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丼】·上卷《並蒂蓮開》第十五章 念詠——新生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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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9

散的遠程財務諮詢做起——逐步建立起穩定的客戶羣。她的第一位長期客戶是她在研究生期間實習過的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創始人聽說她的情況後——主動把公司的財務分析外包給了她。

“你的財務模型比我見過的專職CFO都乾淨——我一個初創公司能用上你——是我賺了。”

茉莉做的財務模型——數據清晰——邏輯嚴密——預測準確率極高。她的名字開始在圈子裏傳開——越來越多的人通過推薦找到她——請她做商業模式策劃和財務規劃。

她的收費標準從最初的每小時兩百元——漲到了每小時兩千元。

與此同時——她還做了一件事。

她開始寫兒童文學。

起因是念詠——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媽媽講故事。茉莉講完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故事——又開始編——編那些發生在森林裏、海洋裏、雲朵上的小故事。

念詠說:“媽媽——你編的故事比書上的好聽。”

茉莉就把那些故事寫了下來。

第一篇投稿——被退稿了。第二篇——也被退稿了。第三篇——一家小型出版社的編輯給她回了一封郵件:“故事很好——但需要配圖——你有推薦插畫師嗎?”

茉莉找了她在研究生期間認識的一個美術系學妹——兩人合作——第一本繪本出版了。

書名是《貝殼裏的光》。

講的是一個住在海邊的小女孩——她有一枚神奇的海貝殼——每當她遇到困難的時候——那枚貝殼就會發出淡淡的光——指引她找到回家的路。

那個小女孩——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本書賣了十二萬冊。

茉莉把版稅的一半存進了念詠的教育基金——另一半——捐給了軍烈屬基金會。她在捐款備註裏寫了四個字:“致敬鐵人。”

之後她又寫了第二本——《會飛的茉莉花》——講的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女孩——她的陽臺上種了一盆茉莉花——有一天——那盆花飛了起來——帶她去了所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第三本——《媽媽的祕密地圖》——講的是一個媽媽和女兒一起畫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着所有她們一起去過的地方——和那些再也去不了的地方——但媽媽說——只要地圖還在——那些地方就一直在。

三年之內——茉莉出版了五本兒童繪本——累計銷量超過四十萬冊。她被一家兒童文學媒體評爲“年度新銳作者”——頒獎詞寫道:“她用最溫柔的文字——寫出了最深沉的勇氣。”

頒獎那天——茉莉坐着輪椅上臺領獎。念詠被她牽着手——站在旁邊——梳着兩條小辮子——已經是一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姑娘了。

茉莉站在聚光燈下——手裏拿着獎盃——看着臺下黑壓壓的人羣——她說了一句讓全場安靜的話:

“這本書——獻給我的父親——他在尋找我的路上離開了這個世界。獻給我的母親——她用生命替我撐起了最初的兩年。獻給我的導師——她對我說‘不能低於這個標準’。獻給我的戰友——他用一枚貝殼教會了我的女兒‘永遠有光’。也獻給——那個在黑暗中——用她自己的方式——讓我活下來的人。”

她沒有說那些名字。

但臺下——沒有人追問。

十一、玥詠的終點

死刑判決在鐵人犧牲後的第三個月下達。

玥詠沒有上訴。

行刑前的一個星期——看守所問她——有沒有想見的人。

玥詠想了很久——最終說了一個名字。

探視室裏——隔着防彈玻璃——玥詠看到了一張她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臉。

不是鐵人。

是茉莉。

茉莉坐在輪椅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襯衫——頭髮比在泰國時長了一些——簡單地紮在腦後。她的臉上有了血色——眼神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兩個人隔着玻璃——對視了很長時間。

玥詠先拿起了話筒。茉莉也拿起了話筒。

“……我沒想到你會來。”玥詠說。

“我也沒想到。”茉莉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想——我應該來。”

“來看我死?”

“來送你走。”

玥詠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裏沒有諷刺——也沒有戲謔——只是一種——很輕很輕的——釋然。

“你現在——過得好嗎?”

“很好。”茉莉說,“我有工作——事業在起步——念詠很健康——有人記得鐵人——也有人記得你。”

“——鐵人的事——我聽說了。”

“嗯。”

“他是個好人。比我們所有人都好。”

“嗯。”

又一陣沉默。

“念詠——她長什麼樣?”

