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76章 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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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4


  第76章 給他



  那柄劍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巖面上。

  劍身如羊脂美玉,流轉着清冷幽光;劍柄則是翠綠欲滴的玉髓雕就,渾然天成。

  護手交接處,染着一縷細微血絲,若不凝神細看,極難察覺。

  洞室之中,原本因那池洗髓靈液而瀰漫着淡淡的乳白靈光,此刻卻被這柄白玉飛劍自身散發的溫潤光澤生生壓過幾分。

  能蓋過後天靈寶光輝的,自然只有另一件後天靈寶。

  鞠景緩步上前,俯下身去,右手探出,將這柄白玉飛劍拾在手中。

  指尖方一觸及微涼劍身,那層瑩瑩寶光登時黯淡下去,轉而泛起一層五彩流轉的暈光。

  這等異象,與他那柄混元一氣太阿劍出鞘時的光景,竟有七八分相似。

  “後天靈寶?”

  鞠景口中喃喃低語,將長劍平舉在胸前,就着洞室頂端投下的微光仔細端詳。

  劍長三尺有餘,通體尋不到半點凡鐵鍛造的接縫,倒像是一整塊絕世好玉被大能修士以無上法力硬生生剝離出來,削薄成劍。

  劍刃薄若蟬翼,透着森森寒意;劍脊處隱隱有天然水紋如活物般緩緩流動。

  只是待那五彩暈光徹底收斂之後,此劍便如凡間皇宮大內裏精工細作的玉器擺件,雖是美輪美奐,卻不再有先前那般攝人心魄的靈韻。

  “這人死的還怪好嘞。”鞠景轉頭,目光投向地上那攤人形的灰燼。

  那是黃家兄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痕跡。

  金丹六轉的魔道高手,連同他那些引以爲傲的護身法寶、陰魂幡、人皮鼓,在太阿劍古樸無華的一擊之下,盡數化爲飛灰。

  “死了還給我們送一件後天靈寶,要不要給他們燒點紙錢表表心意?”鞠景扯了扯嘴角。

  話雖如此說,他眼底卻冷若冰霜,心頭並無半分悲憫。

  修仙界這等喫人的規矩,他這一路走來算是看個通透。

  方纔黃家兄妹那等狠毒手段,招招式式皆是奔着趕盡殺絕而去,若非東蒼臨挺身擋劍,若非太阿劍威能無儔,此刻躺在地上化爲飛灰的,便不知是誰了。

  對待這等欲取自己性命的仇寇,他自不會有婦人之仁。

  “人都魂飛魄散了,錢燒給誰看?”

  弱水從鞠景肩頭一躍而下,三瓣嘴撇了撇,語氣滿是譏誚,“再說了,修仙者的魂魄歸不歸神道管都兩說,你當是凡間送葬呢?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弱水紅寶石般的眼珠滴溜溜亂轉,盯着劍身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鼻尖還湊近那玉質劍刃,輕輕嗅了嗅。

  “怎麼了?”鞠景被這兔子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怔,心道這天魔向來無利不起早,這般仔細定是瞧出了什麼門道,“你在看什麼?”

  “看什麼?”弱水抬起右前爪,在劍脊上某處輕輕一點,冷笑道,“看這個。”

  她爪尖所指之處,正是護手交接處那縷血絲。

  距離兩人數步之外,東蒼臨正盤膝坐地,雙目緊閉,正自運功調息。

  戴玉嬋先前贈他的天階丹藥已然化開,精純的藥力在受損的經脈臟腑間往復流轉,修補着黃家權飛劍震出的沉重內傷。

  聽見弱水這聲冷笑,他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緩緩睜開雙目,正對上那隻白兔投來的不善目光。

  “飛劍認主了。”弱水揚起下巴,語氣裏透着濃濃不爽,“這傢伙方纔吐血在上面,心血浸染,加上這劍本是無主之物,竟讓這把後天靈寶順勢認了主。小夫君,咱們這一路上靠你的法寶逼退兇獸,又出手救了他的性命,最後這天大的好處,倒讓他一個外人撿了去。”

  東蒼臨聞言,本來因藥力滋養而泛起一絲血色的面龐登時變得煞白。

  他強忍着胸腹間的劇痛,雙手撐地,硬生生掙扎着站起身來。

  方纔情急之下,爲了替鞠景擋下那致命一擊,他受真氣反噬噴出一口心血。

  誰能料到,那口鮮血不偏不倚濺在這柄玉劍之上;更料不到,這隱匿於鐘乳石中的物事,竟是引得無數大能都要爭破頭的後天靈寶品階。

  “在下並非有意。”東蒼臨雙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傾,“若需解除認主,在下一定傾盡全力配合。鞠少宮主救命之恩,東某絕不貪圖這等寶物。”

  弱水聞言,後腿在劍面上輕輕一蹬,借力躍回鞠景肩頭,兩隻毛茸茸的長耳朵得意地晃了晃。

  “解除認主?”她歪着腦袋,紅眼盯着東蒼臨,語氣天真無邪中卻透着刺骨殘忍,“小子,你懂不懂規矩?這等高階靈寶一旦心血認主,要解除,便只有一個法子——得把認主之人殺了纔行。你願意引頸就戮嗎?”

