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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1
賈老師沒答這話,反倒又往前湊了湊,那股子科研工作者身上纔有的、刨根
問底的較真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就你一個人……想出來的?」
我一愣,又應道:「是啊,就是我一個人想出來的啊。我的想法……真的有
這麼離譜嗎?」
旁邊坐着的紅玲姐,這會兒,臉色卻有些灰了——她估摸着,心裏頭已經開
始犯嘀咕了:明宇這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些?在人家賈老師這樣的行家面前,
怕是要沒戲了。
可誰知,賈老師那兒,端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口涼茶,放下,才帶着一股子
又激動、又篤定的勁兒,開了口:
「明宇——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有多麼地偉大?有多麼地超前?」
我跟紅玲姐,倆人同時一愣——偉大?超前?
賈老師站起來,那股子書生氣、那股子在講臺上纔有的勁兒,整個兒地上來
了。他看着我,侃侃而談:「我如今專攻的那個領域,跟你說的這套東西,是同
一條道兒。可你知道麼——這些年,我多少次,把這個方向、這些個想法,講給
企業聽、講給資本聽,想求他們一點點認可、一點點支持?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人家當我是個笑話,當我的想法是癡人說夢!他們根本不懂,中國互聯網的明
天,會是個什麼光景——他們眼裏只有眼前那點錢,看不見時代要往哪兒去。」
他越說越激昂,那聲音裏頭,都帶上了一層微微的顫:「可你的這套東西—
—網吧、影吧、勤工儉學、積分、配送、商家聯盟……這一環一環,看着是個土
生土長的鄉下娃琢磨出來的買賣,可實際上,你已經把中國互聯網未來十年、二
十年的路,都看穿了。你在做的,不是一門小生意——你是在描摹一個時代的骨
架,是在爲未來的網絡中國,畫出一幅藍圖來。這在那些不懂的人眼裏,自然是
笑話;可在我眼裏,這是一座還沒被人認出來的金礦。」
他說到這兒,定定地看着我,那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沉了下去:「明宇
,你的這套想法,要是真能落地——我賈博士,願意分文不取,免費替你實現它
。不爲錢,不爲名,只爲了中國互聯網真正該有的那個未來,只爲了——你這套
東西,它值得。」
屋裏頭,一片安靜。賈老師那番話,還蕩在空氣裏頭。我跟紅玲姐,倆人誰
也沒動,誰也沒開口——那副被這一番話說得,心頭又熱、又沉、又久久回不過
味來的樣兒,全默然在了那一片無聲裏頭。
我倒是沒怎麼震驚——因爲,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東西。我心裏頭早就有數
:這套想法,是值錢的。賈老師那番話,說到底,只是替我印證了我自己早就知
道的那件事罷了。所以我的臉上,沒泛起什麼波瀾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着
。
可紅玲姐那頭,就不一樣了。她先是聽着賈老師那一番話,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臉上,一會兒是不可置信,一會兒又是滿臉的琢磨。到後頭,她那點子震
驚,整個兒地漫了上來:她一會兒看看賈老師,一會兒又看看我,那眼睛在我倆
