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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4
第75章 白玉
黃文琴那副甜美面容早已消失不見,眉眼間盡是森寒戾氣。
她輕輕拍打着手中那面小鼓,鼓面隨着拍擊微微顫動,卻未發出半點聲響,彷彿毒蛇在進攻前收緊身軀,只待致命一擊。
“活人可不和死人計較。”黃文琴的聲音陰側側的,“再說了,誰知道你是怎麼死的?這祕境裏兇獸遍地,死個把修士,再平常不過。”
東蒼臨盯着這兩人,胸中怒火翻騰。
他自認從未招惹過黃家姐弟,在祕境入口處還客客氣氣寒暄過幾句,哪知對方轉身便包藏禍心,一路追殺至此。
“你們的目標是我這柄天階飛劍。”東蒼臨強壓怒氣,聲音裏仍帶着壓抑不住的憤懣,“可殺了人奪了寶,出去之後又如何隱瞞?天階法寶不是尋常物件,你們拿在手裏,怕是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所以啊,我們早就備好了污靈脂。”黃家權接過話頭,臉上掛着勝券在握的淡笑,那笑容裏有種居高臨下的嘲弄,“這東西能暫時降低飛劍的品階光華,足夠矇混過關。至於這柄劍本身——”
他頓了頓,目光貪婪地掃過東蒼臨手中那柄光華內斂的飛劍。
“我們可沒打算這次就帶出去。下次祕境開啓,自然會安排別的人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東少爺,爲了這柄天階飛劍,我們可是謀劃了許久,一切都考慮周全了。”
“下次?”東蒼臨眉頭緊皺,“你們若不突破元嬰,等下次祕境開啓再來,豈不是更惹人懷疑?金丹修士連續兩次進入同一祕境,任誰都會覺得蹊蹺。”
黃文琴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洞室裏迴盪,帶着幾分得意,幾分殘忍。
“東少爺,你莫非忘了?這祕境的入口,可不止一個啊。”
東蒼臨瞳孔微縮。
黃文琴繼續道,語氣裏透着掌握祕密的快意:“出口自然也不止一個。原本打算殺了你,就讓另一條路上進來的人把寶物帶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可惜啊,你那位師尊妙華仙子和黃執事看得緊,每次進入的人數都有上限。你和你師妹佔了兩個名額,我們姐弟佔了兩個,本該天衣無縫——”
她目光轉向鞠景和戴玉嬋,眼中殺意更盛。
“偏偏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你們這三個不速之客,把剩下的名額給佔了。不過也好,今日便把你們一併料理了,一個也別想活着離開。”
東蒼臨腦子裏嗡的一聲,許多疑團瞬間串聯起來。
難怪孔素娥沒有再派鳳棲宮的金丹修士下來營救鞠景。
難怪進入祕境的只有鞠景他們三人。
因爲祕境能容納的人數早已達到上限!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鞠景。若非此人意外墜入祕境,又恰好救了自己一命,只怕他早已化作蛇窟裏的一具枯骨,連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
“可是……”東蒼臨聲音發乾,“黃執事不是一直與我師尊共同保守這個祕境的祕密麼?你們怎麼會對祕境如此瞭解?而且黃執事曾親口保證,黃家絕不會插手此事——”
“黃執事確實沒有參與。”黃家權打斷他,語氣裏透着毫不掩飾的譏諷,“因爲她從一開始,就把這個祕境祕密通報給了家族。”
東蒼臨怔住了。
黃文琴接口道,像是分享一件極有趣的事:“一個資源豐富的祕境,能換來多少修煉資源?等黃執事攢夠實力,能獨自守護這祕境歸屬時,只怕黃花菜都涼了。家族早就派人把祕境探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另外那條進入祕境的道路,一直沒有告訴她罷了。”
她頓了頓,笑容更加甜美,卻也更加冰冷。
“可憐黃執事還以爲自己與家族同心同德,卻不知家族早已防着她一手。自從她晉入合體期,便屢屢限制家族派人進入祕境,說什麼與妙華長老有約在先——依我看,她怕是漸漸把這祕境當成自己的私產了。”
東蒼臨只覺一股寒意從後背竄起。
他想起黃執事那張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臉,想起她與師尊妙華仙子交談時那份誠懇模樣。
原來一切皆是表象。
“貢獻上去的祕境,連知情權都沒有……”東蒼臨冷笑出聲,胸中湧起一股荒謬感,“合體期的執事,在家族眼裏也不過如此。”
他知道黃家姐弟此刻勝券在握,沒必要用謊話哄騙一個將死之人。這些話八成是真的。
只是這其中算計,依舊讓他覺得渾身發冷。
“你們兩個是第一次來吧?”黃家權不再理會東蒼臨,目光轉向鞠景和戴玉嬋,“新發現的祕境入口在哪兒?老實說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免受魂魄煎熬之苦。”
黃文琴那姣好的面容也浮現出獰笑,一瞬間,她身上那股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毒。
因爲家族早已摸清祕境的人數上限,每次進入都是卡着上限安排人手。鞠景他們三人顯然是意料之外的闖入者,只能是發現了新的入口。
“你就這麼確定,能拿捏住我們?”
