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一百零一章·十八家反王和孫大忽悠(中流砥柱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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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1

大買賣!我帶諸位離開這微山湖,去打殺周遭那些富得流油的州郡!咱們打出
去,破城破關,任憑諸位肆意搶掠府庫錢糧,只替我出口鳥氣,如何?」

  廳內衆人聞言,皆是面面相覷。

  孫廷蕭將衆人的遲疑盡收眼底,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天下各州郡的軍
務佈防、兵馬虛實、糧道咽喉,無一不在我孫某人的腦子裏!只要孫某運籌帷幄,
帶你們去打那些防備空虛、兵微將寡的富庶之地,那絕對是一打一個準,如入無
人之境!」

  他猛地張開雙臂,蠱惑般道:「孫某萬事俱備,唯一缺的,便是各位手底下
這些敢打敢殺的驍勇人馬了!」

  孫廷蕭這番「打家劫舍」冠冕堂皇的言論一齣,聚義廳內先是一陣錯愕,隨
即便響起了竊竊私語。有些日子沒見過葷腥的嘍囉們面露貪婪之色,忍不住暗自
點頭,直覺得這位驍騎將軍倒是個懂行的忠厚人吶。

  可這等露骨的流氓話,卻激怒了那些自詡爲替天行道的草頭王。

  「放你孃的狗屁!」

  人羣中,捻子首領宋景詩猛地跳了出來,指着孫廷蕭的鼻子破口大罵:「這
狗孃養的當真是滿嘴噴糞!爺爺們就算真窮瘋了要去打家劫舍、謀口飯喫,難道
自家沒長腿沒長刀?還用得着你這個朝廷的落水狗來帶路?!」

  孫廷蕭不僅不怒,反而好整以暇地搖了搖手指,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
「哎,宋首領此言差矣。這攻城拔寨可是個技術活。若沒個懂行的人帶路,你們
這般亂鬨鬨地撞上去,只怕連城牆的磚縫都沒摸着,便被城頭的守軍射成了刺蝟。
唯有孫某居中調度,這破城殺人、搶掠錢財婦女的買賣,諸位才能做得利落痛快
不是?」

  「住口!」

  劉福通氣得面色鐵青,大踏步上前,厲聲呵斥道:「某家雖是反了這朝廷,
那也是因爲貪官污吏謀我財物、毀我祖宅,逼得我走投無路!我等舉義旗,爲的
是討個公道,卻又爲何要去無端打殺百姓,搶掠人家妻女?!天殺的潑才,將我
等看作什麼人了!」

  「哎,劉當家莫要裝的道貌岸然嘛。」孫廷蕭嗤笑一聲,「這亂世之中,誰
還不知道誰的底細?若說諸公聚在此處,不是爲了發點橫財、圖個快活,孫某着
實是不信的。既是做賊寇,又何必非要立牌坊?」

  他這番指着和尚罵禿子的話語,如同戳了馬蜂窩,徹底將聚義廳內各路大王
的氣性給挑了起來。

  這些反王之中,固然有趁火打劫的流寇,卻也不乏真正被逼上絕路的苦命人。
被這般羞辱,大廳內頓時羣情激憤。

  「放肆!你這奸賊安敢辱我等!」

  幾位首領紛紛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痛罵起來:「天下糜爛至此,連皇帝都
被胡人牽成了狗!我等聚義,無非是要爲天下的窮苦百姓帶個頭,拼出一條生路
來!如今外敵大舉入寇,山河破碎,你孫某人忝爲大將,不去殺韃子,竟還要鼓
動我們去打殺百姓?簡直是喪心病狂,豬狗不如!」

  一時間,那些原本還有些動心的草莽漢子,也被激起了血性。幾十把鋼刀再
次舉起,刀鋒直指孫廷蕭。

  面對滿堂反王義憤填膺的喝罵,孫廷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臉上
的笑意卻愈發輕狂。

