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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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2

  第202章 不癲

  殊不知,這世間能做大自在天魔妹妹的女子,寥寥無幾。弱水固然不計較鞠景身畔環繞着多少紅顏知己,卻對那些女子的忠心苛求到了極致。

  她本就是無情無義的天魔,利用完戴玉嬋,心中全無半點憐惜,反倒雷厲風行地開始考驗這劍修對鞠景的忠貞。在弱水暗暗思忖的鐵律裏,傾慕鞠景,便當愛其全部。縱然鞠景化身十惡不赦的混世魔頭,屠盡天下蒼生,做妻妾的也當含笑遞刀。

  初時,能入她法眼的,唯有北海龍君殷芸綺與那合體期美婦慕繪仙。其後,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也勘破生死,放下正道魁首的架子,凡事皆以鞠景爲尊。

  至於那些被視作鼎爐的女子,譬如曲沐霞之流,弱水壓根未曾放在眼裏。左右不過是個供人採補的花瓶擺設,她作何作想,全無緊要。待鞠景閒暇時,興致起了,把玩一番便罷。

  納妾卻是另一番光景。依着鞠景平日裏的行事章法,妾室便算作自己人。既是自己人,弱水便斷不容許後院生出半點異心。她要鞠景所有的妻妾皆是死心塌地的從屬,絕無二心,即便有心思,也只能用在爭風喫醋、討好夫君之上。

  弱水實不願瞧見,戴玉嬋過門之後,方纔識破鞠景那冷酷決絕的真面目,屆時尋死覓活,平白惹得鞠景心煩。她索性藉此契機,在納妾大典前將話挑明。若這戴玉嬋心生悔意,弱水絕不介意施展天魔祕法,將其神魂抹殺,換一個聽話的傀儡靈體入駐。

  此舉固然兵行險着。隨着鞠景修爲日漸深厚,九轉金丹大圓滿的境界已非同小可。今日她若暗中動了手腳,他日必會被鞠景識破。一旦東窗事發,定會惹得鞠景勃然大怒,損了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地位,甚至免不了一場激烈的爭執。

  兩相權衡之下,弱水仍舊做出了決斷。後宮之中若潛藏着一個不受掌控的隱患,其危害遠甚於一時的責難。她寧肯暫背罵名,也要爲鞠景掃清內障,以此換取日後鞠景想通時的那份寵溺。

  弱水本是成竹在胸,厲聲拋出那生死攸關的抉擇,只等戴玉嬋屈服。孰料,戴玉嬋口中吐出的答案,竟讓這縱橫太荒的大自在天魔登時愣在當場。

  “你這般念頭,豈非太過荒謬?”弱水秀眉微蹙,冷冷說道,“既是心中不喜,那便抗命不嫁。這般委曲求全地嫁了過去,事後又拔劍自刎,究竟算門子道理!”

  弱水心念電轉,推演此事若成真,會對鞠景造成何等衝擊,當即定下主意,必須強行阻攔這荒唐之舉。若真讓戴玉嬋在納妾大典上血濺當場,同牀共枕的妾室因認定夫君是惡人而自盡,定會在鞠景心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裂痕。

  而她這幕後推波助瀾、編排這出大戲的天魔,在鞠景眼中的分量非但不能增進半分,反倒會一落千丈。

  “恩是恩,義是義,生與義之間,原就難以兩全。”戴玉嬋深深吸了一口長氣,體內原本逆流亂竄的真氣漸漸平息。她從方纔那心亂如麻的崩潰之境中掙脫出來,丹田內生出一股綿長的力道,支撐着她緩緩站直了身軀。

  “鞠公子於我有大恩,這恩情我必須得報。可我烈雲山莊門下,講究個正邪不兩立,妻子對夫君從一而終的古訓,我亦不願違背。”戴玉嬋語聲雖輕,卻透着斬釘截鐵,“既然退無可退,我唯有以死明志,方能全了這俠義之道。”

  她低眉垂首,素淨的面龐上再無半點血色,原本清麗的俠女容光,此刻盡被一層陰鬱的死氣籠罩。整個人靜立原地,心境已然跌入萬劫不復的死地。

  莫說弱水,便是鞠景在此,也斷難料到這散修劍修竟執拗至此。往日里端方守禮的俠女形象,與今日這般病態的決死之志,反差實是太大,足見方纔那一幕,已將戴玉嬋苦心修持多年的道心堡壘徹底摧毀。

