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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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7

  第132章 嘴硬

  夜風肅殺,和丘城外的慕家舊居庭院中,血腥氣與桂花清香詭異地交織於一處。

  前一刻尚還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河東劍仙柳河東,此時已化作一具破敗的軀殼。那一柄貫天而落的無字仙劍,攜着沛然莫御的大道威壓,將其死死釘穿於青石板上。生機斷絕,元神被封,堂堂大乘期劍修的宏圖大志與刻骨仇恨,在這等降維打擊面前,真真是脆弱得不堪一擊。周遭原本被劍氣逼得倒伏的桂樹枝幹,此刻也緩緩復位,唯有那淅淅瀝瀝滴落的鮮血,無聲訴說着方纔那一瞬的驚天威能。

  “死了!當真是大快人心!”鞠景負手立於階前,望着柳河東那死不瞑目的慘狀,心中暗暗思忖。此等匹夫,仗着大乘修爲便視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時滿嘴的仁義道德,言語相譏時更是沒臉沒皮,出爾反爾如家常便飯。如今一命呼呼,只能歸結爲二字:好死!

  最教人覺得快哉的,莫過於讓這等狂徒在自以爲大仇得報、興奮攀升至頂峯的關頭,驟然被折斷頸項。那等從雲端直墜九幽的絕望,落入鞠景眼中,實是一劑解恨的良藥。柳河東縱有千萬般爲妻報仇的苦中緣由,但他既拔劍對準了自己,那便是實打實的死敵。對敵人心生憐憫?鞠景自認絕非那等愚鈍之輩。太荒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大爭之世,莫說同情一個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便是多看一眼那屍首都覺得掃興。

  “只可惜,死得忒乾脆了些。”鞠景砸了咂嘴,暗覺未能盡興。這老賊適才祭出萬魂幡,揚言要將自己與慕繪仙抽魂煉魄、日夜折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方是這修真界最酣暢的復仇。未曾剝其皮、刮其骨,便教他這般輕易解脫,實是對不住他那番狂言。

  地面變故陡生,九霄之上的空林大和尚登時如墜冰窟。這墮入魔道的高僧本以一團猩紅血霧壓制着葉荷瓊的青鳥法相,見同伴連那出劍之人的面目都未看清便橫死當場,登時亡魂皆冒。

  “不好!這等威能,絕非尋常大乘修士所能施展,定是那鳳棲宮主留了後手!”空林大和尚心念電轉,再顧不得什麼除魔大業與滔天血恨。那裹挾着劇毒的凝血斷魂煙猛地收縮,化作一團凝實血繭將他護住,身形暴退,便欲藉着夜色遠遁千里。

  “妖孽,既然來了,還想走麼?”半空中,葉荷瓊清冷的聲音猶如金石交擊。但見她寬大袖袍猛地一揮,一條火紅如流霞的綾綃破空而出。那紅綾雖看似輕柔,卻蘊含着斬風斷浪之威,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長長的赤色尾焰,不疾不徐地朝着空林和尚追去。

  這紅綾法寶乃是葉荷瓊本命淬鍊之物,看似飄忽緩慢,實則已鎖死了周遭氣機。空林和尚眼見避無可避,發出一聲嘶吼。他瘋狂催動法力,那本已金剛不壞的力士體魄上青筋暴突,雙掌猛推,凝血斷魂煙化作無數猩紅骷髏頭,鋪天蓋地地朝着紅綾反撲而去,妄圖用這污穢靈寶的劇毒腐蝕那法器。

  “敬酒不喫喫罰酒,狂妄!”葉荷瓊鳳目含威,法印陡變。

  只聽得一聲清越直衝雲霄的鳥鳴,那與之纏鬥多時的青鳥法相展翅平飛,羽翼之上青芒大盛。千萬根青色翎羽化作暴雨梨花,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接洞穿了那層層疊疊的毒霧。

  “噗嗤!噗嗤!”

