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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6
花紋玉石的地面冰冰涼涼。硬邦邦。平坦。光滑。
不是那種帶彈性的、有溫度的、會跳動的硬。
下午她去了一趟百花谷的藥圃,說是檢查靈藥生長情況,實際上是想用工作
來塞滿腦子。藥圃管事恭恭敬敬地跟在她身後彙報各種數據,她一個字都沒聽進
去。
傍晚回到閨房。
沐浴。
百花谷的浴池是天然溫泉引流,水面漂浮着花瓣,蒸騰的水汽帶着靈花的芬
芳。慕容雪脫掉衣物走進池中,熱水從腳踝沒到了胸口。
熱水包裹住腳掌的那一瞬間。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
溫度。
熱水的溫度和那根東西的溫度重疊了。不完全一樣,熱水是均勻的溫熱,那
根東西的溫度更集中、更有侵略性,但在腳掌被溫熱包裹的那一刻,身體的記憶
比大腦更誠實地給出了反應。
她的腳趾在水裏蜷了起來。大腿不自覺地夾緊。穴口湧出了一股明顯的熱流
,和池水混在一起。
第五條褻褲已經放在池邊了。
但現在她泡在水裏沒穿,所以嚴格來說這次不算溼掉一條。
「不算。」
慕容雪用這兩個字安慰了自己整整一個晚上。
寒露·初十。辰時。
傳音符在她梳頭的時候飛進了窗子。
一隻折成仙鶴形狀的靈紙,翅膀撲扇着落在妝臺上。符紙是天劍宗制式的,
邊緣燙着銀色的劍形紋路。
顧長風。
她的未婚夫。天劍宗少宗主。元嬰初期。修仙界公認的「最完美道侶人選」
之一。
慕容雪看着那隻紙鶴停在妝臺上,翅膀還在微微扇動。她把手裏的梳子放下
,拿起紙鶴,靈力一催。
顧長風的聲音從符紙中飄出來。溫潤如玉。彬彬有禮。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恰
到好處地上揚,帶着一種經過百年修煉打磨出來的優雅。
「雪兒,見字如晤。天劍宗近日秋獵結束,我獵得一頭三階靈鹿,已命人將
鹿茸送往百花谷,你收到後可用來煉製培元丹,對金丹後期的修爲鞏固頗有裨益
。」
「秋獵時我常想起你。山中紅楓如火,我想若是你在身旁同賞,該有多好。
你喜歡的紫棠花我也尋到了一株野生的,移栽在了天劍宗的客殿庭院中,待你下
次來訪時便能看到。」
「另,聽聞百花谷近來有弟子在論道大會上表現優異,想來是你教導有方。
你向來操勞,切記不要太過疲累,修煉之餘多加休息。」
「月底天劍宗有一場宗門宴,父親讓我問你是否有空出席。若你不便,我替
你回絕便是。一切以你的意願爲先。」
「盼復。長風敬上。」
傳音符播完最後一個字,符紙化爲光點消散。
慕容雪坐在妝臺前。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鹿茸。紅楓。紫棠花。教導有方。切記休息。以你的意願爲先。」
「每一句都完美。每一句都妥帖。每一句都像是從'如何做一個完美未婚夫
'的教科書裏抄出來的。」
「他獵了鹿把鹿茸送我。他看到紅楓想起我。他替我種花。他關心我的修煉
。他連拒絕他父親的宴請都提前幫我想好了措辭。」
「他做了所有對的事。」
「然後呢?」
「然後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她拿起梳子,繼續梳頭。銀白色的長髮從齒間滑過,順滑得不掛一根。
「'盼復。長風敬上。'連署名都用'敬上'。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敬'
我什麼?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不用敬語跟我說話?你能不能衝我發一次脾
氣?能不能說一句不那麼完美的話?能不能……」
她的手停了。
梳子懸在半空。
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聲音。
不是溫潤如玉的。是略帶沙啞的、帶着一點痞氣的、不卑不亢的。
「慕容聖女,你的腳很軟。」
就這麼一句。
沒有敬語。沒有恭維。沒有小心翼翼的措辭。一個被鎖在椅子上的凡人囚犯
,在被她用腳踩着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不是求饒不是恐懼,是一句直白到近乎冒
犯的評價。
你的腳很軟。
