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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7
第九十九章
千菊羣島的三大八小共十一座仙島間以浮空仙石銜接,流霞鋪道,數道海下仙脈聚集於此,四處生機盎然,草木終年不敗。
聖朝仙宗雖已覆滅,可昔日恢弘的殿宇並未盡毀,被層層改造後嶄然一新,成爲璇璣宮在碧歌中首屈一指的領域。
飛星與青塵仔細商議後共同登島,便見金、白、紫三色仙菊漫山遍野、覆盡山巒崖臺,風過之時落英紛飛,菊香漫溢,一副仙氣浩蕩的清修聖地模樣,與璇璣宮在此地“扶弱濟貧、正道大宗”的美名相得益彰。
兩人抵達的第一處區域是外圍八小仙島之一的「迎星島」,是於此新入門的修士的落腳地。
島上殿宇排不規整,多爲白牆青瓦、星紋飛檐的清雅閣樓,見不到什麼嚴苛的禁制,氛圍頗爲寬鬆。
“稍候。”領路的執事將二人帶入一座殿中,入內消失不見。
合歡修中配戴各類面具者不在少數,這對二人來說在掩蓋容貌的問題上便十分便利了。
飛星仍舊戴着廣剎的面具,只是樣式又變換成了狼面。
青塵的則是一張精巧的淺金色虎紋靈貓面,覆蓋了包括眼鼻在內的大半張臉,一對柔粉弓脣與白皙下頜露在外頭——飛星趁她不注意悄悄端詳了一陣,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除此之外,她的男裝打扮也更加乾淨利落,一身玄青勁裝在身,高隆的胸脯被束胸布壓得極平,從正面看幾乎察覺不到起伏,加上面具的遮蓋,很難將現在的她與絕豔佳人時的模樣聯繫起來。
大殿內空間疏朗開闊,穹頂環嵌一圈溫潤白玉,光芒均勻漫灑殿中。
地上鋪凝脂雲石,隱約可見法陣光芒在底下運轉,調和着殿內的香氣。
一方白玉矮案落在中心,案面規整擺放着一卷素絹封裹的玉簡、幾隻冰紋玉盞。
此刻殿內已聚集了不少人,皆是金丹境、元嬰境的修士。
飛星的雙眼透過面具,默默打量着周圍的同門。
在兩人對面,一名年輕男子注意到他的視線後微笑點頭。
他眉目清朗,五官端正,溫潤和善的臉上仍帶着幾分少年氣,穿一身灰白道袍,境界大約金丹境中期。
飛星點點頭,又看向他前方身材魁梧的男子,那人應是元嬰境後期,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修長的左眉上斜拉一道舊疤。
他垂着兩隻眸子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麼,刀削似的滄桑面龐上無喜無悲,整個人就像一塊被海水重刷了幾十年的老礁。
金丹境以下的入門弟子與我們似乎是分開聚集到不同地方的,雙方在具體的修習內容上應當是相當不同的。
那麼理所當然的,應當還有新拜入璇璣宮的化神境強者,可以想象他們必要經過身世來歷的調查審覈,之後或許能直接進入璇璣宮中層?
幾米外的氛圍又截然不同,兩名身穿紫紅襦裙的少女緊挨着彼此,正低聲交流着。
這二女容貌身形類似,皆是杏眼圓臉,體態豐盈飽滿,唯一的區別是一個神采飛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另一個低眉順眼,不時怯生生地斜瞥一下。
同胞……莫非是孿生姊妹?
飛星還是頭一回見到孿生子,不由好奇地多打量了幾眼。
那內斂的女子恰好也看過來,兩人視線一對上,下一刻她便忽地俏臉一赤,羞臊地低下頭去。
自己已戴面具,她爲何如此反應?