茉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

照片裏——一個扎着小辮子的女孩——蹲在沙灘上——手裏舉着一枚貝殼——對着鏡頭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

玥詠看着那張照片——她的眼眶——紅了。

“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樣。”茉莉說,“琥珀色。”

玥詠的手指攥緊了話筒——她的嘴脣在顫抖——但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茉莉問。

玥詠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茉莉——我對不起你。”

“我知道。”

“我毀了你的一生。”

“你沒有。”茉莉的聲音很堅定,“你毀了我的身體——但你沒有毀了我的一生。我的一生——還在繼續。”

玥詠低下頭——她的眼淚滴在了手銬上。

探視時間到了。

茉莉把話筒放回去——推動輪椅——轉過身。

身後傳來玥詠隔着玻璃——隔着話筒——最後的聲音——

“茉莉——謝謝你——謝謝你還活着——”

茉莉沒有回頭。她推動輪椅——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過那扇鐵門——消失在陽光裏。

一個星期後——玥詠被執行死刑。

沒有葬禮。沒有墓碑。沒有人來認領她的骨灰。

但茉莉在窗臺上——在那排父親種下的茉莉花旁邊——多放了一個小小的陶罐。

裏面裝的是——她從泰國帶回來的——一撮海灘上的沙。

十二、尾聲——海邊的約定

又一年春末。

茉莉開車帶着念詠去海邊。車窗開着——帶着鹹味的海風灌進來——吹得念詠的頭髮飛揚起來。她已經快四歲了——梳着兩條小辮子——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坐在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上——一路都在唱歌。

“大海——大海——我又來了——”

茉莉坐在駕駛座上——忍不住笑了。她的駕照是兩年前考下來的——車是她用出書的第一筆版稅買的一輛二手小型SUV——後備箱剛好能放下她的摺疊輪椅。

到了海邊——念詠自己打開車門跳了下來——甩掉涼鞋——光着腳丫踩在沙灘上——追着浪花又跑又叫。海浪湧上來——淹過她的小腳丫——她又尖叫着往回跑。

茉莉從後備箱裏取出摺疊輪椅——坐上去——慢慢地推着輪椅向沙灘靠近。輪子在沙子上滾得有些費力——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費力。

她在潮水線以上的地方停下來——那裏沙子更實一些——輪椅不會陷進去。

念詠跑過來——手裏捧着一個新撿的貝殼——“媽媽你看——這個比上次那個還大——”

茉莉接過來看了看——那是一個普通的扇貝。她笑了:“你收好——放在枕頭下面。”

“可是它也不會發光呀——”念詠歪着頭——有些困惑。

茉莉伸出手——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它會發光——只要你相信它會——它就一定會。”

念詠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那枚貝殼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小口袋裏——然後轉身——又跑向海浪。

茉莉坐在輪椅上——看着女兒在沙灘上奔跑的身影。

那雙腿跑得那麼快——那麼有力——那麼自由。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它們安靜地擱在輪椅的腳踏板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跑過了。

但她不覺得遺憾了。

她曾經遺憾過——在得知自己再也不能跑的時候——在母親去世的時候——在收到鐵人那枚貝殼的時候——在每一個她需要被人從輪椅上扶起來的時候。

但現在不了。

因爲她有念詠。

那個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女孩——正在海浪裏奔跑——她的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她每跑一步——都像是替茉莉在跑。

遠處——夕陽正在一點一點地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一片她見過很多次但仍然覺得美的橘紅色。

她想起了鐵人。

想起了他說的那句話——“永遠有光。”

她又想起了玥詠。

想起了她在探視室裏說的最後一句話——“謝謝你還活着。”

她還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母親——想起了所有在那一年的黑暗中被她失去的人。

他們都不在了。

但她還在。

念詠還在。

潮水在腳邊湧上來又退下去——將沙灘上的腳印一點點抹平。念詠跑回到茉莉身邊——蹲下身——用一根小樹枝在沙子上寫字。

那是茉莉教她的兩個字——她寫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念詠。”

她的名字——也是她媽媽給她起的——那個在黑暗中被生下來的生命——用一個背叛者、一個摧毀者、一個被囚禁的女人的名字——命名。

茉莉看着那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海風吹過來——吹起她的長髮——吹動念詠裙襬上的碎花——吹過輪椅上那枚已經不再閃耀的傷殘勳章。

“媽媽——我們明天還來嗎?”

