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焚身】(九)我想要你,無比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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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4



(九)我想要你,無比想要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蘇汶婧睜開眼,看了一眼牀上的人,他沒醒,眉頭還是皺着,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裏看了一眼,馮雪站在門外,手裏拿着一個紙袋。

她開了門。

馮雪進來的時候,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房間裏掃了一眼,看到牀上躺着的人,腳步頓了一下,她把紙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站在那兒,兩隻手插在西裝口袋裏,看起來不太自在,蘇汶婧靠在門邊的牆上,環着臂,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馮雪先開了口。

“人坐十三小時——”

“我現在知道了。”蘇汶婧特別的平靜。

馮雪張了張嘴,笑了一下,問:

“知道什麼?”

蘇汶婧還是環着臂,說:“你那時候一猜就猜到了蘇汶侑,你倆早就聯繫上了對吧?”

馮雪笑了一下,像被人踩住了尾巴,泄氣的笑了一笑。

“沒有。”

蘇汶婧看着她,那個目光不兇,不冷,但很沉,沉到馮雪的笑容在它的重量下只維持了不到兩秒就散了。

馮雪低下頭,手指從口袋裏抽出來,又插回去,又抽出來,她在玄關和衣櫃之間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面對着蘇汶婧。

蘇汶婧直截了斷:“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他給的好處不少,”馮雪老實交代,“能在蘇家拿點價值。”

蘇汶婧沒說話。

“而你要付出的,只是一兩句話,聊開,聊清楚。不管聊成什麼樣,爲你謀利的好處他都照辦。我不傻,人要利益至上,你是我的人,我得替你想。”

蘇汶婧轉身,走到窗前,環着臂,看着窗外,雨已經停了,但玻璃上還掛着水珠,順着一道道看不見的紋路往下滑,在玻璃上拖出一條條細長的痕跡。

“蘇汶侑不一樣,”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窗玻璃上的水珠說話,“他給你的東西,不關蘇家任何人的,就只是他的。”

馮雪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是誰的重要嗎?你休息吧,”馮雪說,“他生病了?我請私人醫生過來給他打個水。”

蘇汶婧點了點頭,沒回她第一句的回答。

“燒挺厲害的,我剛剛給他喫了退燒藥,你再給我開間房吧。”

馮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蘇汶婧臉上停了一瞬,答了句“行”,然後轉身走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蘇汶婧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推開臥室的門。

他還在睡,姿勢跟她出去之前一模一樣,仰面躺着,一隻手垂在牀邊,另一隻手搭在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額頭的涼毛巾滑下來了一半,搭在他的太陽穴上,她走過去把它拿下來,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體溫,還是燙,但比剛纔好了一些。

她靠着門框,看着牀上的人,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他中間咳過一次,聲音很悶。

手機震了。

馮雪的消息:“今天人多,附近酒店也沒房間了,你將就一下。”

蘇汶婧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回,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浴室,把那件黑色抹胸裙脫了,換上酒店的睡袍,白色的,棉質的,繫帶在腰間打了個結。

又把臉上的妝卸了,用化妝棉沾着卸妝水一遍一遍地擦,擦到第三遍的時候化妝棉上終於沒有顏色了,鏡子裏的臉素白,乾淨。

醫生來了,一箇中年男人,提着黑色的醫療箱,進門的時候看了蘇汶婧一眼,沒有多問,他走到牀邊,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

他給蘇汶侑做了簡單的檢查,翻了翻眼皮,聽了聽心跳,然後從醫療箱裏拿出輸液袋和針頭。

蘇汶婧站在旁邊,說了一句:“打左手。”

醫生看了她一眼,沒問爲什麼,把針扎進了蘇汶侑的左手背。

蘇汶侑在針頭刺入皮膚的時候動了一下,手指蜷了蜷,醫生調整好滴速,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注意觀察體溫,輸液袋掛到一半的時候換一袋,兩袋打完如果還不退燒要送醫院,蘇汶婧一一記了,把醫生送到門口。

醫生走後,她又坐回那把椅子上,坐在牀尾的位置,離他兩米遠。

她看着他。

他睡着的時候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眉頭雖然皺着,但嘴角的線條是鬆弛的,他的睫毛真的很長,捲翹的,比蘇汶婧那個年紀時還要生的好看。

她想起他剛纔從背後抱住她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好想你。

聲音那麼啞,那麼輕,輕到如果不是貼着她的後頸說的,她可能根本聽不見。

她笑了一下,不知道以爲什麼,大概是笑他勇敢。

怎麼這麼勇敢呢,還沒滿十八歲。一個人,從香港飛到紐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燒到三十九度,找到她的酒店房間,等在黑暗裏,等她回來。

