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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1
第二十八章、初見李紅玲
我也隨手整理整理了衣裳,站了起來,理了理衣領,衝王叔點了點頭,道:
「那走吧——省城那頭的要緊事,不能耽擱。」
下了樓,我們仨走到了街邊。樓下停着一輛很新的軍綠色豐田越野車,車身
鋥亮,在太陽底下泛着光——一看就是頂好的車。
我眯着眼看了那車一眼,又往駕駛座那頭瞧了瞧——開車的,正是之前二樓
樓梯口那個看門的大哥。
他姓張,我從前就叫他張哥——頭一回我叫他「張叔」,他臉上那笑當場就
僵了一僵,我這點眼力價還是有的,立刻就改口喚他「張哥」,他這才又笑開。
往後,我就一直管他叫張哥了。
張哥見了我,也是客客氣氣,先是快走兩步,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把王叔請
上了車;接着,又繞回到車身這頭,替我拉開了後排左側的車門,還探着手虛虛
護着車門框,一副伺候得週週到到的樣。
麗娜那頭,倒不用人招呼——她自己從車右側,拉開後排右邊那扇門,抬腿
就鑽了上去。
這一坐定,車裏排得清清楚楚:王叔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後排左側,麗娜坐
在後排右側。張哥回了駕駛座,把着了車,那輛軍綠色的豐田越野,便穩穩當當
地,朝省城的方向開走了。
車開了一陣,王叔回過頭來,壓着聲兒對我說:「我已經把咱們這家店的裝
修想法——外加今後發展互聯網色情那一整套思路,都跟省廳的領導,說了一遍
。」
我心裏頭直犯嘀咕:這些個東西,也能直接跟省廳的領導說?我臉上那點驚
訝,怕是被王叔看在眼裏了。他先看了一眼開車的張哥,替我解釋了句:「老張,
也是咱自家的兄弟,平時替我照看着洗浴那攤子。他是我當年的戰友——就是這
輩分,讓你給叫亂套了。不叫『張叔』,非叫『張哥』。」
他頓了頓,又接着往省廳那頭說:「城裏這些個色情、賭博的營生,哪個後
頭,沒個政府裏頭的關係罩着?這個,一點也不稀奇。省廳的領導,自然是見不
着咱的——可領導家裏的那位,會見咱。」
「這位,正是從我這兒,把你的互聯網色情那套思路聽去了,說挺感興趣。」
王叔說着,又補了一句,「可這位,是個紈絝,不到三十歲,不怎麼好應對——
是咱們省裏有名的『太子幫』之首,剛結完婚、生完孩子,又離了。估摸着,這
才過哺乳期沒多久,就又想到處活躍着賺錢了。」
我聽了個雲裏霧裏,琢磨了半天,才忍不住問出口:「王叔——這個人,到
底是男的女的?」
王叔「哦」了一聲,連忙解釋道:「女的,女的!是省廳領導的獨女。她自
己管着一個集團——其實那集團,是她爸的產業。她嫌管着沒意思,總想自己出
來單幹。我這一搭,不正把她給搭上線了麼。」
王叔接着說了下去:「這位『太子幫』的長公主,名兒叫李紅玲,外頭人都
喚她『李總』。她爸——也就是省廳那位領導,當年在部隊那會兒,就是我的老
領導。他們家,算得上老革命底子,所以這人退伍轉業之後,升得那叫一個快。」
「我早些年,一直是給這位老領導開車的,鞍前馬後地跟着。所以李紅玲這
長公主,打小我就熟。」
「後來有一陣兒,有人背地裏玩陰的,憋着勁兒要把他這位老領導給弄下臺。
那檔口,正趕上老領導不得勢,我是替他頂了一樁人命官司,替他扛下來的。」
「等我出來的時候,你爸拉了我一把。再後來,老領導扶正了、得了勢,賞
了我不少錢——這層關係,纔算又重新穩住了。」
我坐在後排,聽着王叔這一番話,總算把他跟我爸的交情、還有他跟省廳領
導的那層根底,一點一點地,捋了個七七八八——原來他這條命、這份家業,都
是這麼一層一層,搭起來、喂出來的。