  利刃破體的悶聲接連響起,那金身力士引以爲傲的防禦在青鳥翎羽面前宛如敗絮。空林和尚圓睜着滿是不甘與絕望的雙眼,胸腹間已被扎出數十個透明窟窿。他那龐大的身軀猶如被射落的大雁,從千丈高空直墜而下。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大地戰慄。空林大和尚的殘軀狠狠砸在慕家別院的廢墟之中將地面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那修習百年的金剛體質雖保他不至於摔成肉泥,卻也被跌了個血肉模糊。翎羽殘留在其經脈之中,切斷了最後的一絲真元流轉,鮮血如泉湧般噴灑而出,染紅了半邊殘垣斷壁。只掙扎得兩下,這曾也是名鎮一方的高僧,便在那無盡屈辱與懊悔中嚥了氣。

  流光斂去,半空中的青鳥法相徐徐收起羽翼,化作葉荷瓊那冷若冰霜的人形模樣。她衣不染塵,飄然降於大坑之畔,冷眼看着這具魔修屍骸,神情不見悲喜。

  鬥法停歇,方纔躲閃不迭、隱於暗處瑟瑟發抖的和丘散修與慕家衆人,眼見兇徒伏誅,這才如夢初醒般,壯着膽子一點點湊上前來。

  “諸位莫慌,魔道惡賊已被宮主所留分身一劍伏誅,爾等性命無虞矣。”葉荷瓊環視四周,朗聲開口。這言辭之間,自有一股大派長老威臨天下的氣度,直教周遭衆人生出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在那人羣最前方,慕家家主慕天生顫巍巍地邁出步伐。這化神期的修士,在此等大乘期鬥法的餘威之下,竟是面若金紙,兩股戰戰。他擦去額角冷汗,對着葉荷瓊連連作揖:“葉……葉長老,您方纔言說是明王殿下所爲?莫非……莫非孔雀明王殿下她……此刻便坐鎮於我族地這方寸之間?”

  慕天生此言一齣,周圍修士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大乘期絕頂大能,那是何等超然物外的存在?若真真隱匿於此,那適才衆人暗中非議嘲弄鞠景的言語,豈非都被明王聽了個真切?念及孔素娥那殘暴無情的赫赫兇名,不少人登時嚇得雙腿發軟。唯有慕天生心中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安穩:有這等大靠山在,慕家今日算是保全了。

  葉荷瓊面色不改,冷冷瞥了他一眼,解釋道:“明王殿下何等尊榮,豈會長留此地?宮主能施展如此強絕的分身劍術,乃是動用了一件可矇蔽天機的先天靈寶,藉由特殊法器顯形而降。此等分身存在時辰甚短,唯有在少宮主遭遇生死危局之時,方會激發此劫應援。”

  衆人聽罷,這纔有如撥雲見日,恍然大悟。

  “難怪呀!難怪方纔那劍仙老鬼大逞淫威之時,未見明王殿下即刻出手,原來是爲了等鞠少宮主涉險,好誘敵深入、雷霆一擊!”一名閱歷頗深的老叟手捻鬚髯,不住讚歎。

  緊隨這讚歎而來的,便是無法剋制的豔羨。衆多散修面面相覷,那看向桂樹下揹着雙手的鞠景的眼神,已然從最初的鄙夷嫉恨,變作了徹頭徹尾的敬畏眼熱。隨身攜帶一招便能釘死大乘期修士的天仙級分身保命,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待遇?這便等同於揣着一張太荒界最爲強橫的免死金牌橫着走!誰說喫軟飯丟人來着?若是能喫到這等引得大乘巔峯強者不計代價傾心護佑的地步,那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慕天生見狀,臉上的驚恐已悉數轉化爲諂笑。他快走兩步,弓着身子便要往裏院湊:“哎呀,讓鞠少宮主在我慕家地盤受此驚擾,皆是我等族人的罪過!葉長老,您瞧瞧,少宮主那處院落可需小人們去清掃打理?若是受了損傷,我族中尚有幾處上好的清幽宅院,隨時恭請少宮主移步下榻!”

  這前倨後恭的醜態,盡顯小修仙家族在絕對武力面前的卑微骨風。

  葉荷瓊長袖一拂,擋住了慕天生的去路,淡然道:“用不着你來操心。宮主分身降臨,必是有隱祕的要務需向少宮主交代。爾等若是不識進退,攪擾了宮主的謀劃,那便是自取滅亡。且在此候着便是。”