  昔日她爲了報恩,主動屈身侍奉鞠景,已是在心中將江湖規矩打破了一回。其後親眼目睹鞠景與殷芸綺、弱水這等魔道巨擘恩愛纏綿,她又強壓下正邪之辨,再次說服了自己。直至今日,鞠景折辱仇敵那殘酷無情的真面目血淋淋地剖白在眼前,她那堅守的俠義底線,終是徹底崩塌,再也尋不到半點自欺欺人的由頭。

  “那是咱們旁人的盤算。”弱水暗暗叫苦,方知這凡人心思竟比天道法則還要難測,當即放緩了語聲,試圖補救,“小夫君真正看重的,乃是你這個人。他何曾將什麼轉陰靈體放在心上?他所求的,不過是你長伴身側罷了。”

  作爲太荒界位格至高的存在,弱水平素玩弄人心如探囊取物,今日卻在情愛一事上遭了反噬。戴玉嬋寧死不肯背叛鞠景,卻也寧死不肯與魔道同流合污,更無法忍受自己將身心託付給一個行事如畜生的夫君。

  “他連名門正派的人妻都敢肆意搶奪、百般折辱,又怎會稀罕我這麼個區區散修?”戴玉嬋的言辭透着刺骨寒意,好似又回想起了方纔鞠景對待煙雲仙子與柳河東的狠辣手段,悽然道,“若他當真需要這具身子,那便拿去好了。權當是替了煙雲仙子,讓他少造些孽,讓他將那些折磨人的手段,盡數用在我身上便罷。”

  言罷,戴玉嬋猛地抬起雙眸,目光直刺弱水,坦然中帶着警告:“拿我師弟與師尊的性命來要挾,大可不必。我對林寒師弟,早無半分男女之情。再者,我心裏清楚,鞠公子對我的情意不假。雖說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他爲何要對煙雲仙子和曲沐霞做出那等喪盡天良的惡行。”

  她這番話,既是攤牌,亦是宣告。她知曉鞠景本性中存着善念,不會輕易行那等下作之事,但殷芸綺、弱水乃至孔素娥這等大能卻百無禁忌。她一介金丹劍修,手中全無籌碼,所能倚仗的,唯有這無畏生死的脊樑。

  “喪盡天良?”弱水冷哼一聲,索性順水推舟,將鞠景的做派和盤托出,“只因他們是仇敵!小夫君對待生死大敵,向來是不留半點情面。若非顧忌天道因果,只恨不能將他們抽魂煉魄,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這等狠辣作風,倒甚合大自在天魔的脾胃。絕不一味迂腐行善,既確認了是死敵,非但要將其打倒,更要將其尊嚴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竟是如此麼……”戴玉嬋眼簾微垂,眸光連閃,原本如墜冰窟的心境,竟不知不覺鬆動了些許,只是那苦澀依舊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江湖恩怨,一劍殺了便是,縱然打得魂飛魄散,也是技不如人。何苦要行那等折辱人妻、踐踏尊嚴的行徑?

  “那是自然!”弱水見其神色有異,趕忙添油加醋,“那曲沐霞昔日丟下小夫君,盜了蕭簾容賜下的天階飛舟獨自逃命;那柳河東更是佈下殺局,妄圖將小夫君收入招魂奪魄幡中日夜炮製。小夫君今日留他們一條殘命,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話一齣口,弱水心中又是暗暗叫苦,悔得腸子都青了。她本意是想挑出一個不論鞠景多壞、多狠,都能死心塌地追隨的姬妾。孰料局勢失控,反倒逼得她在這裏絞盡腦汁,爲鞠景的魔頭行徑找補開脫。歸根結底,這爛攤子全是她一手惹出來的。

  “嗯。”戴玉嬋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弱水這番話,倒是解開了她心中的一團亂麻。鞠景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愈發豐滿、立體。至少,平日裏鞠景對她的溫存並非刻意僞裝。誠如弱水所言,鞠景行事向來如此,恩怨分明,對她也從未有過刻意遮掩。全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擅自給鞠景披上了一層正道少俠的外衣,篤定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好人。

  殊不知,真實的鞠景,一直遊走在正邪的混沌邊緣。便如今日,鞠景在偏院中處置仇敵,也未曾佈下隔音陣法防着她,大大方方地將那殘酷無情的一面展露無遺。

  “現下心中可舒坦些了?”弱水按壓下心頭那股想要強行施展天魔祕法的躁動,“讓旁人元神奪舍你這具肉身,此路根本不通。小夫君重情重義,斷不會接受一具沒有戴玉嬋神魂的軀殼。”

  洗腦、換魂這等陰毒手段,弱水不是沒想過。但爲了區區一個金丹期劍修,惹得鞠景心生厭惡,實是得不償失。

  “是舒坦多了。至少,鞠公子未曾用花言巧語誆騙於我。”戴玉嬋自嘲般地苦笑,“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擅自將他想作完人,擅自傾注了滿腔情意。倒是你,費盡心機籌謀這一切,究竟意欲何爲?”