說話間,我們趕到了大學城的中心地帶。
車在一處開闊地停下,我下了車一看——四周圍了一圈商鋪門市,中間立着
一棟很新的商業樓,一共九層,一層足有五百多平。外立面已經施工完成,乾乾
淨淨的,跟周邊的老房子一比,格外扎眼;樓裏頭,消防管網正在作業,看樣子
——年底就能驗收交付。
王叔領着我往裏走。這棟樓旁邊,就有一家咖啡館,我們推門進去。麗娜也
跟在我身側,一步一步地挨着。
咖啡館裏頭空空的,沒什麼人——多半是因爲國慶放假。只有最裏頭靠窗那
桌,坐着一位女士,一身穿着很時尚,看着三十來歲,眉目生得那叫一個清秀,
竟有幾分《紅樓夢》裏林黛玉那樣的影子,只是比黛玉豐滿了不少——嬌滴滴的,
可眉梢眼角又帶着幾分傲氣和冷漠。
王叔朝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跟麗娜先別湊過去。我倆會意,在門口附近挑
了張桌坐下了。
王叔一個人走上前去,到了那女士桌前,站定了,正要開口——可那位美女,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垂着眼,端着那杯咖啡,慢悠悠地抿。
我坐在門口這邊,隔着大半個空蕩蕩的廳,遠遠看着她那副連王叔都不放在
眼裏的做派——我心裏頭,已經敢十拿九穩地認定:這位,就是王叔口中的那位
「太子幫」長公主,李紅玲。
我就跟麗娜在門口那頭坐着,隔着大半個廳,遠遠地看着。
那位長公主,過了好半晌,纔像是不緊不慢地抬了抬眼皮,衝王叔示意了一
下——王叔這纔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們聊了很久。王叔說得興起,手舞足蹈地比劃着,還時不時地,偏過頭,
朝我這邊指了指。那位長公主便順着他的手往我這兒看過來——先是抬頭,遠遠
地掃了我一眼;接着又低了頭,再抬起來,又看我。就那樣,看了我好幾次。
末了,她纔像是聽王叔把話說完了,張了張嘴,跟王叔說了一句什麼。王叔
這纔回過頭來,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站起身,往那桌邊走了過去。待我走到跟前,王叔便往裏邊挪了挪座,騰
出位子來,先指着我,向那位長公主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個小
夥子——明宇。」又轉向我,「明宇,這位,就是李總。」
我順着話頭,嘴裏乖乖地添了一句:「紅玲姐好!」
她這才抬了抬頭,那眉眼間,倒是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來,聲音不疾不徐的,
還帶着點嬌:「嘴挺甜——坐吧。」
我在她正對面坐了下來。她那雙眼睛,卻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一點一點把
我給看穿了似的。半晌,她才極輕地,問了一句:「你多大了?」
那聲音又輕又軟,尾音還帶着點子林黛玉似的嬌——跟她方纔那副冷冰冰的
做派,倒像是兩個人。
我老老實實地答了:「我十七歲,在鎮裏讀初三。」
李紅玲的眉梢,先是一挑,眼角泄出幾分不屑來,語氣也涼了幾分:「你十
七歲,讀初三,還沒成年呢。兩個你摞一塊兒,纔有我這麼大——我都快三十了
。」
她說着,又轉臉看向王叔,那點不屑更重了:「你把一個十七歲、還沒成年
的小男孩,介紹到我這兒來,還跟我談什麼互聯網、談什麼色情的買賣——」她
涼涼地盯着王叔,「王叔,您是老糊塗了嗎?」
王叔被她這一句話堵得,結結巴巴地,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
我反倒不慌,就那樣很自信地,直直地看着李紅玲,一言不發。場面,一時