  未等東蒼臨答話,弱水又湊到鞠景耳畔。

  她雖是作勢“竊竊私語”,但那清脆的聲音卻恰好能讓石室中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沒錯,小夫君,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把他殺了便是。只要把他殺了,後天靈寶自然就成了無主之物,你想送給殷大魔頭,還是送給孔素娥那老妖婆,都隨你心意。”

  洞室之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遠處靈液滴落池中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戴玉嬋靜靜立在鞠景身側。

  她右手已然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目光在東蒼臨與鞠景之間來回遊移。

  她未曾吐露半個字,但身形卻已在不經意間微微前傾了半步。

  這分明是劍修隨時準備暴起發難、應對變故的起手式。

  她心中暗暗思忖:修仙界弱肉強食,懷璧其罪。

  東蒼臨雖有擋劍之情,但這可是一柄後天靈寶。

  鞠少宮主若是真動了殺心,自己是該幫手,還是該勸阻?

  東蒼臨立在原地,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自背直衝後腦。

  後天靈寶究竟有多珍貴,他身爲天衍宗弟子,比誰都清楚。

  便是天衍宗這等雄踞中土神州的一流宗門,宗內傳承數千年,珍藏的後天靈寶也不過區區三五件,歷來皆被視爲鎮宗之寶,非宗主或大乘期長老不可輕動。

  黃家兄妹爲了一柄天階飛劍,便能在此地佈下殺局,連同門之誼都不顧。

  若是換做他東蒼臨站在鞠景的位置,面對一柄只要殺人便能到手的後天靈寶,面對一個萍水相逢、甚至原本還算是有着奪母之恨的仇敵之子,他會如何抉擇?

  他不敢細想。人性經不起這等考驗。

  東蒼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鞠景。

  這位鳳棲宮的少宮主此刻神色平靜,但東蒼臨眼前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方纔那一幕:這人隨意揮出那柄名爲“太阿”的古劍,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劍氣雷音,只是青芒一閃,金丹六轉的高手便如同紙糊的一般,連人帶法寶化爲漫天飛灰。

  反抗是徒勞的,逃走更是癡人說夢。

  在這等掌握着絕對力量的人物面前,他東蒼臨這點微末的金丹期修爲,與路邊螻蟻有何分別?

  若鞠景真要殺他取劍,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別鬧騰。”

  鞠景忽地抬起左手,屈起食指,在肩頭那隻白兔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記。

  弱水“哎喲”叫喚一聲,兩隻前爪趕忙捂住額頭,一雙紅眼睛委屈巴巴地瞪着鞠景,似在控訴他的不識好歹。

  “後天靈寶自然是珍貴,我原本想着帶回去送給夫人,或是給師尊把玩。”鞠景將那柄白玉劍橫在眼前,指尖輕拂冰涼劍身,語氣從容不迫,“她們若是瞧不上眼,給繪仙或是玉嬋防身也是極好的。畢竟我手中已有了太阿劍,殺人鬥法,再多一柄也是累贅,用不過來。”

  他言語間頓了頓,目光從劍身移開,轉頭直視東蒼臨的眼睛。

  “但若爲了區區一件後天靈寶,就把繪仙的親生骨肉給殺了——”鞠景搖了搖頭,語氣裏透着幾分無奈,“我還沒那麼顛。”

  此言一齣,坦蕩磊落,倒叫東蒼臨一時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凝視着鞠景,試圖從那張年輕俊朗的面龐上找出一絲虛僞做作,卻尋不到半點。

  鞠景是真的不在意,東蒼臨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這鞠景體內蟄伏着先天至寶混沌蓮子,懷中揣着先天靈寶定風珠,手中握着後天靈寶太阿劍,甚至連身上穿的法袍、腰間佩的靈玉,隨意挑出一件丟在中土神州,都會引來無數高階修士的腥風血雨。

  這柄白玉飛劍在旁人眼中是能引發滅宗之戰的重寶,但在鞠景眼中,或許只是一件雕工考究的漂亮物事,遠遠不至於讓他眼紅到要去謀財害命的地步。

  “你方纔不顧性命擋在我身前,是爲護我。不論你出於何種心思,這份情我承了。”鞠景右手一遞,將那柄玉劍直直送到東蒼臨面前,“你受了內傷,吐血染了劍身,讓這寶物認了你作主。這便是你的機緣造化。修仙修的是個緣字,拿着吧。”