鞠景忽然開口了。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身後那根散發着柔和白光的巨大鐘乳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太阿劍——那劍身本該流轉着璀璨的五彩光華,此刻卻被鐘乳石的潔白光芒徹底掩蓋,看起來就像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鐵劍。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個祕境最高只容納金丹期修士。”黃文琴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而我們,已是金丹六轉。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她上下打量着鞠景,目光在他那身看似奢華的法袍上停留片刻。
“就算你身上有遮掩修爲的法寶,就算你也是金丹六轉好了——”
她手指依次點向東蒼臨和戴玉嬋。
“你的這位同伴,還有這個女修,可沒有金丹六轉的修爲。從金丹期開始,每一轉之間的差距便如同天塹,更別說六轉對中期、初期了。東蒼臨就算手持天階飛劍,今日也難逃一死。”
她頓了頓,語氣裏的殺意已絲毫不加掩飾。
“至於你,不管你是誰,今日都得留在這裏。”
鞠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困惑的神情。
“你們都不問問我是誰嗎?”
他倒不是想炫耀身份,只是覺得這兩人行事未免太過魯莽。連對手的底細都不探清楚,就敢這般放言殺人奪寶,就不怕踢到鐵板?
“我們要殺的是天衍宗本代首席,東袞荒洲東家的少主。”黃家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搖頭笑道,“連東蒼臨我們都敢殺,你覺得我們會在意你是什麼身份嗎?祕境之中,死了便是死了,任你生前何等顯赫,也不過是一具枯骨。”
黃文琴接過話頭,聲音冰冷如鐵。
“今天的事,絕不能泄露出去。不管你是誰,背後有誰,我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活口離開這個祕境。”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鎖住鞠景三人。
“和丘天衍宗第一天驕意外隕落祕境,真是令人惋惜啊。不過還要多謝你們,替我們找到了這改善資質的洗髓靈液。”
黃家權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鐘乳石下方那汪乳白色的靈液,眼中貪婪之色更濃。
“說出你們進入祕境的入口在哪裏,我們可以考慮不用陰魂幡折磨你們的魂魄,給你們一個痛快。”
他並不着急動手。這祕境對黃家意義重大,多出一條不受控制的通道,日後便是無窮後患。鞠景他們還有榨取情報的價值。
“在鳳棲宮的靈石礦脈裏。”
鞠景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看跳樑小醜般的戲謔。
雖然黃家姐弟是現場修爲最高的人,可鞠景從小受的教育便是謙遜謹慎,見到這般囂張跋扈、自以爲勝券在握的對手,心底反倒生不出多少緊張,只覺得有些滑稽。
“鳳棲宮?”
黃文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張姣好的臉上寫滿了荒謬與嘲諷。
“你撒謊也編個像樣點的地方。這裏可是和丘大陸,與焦僥大陸相隔何止萬里之遙?便是大乘期修士橫跨大陸也需耗費時日,你一個……”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爲鞠景正站在那根發光鐘乳石的正前方,強烈的白光從他背後照射過來,將他的身形勾勒成一團模糊的陰影。
黃文琴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輪廓。
但不知爲何,她心底忽然湧起一絲不安。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又異常清晰。
“愛信不信。”鞠景的聲音從光暈那頭傳來,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反正實話我說了,你們敢去驗證嗎?”