之間,轉過來,又轉過去,嘴張着,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她是真叫這一番話
,給震住了。
賈老師坐回椅子上,那語氣,才慢慢冷靜下來。他看着我,又開口說了下去
:「明宇啊,你知道,我爲什麼肯收你這五萬塊錢麼?」
他頓了頓,才自己把話接下去,那語氣裏頭,帶着一股子又憋屈、又咬牙的
勁兒:「我這心裏頭,就是憋着一口氣呢。這些年,我拿着這個方向、這些個想
法,到處去求人、去講給人聽——沒一個人肯信我、肯掏錢讓我正經地幹一場。
所以我收下這五萬,就是要用這筆錢,自己帶起一支團隊來,自己關起門來,把
這套東西,實打實地研究出來。錢,我是一分都不爲我自己花的——我要讓它,
變成一套真真的東西、一套能立住的東西,給那些當年笑話我的人,好好看一看
。」
他說到這兒,忽然,又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裏頭,帶着一股子化
不開的無奈:「哎……是啊。我們能研究出來。硬件?好搭。軟件?也好搭。可
到頭來,有個最要命的坎兒——沒有企業認可你啊!你研究出來的東西,再好、
再對,人家企業不用你的,你有什麼辦法?你說,哎……」
那一聲「哎」,落下來,屋子裏的空氣,也沉了一瞬。滿屋子的茶香,和那
一聲化不開的嘆息,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停在空氣裏頭。
紅玲姐這一回,可算是真聽明白了。她坐在那兒,在賈老師那一番情緒帶動
下,臉上那股子勁兒,也跟着一起一伏地激動起來。她接過話頭,聲音裏帶着點
子壓不住的篤定:「我們用!賈老師——我們馬上就要成立一家公司,做的,正
是這些個事兒!您也知道,我是鴻翔集團的董事長。我們在大學城中心那棟九層
的商業樓,已經竣工了。等明天,新公司一成立,我們頭一樁,就是把那棟樓,
從鴻翔集團手裏租過來——不爲了別的,就爲了服務大學城周邊那幾萬學生、那
些商家!」
賈老師身子前傾,認認真真地看着紅玲姐,那語氣裏頭,帶着點子不太敢信
的期盼:「真的?」
紅玲姐迎着他的目光,答得又穩又實:「真的。千真萬確。」
賈老師那眉頭,一下子鬆開了,嘴裏連聲唸叨起來:「那太好了……那太好
了!」
紅玲姐那頭,卻還沒說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語氣裏頭,帶着點子
跟賈老師交底的誠意:「可有一條——賈老師,咱們不是讓您白白費心出力。這
套平臺搭起來,我們這邊,願意拿出二十萬的經費來,專款專用,就爲了把它扎
紮實實地搭好——搭建的那點開銷、購置設備添置的一應花銷,都從這筆錢裏頭
走,一分不少您的。您只管帶着團隊,放開手腳幹就是了。往後平臺立住了、生
錢生利了,咱們再按着商量好的份額,一併結算,絕不讓您和您的團隊,白忙這
一場。」
她這話,說得又誠懇、又周全,把賈老師那頭的一點顧慮,整個兒給熨平了
。賈老師聽完,那鏡片後頭的一雙眼睛,亮堂堂的,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
上揚了起來——那副又受重視、又終於得了認可、又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勁兒
,全寫在了他那張憨厚的臉上。滿屋子的空氣,這會兒,也跟着亮堂起來了。
賈博士那頭,激動得連聲說了三句:「好好好——好!」
他這話音剛落,紅玲姐便站起身來,衝賈老師做了個請的手勢:「賈老師—
—您往後,既要教我這弟弟,又要幫着搭建平臺,總得有個安安靜靜踏踏實實辦
公的地方。您看看,我這房子,合不合適?」
說着,紅玲姐便領着賈老師,一路下了負一層,推開那間影音室的門。她一
邊領着往裏走,一邊給賈老師介紹道:「這地方,夠安靜。旁邊呢,還開着一道