  戴玉嬋本就聰慧過人,此刻從那毀滅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目光如炬,來回掃視着弱水。她不難猜出,今日這場誅心之局,究竟是誰在幕後主使。

  若非有人暗中推波助瀾,依着鞠景的性子,斷不會讓她捲入這等腌臢事中,更不會任由那脅迫人妻的慘劇赤裸裸地陳設在她眼前。

  “本座不過是想瞧瞧,你若見識了小夫君真正的模樣,會有何等做派。”弱水心頭懊惱,恨不能化作白兔去撞樹,“看來,本座對你的期許實是太高了。遇事這般扭扭捏捏,與小夫君的情分也是該斷不斷,徒惹人笑話。”

  弱水縱橫天地無數歲月,吞噬生靈何止百萬,也極少遇上戴玉嬋這等執拗心性。這劍修對鞠景確有情意,只是那情意尚淺,遠不及她對俠義之道的執念。若是任由鞠景細火慢燉地打磨一段時日,說不得便能徹底歸心。偏生她今日自作聰明,逼着戴玉嬋提前做下決斷,反倒將這盤棋下死了。

  “我自會與他斷個分明,亦會給鞠公子一個圓滿的交代。煩請讓路,我要歇息了。”戴玉嬋神色驟然一鬆,知曉此事並非鞠景授意,心中竟生出一絲寬慰。

  只是,那又如何?她堂堂烈雲山莊大弟子,難道真能心安理得地接納一個行事肆意妄爲、形同魔修的夫君?

  戴玉嬋抬起玉手,緊緊按壓在胸口處。那根深蒂固的道德禮教,與一股翻江倒海的酸澀情愫在體內激烈交鋒。幸福明明觸手可及,卻好似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你且自行斟酌吧。”

  弱水冷哼一聲,不着痕跡地在戴玉嬋經脈深處種下一道天魔印記。有此印記在,戴玉嬋便是想自斷經脈也是不能。做完這一切,她循着鞠景殘留的氣機,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黑影,徑直穿梭而去。

  捅了這天大的簍子,總得去善後。眼下這死局,單憑她一人已是無力迴天,除非強行施展天魔搜魂洗腦之術。然則,對一個深愛着鞠景的女子動用此等陰毒手段,弱水實不願將路走得這般絕。

  “真是個燙手山芋!堂堂大自在天魔,竟要拉下臉面去認錯,這滋味……”

  微風拂過,弱水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鞠景的客房。屋內,鞠景正與殷芸綺相對而坐,商議着如何拿捏那曲沐霞。弱水收斂氣息,藏匿於橫樑陰影之中,豎起長耳凝神細聽。

  “夫人方纔行事,實是太過剛猛了些。應當徐徐圖之,用些脅迫的手段纔是。那般直截了當地以百鬼噬魂相逼,好用固然好用,只是落在旁人眼中,難免顯得不夠講究,失了高門大派的風範。”鞠景面露苦笑,言辭間透着幾分無奈。殷芸綺那大乘期魔尊的做派太過霸道,鞠景骨子裏更偏好以勢壓人、殺人誅心的巧勁,而非這般赤裸裸的武力鎮壓。

  “夫君既覺不妥,方纔在偏院中爲何不出言攔阻本宮?”殷芸綺脣角含笑,美眸流盼,似嗔非嗔地望向鞠景。她嘴上雖在埋怨,實則心中大爲快慰。方纔那一通施壓,她自是暢快淋漓,只是察覺到鞠景的面色略有幾分勉強。

  “夫人此言差矣。我既是你的夫君,自當在外人面前竭力維護夫人的威嚴。”鞠景端起茶盞,正色道,“夫人的決斷,便是我的決斷。若有何不妥之處,大可關起門來私下商榷。但在外人跟前,除非夫人行事當真離譜到了極點,否則我定然是與夫人同進同退。”

  鞠景頓了頓,放下茶盞,接着道:“再者,夫人並未做錯。對付那等心懷叵測的仇敵,我原也沒打算留甚麼情面。夫人亦是依着我的心思行事,不過是手段暴烈了些。我豈能因此等微末小節,拂了夫人的顏面?”