她不知道這是勇敢還是愚蠢,也許在某些年紀,這兩樣東西是同一個東西。

他咳了一下,想要喝水,蘇汶婧站起來,倒了杯溫水,走到牀邊,彎下腰,一隻手託着他的後頸,想把他扶起來喂水,他的後頸很燙,皮膚下面是硬邦邦的肌肉,她託着他的時候感覺到他的脈搏在她掌心裏跳,一下一下的,有力但不穩。

她用力往上扶,牀墊太軟了,她的膝蓋陷進去一截,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水杯歪了,大半杯溫水倒在牀上,濺在他的襯衫上,也濺在她的睡袍上。

她手忙腳亂地想穩住杯子,另一隻手還託着他的後頸,結果不但沒穩住,反而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在了他身上。

她的胸口撞上他的肩膀,下巴磕在他的鎖骨上,他悶哼了一聲,醒了。

他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來,落在她的腰上,五根手指準確地找到了她腰側最細的那個弧度,扣上去。

蘇汶婧撐着牀墊想爬起來,他的手卻收緊了,不讓她動。

她的臉離他的臉不到十釐米,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被他的瞳孔吞進去了。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跟她的一樣。

他們的眼睛長得太像了,形狀,顏色,甚至連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都一模一樣,這種相似讓她覺得厭惡,又讓她覺得疼,她在這種相似裏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們的母親,看到了那個從同一個子宮裏爬出來的,無法被任何距離抹去的,刻在骨血裏的印記。

“你沒事吧?”她說。

他看着她,剛剛從昏睡中醒來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聚焦,瞳孔放大着,黑沉沉的,他的嘴脣動了一下。

“你好像有事。”

蘇汶婧愣了幾秒,然後才從他的手掌裏掙開,坐起來,後退了兩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睡袍上的水漬,又看了一眼牀上被他溼透的襯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牀單,皺了一下眉,她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點了幾下,下了一單,一套男士睡衣,加急。

然後把手機扔回牀頭櫃上,從牀頭櫃上拿起那半杯倖存的溫水,遞給他。

蘇汶侑接過去,撐着牀墊坐起來,靠着牀頭,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他喝水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蘇汶婧看到了,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裏。

“你過來幹什麼?”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她不帶任何感情的平調,“不知道自己發燒了?”

蘇汶侑把空杯子放在牀頭櫃上,杯底碰到實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嗯,知道。”

蘇汶婧笑了一下,還真是把自己的安危當個兒戲,這種遊戲,她真沒心情陪同。

她要轉身出去,手已經搭上了臥室門的把手。

“蘇汶婧。”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你叫我什麼?”

身後沉默了兩秒,她聽到輸液管被扯動的聲音。

她轉身。

他已經站到了她面前,輸液的針被他拔了,手背上有一滴血滲出來,順着皮膚往下淌,他看都沒看。

他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他的臉色還是很差,眼睛裏佈滿了血絲,但他的站姿很穩,肩膀打開了,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介於脆弱和強硬之間的姿態,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她需要微微仰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環着臂,側着頭,不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肩膀後面的那堵白牆上。

“究竟想幹什麼?”她說。

蘇汶侑低了低頭,他的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樑,從她的鼻樑滑到她的嘴脣,在她嘴脣上停了一瞬,然後回到她的眼睛。

“你看都不敢看我。”他說。

蘇汶婧聽完嘴角上揚,她真就經過那句話後開始認真的看他,打量他,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看完了,”她說,“然後呢?可以放開我了嗎?”

蘇汶侑沒有動。

“不可以,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

蘇汶婧環着臂的手指收緊了,她的表情沒有變,像在看一場漏洞百出並且拙劣的感情戲。

“你來這裏不會以爲我會發第二次瘋吧?”

依舊是笑,依舊是沒有感情。

她抬起手,手指對上他的胸口,指尖隔着襯衫薄薄的布料,觸到他的皮膚,他的體溫還是很高。

她的手指從胸口往下滑,經過他的鎖骨,鎖骨窩裏有一小片汗漬,滑過他的胸肌,胸肌在她指尖下微微繃緊了,最後停在他的腹部,隔着襯衫按了一下,按的是胃的位置,她按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他的腹肌收縮了一下,他的呼吸變重了,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躲。

“你得想清楚了,”她說,聲音放得很慢,“我們是姐弟。男人和女人很正常的事情,放在我們身上就是亂倫。”

她的手指還按在他的腹部,沒有收回來。

“蘇汶侑,你說我們沒有回頭路的時候,很清醒吧?”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閃不避,“這世上沒有哪一個弟弟是覬覦自己姐姐的。”

蘇汶侑低了低頭,嘴角動了一下。

“那我就做第一個。”

這話出口,表情認真,認真裏面還藏着桀驁不馴,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改的決心。

那種決心在他的眉骨和眼窩之間的陰影裏燃燒着,不旺,但很刺,刺的蘇汶婧心臟疼。

她看着他,如鯁在喉,她需要重新組織語言,需要重新找到一個可以站住腳的位置,但她的腦子在她最需要它的時候背叛了她。

“蘇汶侑,”她說,聲音裏的那種平已經維持不住了,有一道裂縫從中間裂開來,從喉嚨一直裂到胸腔,“你喜歡玩刺激的?喜歡玩姐弟戀?但你別玩到我身上來!”