飛星不解,青塵瞥他一眼,傳音旋即落入他耳中。
——你還真是喜歡沾花惹草啊。
——我並無此意,實在不知爲何。
說話間,那開朗的女子朝二人這邊瞪了一眼,似有警告意味,接着便攬着自己的姊妹轉過身去。
飛星愈發不解,青塵不禁感嘆他竟然什麼功課都不做便來拜入宗門了,於是給他解釋了一番。
合歡修常在內部尋覓道侶,而新拜入宗門的合歡修大多是獨身,這時便是一個很好的接觸、認識的機會,方纔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別人看的舉動,很容易被對方解讀成此人對自己有意。
竟還有這種事……
飛星瞭然,不再隨意打量他人,掃視一週,大約有三十餘人,大部分是元嬰境。
女子比男子多了一倍,但是所有男子皆是元嬰境,而達到元嬰境的女子就只有四人,想來應該是男女入門的門檻不同。
“喲,這次這麼多姑娘?”
不一會兒,一道悠哉的聲音從殿內深處飄出,緊接着一襲青黃道袍便出現在衆人眼前。
來者是個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眉目疏朗,神情散漫,目光隨意地掃過衆人,在方纔那名老礁般的滄桑男子身上停頓了一瞬。
“我姓燕,號回玄,姑娘們可以喚我燕哥或者玄哥也行……只有姑娘可以啊!”
人羣中飄起幾聲輕笑,方纔那對孿生姊妹中的開朗姑娘脆聲問道:
“燕哥你是授課的?還是掌規的?”
“都不是……也都可以是。”燕回玄撫着下頜朝她微微一笑,正要走去,忽然一襲黑影如鬼魅般地攔在他身前。
“他只是個值守的而已”
淡漠低沉的女聲響起,殿內驟然安靜。
黑袍飄揚,錦繡星紋遍佈內外,正如繁星滿綴夜空,而那張唯美容顏在黑袍下仿若明月般耀眼。
“別來搗亂。”
燕回玄兩手一攤,識趣地退到一旁。
值守?化神境的值守?不至於吧。
黑色星袍女子看向衆人,一雙吊梢眼眸冷豔無比,鼻樑挺直,豐脣如血,肌似冰玉。
緊束的腰帶上方,禁慾的道袍前襟被一對不容忽視的巨物向外撐起,兩團渾圓飽滿的輪廓在錦緞下清晰可辨。袍子下襬隨步伐微微盪開,一道圓潤而緊緻的臀弧恰到好處地與細腰銜接,在袍擺遮掩下若隱若現。
“我是夜舟,你們的傳功執事。”
她來到案邊,雙手負在腰後,掃視一週,案上玉簡自動飛到衆人前方,緩緩展開。
與此同時,她那紅脣翕動,毫無感情地吐出一句句規矩:
“我璇璣宮乃正道大宗,入我宗門需守八規七十二戒,八規即不得殘害同門、不得肆意採補、不得凌虐爐鼎、不得私傳功法、不得擅闖禁域……”
衆人默默聽着,飛星聽到青塵若有若無地冷哼了一聲。
不過夜舟口中的爐鼎是正道合歡修所定義的「乾爐」「坤鼎」,雖然也稱爲“爐鼎”,但事前需對方同意,且不可以淫威逼迫,與淫邪之輩視角下的爐鼎截然不同。
門規宣讀完畢後,她收起玉簡,沉聲道:
“東邊「飛華桃林」外的羣殿便是你等今後居所,你們皆是飛天入海的真人,我便不多廢話了,我負責教會你們入門之法,修習之事上不懂的問題該問便問……”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閉上了嘴,沉下臉來盯着前方。
一道動人的芬芳不知不覺間鋪滿殿中,衆人感知到一股陌生又強大的氣息,齊齊回身看去。
玉盤鵝蛋臉,水靈杏子眸。
來者是一名氣質端莊、神情溫婉的美婦,看起來與夜舟年紀相仿,沉甸甸的胸脯撐起白鷺絹絲抹胸,外套一件疏竹紋沉香色褙子,豐隆的臀胯被杏色百迭裙掩蓋着,舉手投足間皆是成熟的天然風韻,令飛星不禁想起了俗世雜書中的溫婉後母。
此人道號凝歌,也是此處的執事。
與夜舟那冰冷的神色不同,她禮貌地向夜舟點頭致意,用略帶沙啞的溫柔嗓音輕聲道:
“夜舟姐姐真是辛勤,這般早便來了,可是專程來照看的?”