  白玉翠柄的飛劍,就這般靜靜橫在兩人之間。

  劍身因認主之故,此刻感應到主人的氣息,泛起的淡淡微光變得溫潤柔和,竟與東蒼臨體內流轉的靈力生出隱隱呼應,似在催促他將其握住。

  東蒼臨死死盯着這柄劍,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幾滾。

  他緩緩伸出右手,指尖微微發顫。

  但他並未去接那劍身,只是在半空中虛虛握住了劍柄的一端。

  剎那間,一股龐大古老的信息流順着劍柄狂湧入他的腦海——

  劍名“翠微”,取“青山翠微”之幽遠意境。

  劍身乃是以萬年寒玉混合九天星辰鐵歷經百年淬火鑄就,內蘊三十六重先天禁制。

  揮舞時輕若鴻毛,傷敵時銳可斷金。

  這是貨真價實的後天靈寶。是他踏入修行之路至今,在無數個日夜苦修中,連做夢都不敢奢望能碰觸一下的無上法器。

  “我不要。”

  東蒼臨忽地猛然鬆開手,像是觸電般將劍推了回去。

  他緊咬牙關:“鞠少宮主救命之恩尚未償還,這劍理應是你的戰利品。我東蒼臨無功不受祿,斷沒有白拿的道理。”

  他胸中掙扎如怒海狂潮般翻湧不息。

  若換做他是鞠景,面對一柄已經認主的後天靈寶,面對一個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嫌隙之人的性命,他會如何選?

  東蒼臨不敢深想,但他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在作祟:自己的選擇,未必能如鞠景這般灑脫大度。

  可正因爲他看清了這修仙界的自私殘忍,他更不能要這嗟來之食。

  “我拿着也是無用,放在儲物袋裏落灰罷了。”鞠景見他這般死心眼,不由得苦心勸道,“你且安心收下。日後你大展才華,修爲精進,修至化神乃至大乘,再替我尋一件更好的後天靈寶來換便是。權當是我暫借與你。”

  這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好似這後天靈寶是凡間集市上隨處可見的大白菜。

  東蒼臨聞言,不禁慘然苦笑:“鞠少宮主說笑了。此等寶物,便是放在天衍宗也是鎮壓氣運的底蘊。我東蒼臨一介金丹弟子,何德何能……”

  “因爲你孃親。”

  鞠景驟然出言打斷了他,語氣坦然平靜,卻帶着一種讓人無從反駁的篤定。

  “愛屋及烏四個字,你該懂。你若非繪仙的親生骨肉,我也不會在這危機四伏的祕境中這般關照你。不過話說回來,便你不是繪仙的兒子,我也絕不會爲了這柄劍殺你。我夫人殷芸綺是威震天下的魔尊,那是她的道;我是我,我有我的規矩。別人不招惹我,我一般不願對人動殺心,嫌髒了手。”

  這番話字字砸在東蒼臨心頭。

  若非慕繪仙這層斬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鞠景或許不會如此大方地將劍贈予他,但也絕不至於爲奪寶而暴起殺人。

  陌生人生死如何,與他何干?

  寶物能用則用,不能用便隨手拋卻。

  唯有被他劃入“自己人”圈子的朋友家人,才值得他費盡心思去關照庇護。

  這便是鞠景的道。

  東蒼臨聽懂了這番話背後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長氣,胸膛劇烈起伏,終是再次伸出手,從鞠景手中接過了翠微劍。

  劍一入手,便覺一股清涼溫潤至極的靈力,順着手臂太淵、曲池諸穴源源不斷地流入經脈。

  方纔因受重傷而滯澀不堪的氣血,在這股靈力的沖刷下,登時順暢了數分,連丹田處的隱痛都減輕了。

  “是因爲孃親嗎?”東蒼臨低着頭,凝視着玉玉流光的劍刃,語氣複雜。

  就算他方纔捨命擋劍是爲護衛鞠景,可這一擋,便換來一柄足以令天下修士瘋狂的後天靈寶,這回報未免太過沉重。

  重到讓他覺得,自己這哪裏是憑藉骨氣行事,分明是像在拿孃親慕繪仙在鞠景身邊那種曲意逢迎、卑微侍奉的情分,換取自己修行路上的好處。

  這種認知,讓他那驕傲的自尊心如遭鞭笞。

  “自然是。”鞠景坦然點頭,隨即卻又搖了搖頭,“卻也不全是。”

  他伸出手指,虛指了指東蒼臨握緊的劍柄:“你方纔明知不敵,卻仍敢擋那一劍,我是看在眼裏的。換了旁人,未必有你這份膽氣。我今日贈你劍,一是因爲繪仙的面子,二也是敬重你這個人。我想投資你。待你日後破境變強,反過來助我一臂之力,權當是咱們結個善緣,如何?”

  這番話說得直白通透,沒有半點修仙界常見的虛僞推諉,卻比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更讓人心生波瀾。

  東蒼臨沉默良久。半晌,他忽地抬起雙手,將那柄綻放着微光的翠微劍,再次遞迴到了鞠景面前。

  “我不能要。”

  他聲音不大,卻透着斬釘截鐵的堅韌:“我不想因爲孃親的緣故,平白接受這件後天靈寶。你與我孃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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