僵在那兒。
我感覺過了許久,李紅玲才又悠悠地開了口:「既然人都來了,我也不想聽
你倆在這兒廢話。」她頓了頓,又打量我兩眼,「看在這小夥子長得還挺帥的份
上——」她往椅背上一靠,「剛剛王叔說,你賺了有七八十萬,給王叔入股拿了
二十萬,卡里還剩個五六十萬。我倒想問問——你卡里,到底有多少錢?」
「放心,姐不要你的錢。」
我答了一聲:「帶來了。」說着,從褲兜裏摸出那張卡,往桌上一放。
李紅玲瞥了一眼那卡,嘴角帶着點不以爲然:「你這卡里,真有五六十萬?」
我說:「應該是七八十萬——最近,又賺了些。」
李紅玲不以爲然地笑了笑:「那,你介不介意,請姐姐喝杯咖啡吶?」
她說完,抬手擺了擺,示意服務員過來刷卡買單。服務員端着個刷卡機走過
來,在機上輸入了金額——298。
我接過刷卡機,輸了密碼,又簽了名。
那服務員低頭一看,嘴裏唸了出來:「顯示您的卡里還剩——十二萬……」
他愣了愣,又趕緊改口,「不是不是……是一百二十萬、三千七百二十七元。」
李紅玲一下子有些喫驚;王叔,更是喫驚。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湊向那刷卡
機的屏幕,一左一右,把那串數字確認了好幾遍。
李紅玲這才抬起頭,帶着點難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不是說,只有七八十萬
嗎?」
我答道:「那是最近又進賬了——我還沒顧上查。我前幾天看的時候,還只
有七八十萬來着。」
氣氛又尷尬了起來。
我卻不慌不忙,把那張卡從桌上收了回來,穩穩當當塞回褲兜裏。像是自言
自語,又像是說給對面聽:
「紅玲姐要是喜歡喝咖啡——那弟弟我,願意天天請美女姐姐喝。」
對面那位,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竟又有幾分林
黛玉那種楚楚動人的美感了。
她笑着,開口打量着我:「弟弟這張嘴,真甜。長得,也帥——倒很像……
很像黎明。」她說着,目光在我臉上來來回回地,打量了半天。
末了,她才又補了一句,語氣裏那點子不耐與不屑早散了大半:「真真是
『人不可貌相』啊。先前,我還錯怪了王叔眼拙,把一個小屁孩給領了過來——」
她頓了頓,聲音帶了幾分笑意,「是姐姐的不是。姐姐給你賠罪。走,咱們喫飯
去。」說完,她站起身,挎上我的右胳膊,就那麼自然而然地,領着我往外走。
走到門口,看見麗娜還等在那兒。李紅玲便又開了口,聲音倒是和氣:「來,
小妹妹——姐姐請你們喫飯去。」說着,又伸手,把麗娜也挎在她另一邊胳膊上。
三個人,她挽着兩個,就那麼出了咖啡館的門。
只有王叔,灰溜溜地,跟在後頭。
走到門口,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已經停在了那兒。開車的,竟然是個女司
機。
李紅玲對我們倆說道:「你倆,坐我的車。王叔——您自己開車了吧?跟着
我的車就行。」
那位女司機下了車,先繞到車右側,拉開右後那扇車門。李紅玲坐了進去,
又衝我示意了一下,讓我挨着她,從左邊上車。麗娜那頭,自己拉開了副駕駛的
門,安安靜靜地坐了上去。
我也上了車,坐在李紅玲身邊。她報了個地名,車子便緩緩駛離了咖啡館,
往城那頭開去。
車裏安靜下來。李紅玲側過身,就那樣呆呆地、像是左看右看看不穿似的,
看着我——她哪裏還有方纔咖啡館裏那股子傲氣。末了,她又輕輕笑了笑,伸手,
挽住了我的胳膊,一路,再沒說話。
連那位女司機,都像是被她老闆這舉動驚着了,握着方向盤,再不敢透過後
視鏡往後瞄一眼。
麗娜坐在副駕駛上,也安安靜靜的,像只溫順的小綿羊似的,一聲不敢吭。
那輛黑色的奔馳,在城裏七拐八拐的,最後拐進了一片別墅區。我還尋思着,
