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91章 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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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8

頭小利,便能引得無數天驕爲之癲狂。

  可偏偏對上鞠景這個油鹽不進的異類,它的一切手段皆如泥牛入海。

  “呵呵呵……”孔素娥聽得此言,終是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真如春花初綻,絕豔傾城,引得周遭路過的修士紛紛側目,卻又在觸及她那清冷如雪的氣質時,駭然低頭。

  “這倒確實是景兒的脾性。”孔素娥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鞠景那等秉持着現代人底線與實用主義的行事作風,在修仙界這等叢林法則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詭異自洽。

  “他修仙不求達濟天下,亦不求天下無敵。這等心態,比起咱們這些爲了名利造化、連自我儀態都捨得拋棄的修士,倒更暗合了道家那‘清靜無爲’的至高要旨。”孔素娥語氣中透出一股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溺愛讚賞。

  “拉倒罷!還清靜無爲呢!”大白兔氣得直磨牙,“他主要就是對本座嚴防死守!你瞧他平時對我又是摸頭又是順毛,跟逗弄寵物一般。可實際上,這小子戒心重得可怕!他必定是把本座當成了那些話本戲文裏、只要一有機會便會反水噬主的惡毒反派。本座與他分析利弊,他便在一旁‘對對對’地敷衍了事,反正就是堅決不按本座說的去做!”

  弱水只覺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它都將本源與鞠景綁定了,同生共死,哪裏還會去害他?

  可那鞠景寧願去信那些市井小民的防騙口訣,也不肯信它這等天地大魔的肺腑之言。

  “孤看景兒防得一點沒錯。”孔素娥笑容更盛,鳳眸中滿是促狹,“你這等怪物,本就不安好心。只有孤這等心中生了貪念的人,纔會與你這天魔做交易。景兒那法子,看似笨拙,卻是個應付你的極佳對策。任你如何舌燦蓮花、狡詐多端,他自巋然不動。只要他不生出非分之想,你便永遠尋不到破綻鑽他的空子。”

  “哼!本座是想做壞事不假。”大白兔傲嬌地仰起頭,一腳踩在孔素娥的小臂上,理直氣壯地傳音,“本座便是圖謀篡位,想要將那殷芸綺取而代之,做他的正室!這等心思,你不也是默許了的?你我既然結盟,除了絕不傷害小夫君這一條底線,其它的,不應當是百無禁忌麼?”

  一人一魔,在這長街之上,憑藉神念暗中達成了這等共識。兩人雖正邪對立,但在這等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派上,三觀卻出奇契合。

  “徒弟媳婦嘛……”孔素娥語氣變得漫不經心,眼神深邃莫測,“該換就換。不管是北海龍君,還是大自在天魔,皆是過眼雲煙。只要景兒自個兒願意,與孤這做師尊的何干?”

  她這番話,透出一種護短的“婆婆”心態。在她眼中,什麼大乘巔峯,什麼天地大劫,皆不如自家徒弟的心意來得要緊。

  “既然你句句不離景兒的安危機緣,那孤今日便入了這個套。”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近在咫尺便能擒獲金仙線索的貪慾強行壓下,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便依你所言,放長線,釣大魚。”

  “嘖嘖嘖,你這做師尊的,倒真是心疼小夫君。本座起初還以爲,你只是爲了曲線救國,藉着討好他,去謀奪殷芸綺手裏那把祕境的鑰匙呢。”

  弱水見好就收,毛茸茸的腦袋討好似地蹭了蹭孔素娥的臂彎。

  “起初自然是這般盤算的。”孔素娥眸光一黯,神識中泛起一陣複雜波瀾。

  從鳳棲宮寢殿內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肉搏,到那顆破了她護宗大陣的混沌蓮子;從她高高在上的算計,到神魂聯覺中窺見的鞠景那純粹的凡人執念。

  怒火、屈辱、感激、算計、憐憫……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若是那混沌蓮子是一件殺伐至寶,她大可一劍斬了鞠景,屠龍奪寶。

  但殷芸綺實力滔天,她攔不住其遁逃;而鞠景那堅守底線的不殺之恩,又在她的無情道心上鑿開了一道裂痕。

  是以,她選擇了妥協。

  “本座看你,莫不是被那一巴掌扇出了感情罷?”

  大白兔那惡劣的本性終究是按捺不住,抓住機會便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它後腿一蹬,便欲從孔素娥臂彎裏躍出逃走。

  然而,大乘期修士的反應何等迅捷。白兔的身子還在半空,孔素娥的右手已如閃電般探出,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死死揪住了那長長兔耳。

  “孤看你,纔是被景兒欺負出了感情!被當成寵物揉捏,反倒樂在其中!”

