見?”

  “或許吧。”東蒼臨半信半疑地應道。

  他初入祕境,經驗尚淺,也未料到後天靈寶的威懾竟至於斯,對鞠景“安全區”的說法,也只能姑且認同。

  幾人不敢全然放鬆,仍舊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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