採光井——別看它是個地下室,可採光、通風,都不受影響。白天的日頭,能從
那頭照進來,亮亮堂堂的。隔壁,還通着一間健身房,能健健身、還能洗個澡。
您看,這地兒,行不行?」
賈老師四下打量了一圈,又走到那採光井邊上抬頭看了看,臉上那點子滿意
的勁兒,藏都藏不住,連聲道:「行行行——這地方,太好了!又安靜、又亮堂
,還有健身洗澡的地方。就是……怕吵着你們正常的生活。」
紅玲姐笑着應道:「不會、不會。您能在這兒辦公、教我弟弟,那是我的榮
幸。等咱們新公司成立了、新辦公室裝修好了,咱們再一道搬過去辦公——眼前
這一陣子,就先委屈您了。」
賈老師連忙擺手:「不委屈、不委屈!這地方,我是真滿意。」
紅玲姐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您看看,這屋裏頭,還得添置些什麼東
西?麻煩您列個單子,我這就安排人去置辦。」
賈老師想了想,應道:「好的好的——估摸着,得添幾臺電腦,還得購置一
臺服務器。就是……那服務器,有些貴。」
紅玲姐聽了,笑了笑,那語氣裏帶着點子又妥帖、又瞭然的意思:「不貴、
不貴。這事兒,我弟弟明宇,先前就已經想到了——我是一直怕他自個兒買,買
得不合適,回頭白花錢。所以才特意等您來了,先讓您確認妥當嘍,咱們再動手
置辦。」
往一樓客廳走的時候,紅玲姐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臉上那點子笑意,頓時
帶上幾分歉意來:「哎呀——抱歉,賈老師。您瞧瞧,這都快一點了,咱晌午飯
還沒喫呢。走,我早訂好了餐廳,咱們喫飯去。說起來,本應該在餐廳跟您見面
的——可這不是,爲了先讓您看看這辦公的場地,才把您叫到家裏頭來了。」
賈老師也沒推辭,笑呵呵地應着,跟着我們往門口走。到了一樓,紅玲姐早
有準備——那五萬塊錢,她用手袋裝着,這會兒,從袋裏把那沓錢取出來,平平
穩穩地,遞到了賈老師手裏。這一回,賈老師沒有再推辭,伸手接了過去,妥妥
帖帖地,收下了。
我們上了車,一路開過去,去了上次別墅區裏那傢俬人會所。飯桌上頭那一
場,我也不多贅述了——無非是賓主盡歡、談得熱絡,那幾杯酒下肚,話頭也就
更敞開了。
到了飯桌中間,賈老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衝我和紅玲姐,把那後頭的
話,交待了下來:「明宇啊——我們大學,有些課程,你往後可以去旁聽。平日
裏呢,也可以上我辦公室來,我當面教你。我手底下帶的幾個學生裏頭,有好幾
個,是編程的高手——回頭,我都介紹給你認識,讓他們,一個個地,把手上的
真本事,教給你。」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轉向紅玲姐,那語氣裏帶着點子又客氣、又實在的
勁兒:「李總——我回頭定好了項目團隊的人選,就要到您家去叨擾了。只是有
一樁,得先跟您說在前頭:我們這些人,時間沒法固定。而且,都是些夜貓子—
—有時候,一忙,就忙到天亮一整宿,都是說不準的。」
紅玲姐聽了,笑了笑,答得又幹脆又妥帖:「沒事兒。我那地方,寬敞——
你們儘管來,想忙到幾點,就忙到幾點,不礙事。」
就餐結束,我們先把賈老師送到了大學城那所大學的教學樓門口。他下了車
,衝我們擺了擺手,拎着那五萬塊錢,進樓去了。
車上,就剩了我和紅玲姐。
她側過身,又把我那胳膊挽進了懷裏,就那樣,癡癡地看着我,半晌,才自
言自語似地,低聲唸叨了一句:「你……真的才十六歲?真的還在讀初三?你…
…真的是從那個山溝裏頭,長出來的農村娃?」
我被這無聊的問題,問得實在不耐煩了——這一路走來,她這話,我耳朵都
聽得起了繭子。我偏過頭,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帶着點子又壞又熟的勁兒