李紅玲這是要請我們上她家喫飯去——可我到底是想多了。
車子停到角落頭一棟別墅門口,我打眼一瞧,門口早站着幾位服務員,正迎
着呢——合著,這兒是個私人會所。
服務員上前,替我們拉開車門。我們先後下了車。這時候,王叔那輛車,也
跟着到了,他開了車門下來;駕駛座上的張哥,倒是知趣,坐在車裏,沒有下車。
李紅玲回頭,衝着王叔那頭交代了一聲——說是給張哥,也單獨安排一桌用
餐的地方。
我心裏頭不由得感嘆:這位長公主,看着傲氣,可辦起事來,倒是想得周到,
滴水不漏。連替我們開車的張哥,都惦記着了。
服務員在前頭引着路。這位長公主,又把我跟麗娜,一左一右地挽了起來,
我們一起往前走——王叔,照舊跟在後頭。
我們到了二樓的一間小包房。服務員連忙上前,替我們擺好餐具,又疊好餐
巾,作勢要給我鋪上。
可那服務員剛把餐巾給我墊好,我就一把,把它撥到旁邊去了。
李紅玲抬眼,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麼,只衝那服務員示意了一下——意思
是,別講究那麼多規矩。她像是早就看明白了,我不是不懂這些禮節,只是不愛
這些繁文縟節。
接着,茶水、湯水,一樣一樣先擺到了我們面前。我們幾個,都安安靜靜地
喝着湯,誰也沒開口說話。
湯喝完了。李紅玲放下碗,看向我,輕聲問了一句:「還可口吧?」
我微笑着,點了點頭。
服務員撤走了湯碗,菜也陸續上齊了,擺了滿滿一桌。
這一坐,位次便分了分明:李紅玲坐在我的右側,佔着主位;她的右手邊,
是王叔;麗娜,則坐在門口那頭、對着她。
李紅玲看了我一眼,忽而嬌滴滴地,開了口:「陪姐姐,喝點紅酒啊?」
我應道:「好的。」
她抬手,示意服務員拿來一瓶紅酒,又用分酒器裝好了,看着那服務員,把
酒緩緩倒進高腳杯裏,一杯一杯,放到了我們面前。她這才示意,讓服務員把那
只分酒器,就擱在餐桌上——然後,揮了揮手,讓服務人員都退出去,捎帶着,
把門也帶上了。
屋裏,便只剩了我們四個。還有那瓶開了的紅酒、一桌子的菜,和這位長公
主,那雙又嬌又媚的眼睛。
她端起那隻高腳杯,含笑看向我,又轉向那頭,聲音帶着幾分嫵媚:「來—
—陪姐姐喝一杯。王叔、小妹妹,咱們一起。」
四隻高腳杯,在桌上一碰,我們各自飲盡了杯中的酒。
酒杯空了。王叔朝麗娜使了個眼色,麗娜會意,便接過了那服務員的差事,
起身替我們一個挨一個地,把酒重新斟好,不多不少一口的量。
李紅玲拿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我們幾個,也都不約而同地,端正了坐姿
——心裏頭都清楚,她要開口談正事了。
只有麗娜,還在一旁端着分酒器,忙忙碌碌地斟着酒。
李紅玲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的:「咖啡館旁邊那棟九層的樓,是我們集團
的產業,年底就交付了。集團那些人,只想着往外租——畢竟是大學城嘛,靠租
金喫利息,說來也正常。」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我,「可要是,我拿出幾層來,
咱們單獨成立個公司,自己經營——你說,怎麼樣?」
我知道,這還是考驗。
我放下酒杯,正了正坐姿,把這份理,一條一條地,給她捋了出來——
「紅玲姐,明面上,咱們可以做這麼一套,一環扣一環的生意。」
「先看網吧。大學城這五所高校,幾萬號學生,談戀愛、打遊戲、上網,全
是剛需。城裏的網吧,要麼沒包房,要麼沒隱私。咱們要做,就做高端帶包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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