茉莉低頭看着女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餘暉中閃閃發光。

她笑了。

“來。”

“媽媽答應你——以後每一個春天——我們都來。”

念詠開心地摟住了她的脖子。

茉莉抬起頭——看向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陽的最後一道光芒正在消失——但天邊的雲層裏——已經透出了第一顆星星的光。

她輕聲說了一句——沒有人聽到的話——

“鐵人——我把她照顧得很好。”

海風把那句話帶走了——帶向了海平線的盡頭——帶向了那個她再也見不到的人所在的地方。

遠處——海浪湧上來——又退下去。

沙灘上——那兩個字——還留着。

“念詠”。

在暮色中——安安靜靜地——等待着下一輪潮水的到來。

(第十五章 完)

【上卷《並蒂蓮開》創作感言】

當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我合上文檔,指尖仍然能感到那兩個字的重量——

“念詠”。

在續寫的過程中,這部小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我心上刻下的刀痕。

首先要感謝原作者孫偉的開創性工作。如果不是他筆下蔣嫚盈和徐璐這對母女泰國之旅的驚險開場,就不會有這個故事的起點。孫偉在前六章中埋下的伏筆——泰國人販的兇殘、兮兮的被賣、蔣嫚盈母女的先後落入虎口——以及那個神祕的線人"火箭"——奠定了整個故事的基礎。他那富有張力的筆觸和強烈的情節衝突,爲後續的展開提供了極爲肥沃的土壤。

然而,孫偉在第六章之後長期停更,小說情節明顯缺少結局。那個代號"火箭"的線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鐵人小隊的營救能否成功?蔣嫚盈母女能否脫險?一切懸而未決。

筆者斗膽續寫,將情節填充完整。說實話,這是個不小的挑戰。原著留下的線索有限,而我需要從中挖掘出足以承載九個章節的故事。最終,我選擇將"火箭"這個神祕角色作爲續作的支點:她就是後來的玥詠,一個既是背叛者又是保護者的矛盾體。正是她,串聯起了故事中三對母女的命運。

書中有三對母女,她們的設定各有不同。

第一對是顯性的蔣嫚盈和徐璐。這是原著中直白呈現的母女關係——四十歲的舞蹈教師和十九歲的空乘,在泰國之旅中最先遭難。她們的關係貫穿始終,從最初的相依爲命,到被迫互相舔舐的極致屈辱,再到最後一刻緊緊相握的手——這是母親與女兒之間最本能、最無法割斷的牽絆。

第二對是隱性的茉莉和念詠,完全來自於續作。茉莉本是前來營救母女的女特種兵,卻因玥詠的背叛而淪爲階下囚,被手術削弱了體能,被迫成爲天堂閣裏面的"病嬌美人",又在安全套破裂的意外中懷上了不知父親是誰的孩子。而念詠——那個在萬米高空的飛機上出生的女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黑暗的一種超越。茉莉給女兒取名"念詠",紀念的既是黑暗中的堅持,也有對那個既毀滅她又以扭曲方式拯救了她的女人的複雜情感。這是一個在絕境中誕生的新生命,也是一條黑暗隧道盡頭的微光。

第三對是不典型的玥詠與茉莉,她們的關係從原作到續作發生了重大反轉。在原作中,玥詠(當時還叫"火箭")只是一個在第六章結尾初露端倪的神祕線人,正邪未明。而在續作中,我讓她完成了從線人到叛徒、從調教師到"守護者"的巨大轉變——她對茉莉做了一切殘忍之事:背叛、手術改造、囚禁、組織賣淫——但也是她在納瓦面前堅持留下茉莉腹中的孩子,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與茉莉建立起一種扭曲的依賴關係。這組關係的反轉,是整個續作中最複雜也最讓我揪心的筆墨。

最後,我想對所有經歷過黑暗的人說一句——曾經那麼痛、那麼絕望,但活着就還有可能。就像茉莉最後站在海灘上看着念詠奔跑時的笑容一樣——

潮水會抹去腳印,但抹不去我們走過的路。

HKTK2000

丙午年,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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