  慕天生連連稱是,長舒了一口氣,這才順從而恭敬地止步於大坑邊緣。他那遊移的目光落回空林和尚悽慘的屍首上,不知該作何評價。

  “爲了對付北海龍君,堂堂玄門高僧竟甘願墮入魔道,最終在真正的天仙級大乘威能面前,依舊羸弱得宛如一條爬蟲。這等執迷不悟,又是何苦來哉?”葉荷瓊語帶不屑。她五指微曲,一招“擒龍手”,那從空林和尚屍身上滾落的一個紫檀木盒便憑空飛入她掌心。藉着月光打量,盒縫中隱隱滲出令人五內俱焚的黑氣,正是那令正道聞風喪膽的凝血斷魂煙。

  “是極是極!”慕天生哪敢拂了葉荷瓊的意,連聲附和,甚至還自作聰明地拽起文句來,“常言道,執念生業障。這兩人怕是心智早被仇怨扭曲,變得偏執若狂了。普天之下誰不知曉,鞠少宮主雖是北海龍君的夫君,但這做派理念卻是截然兩分。少宮主宅心仁厚、風流倜儻,更兼數次規勸龍君殿下,止了不少血雨腥風。外界更有傳聞,說少宮主乃是制服暴虐魔龍的當世豪傑!這幫人尋仇尋不到龍君頭上,便來找鞠少宮主撒氣,豈不是瞎了眼、找錯了主兒?”

  這番馬屁拍得不倫不類,卻也歪打正着地點明瞭那些復仇者的無能。他們殺不了那條翻江倒海的白龍,便只能如鬣狗般盯上她身邊看似最爲薄弱的親眷。

  葉荷瓊將那木盒收入乾坤袋中,冷嘲道:“也只敢乘虛來暗算少宮主罷了。但他們何曾想過,少宮主身邊明暗護衛不知凡幾,又豈是這等蠢豬莽漢能夠得逞的?”

  她這番話,與其說是隨口的嘲弄,倒不如說是刻意向四面八方傳揚的昭告。慕家這小小的庭院外,不知潛伏了多少勢利的眼線。她一舉誅敵,立威在明;孔素娥分身震懾,兜底在暗。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全天下對鞠景心懷不軌之人:若想動鳳棲宮的少宮主,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幾顆腦袋,夠不夠明王殿下一劍來斬!今日柳河東與空林和尚這飛蛾撲火的下場,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明王殿下法力通玄,自然算無遺策,護得少宮主周全。這起子魔道妖孽真真是不識時務,妄圖趁着殿下遠赴西海的空當來揀便宜,這回可是實打實踢在鐵板上了!”慕天生陪着乾笑。魔道在修仙界本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過街老鼠,順勢踩上幾腳,也是爲慕家表忠心的好時機。況且方纔衆人親眼得見那空林和尚祭出這等歹毒靈寶,他這番罵聲,周遭自是無一人覺得不妥。

  圍觀者只見大能發威、魔修授首,自詡看穿了這佈局的真相。卻不知,這驚天動地的修羅場背後,還套着另一重更爲深邃莫測的羅網。

  桂樹之下,一襲紅綃如巨大的天幕般由上墜落,在半空中延展、合攏,將鞠景、慕繪仙以及那位翩然而落的“大能”盡數籠罩其中。外界修士無論目力如何通天徹地、神識如何銳利如針,竟是再難窺探其內分毫。

  鞠景原本立於原處,正準備將那副討巧奉承的做派去迎接師尊孔素娥的法駕。可當他凝目望向那打着素色油傘、步步生蓮般行來的曼妙身影時,眼中卻不由地浮現出疑惑之色。

  柳河東與那空林和尚,確實如隨手捻死微蟲般被她輕描淡寫地擊殺。那青綠煙羅裙、那輕覆面頰的雪白眼紗,乃至那身段輪廓,無一不與鳳棲宮主孔素娥如出一轍。可修出了大感知的鞠景,直覺偏生敏銳得驚人。

  “師尊?”鞠景試探性地喚了一聲。他並未冒進,反倒是頓住了身形。

  太古怪了。孔素娥其人,乃是修無情大道的正道魁首,孤高冷絕,舉手投足間皆透着睥睨天下的疏離,那眼紗後方本該是教人不寒而慄的紫宸色冰冷審視。可現下這位,雖極力僞裝着傲骨天成,可那骨子裏流轉的氣度便不對勁。那握傘的姿態過於慵懶,行進間的水蛇腰肢擺動過於搖曳,尤其是那薄脣微抿時的笑意,非但沒有孔素娥那等唯我獨尊的懾人寒光,反倒溢滿了一股教人渾身酥軟的嬌媚纏綿。

  鞠景早就在無數次試探底線的邊緣,培養出了對孔素娥魅力的超強抗性。皮囊再像,那潛藏於神魂之中的本元絕做不得假。他心下暗自思忖:“敢在這太荒界明目張膽冒充大乘期明王殿下,且有實力一劍震死大乘期劍修的,整個天下屈指可數……莫非?”