「他在那種情況下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在看我。不是從下往上的仰視
。不是修士看聖女的那種敬畏和距離。是平的。水平的。像是在看一個和他平等
的人。像是在說'你現在踩着我的雞巴,但這不影響我平視你'。」
「顧長風的眼睛永遠是往上看我的。不管他的修爲比我高還是低,他看我的
角度永遠帶着仰視。像在看一尊供在神龕上的瓷偶。」
「沈淵看我的時候,我不是瓷偶。我是一個……」
「一個正在用腳給他弄的女人。」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咚咚咚咚。快得她能感覺到脈搏在脖頸兩側的皮膚下鼓
動。
梳子從手中滑落。掉在妝臺上,碰倒了一瓶靈脂,咕嚕嚕滾到了邊緣,掉在
地上碎了。
慕容雪沒有去撿。
她盯着銅鏡中自己的臉。
耳朵是紅的。脖子是紅的。瞳孔微微放大,像紫水晶裏裂開了一道縫。嘴脣
微張,能看到貝齒咬着下脣內側的嫩肉。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滾燙的耳垂。
「回什麼?」她對着銅鏡問自己。
不是在問回覆顧長風什麼。
「顧長風的傳音符不急。回不回都無所謂。他不會催。他永遠不催。他甚至
會體貼地認爲'雪兒可能在閉關修煉所以沒空回覆',然後再過五天再發一封同
樣完美同樣無聊的傳音符過來。」
「我在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我的鞋還在那個石室裏。」
「一雙沾了他精液的紫色雲履,放在一個域外天魔的牢房地板上。他每天坐
在石椅上,低頭就能看到那雙鞋。他會想什麼?他會不會看着那雙鞋回憶我腳掌
的觸感?他會不會拿起那雙鞋聞我腳上的味道?」
「……他會不會把鞋套在他的那根東西上?」
「慕容雪你在想什麼變態的事情!」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尺。
大腿內側一陣溼熱。
今天早上換的那條褻褲,又溼了。
三天。三條褻褲。加上路上溼的那條和夢裏溼的那條其實是五條,但她不想
算那麼細。三天三條已經夠令人崩潰了。
「百花谷聖女。谷主獨女。名望值三百八十。有一個完美的未婚夫。在讀完
未婚夫的傳音符之後毫無感覺。在想起一個凡人囚犯的眼神之後溼了褻褲。」
「我是不是有病?」
她深呼吸了三次。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百花谷的秋風裹着桂花香湧進來,
吹得她銀白色的長髮向後飄。
遠處是百花谷綿延的花海。紅的橙的紫的白的,各色靈花在風中搖曳。更遠
處是環繞宗門的翠峯雲海。天空湛藍。白雲悠悠。
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畫。
她看着這幅畫,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需要去一趟萬魔窟。」
「只是去拿鞋。」
「拿了就走。」
「絕對不碰他。」
「絕對不踩他。」
「絕對不看他褲襠。」
「絕對不……」
她回到妝臺前。重新坐下。拿起另一把梳子。對着銅鏡仔細地把銀白色的長
發編成精緻的鳳尾辮。然後打開靈脂瓶,給嘴脣塗上嫣紅色的胭脂。拉開衣櫃。
紫色宮裝長裙。領口最低的那件。裙襬開叉到大腿根部的那件。
她把裙子抖開,在身前比了比。
「穿這件只是因爲其他的都送去洗了。不是因爲他上次看到我穿這件的時候
硬了。不是。絕對不是。」
穿好。整理領口。確認乳溝的弧度恰到好處。
然後她打開抽屜最底層,取出一雙新的紫色雲履。
穿鞋的時候,她的腳趾在鞋墊上蜷了一下。
明天。明天去萬魔窟。只是去拿鞋。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轉身回到妝臺前。
取出一張空白傳音符。靈力注入。
「鹿茸收到了,謝謝。宴會的事不必回絕,我會出席。」
十四個字。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修飾。
傳音符折成紙鶴飛出窗外。
回覆完顧長風之後,她的心跳沒有任何波動。
但想到明天能回到那間石室拿回自己的鞋,順便看到那個被鎖在椅子上的凡
人囚犯抬頭平視她的眼睛,慕容雪的心跳再次失控般地加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