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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6
第82章 背離
那拍賣場中,一時之間直如死水微瀾。
在場羣豪倒吸一口涼氣,心頭皆是劇震。
兩件天階法寶,放眼太荒修真界,差不多已是買下這化神期魔修妖女的觸底天價。
三件,更是遠超了這極陰靈根鼎爐本身的價值標的。
至於四件,那不過是曹繼文急怒攻心之下的狂悖氣話,尋常人便是傾家蕩產,也湊不出這等身家。
至於“天階玄寶”四字一齣,在場衆人只覺腦中“嗡”的一聲,暗暗思忖:“這已絕非買一個化神期女修該有的籌碼,便是一箇中等宗門,也換不來這等奪天地造化的重寶!”
羣雄無不驚歎這神祕買家的出手闊綽。
便連那囚籠中的魔修妖女曲沐霞,也是花容失色,一雙狐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直透骨髓的濃烈恐懼。
她心中發寒:“這般駭人聽聞的代價,買我回去究竟要施展何等歹毒的手段?修仙界中人皆是唯利是圖,斷無可能有人單爲了一副皮囊,便擲出天階玄寶。此人若非瘋子,便是修煉了某種需將我抽魂煉魄、連渣滓都不剩的曠世邪功!”
此刻場中最覺難堪的,當屬那大乘期魔修曹繼文。
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龐,此刻陣青陣紅,當真是被打得腫脹不堪。
方纔那番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豪言壯志,此時迴盪在空蕩蕩的地下暗城中,顯得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場中靜默。
衆人皆是活了數百上千年的老狐狸,深諳明哲保身之道,自不會在此時出言譏嘲。
這等遠超物價的豪擲千金,已非尋常鬥氣,誰若在這個節骨眼上觸了曹繼文的黴頭,定會惹來這老魔的瘋狂報復。
“這位道友,是否還要加價?”
拍賣臺上的主持人頭戴鬼面具,雌雄莫辨,聲音雖力求平穩,卻仍透着一絲不可察覺的震顫。
他這一齣聲,立時將羣豪的目光重新牽引到了二樓雅間那毫無遮掩的曹繼文身上。
曹繼文只覺喉頭髮甜,幾欲嘔血。
魔道修士,最重顏面威名。
他今日這般招搖過市,本意是藉此立威,誰知竟被人以這等蠻橫無理的方式狠狠踩在腳下。
他心念電轉,暗道:“今日我若退縮,這‘曹繼文’三個字,便成了太荒修真界的天大笑話。日後不僅魔道同儕恥笑,只怕心魔滋生,修爲還要倒退一大截。”
“天階玄寶兩件!這女人我要定了!道友莫要再作無謂爭搶,爲個鼎爐,不值當!”
曹繼文雙目赤紅,嗓音嘶啞,這番話已是咬碎了牙根擠出來的。
他實已失了理智,但他既已露臉,便算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顏面。
此刻若是低頭認輸,比殺了他還難受。
三樓天字號包廂內,殷芸綺斜倚軟榻,滿頭蒼銀長髮如瀑,額間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隱沒在幽暗之中。
聽得曹繼文這般困獸猶鬥,她連眼皮也未抬一下,紅脣微啓,語氣淡然如水:“天階玄寶三件。”
這六個字吐出,不帶絲毫煙火氣,更未將曹繼文放在眼裏。
曹繼文那暗含威脅的言辭,在她聽來直如清風拂山,連教她展顏一笑的資格也無。
她心道:“這姓曹的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在老孃面前放肆?九天神龍,又豈會在意地底螻蟻的叫囂?”
曹繼文身子劇烈一顫,死死握住欄杆,手背上青筋暴突。良久,他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聲音乾澀:“我……放棄了。”
說罷,他身形一縮,緩緩退回了雅間的陰影之中。
旁人雖未出聲,但他只覺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便如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將他心窩子捅得千瘡百孔。
他隱在暗處,一雙眼眸中透出如毒蛇般的怨毒仇恨。
他絕非出不起更高的價碼,只是他深知,再在錢財上糾纏已是自取其辱。
他要用魔道最擅長的法子——血腥殘忍,來奪回失去的尊嚴。
他要讓那個不知死活的買家明白,在這中土神州得罪了他曹繼文,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場中氣氛詭異,不少修士暗暗搖頭,心中暗笑:“這曹老魔平日裏橫行霸道,今日想賣個老臉,卻被人打了這般響亮的一個耳光,當真是天道好輪迴。”一時間,細微的冷笑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那麼,便恭喜……”
鬼面主持人正欲落錘定音。
“轟隆!”