  念及此處,鞠景只覺福至心靈,膽大包天地湊上前去,將脣貼靠在那位“孔素娥”的雪白耳垂之畔,壓低嗓音,篤定地喚出兩個字:“夫人?”

  此言一齣,鞠景自己反倒心跳如擂鼓。這等試探實是兵行險着,若眼前之人真是那個記仇且古板的瘋批師尊,自己這般輕薄僭越之舉,非得被她倒吊在鳳棲宮山門外用雷火鞭笞上三天三夜不可!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紅綾結界之內,唯餘靜謐。

  忽地,那打傘的女子發出一串悅耳的輕笑。笑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這世間再無那份清高冷傲,唯餘滿腔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本宮連半個字都未曾開口,這幻化之術已然到了天衣無縫的境界,怎滴還是這般輕易便被你這冤家識破了底細?”

  女子玉腕輕抬,將那覆在面上的雪紗緩緩解下,隨手拋卻。果然是那一雙紫宸色的眸子,可那眼神中全無孔素娥平日裏的靈動逼人與神聖不可侵犯。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眼眶、濃稠得幾欲將人溺斃的癡戀眷顧。

  被當場戳穿了身份,殷芸綺非但沒有着惱,反而脣角掛着喜色。她一手打着油傘,另一隻柔若無骨的玉臂已然攬上了鞠景精壯的腰身。堂堂登仙榜頂尖大能、北海龍宮之主,此刻滿心滿眼皆是久別重逢的歡喜。她渾不顧忌旁人在側,仰起那張絕美面容,迫不及待地將嬌潤的紅脣印向鞠景的面頰。

  “夫人莫鬧!這等模樣湊近,着實教人心頭髮毛……”鞠景下意識地偏過頭去,躲開了這記熱吻。他只覺後背直冒涼氣——殷芸綺這易容之術太高明,頂着孔素娥那張莊嚴肅穆的臉龐卻做出這等百依百順的獻媚之舉,這畫面割裂感極強。他鞠景膽子再大,也實在受不住那幻視中“師尊親臨索吻”的驚怖。

  “怎地?夫君這是嫌棄明王殿下這等天下第一等的神仙相貌?”殷芸綺非但不惱,笑意反而愈發濃烈。

  聽見自家夫君親口言說嫌棄“孔素娥”,殷芸綺的心底猶如飲了瓊漿玉液般舒暢。她亦說不清爲何會有這等古怪勝負欲,雖明知孔素娥人不在近旁,瞧不見鞠景那避如蛇蠍的模樣,也無法欣賞那隻死孔雀氣得跳腳的神情。可即便這般,她內心依舊生出了巨大歡愉。只要這全天下最具權勢的兩名女子同處天平兩端時,鞠景的心偏向自己這頭,哪怕鞠景在外面有了多少風流債、與那孔素娥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孽緣,她這做正妻的,都能容得下。

  “倒並非嫌棄,夫人切莫折煞我。”鞠景連連擺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正人君子做派,“我鞠景素來尊師重道、恪守禮法,視師尊如皓月驕陽。這神聖不容侵犯的威嚴,弟子那是斷斷不敢有半分褻瀆求死之念的。”

  他這話倒也不全是虛言推託。普天之下,哪個男子敢大放厥詞說能降服孔素娥那等絕世神女?莫說做她的男人,便是能被她當作聽話的犬隻豢養於膝下,恐怕都是太荒界無數修士八輩子修來的大願景。鞠景深知自己能抱住孔素娥這條大腿,甚至還能偶爾仗着那“媽媽”的稱呼討得幾分縱容,已是如履薄冰、火中取栗。再這等放縱,實是嫌命長了。

  “好好好,依你便是,瞧把你嚇得這般可憐模樣。”殷芸綺見他果真侷促,也不欲再逗弄。她水袖翻飛,掌心攤開處,託着一枚流轉着迷濛華光、猶如星河流轉般的寶珠——正是那天階至寶蜃境珠。