  「諸公莫要再唱高調。」孫廷蕭冷笑道,「大夥兒在這都聚了好幾個月了,
什麼正經事都沒幹成,如今倒跟我扯起什麼『窮苦百姓』、『家國大義』云云,
怕不是特意拿這些漂亮話來消遣孫某!」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某家從汴州死牢裏逃出,但見無數百姓死於胡人刀下,
多少村莊被付之一炬,化作白地!可這一路行來,卻沒見着有什麼好漢站出來殺
胡虜。我只看到那些你們口中的『窮苦百姓』猶如無頭蒼蠅,在荒野上四處奔逃,
最終任由宰割!」

  說到此處,孫廷蕭故意停頓了一下,十分誇張地搖着頭,嘴裏發出「嘖嘖嘖」
的聲音。那神態,彷彿對那些慘死的百姓發出嘲弄。

  「直娘賊!你這沒人性的畜生!」張獻忠氣得哇哇大叫,猛地撲上前去,一
把揪住孫廷蕭的衣領,雙眼赤紅如血,唾沫星子噴到孫廷蕭的臉上,「你當老子
們願意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縮頭烏龜嗎!我等若是能商討出個萬全的對策,
早就傾巢而出、下山殺賊去了!」

  他喘着粗氣,恨恨地指着寨門的方向,怒吼道:「你也別說沒有好漢,前日
便有一支名喚什麼『義和拳』的隊伍,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脫離了水寨。領頭那
個叫什麼趙三多的,帶着人說要去北邊抗胡。當時老子便說,既然要打,所有人
一鬨而上去便是了,見着胡賊和貪官便殺,哪有這般不爽利的!」

  張獻忠手上的力道幾乎要將孫廷蕭的衣襟扯裂:「可偏偏這幫鳥人,非要說
什麼羣龍無首難成大事,非得先定個首領、排個座次纔是!他孃的,殺!殺!殺!
這世道哪有那麼多窮講究?若不殺個血流成河,這世間那許多的不平事,到底誰
他孃的能來給個了結!他媽了個巴子,老子沒隨他們去,也是狗娘樣的!」

  孫廷蕭被張獻忠這般粗暴地揪住衣領,身後的楊大眼和周處頓時勃然大怒。
只聽得「鏘鏘」兩聲利刃出鞘的銳響,兩人已如猛虎般搶步上前,兩柄大刀一左
一右,穩穩地架在了張獻忠那粗壯的脖頸上。刀鋒割破了老張脖子上的油皮,滲
出一絲血線。

  可孫廷蕭卻是不慌不忙,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二
人不必動怒。他仍舊由張獻忠揪着自己,另一隻手抹了一把臉上被噴的口水。

  「老張啊,火氣別這麼大。」孫廷蕭嘴角一勾,「方纔孫某言語多有得罪,
真是不好意思。既然諸位不屑於做那等打家劫舍的腌臢買賣,一心要做那救國救
民的英雄好漢,那孫某這裏,又有另一樁大生意。」

  他頓了頓:「只不過,這樁生意可就賺不到什麼錢財,只有命要送。」

  他慢條斯理地掙開張獻忠的手,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襟,目光轉向一旁冷眼旁
觀的宋江,隨口問道:「宋頭領,你在這寨子裏待得久。孫某且問一句,這微山
湖營之中,如今究竟有多少能戰的兵馬?」

  宋江見問,也不含糊,眼珠子一轉,便大致報了個聽起來還算唬人的數目,
只說什麼步卒數萬,水軍幾千,馬軍幾千,試圖撐一撐這十八路反王的門面。

  孫廷蕭聽罷,卻是一陣撫掌大笑:「宋頭領,這虛數便不必拿來唬我了。實
際能打的弟兄,怕是比你報的這個數還要少上一大截吧?這水窪子裏不事農桑,
全靠搶劫度日,哪裏養得活那許多人馬?」

  被當場戳穿,宋江那張黑麪皮上閃過一絲尷尬,只得苦笑着坦承道:「孫將
軍目光如炬,宋某也不瞞你。如今這各路當家手底下的兵馬,其實大多被打散了,
跟着逃進這蘆葦蕩的只剩些骨幹弟兄。而兵馬雖沒多少,但咱們這些坐交椅的頭
目,倒是一個賽一個的多。」