  在他心中,他並非殷芸綺的主君,而是與她並肩而立的夫君。這修仙界中,最講究的便是個相互扶持、彼此敬重。

  “夫君啊夫君,你這般實誠,當真是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呢!”

  殷芸綺聞言,心中大爲受用。她順勢將鞠景攬入懷中,如玉的面頰親暱地蹭着鞠景的脖頸。龍女頭頂那對珊瑚般精緻的龍角微微搖曳,散發着陣陣令人迷醉的馨香。

  “夫人此話怎講?”鞠景順勢抬手,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殷芸綺頭頂的龍角。這龍角雖無多少神經感應,卻是北海龍君不可觸碰的逆鱗七寸。被鞠景這般拿捏,原本女王做派的殷芸綺,登時順從而嬌羞地低下了頭顱。

  “本宮也是方纔回房後,細細思量了一番才幡然醒悟。夫君,你怕是中了弱水那賤婢的連環套了!”殷芸綺秀眉緊蹙,回想起早間被弱水暗中堵嘴的憋屈事,她有十成十的把握,定是那大自在天魔在暗中裝神弄鬼。

  “弱水?她連個人影都未曾露過,能玩出什麼陰謀詭計?”鞠景心下訝異。在他腦海中,那能化作金髮兔女郎的天魔,雖說偶爾狡黠,卻總透着幾分憨態可掬。弱水這扮豬喫虎的本事,當真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正因未見其人,才更顯詭異。本宮初至偏院時,也未曾察覺到夫君的氣息。偏生在本宮祭出招魂奪魄幡、說出那番狠絕之語時,夫君便恰好現身了。夫君且尋思尋思,世間哪有這般巧合之事?”殷芸綺冷笑連連,將其中關竅一一剖析。

  “原來如此。我還道是夫人修爲通天,早已察覺了我的行跡,這才表現得那般淡定從容。我怕掃了夫人的雅興,便一直未曾出聲,孰料竟是被人在暗處安排得明明白白。”回想起昔日祕境中天魔降臨時的絕望,鞠景心下釋然。雖說被自家小妾算計了一道,倒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之事,只是想到暗處始終有一雙眼睛窺視,心頭難免生出幾分驚悚。

  “不錯,定是她搞的鬼。這傢伙最擅洞察人心,對你我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不知不覺間,你我皆成了她棋盤上的棋子。這等算計人心的通天手段,當真可怖。”殷芸綺忍不住長嘆一聲,雙臂將鞠景摟得更緊了些,生怕一個不慎,這心愛的夫君便被旁人奪了去。弱水確是個極爲棘手的勁敵,不但實力深不可測,這份心機更是無人能及。

  “可她這般大費周章,究竟圖個什麼?以她那大羅金仙般的位格,想要什麼得不到?”鞠景大惑不解。這等絕頂大能,莫說是一個鳳棲宮,便是整個太荒界的正道宗門齊聚,她單手便能鎮壓,何苦在此處玩弄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心計?

  “她圖的,是夫君你的心。”殷芸綺冷聲斷言。她心中早有計較,或許弱水是因昔日受辱而記仇,欲效仿孔素娥那般,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只是這等猜測,她也不好妄下定論,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孰知,話音剛落,虛空中竟真傳來了回應。

  “未曾想,竟被你看穿了。真不愧是從屍山血海、陰謀詭計中殺出來的北海龍君!”

  伴隨着一聲幽幽的嘆息,弱水撤去隱匿法訣,從陰影中緩步而出。她着一襲漆黑如墨的深衣,頭頂那對雪白的長耳半耷拉着,絕美的面容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頹敗。