他說話時,右手已緩緩握住了腰側劍柄。
那柄被白光掩蓋了光華的長劍。
這是鞠景第一次與修爲低於自己的人正面對峙——雖然這個“低於”只是表象,實際是他滿身神裝進了新手村。可這種體驗對他而言仍舊新鮮。
在大乘期乃至更高層次的局裏待久了,忽然退回到金丹期的爭鬥,竟覺得眼前這兩個對手的威脅言語都有些……幼稚可愛。
他甚至有點想笑。
“我們確實不敢去鳳棲宮驗證。”
黃家權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但我們敢請道友——去陰魂幡裏做做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
一面通體漆黑的幡旗驟然出現在他手中。
那幡旗樣式古樸,旗面不知用何種織物織成,隱隱流轉着陰寒的烏光。
旗杆約莫三尺來長,頂端雕刻着猙獰的鬼首。
仔細看去,旗面上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面孔在掙扎、哀嚎,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幡旗的樣式,竟與北海龍君殷芸綺手中的那面招魂奪魄幡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息弱了許多,旗面上的冤魂厲魄也遠不及正版那般恐怖磅礴。
但即便如此,這面陰魂幡出現的剎那,整個洞室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一股森冷滿含怨毒的氣息瀰漫開來。
“陰魂幡?!”
東蒼臨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情。
他自幼受母親慕繪仙教導,心中尚存良善底線,對修真界諸多邪魔外道的手段向來深惡痛絕。而這陰魂幡,正是魔道中最爲歹毒的法器之一。
修士身死道消,尚有兵解轉修鬼仙,或是重入輪迴再踏仙途的可能。
可若是魂魄被攝入陰魂幡中,那便是永生永世的折磨,成爲幡中厲魄,供人驅策,直至魂飛魄散。這比直接殺人,還要殘忍十倍、百倍!
“你們……你們竟敢用這種邪魔外道的手段!”東蒼臨的聲音因憤怒微微發顫,“就不怕事發之後,被天下正道千夫所指,人人得而誅之嗎?!”
“千夫所指?”
黃家權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話,竟哈哈大笑起來。
他單手擎着陰魂幡,另一隻手輕輕撫摸着冰冷的旗杆,眼神里滿是得意與嘲弄。
“只要不被發現,不就好了?這世上除了同一條船上的人,和死人,還有誰能看見我們用這陰魂幡?”他頓了頓,“再說了,魔道的器物威力就是大,越是低階修士,越是如此。我兄妹二人能活到今天,能一次次在生死鬥法中反敗爲勝,靠的就是這些‘邪魔外道’的寶物。什麼正道魔道,能摸到修煉資源、能活下來的道,就是好道!”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東蒼臨咬牙道,他想起母親曾經的教誨,“多少正道修士,就是抱着‘不被發現’的僥倖,一步步墮入魔道,最終前程盡毀,身死道消!魔道終究是邪路,興盛不了,也長久不了!”
“魔道長久不了?”
黃文琴忽然笑了。她左手輕輕撫摸着手中那麪人皮鼓細膩的鼓面,“東大少爺,你說這話,未免太過站着說話不腰疼了。”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刺向東蒼臨。
“我們可不是你,出生東家,母親是化神期仙子,一入門便是天衍宗首席。我們不在這‘河邊’走,怕是連‘穿鞋’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擔心鞋子會不會溼了。”
“黃家子弟成千上萬,有天賦的也不少。憑什麼我們能獲得進入祕境的資格,知曉家族最核心的祕密?”黃文琴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因爲我們是天驕!我們足夠強!我們是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東蒼臨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
他盯着黃文琴那張因爲激動而微微扭曲的姣好面容,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之前在那祕境入口處,這女子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誰又能想到,那張笑臉之下,竟藏着如此一顆漆黑冰冷、透不進半點光的心?
“所以……”東蒼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就是靠着殺人奪寶,一步步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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