  說到此處,宋江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忍不住自嘲地笑出聲來:「便拿宋某
自己來說,如今手下排過座次的頭領,怕是比小兵還要多些嘞。」

  此言一齣,聚義廳內的一衆反王臉上皆是紅白交替,頗爲難堪。

  張獻忠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短背砍刀重重插回刀鞘,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交椅
上。他斜眼瞪着孫廷蕭嚷道:「這兵微將寡的底細你也清楚了!你方纔說的那什
麼賺不到錢的買賣,無非也就是你要帶着我等這羣殘兵敗將,下山跟胡虜拼命罷
了!可大夥兒憑什麼要聽你這朝廷官軍的調遣?你算老幾!」

  孫廷蕭斂去了嘴角的壞笑,神色逐漸變得肅穆:「張當家問得好。一者便是
如今汴州城破,皇帝成了階下囚,孫某也早就沒有兵權。如今孤身至此,既不代
表朝廷,也不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將官。諸公大可不必以防備官府的心思來防我。」

  「二來……幾個月前,孫某在河北與安祿山交手時,手裏靠的也並非什麼精
銳官軍。不過是從當地百姓中挑選出的幾萬丁壯罷了。他們初入軍營時,論起逞
兇鬥狠的悍勇,還遠不及在座的各位,不過都是些遭了災沒有田地,等着迴歸家
園的莊稼漢。」

  「可就是這些莊稼漢,只要聽我指揮令行禁止,在戰場上便能與幽州邊軍硬
撼而不落下風!」孫廷蕭目光如炬,語氣中透着絕對的自信,「孫某排兵佈陣、
打仗殺人的本事,諸公也不必疑心。」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充道:「哦,對了。當初諸位基本是流竄到江淮湖
廣,將你們打散、逼得你們只能逃到這微山湖裏躲藏的岳飛、徐世績兩位將軍,
在朝野上下,也得與孫某人並稱一句。列位諸公既然曾在他們手底下喫過苦頭,
想來對我們這些人的本事,應該深有體會吧?」

  「直娘賊!你欺人太甚!」

  「老子宰了你這狂徒!」

  大家被孫廷蕭陰陽,頓時又是一番說爛了的鼓譟。

  「諸公若覺得孫某的話不中聽,大可一刀劈了我。但孫某最後還有一言相告。」
孫廷蕭道,「這天下造反的,並非只有你們十八路反王。昔日席捲冀南、令天下
震動的黃天教大賢良師張角,早已與孫某緊密合作。孫某那些莊稼漢,便多是黃
天教徒,如今還在河北替我領兵的,也是黃天教的聖女。」

  「他們跟了孫某,不僅不用再頂着個反賊的惡名被朝廷忌諱剿殺,更是堂堂
正正地走上了抗擊胡虜的戰場,同樣是落草爲寇,大賢良師能選的前程,諸位爲
何選不得!」

  孫廷蕭拋出黃天教的事,讓聚義廳內那股叫囂着要殺人的戾氣漸漸弱了下去。

  這羣反王方纔被孫廷蕭那通「打家劫舍」的流氓話一激,爲了自證並非只圖
錢財的蟊賊,硬生生將自己架上了道德的高臺,如今面子上難免有些掛不住。

  「什麼狗屁前程!老子稀罕你那朝廷給的出身嗎!」

  李自成反駁道:「我等起兵,難道是爲了自己升官發財?是爲了『均田免賦』,
讓大夥兒都有口飯喫!」

  「闖將說得對!」一旁的劉福通也跟着大聲附和,眼眶竟隱隱發紅,「俺的
祖祠都被貪官平了,帶着鄉親們反出來,就是爲了討個活路!如今倒好,天下大
亂,胡人又打進來了。大夥兒窩在這蘆葦蕩裏,像個什麼樣子!」

  衆反王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自己滿腹委屈,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反
倒自己動了真感情。想到外頭那糜爛的局勢,再看看自己如今這般只能在水窪子
裏稱王稱霸的落魄模樣,不少漢子竟悲從中來,只覺得心中那股鬱結之氣愈發難
以平復。