,回了一句:「你別提上褲子,就不認賬了。」
紅玲姐被我這話一懟,一張臉騰地就紅了,又羞又惱地,抬起小拳頭,在我
肩上捶了好幾下,嘴裏嗔着:「你這小變態——天天就沒個正經的!」
她笑夠了,才又靠回座椅上,那語氣裏頭,帶着點子又感嘆、又從心眼兒裏
服氣的勁兒:「你呀——小小年紀,總能給我一波一波的驚喜。這一回,你更牛
了——連那些高校的博士,都叫你那套想法給鎮住了,還親口說,要認你當學生
呢。」
我沒接她這茬,反倒岔開了話題,把心裏頭另一樁事,跟她挑了出來:「姐
——我先前提的那個,用你家地下室學習、辦公的事……這會兒仔細一想,倒覺
得有些不大合適了。你能幫我在外頭,另找一個工作室麼?我這心裏頭,這會兒
,總覺得不太妥當了。」
紅玲姐聽了,卻是笑了笑,那語氣裏,帶着點子早就看穿了我的意思:「我
理解你的想法。頭一樁——你先前,是怕咱們研究的東西,會被人竊取了去;怕
你那套理念、那些個想法,會叫人家偷了。可這一回,你也瞧見了:賈老師,卻
是個實實在在的人。這一層,是咱們倆先前,都沒想到的。」
她頓了頓,又接着往下說,那話頭裏頭,多了幾分軟和:「這第二樁——你
是想多陪陪丫丫。你怕挪到外頭去了,就不能天天見着她了。這心思,姐心裏頭
,是記着的,也是念着你的情。」
說完,她也不再多言,把那顆頭,輕輕地,靠到了我肩上——那副又溫軟、
又帶着點子說不出口的依戀的樣兒,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靠着我。
往後那些日子,我隔三差五地,就上那所大學去——聽幾堂專業課,跟賈老
師請教那些個弄不明白的門道,又跟着他那幾個學生,學編程。那些日子我懶得
細說——就一句話,我唐明宇,是帶着主角光環的。那些個什麼編程語言、什麼
操作系統、什麼網絡協議,到了我手裏頭,就跟天生的似的,一學就會、一碰就
透。沒幾個月,我那編程的本事,蹭蹭地往上長,論起那些個網絡信息領域裏的
門道,怕是連好些大學本科畢業的,都比不上我。
在紅玲姐家裏頭,我天天一有空,就陪着丫丫玩。那小人兒,我是真喜歡—
—她一見我來,就蹬着兩條小腿往我懷裏撲,我抱着她舉高高、牽她在園子裏轉
、教她喊人,一會兒工夫就能哄得她咯咯直笑。這丫頭,就跟長在我心尖上似的
。
賈老師那頭,一有空閒,就帶着三兩個項目團隊成員,到紅玲姐家那地下室
裏研究。自然,我也是他們裏頭的一員。從購置設備、搭機房、扯網線,到一層
一層地把那個網絡信息化平臺搭起來,一樁一樁的,我都紮紮實實地,參與了進
去。那二十萬的經費,紅玲姐也是個說話算話的主兒——平臺一搭建完成,那筆
錢,她就一手交到了賈老師手裏頭。賈老師接過來的時候,那股子又鄭重、又受
用的勁兒,全寫在他臉上——這筆錢,紅玲姐是一分不少地,兌現了她當初的承
諾。
三個月後,那套網絡平臺,總算搭建完成了——剩下的,就等着新公司成立
,再一樣一樣地,鋪開出去。
不過——那是我擺在明面上的。
暗地裏頭那些個東西,卻是我自己,一個人,偷偷搭起來的。技術上的門道
,我換了種方式,打着「學習、練手、研究研究」這些冠冕堂皇的由頭,去請教
賈老師、去問他那幾個學生。他們呢,也只當這孩子好學、是個可造之材,樂意
幫我一道研究研究、敲敲代碼。可他們哪兒會想得到——我私下裏,搭的,是那
些個成人論壇、成人視頻網站的門道?
這一層,我壓得死死的。任誰,也不會把那點子見不得人的心思,跟我唐明
宇連到一處去。
當然,大學的課程唐明宇還是回去學、回去聽,什麼計算機語言、網絡編程
、數據安全、網頁製作、數據庫等,有問題了依然會去像賈博士請教,有幾名賈
博士的學生,也跟明宇很熟識,不吝賜教,明宇還會經常參與到賈博士的的項目
團隊中,當個免費的學徒。
至於後頭那些日子,這裏,就不跟大家墨跡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