夜舟冷聲道:“與你無關。”
凝歌微笑道:“凝歌縱使不才,也爲宗門擔了些責任,又如何能說是無關呢?”
夜舟聞言毫不客氣道:
“知道自己不才就回去自省,省得把人帶上歪路!”
凝歌臉上微笑不變,只是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啪——”
掌聲忽鳴,燕回玄身形一閃,出現在二人之間,揮手道:
“好啦好啦,當是給我個面子,就此打住吧,如何?”
夜舟瞥了他一眼,冷傲地側過身去。
凝歌溫和依舊道:“夜舟姐姐既然這般有心,凝歌也須當爲榜樣纔是。”
她說着即朝衆人微微一笑,轉身端莊地邁着步子離去了。
——哎喲喲,這倆妮子很不對付呢~
這時,一直沉寂着的情花突然有了動靜。
——謝謝你告訴我啊,不然我都發現不了。
被飛星挖苦了,情花也不惱,繼續道。
——那主人可還發現了什麼呀?
——你什麼意思?
飛星聽出她話中有話。
——咯咯咯~~
情花也不答,輕笑幾聲後告訴他,過些日子自己會將一個不厲害也不甚重要但是有些意思的新能力交給他。
——什麼能力?既不厲害不重要便別瞎折騰了。
——誒~~接下來對主人說不定就有幫助了呢~
——到底是什麼?
——祕密~屆時主人就知道啦~
情花執意要賣關子,飛星也便沒再追問。
與此同時,在凝歌離開後,夜舟似乎也沒了繼續講下去的興致,轉身消失在廊柱後的陰影裏。
燕回玄搖頭嘆息一聲,旋即兩手一拍手,對衆人道:
“好啦,今天就先這樣,諸位回去吧——有哪位姑娘不識得路的話,我可以幫忙的……”
……
飛星與青塵的居所是相鄰着的。
青塵融會萬法,早已習得合歡修的種種高深祕術,何況這入門之法。
飛星則是天生的才冠古今,花了只半日便已貫通夜舟所教授的內容。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兩人一直默默待在屋中。
做探子的生活並不像飛星事先想象中的那般緊張刺激,需得扯謊探險,小心遊走。
多餘的時間他們沒有用來尋東探西,初入陌生環境,目標又那般遠大,一開始當然要隱藏自身。
青塵並不擅長與人打交道,磕磕絆絆了許久才獲悉幾個同門的稱謂。
飛星則以一以貫之的謙謙君子氣質與人交際,輕而易舉地知曉了許多同門的姓名身份來歷,甚至還包括幾位執事。
夜舟、燕回玄皆是直屬璇璣宮宮主的中層執事,凝歌則是七大星閣之一的搖光閣成員,前者一個負責授課,一個負責此地衆人安危,凝歌則是專門來指導他們正確的採補法的,在保障爐鼎安全的情況下儘可能提高採補的效率。
半個月後,來此的同門數量已經上漲到了近五十個。
根據其餘人所言,凝歌個性溫和柔婉有耐心,儼然是位秋花似的成熟靜美仙子。
如此佳人,令人很難理解爲何夜舟會總對她表現出不悅、敵意甚至厭惡的情感。
門人之間對此亦有非議,有人猜測是夜舟對與自己截然相反的凝歌羨慕嫉妒,也有人猜測只因雙方隸屬不同,權責上起了衝突在所難免。
飛星對這種人際關係上的風言風語並無興趣,既然青塵表示現在什麼都不做,不讓旁人看出他們的異樣就是最大的成功,那他也便毫無顧忌地放心修煉起來。
中途也發生了諸如測驗、比試甚至同門男女間爭鋒喫錯登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因飛星、青塵皆不關心,基本上都與二人無緣。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兩個月後的某一天。
在冬日的第一場雪來臨前,一位故人——野貓似的少女再一次出現在二人的視野中。
揭開璇璣宮那不爲人知的暗面的蛛絲馬跡也便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