忽聽得臺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猶如平地起了一個焦雷。
地下暗城的陣法結界劇烈震盪,無數碎石簌簌落下。
陰暗的會場內,登時亮起數十道五顏六色的法寶光華,在座修士皆是身經百戰之輩,驚變陡生,立時將警惕心提到了頂點,真氣流轉,兵刃出鞘。
“後臺有人搗亂!閣內護衛馬上解決,各位道友切勿驚慌!”
主持人雖被那巨響震得氣血翻湧,但職業素養極高,立時高聲安撫全場。
“是大乘後期的妖獸!快逃啊!護閣的大乘後期妖獸失控了!”
不知是何人在後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這聲音中夾雜着絕望恐懼。
此言一齣,原本勉強維持鎮定的會場,登時如沸水炸鍋,出現了大規模的潰散。
在座的多是合體期的大能,平日裏在各自宗門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但在“大乘後期妖獸失控”這等滅頂之災面前,哪裏還顧得上什麼高人風範?
一個個祭出護身法寶,化作流光便要往外衝。
“大家莫亂!拍賣會有地仙之姿的大乘期長老坐鎮!區區大乘期兇獸,翻不起風浪,大家不必驚慌——”
主持人急得滿頭大汗,還在臺上強裝鎮定,聲嘶力竭地大喊。
這四海閣能在黑市中屹立不倒,憑的便是暗中有一位“地仙之姿”的大乘期高人鎮守。
除了那等傳說中“天仙之姿”的怪物,這已是世間極頂的戰力。
“轟!咔嚓!”
又是一聲巨響,整個拍賣臺從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背後的白玉磚牆轟然倒塌。
狂暴的靈氣亂流席捲而出,颳得前排修士面頰生疼。
顯然,那是拍賣會的地仙大能已與發狂的兇獸交上了手。
“大家不要驚慌——”主持人的聲音已帶了哭腔。
但這下再也無人理會他了。
公信力這等虛無縹緲之物,在生死關頭簡直一文不值。
在座的合體期、大乘期老怪,哪一個不是歷經千辛萬苦才修得這般境界?
越是高階修士,越是惜命。
不想被波及也好,怕惹上麻煩也罷,衆人爭先恐後地朝那唯一的出口衝去。
狹窄的甬道瞬間被數百名高階修士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大能,此刻推推搡搡,破口大罵,與市井中爭搶避雨屋檐的凡夫俗子竟無半點分別。
亂軍之中,巍然不動的僅有寥寥數人。這幾人皆是修爲通天、對自身實力有着絕對自信的絕頂人物。
殷芸綺自是其中之一。
她那雙紫宸色的眼眸透過包廂的珠簾,冷冷注視着臺上的亂象。
她的目標極爲明確——那被困在囚籠中的魔道妖女。
此女天生極陰靈根,正好抓回去給夫君鞠景做個鼎爐解悶。
如今這等大亂局面,倒是省了她交付天階玄寶的麻煩,直接出手搶了便是。
她素手微揚,正欲動作。
“嗖——”
便在此時,場中異變又起。一連串劇烈的連環爆炸在拍賣臺四周炸開,濃烈的煙塵夾雜着刺鼻的硫磺氣味,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煙塵滾滾之中,一道黑色人影猶如鬼魅般自暗處閃出。
那人身法極快,如一縷青煙般掠至囚籠前,掌中寒光一閃,不知用了何等鋒銳的兵刃,竟將那精鐵打造的囚籠斬出個大洞。
他探手入內,一把抱起被符紙捆縛得嚴嚴實實的曲沐霞,足尖一點,便欲遁入煙塵中逃走。
殷芸綺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森寒殺機。
她盯上的獵物,這世上誰敢染指?
她冷哼一聲,袖袍一揮,正待祭出那件令太荒羣魔聞風喪膽的陰毒法寶“招魂奪魄幡”,給在座的這羣土雞瓦狗來一點陰間的震撼。
殊不知,她這般行徑,卻恰恰落入了另一個人的算計之中。
那曹繼文立於陰暗角落,雙手捏着詭異的法訣,十指間纏繞着絲絲縷縷的血線。
小人報仇,從不嫌晚。
他本盤算着等拍賣會結束再伺機截殺,孰料老天開眼,竟降下這等千載難逢的大亂。
身爲魔道巨擘,若不趁火打劫,當真對不起他那一身毒功。
只可惜,他選對了絕佳的時機,卻挑錯了最要命的對手。
殷芸綺的心神方纔皆被那搶奪妖女的不速之客牽扯,一時未曾留意周遭。曹繼文見機不可失,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短嘯。
“嗤嗤嗤!”