  隨着蜃境珠光華一斂,幻象如潮水般褪去。那青綠宮裝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熟悉的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那絕美容顏重回霸道凌厲的本相,一頭蒼銀色長髮傾瀉而下,髮間那如同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更顯妖魅與高貴。

  真容顯露的剎那,用不着殷芸綺主動索求。鞠景只覺一陣久違的心安與悸動上湧,他反客爲主,雙臂伸出,以霸道姿態將這絕色龍女擁入懷中。低頭便深深吻上了那兩片朝思暮想的柔軟。同時,那雙大手不安分地探向殷芸綺髮間,熟稔無比地握住了那一對晶瑩剔透的龍角,輕攏慢捻,恣意撥弄。

  “唔……夫君,莫要……這般折磨妾身……”原本在外界殺伐果決、一個名號便能令千萬人肝膽俱裂的魔道巨擘,被自家夫君拿捏住了逆鱗命脈,登時化作了軟泥一灘。她雙手抵在鞠景胸膛上象徵性地推拒了兩下,便徹底失了氣力,那威能震天的嗓音化作了黏膩軟綿的嚶嚀。

  “夫人莫怪,只因方纔夫人扮作師尊模樣,實是嚇得我心肝撲通亂跳,需得從夫人這裏討些安撫補回來。”鞠景口中胡亂打着哈哈,手上的動作卻並未有半分停歇,連番在那光潔如玉的嬌靨上印下無數熾熱親吻。他心下清楚,這魔道第一人再如何兇名在外,關起門來在這結界之中,也只是個任由夫君索取的嬌俏妻子罷了。殷芸綺本也是存心想做個逆來順受的小嬌妻,以此來填補兩人間不可逾越的鴻溝,自然是千依百順,予取予求。

  一番恩愛夫妻間的雲雨纏綿作罷,殷芸綺面若桃花,額角溢出細細香汗。

  “只是我不解,夫人爲何不惜大費周章,非得扮成師尊那等模樣現身?”鞠景鬆開手,替妻子將耳畔散亂的銀髮理好,忍不住開口抱怨,“以夫人的通天威能,直接降臨將那羣雜碎一掌拍成肉泥豈不痛快?弄出這等真假難辨的陣仗,彎彎繞繞的,着實讓人費解。”

  殷芸綺緩了緩氣韻,沒好氣地丟了個白眼過去。她任由鞠景繼續握着自己的龍角把玩,語氣慵懶中透着大能的成算:“夫君看事情,怎這般淺近。其一,自是爲了給你這冤家一個天降之喜;其二,本宮手握蜃境珠這等惑人心智的至寶,做起局來比你那師尊要順遂千百倍。”

  她頓了頓,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縷寒芒,接着道:“其三,這纔是最緊要的。那空林大和尚祭出魔道物什,本宮若以北海龍君的真身出手降服,不過是魔道內部的黑喫黑,教天下人作壁上觀,名不正言不順。但若是由鳳棲宮的正道魁首出面,以‘除魔衛道’的正大光明之旗號去剿滅,旁人不僅挑不出理,還得拍手稱快。爲了你這少宮主的正義之名不受污損,本宮少不得要委屈自己,去替你那師尊做一回苦力,穿上這身令人作嘔的正道僞裝了。”

  鞠景聽罷,長長地哦了一聲,一副如夢初醒的神情。他此前還暗自納悶:那孔素娥前腳方纔昭告天下遠赴西海去鎮壓天魔宗餘孽,怎可能在這轉瞬間便能跨越這十萬裏迢迢兼顧兩地?原來打從一開始,從決定將他作爲香餌丟進這和丘風暴中心時,這位在暗中爲他兜底絕殺的人,一直都是殷芸綺!

  “竟是這般周折。我此前竟真像個心寬的傻子,滿門心思以爲師尊運籌帷幄呢!”鞠景撫掌大嘆。他沒去深究孔素娥與殷芸綺究竟是何時達成的協議,也沒有蠢到去追問兩位絕頂人物暗中交鋒的細密章法。在這太荒界,知曉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有時裝作什麼都不懂的紈絝,反倒活得最爲滋潤。

  “所以,那空林和尚當真是墮魔了嗎?”鞠景忽又收起笑意,肅然發問。他回想起方纔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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