  孫廷蕭收起了方纔的狂妄:「諸公心繫百姓,孫某佩服。今年的農時,已被
戰事徹底耽誤了。你們且等着看,到了明年開春,青黃不接之時,這神州大地上,
不知又要成片成片地餓死多少百姓。那等易子而食的人間地獄,只怕比現在還要
慘烈百倍。不過照着眼下這等局勢,倒也有可能等不到明年開春餓死了。那十萬
胡虜鐵騎一路南下,見人便殺。那些窮苦百姓先被韃子的刀給砍斷了脖子,這般
死法,倒也省得捱餓了。」

  廳中原本壁壘分明的各路人馬,這時竟漸漸有了同聲。衆人你一言、我一語,
有說要打回兗州接家人的,有說該先奪糧倉的,也有說應趁胡人分兵之際,劫他
幾支運糧隊,先把弟兄們肚皮填飽。

  黃巢拍了拍胸,冷不丁開口道:「沒糧又有何妨?胡虜不是有肉麼。殺幾個,
便有幾個的肉喫。」

  離他近的幾名頭領忙低頭裝作沒有聽見。便是剛纔最暴躁的張獻忠,也皺起
眉頭,瞥了黃巢一眼,嘴裏低低罵了一句:「但有樹皮可喫,或許還是先不喫人
爲好咧。」

  赫連明婕站在孫廷蕭身後,忍不住偏過臉去,肩頭輕輕發顫。她本想笑,卻
見孫廷蕭神色未動,只得咬住嘴脣,把那點笑聲生生壓了回去。

  宋江在旁邊聽了許久,臉上的神色變了數次。他先看孫廷蕭,又看一眼滿廳
各懷心思的反王,終於鄭重抱拳。

  「各位頭領,宋某說一句。」

  宋江的嗓音不高,廳中議論卻慢慢停了。

  「前些日子,咱們爲了誰坐頭把交椅、誰領衆家兄弟下山,翻來覆去議了不
知多少回。今日孫將軍既然到了這裏,若肯帶咱們出湖,去和胡虜真刀真槍地較
量一場,倒也並非不可。」宋江說到這裏,話鋒一轉,「只是孫將軍方纔所言,
驅除韃虜以後呢?如今天子尚且落在胡人手裏,諸位頭領縱然肯暫受將軍節制,
日後又豈會甘心再去服從趙家聖人?」

  孫廷蕭看着宋江,點了點頭。

  「宋頭領這話,問到了根子上。」孫廷蕭淡淡道,「孫某今日到了這裏,便
不替趙家說話。各位隨我出山,打的是胡虜,護的是自己鄉里父老,搶的是被胡
人劫去的糧草輜重。孫某隻領諸位走出這片水泊,先打幾場能活下去、能立住腳
的仗,卻也不打算做諸位的首領。」

  廳中諸人皆是一怔。

  孫廷蕭的目光依次掠過宋江、李自成、劉福通、杜伏威與張獻忠等人,聲音
不疾不徐:「待到稍稍打出個樣子來,諸位若願留,便一同再議天下大計;若願
各自散去,憑本事割據一方,也無不可。只是有一句話,今日須講明白。」

  孫廷蕭語氣陡然沉下去。

  「到那時,諸位縱要爭衡天下,也須以堂堂之師征戰,不可再做今日劫船殺
商、嘯聚山林的流寇勾當。誰若拿百姓當牛羊驅趕,拿婦人孩子當戰利品,孫某
第一個不容他。」

  「孫將軍既說不爲趙家,也不肯做我等首領。」李自成開口,「那你費這般
心思,冒着被枉殺的風險跑來叫我等出山,到底爲了什麼?」

  衆位反王皆屏息凝神,只等這驍騎將軍說出一番「澄清宇內」、「救民水火」
的宏言大義。

  誰知孫廷蕭卻如閒聊般道:

  「諸公莫要將孫某想得多麼高尚。孫某平生最喜美酒佳餚,好美人在伴,也
貪戀安閒享樂的日子。」他轉過身,目光投向聚義廳外,彷彿真的看到了極遠的
地方,「若是太平年景,孫某不僅要享樂,還要去遊歷天下。想到比西域更遠的
天邊去走一遭,去大海更東的彼岸看一看。可如今戰火連天,胡馬橫行,這等清
閒快活的日子,也得不來。」

  衆人聽得眉頭緊鎖,只覺這話不着邊際。可孫廷蕭接下來的話,卻越發離奇。

  「諸位在這水窪子裏爭個一畝三分地,眼界終究還是窄了。」他大步走到廳
堂中央,聲音拔高,竟說得唾沫橫飛,「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在這華夏九州之外
的地方,金山銀山便不必提了,還有有數不盡的牛羊牧場,有全天下人喫也喫不
盡的好東西!」

  他雙臂大張,眼中閃爍着異樣的狂熱,那副神情,簡直比最癲狂的傳道者還
要投入:「若是這天下能早日安定,大夥兒便可造大船、修寬路,去外面取了那
金銀和喫食回來。到那時,全天下的人都能專心奔好日子!咱們要造出不用驢騾
拉就能自己跑的車子;要造出比樓臺還大的鐵鷹,載着人頃刻之間便能從泰岳飛
到崑崙!到了那等豐年,只需寥寥幾人,驅着會耕地的『鐵牛』,種出來的糧食
便足夠千百人喫上整整一年!」

  聚義廳內,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察覺到這位當世名將
此刻的話語是何等沒頭沒腦,真真似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白日夢。

  只宋江身旁那手提雙斧的黑廝忽然煩躁地撓了撓頭。

  他粗聲粗氣地嘟囔了一句:「這廝大白天地做哪門子鳥夢?要做夢便做夢,
爲何偏偏要叫俺鐵牛去替他種田!」

  人羣中,彌勒教的彭瑩玉忽然撫掌大笑。他見慣了江湖把戲,此刻看着孫廷
蕭,一雙細眼中透着老辣:「我看這位孫大將軍,倒是比咱們這些帶人造反的賊
子們還會鼓動人心嘞!能把這等瘋話說得真話一般……要不是個徹頭徹尾、真心
實意的傻子,便是個實實在在、圖謀天下的野心狂徒!」

  彭和尚這番半是調侃半是點破的話,引得在場衆位反王先是一愣,隨即皆是
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先前的劍拔弩張在這笑聲中消散了大半。

  孫廷蕭倒也不惱,跟着衆人一塊兒笑了起來。他擺了擺手,意猶未盡地說道:
「大家莫要打岔,孫某那關於『鐵牛』的事,可還沒說完呢。」

  然而,這羣務實又粗糙的草莽漢子,此時哪裏還有耐性去聽他描繪那些遠在
天邊的白日夢。

  「行了行了!他這大夢做得可好嘞!聽得俺們這幫糙漢子心裏直癢癢!」張
獻忠喊道。

  「既是閒着也是閒着,便跟着他去試一試!」方纔罵的狠,此時宋景詩抹了
一把臉上的汗水,惡狠狠地附和,「大夥兒防着點便是!這人若是敢半路騙了我
們,再將他捅一萬個窟窿也不遲!」

  一旦有人牽了頭,大家的戒備就拋到了九霄雲外。七嘴八舌的詢問聲如潮水
般向孫廷蕭湧去:

  「說吧,咱們這回下山,頭一仗先去打哪兒?」

  「咱們這十幾家弟兄雖不多,也湊得出幾千人,真要合兵一處,這兵馬該怎
麼分派?將校誰來擔當?」

  「對啊,咱們這水寨裏可沒多少存糧了,大軍開拔,咱們喫什麼?」

  「是啊,是啊……」

  「喫什麼?」

  衆星捧月般立在人羣中央的孫廷蕭,聽着周圍這亂鬨鬨卻充滿生機的鼓譟,
臉上終於抑制不住地綻開了笑容。

  這笑容裏沒了方纔特意擺出的狂妄、算計或是陰陽怪氣,而是純粹得像是個
傻子,洋溢着希望的熱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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