  孔素娥冷笑一聲,她指間真氣一吐,順勢掐住了大白兔的脖頸,拇指與食指微微用力。

  “嗚……”

  大白兔登時四肢亂蹬,喉管被鎖,呼吸立斷。

  孔素娥的手法極有分寸,每當兔眼翻白、即將窒息暈厥之際,便稍稍鬆開一絲縫隙,待它喘上一口氣,復又重新收緊。

  如此反覆,手段端的是冷酷狠辣。

  “呼呼……本座承認!”大白兔在死亡邊緣掙扎,索性破罐子破摔,施展出了那不要臉的自爆流打法,神念在孔素娥腦海中瘋狂嘶吼,“本座就是喜歡被小夫君欺負!就是樂在其中!你敢說你不是?你被他一巴掌扇在臉上,受了那等奇恥大辱,心裏其實是盼着他再打你一巴掌的罷!所以你才日日那般嚴厲地折磨他,教導他,不就是盼着他有朝一日忍受不住,再對你發作一回麼!”

  這番話直如一柄利刃,直直刺入了孔素娥內心最隱祕深處。

  孔素娥眉頭緊鎖,鳳棲宮寢殿內那屈辱的一掌,本是隻有她與鞠景兩人知曉的絕密。

  若換作旁人知曉了此事,哪怕是大乘期修士,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其轟殺至渣。

  但眼前這天魔,其本源已與鞠景性命相連。

  殺兔子,便等於毀鞠景的根基。

  投鼠忌器,莫過於此。

  “好!你既這般口無遮攔,那孤便先讓你嚐嚐被孤欺負的滋味!”

  孔素娥壓下心頭的殺人滅口之念,神念冰冷地回擊。她何等驕傲,豈肯承認這天魔的污衊?

  “孤關心景兒,只因他是個心性純良的好孩子。孤最初授他功法,確是爲了走個過場,借教導之名行熬鷹折磨之實。孰料世事無常,越是與他相處,孤便越覺得這個徒弟收得極對。看着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步步適應這殘酷的修仙界,便如同看着自己親手種下的一株幼苗,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這番自白,半真半假。

  她起初許下的承諾,不知不覺間生根發芽,竟真讓她生出了一種養了個疲懶兒子的錯覺。

  若說鞠景那等圓滑通透的性子,是契合殷芸綺那絕世魔頭的完美夫君;那麼對於孔素娥這等傲慢、掌控欲強的嚴師而言,鞠景又何嘗不是一個能恰到好處地中和她那股銳氣、懂得分寸退讓的完美徒兒?

  鞠景身上的諸多特質,讓孔素娥又愛又恨。他那純粹而不越矩的尊敬,他那安貧樂道的疲懶,皆是這修真界裏絕無僅有的異數。

  “少來這套!本座喜歡被小夫君欺負,那是因爲他身上有混沌蓮子的氣息,又不是喜歡被你這冷冰冰的老女人欺負!你說這麼多解釋給誰聽?反正本座是不信的,唔……”

  兔兔被掐住了喉嚨,神念傳音斷斷續續,卻依舊嘴硬如鐵。

  這等專看樂子的天魔,一旦觸怒了大能,被暴打亦是理所當然。

  那句“老女人”和“不信”,更是徹底點燃了孔素娥那微薄的耐心,直恨不得當場架起一盆炭火,將這畜生剝皮抽筋給烤了。

  “回去了。與你這腌臢物待在一處,端的是掃興。”

  孔素娥手腕一翻,猶如市井農婦拎着一隻待宰的肉雞般,提着那一雙兔耳,大步向着青雲樓的方向走去。

  那大白兔被倒吊在半空,一雙紅眼珠子翻得全是眼白,過了好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

  “呸!你和小夫君在一處時,也沒見你有好心情!”大白兔懸在半空,兩隻後腿還在不屈地撲騰,“本座看他成日里敷衍你,把你氣得夠嗆!你這就叫無能狂怒,如同個爭寵失敗的敗犬,只能拿本座來撒氣!”

  這天魔當真是作死無下限,瘋狂在孔素娥的底線邊緣反覆橫跳。

  孔素娥停下腳步,紫宸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她不再言語,空出的左手駢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太清真氣,對準大白兔腰腹間的幾處大穴,閃電般地點了下去。

  “喀喇、喀喇!”