蘇汶侑扯了一下嘴脣。

一個人在聽到一個很荒謬的問題時,總會表達出懶得解釋,但又覺得有必要讓對方知道自己覺得這個問題很荒謬,他此時此刻就是這種。

他搖了搖頭,往前傾了半寸,靠近她的耳朵,嘴脣幾乎貼着她的耳廓。

“你很知道我喜歡玩什麼。”

怎麼會不刺耳呢,蘇汶婧沒好表情,太不瞭解一個人的話,怎麼說都說不通,所以她不想說了。

她沒忍住。

手伸出去了,拳頭攥得很緊,指甲掐進掌心裏,朝着他的肩膀砸過去,她沒有留力,拳頭的落點在他的鎖骨和肩膀之間的那個凹陷處,那個位置打下去會很疼,她知道,她知道那個位置沒有肌肉覆蓋,下面就是骨頭。

蘇汶侑的手比她快,她的拳頭還沒落下去,他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往身後一帶,她的手臂被他反剪在背後,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手掌貼着她的腰側,五指張開,拇指抵在她最後一根肋骨的位置,其餘四根手指扣在她腰窩上。

他的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會弄疼她,但她完全動不了。

隨後,她們之間存在了第二次吻。

他的嘴脣壓上她的嘴脣的時候,力氣大,壓的她微微的痛,他的舌頭在她還沒有來得及閉緊牙齒的時候就擠了進來,帶着他身體裏那種不正常的溫度,席捲過她的上顎,舔過她的齒列,捲住她的舌頭,用力地吮。

蘇汶婧的大腦在三秒內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秒,空白,什麼都沒有,所有的神經元都被這個吻炸成了碎片。第二秒,她開始掙扎,手被他扣在身後動不了,她就用肩膀頂他的胸口,用膝蓋頂他的大腿,身體往後縮想從他的手肘裏滑出去。第三秒,她的掙扎被他一一化解,他把她的手扣得更緊了,他的腰往前頂了半寸,她的膝蓋撞上了他的大腿,像撞上了一堵肉牆,紋絲不動。

她的身體被他鎖住了,從肩膀到腰到膝蓋,每一個能動的關節都被他的身體卡死了。

她咬了他,用了力的,牙齒嵌進他的下嘴脣,嚐到了鐵鏽的味道,蘇汶侑沒有退開,他甚至沒有皺眉。

他在她的牙齒嵌進他嘴脣的那一刻,把吻加深,有一種很曼妙的感覺散開,而那感覺來源於他的舌尖,他的呼吸裏,他扣着她腰的手指微微收緊的那個動作裏。

她不知道那感覺是什麼,但她嚐到了,她恨自己嚐到了。

血腥味在兩個人的脣齒間瀰漫開來。

蘇汶侑鬆開了她的嘴脣,兩個人都喘着氣,她的嘴脣腫了,他的下嘴脣破了一個口子,血珠從那個口子裏滲出來,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了一小道,他沒有擦。

蘇汶婧的嘴脣上沾着他的血,她感覺到那股鐵鏽味在她的舌尖上慢慢擴散開來。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啞了。

蘇汶侑沒有放,他把她的手從身後鬆開,但只鬆了一瞬,在她以爲他要放開的時候,他的手從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腰,兩隻手都扣了上去,往自己懷裏一帶。

她的整個身體貼上了他的,從胸口到胯骨,沒有一絲縫隙,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是發燒燒的,還是與她肌膚相貼而快,她分不清楚。

他的胸口也燙,那種熱度毫無保留地傳過來,燙得她的小腹發緊,燙得她的肋骨發酸。

他抱着她,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他的嘴脣貼着她脖子上那塊最薄的皮膚。

“我還有七個小時,”他說,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裏,“七個小時後我就要離開這兒,意味着我和你說的東西少之又少,我也不打算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上面。”

他的手在她腰後收緊。

“我說了,你很知道我想做什麼。你拒絕也好,接受最好,這都影響不了我接下來會怎麼做,我那天說我們沒有回頭路了,也是認真的。我來這裏就是爲了告訴你,你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姐姐,但這都阻止不了我想要你,我無比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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