  出師不利,先是被戴玉嬋那執拗的“俠義之道”死死剋制,眼下又被殷芸綺一語道破了圖謀。她心知肚明,此刻便是想要粉飾太平也是枉然,索性光棍些,和盤托出。

  “弱水姐姐,此事當真是你暗中籌謀的?你究竟布了什麼局?怎地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樣,可是功敗垂成了?”鞠景抬眼望向弱水。體內那顆混沌蓮子與天魔本源息息相關,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弱水此刻糟糕透頂的心緒,語聲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謀劃着如何徹底得到你的心,卻一敗塗地……”弱水語聲低沉。當着昔日死敵殷芸綺的面自曝其短,實是奇恥大辱。若在往昔落魄時倒也罷了,如今她已恢復了部分天魔威能,竟還犯下這等低級錯漏,大自在天魔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失敗了?我的心,難道還不曾被弱水姐姐收服麼?”鞠景故作訝異地反問,雖說只是收服了一小部分,卻也惹得殷芸綺醋意大發,伸手在鞠景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收是收了,可今日一過,怕是又要失去不少。我本意是想替小夫君把把關,斷不能讓那些心懷二意的女子入了後宅……”

  弱水輕嘆一聲,索性破罐子破摔,從自己最初的盤算講起,詳述瞭如何施展障眼法引戴玉嬋旁聽,又如何與其言語交鋒,直至最後戴玉嬋立下那“獻身全義、以死明志”的誓言。末了,她將自己前來負荊請罪、試圖彌補過失的念頭也一併托出。

  “這回是我玩脫了。小夫君,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妾身絕無半句怨言!”

  那對雪白的長耳垂落在肩頭。此刻叱吒風雲的大自在天魔,哪還有半點威壓天下的氣焰?倒像是個做錯了事、怯生生等待責罰的鄰家少女。

  殷芸綺鳳目微挑,冷冷出言評判:“你這番心思倒也合了魔道規矩。姬妾絕非供人賞玩的玉器,咱們房中,斷容不下那等身懷異心之人。”

  “殊不知那丫頭竟是個死腦筋,執拗至此。”弱水長長嘆了口氣,面露頹喪之色,“我這番試探,到底落了下乘,手段失之精巧,反倒弄巧成拙。”

  “你惹出的亂子不小。這爛攤子暫且記下,懲處之事延後再議。眼下當務之急,是商議個對策,如何破了這死局。”

  鞠景聽罷前因後果,只覺腦中嗡嗡作響。真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師尊孔素娥那邊的雷霆之怒尚未平息,戴玉嬋這頭又鬧出了生死攸關的大亂子。

  好在他此刻正倚靠在殷芸綺溫香軟玉般的懷中,心神有了寄託,面對這等消息,倒也勉強穩住了陣腳,未曾當場暴怒。

  “破不了了。那丫頭認了死理,心志堅如磐石。依着本座閱人無數的經驗,除非動用天魔搜魂之法強行洗去她的記憶,否則任憑你如何舌燦蓮花,也斷難將她勸轉回頭!”弱水無奈地攤開雙手,若她自己能想出兵不血刃的法子,又何須巴巴地跑來“自首”?

  “那便洗了她的腦!立刻施展祕法,給玉嬋洗髓搜魂!”鞠景沒有半點遲疑,厲聲喝道。

  “啊?”

  殷芸綺與弱水齊齊驚呼出聲,兩雙美眸滿是難以置信,直勾勾地盯着鞠景。二人心頭皆是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莫不是鞠景先被旁人洗了腦?往日里,鞠景行事雖有魔頭風範,但在男女之事上,向來重情義,極尊女子心意。今日怎會這般輕描淡寫地吐出“洗腦”二字?

  “啊什麼啊!我難道是那等迂腐不化的書呆子麼?我的女人,就因爲這等狗屁不通的江湖道義要去尋死,我還得由着她去犯這等癡病?”

  鞠景面上再無半點平日裏的溫和包容,他猛地坐直身軀:

  “所謂的敬重,絕非眼睜睜看着她發癲而不加阻攔!既然腦子壞了,便用搜魂洗髓之法治好!留得命在,才談得上其他。我的人,豈能由着她自尋短見!弱水,即刻去辦,看她洗盡前塵後,還癲不癲!”

  正是:

  俠骨柔腸認死理,恩義兩難寸心灰。

  誰料主君行事絕,洗盡前塵不許悲!

  看官你道,鞠景這番雷霆之語,算是徹底掀了那江湖道義的桌子,半點不留轉圜的餘地。弱水領了這霸道法旨,又要如何去炮製那誓死如歸的戴玉嬋?這烈雲山莊的剛烈女劍修,當真便要被抹去神智,淪爲一具言聽計從的乖巧木偶?

  再者,偏院這頭的火暫且用猛藥壓下,那客房之中,孔素娥的滿腔邪火與滔天醋意尚在暗處洶湧。這後院的連環死局,鞠景又當如何憑這九轉金丹的修爲去一一化解?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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