數十道淬着碧綠幽光的刀片暗器,撕裂空氣,如暴雨梨花般向殷芸綺所在的包廂激射而去。
緊接着,十餘個渾身滴血、面目猙獰的“血術傀儡”,手持利刃,咆哮着撞破珠簾,發狂般撲向那抹慵懶的身影。
“叮叮噹噹!”
一連串清脆如碎玉般的撞擊聲在包廂內響起。
曹繼文嘴角剛浮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忽覺心頭一震,與那些血術傀儡的感應竟在瞬間被一股浩瀚如海的偉力生生切斷。
煙塵漸散,頭戴斗笠、身披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的殷芸綺,手提一柄劍身修長、劍柄纏繞着白緞的飛劍,如閒庭信步般自包廂中緩緩踱出。
她周身點塵不驚,完好無損。
而在她身後,那十餘個堪比合體期巔峯的血術傀儡,已盡數化作了滿地殘肢斷臂,切口平滑如鏡,連一絲污血都未能濺到她裙角。
殷芸綺眸光轉動,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掃過全場。
那劫走妖女的黑衣人身法極其詭異,加之此地陣法混亂,竟在這瞬息之間斂去了所有氣息,逃得無影無蹤。
她心中微微不悅,調轉劍鋒,隔着數十丈虛空,遙遙指向角落裏的曹繼文。
“你,與那搶人的蟊賊是一夥的?”
殷芸綺並未立刻痛下殺手。
她尋思:“這姓曹的不惜傾家蕩產也要買下那極陰妖女,必定知曉其底細。方纔他出言阻撓,莫非是爲了掩護同黨救人?”這等姿容妖媚的鼎爐,若不能給夫君鞠景送去,實是一大憾事。
那妖女氣息既失,這姓曹的便是唯一的線索,暫且留他片刻狗命。
曹繼文見她一劍斬滅自己的血術傀儡,心中雖驚,卻並未看透對方虛實。
他一生鬥法無數,只當對方是倚仗了某件防禦重寶。
此刻聽得殷芸綺這般問話,未含殺氣,反倒誤以爲對方是外強中乾,露了怯意。
“呵!現在想要服軟?晚了!”曹繼文面龐扭曲,自傲地揚起下巴,雙手猛地結印,厲聲道,“招惹了我這等擁有地仙之姿的魔道大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死到臨頭,猶不自知。手中法訣催動至極致。
“轟!轟!轟!”
三股屬於大乘期初期的恐怖氣息驟然爆發。
三尊由千年玄鐵與上古兇獸骸骨祭煉而成的本命傀儡,自地底破土而出,手提重劍,呈品字形向殷芸綺合圍絞殺。
同時,傀儡口中噴吐出漫天腥臭的毒霧與黑色的咒術符文。
這毒霧乃是曹繼文采集萬毒之源凝練,觸之即刻化爲膿水,更兼具自爆之威,陰損至極。
尋常大乘期修士,哪怕是那等地仙之姿的老怪,面對這等同歸於盡的殺招,也定會大感棘手,首選必然是抽身飛退,以遠程法寶遊鬥,絕不肯以肉身犯險。
曹繼文正是喫準了這一點,此地狹窄封閉,殷芸綺退無可退,這毒霧與自爆的威力將被成倍放大。
但他機關算盡,卻獨獨算漏了一條顛撲不破的江湖鐵律——在絕對碾壓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皆如土雞瓦狗。
殷芸綺立於原地,不閃不避。她持劍的右手手腕微微一轉,那柄斜放的拂絡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輕柔曼妙的弧線。
劍光起處,猶如九天長河倒懸。
“砰!砰!砰!”
三尊堅不可摧的大乘期傀儡,在接觸到那抹劍光的一瞬,連自爆都未及發動,便如紙糊般被絞得粉碎,炸成三團淒厲的血霧。
漫天劇毒的霧氣與咒術,撞在殷芸綺體表驟然亮起的一層法寶清光上,如泥牛入海,消弭得無影無蹤。
“怎……怎麼會……”
曹繼文目瞪口呆地望着從血霧中悠然走出的女子,慘白的臉上佈滿了不可思議。他喉結滾動,聲音已帶了濃濃恐懼:“你……你究竟是誰?!”
他下意識地想要操控那些已化作齏粉的傀儡,識海中卻空空蕩蕩,心神反噬之下,“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實難相信,自己耗費半生心血祭煉的本命傀儡,竟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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