  幾聲輕響,大白兔渾身劇烈地一顫,緊接着,那一身原本還生龍活虎的筋肉竟如爛泥般癱軟下來。

  孔素娥這一手“分筋錯骨”的點穴功夫,乃是鳳棲宮懲戒叛徒的絕學。

  不傷其性命,不斷其經脈,卻能讓受刑者渾身骨骼與肌肉強行錯位分離,發不出半點聲音,唯留一口氣吊着,承受那等鑽心蝕骨的劇痛。

  被制服的天魔,再也發不出一絲神念。

  孔素娥冷哼一聲,將這軟綿綿的兔軀隨手夾在腋下。

  至於長街那頭的林寒與孔青黛,她連眼角都懶得再掃一下。

  左右不過是鳳棲宮的甕中之鱉,那上古金仙的元神再能藏,也飛不出她的手掌心。

  遠處的林寒,正一邊與孔青黛虛與委蛇,一邊在神識中聆聽袁震對長街上諸般法寶的點評。

  他背脊忽然微微一寒,卻只當是風聲,哪裏知曉,就在方纔那短短的一炷香內,他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個來回,生生從地獄裏撿回了一條命。

  ……

  青雲樓,上等客房內。

  檀香嫋嫋,孔素娥端坐於紫檀木圓桌旁,素手執起一塊四海閣特供的酥香綿軟的雲片糕,朱脣微啓,小口小口地品嚐着。

  糕點的香氣混合着靈茶的氤氳,在房內瀰漫。

  她隨手將那癱軟如泥的大白兔扔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它。

  “你方纔不是巧舌如簧、很是能說麼?”孔素娥鳳眸中滿是快意,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重重地在那兔頭上戳了兩下,“如今再給孤點評一二如何?”

  強權滋味,確是令人沉醉。尤其是將這等不可一世的天魔鎮壓得連話都說不出的模樣,更是讓孔素娥心頭那口惡氣出了大半。

  那大白兔癱在桌上,渾身動彈不得,唯有一雙水汪汪的紅眼睛,死死地瞪着孔素娥。

  天魔的心中正在盤算:“這心胸狹隘的毒婦!待到本座得勢,定要讓小夫君將你按在榻上,狠狠地鞭撻折磨,方消今日之恨!”

  這等雙標怪物,自是絕不會反思自己言語犯上的過錯。天下道理,端看誰的拳頭大。眼下,孔素娥的拳頭不僅大,而且硬。

  “師尊,我回來了!”

  就在孔素娥通過折磨兔子重獲大能者的愉悅心境之時,客房外傳來了鞠景那熟悉溫潤的嗓音。

  聽得這聲呼喚,孔素娥指尖一彈,一縷真氣沒入大白兔體內,解了那分筋錯骨的禁制。

  大白兔四肢一抽,雖痛得齜牙咧嘴,卻終是恢復了行動之力。

  孔素娥一拂衣袖,房門無風自開。

  “徒兒。”

  她端坐在圓桌旁,微微抬眸望去。只這一眼,便讓她心頭那剛剛平復的波瀾,再次翻湧起來。

  門外,鞠景與殷芸綺並肩而立。兩人雖皆戴着遮掩容貌的垂紗斗笠,但那等身姿氣度,卻與長街上的林寒二人形成了極端反差。

  若說林寒與孔青黛之間,似是隔着一堵無形且冰冷的厚牆;那麼鞠景與殷芸綺之間,便是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兩人沒有刻意釋放,但那並肩站立時雙臂自然挽住的姿態,那彼此氣機間毫無防備的流轉,無一不在昭示着這乃是一對如膠似漆、心意相通的新婚燕爾。

  哪怕隔着那厚重的垂紗,孔素娥亦能清晰地感受到,斗笠之下,那兩人面龐上正洋溢着何等滿足與盈盈的笑意。

  那種純粹的情感羈絆,如同這冰冷修真界裏的一把火,刺得孔素娥這位修持無情道的大能,眼眸深處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

  正是:

  長街暗布尋仙網,天魔大能共謀圖。

  莫道冰心無掛礙,雙飛燕影刺寒孤。

  看官你道,孔素娥堂堂大乘期正道魁首,修的是太上無情的大道,什麼大風大浪未曾見過?

  偏生今日見了自家徒兒與那魔道妖女這般如膠似漆、蜜裏調油的恩愛做派,那堅如磐石的道心竟如被酸醋泡過一般,生生絞出了一陣邪火。

  她這肚裏的闇火一旦燒將起來,這青雲樓的客房豈不成了個危機四伏的修羅場?

  那殷芸綺又是何等護食的霸道性子,若察覺了這師尊眼底的幽怨,又該生出怎樣的驚濤駭浪?

  鞠景這小夫君,夾在兩個手段通天的大乘期絕頂大能之間,又要如何憑着他那張討巧的嘴保全自身?

  欲知後事如何,客房內又要掀起何等風月波瀾,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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