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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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2

 第203章 如期

  弱水聞言,雙眸明亮,語聲中透着歡快:“此等行事,當真合我心意。本姑娘原多慮了,總道你會顧念舊情,不忍下手成全於她。孰料小夫君行事竟這般殺伐果斷!”

  話音未落,弱水身形展動,輕靈迅捷,帶起一陣香風,直撲鞠景身前。她雙臂舒展,非但將鞠景緊緊抱住,連同一旁的殷芸綺也盡數攬入懷中。鞠景只覺胸口一緊,兩股截然不同的溫香軟玉緊貼身軀,左右夾擊之下,連護體真氣都運轉不靈,內息頓生窒礙,幾欲喘不過氣來。

  “你作甚麼?快些鬆手!”

  鞠景氣沉丹田,雙臂運勁,將這激動過頭的天魔向外推拒。他面露無奈之色,實不解弱水心中究竟作何計較:“我豈是那等迂腐之徒?若真以似海深情感化於她,那得耗費多少時日?修仙界中步步驚心,千日做賊尚可,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江湖險惡,人心難測。那戴玉嬋自幼受烈雲山莊門規教導,滿腦子皆是從一而終、死節全義的陳規陋習。欲以言語道理將其說服,直如癡人說夢。既如此,倒不如動用雷霆手段,行那搜魂洗髓之法,從根本上將其執念抹除。

  “你手頭既有這等改換神智的絕妙手段,若棄之不用,反要我與她去鬥智鬥勇,豈非平白耗費心神?這太荒界中危機四伏,行差踏錯半步便有性命之憂,莫非真當這是遊山玩水,尚有從頭來過的機緣?”

  鞠景心中通明。他向來不喜那等明明身懷絕世法寶、偏要挑選破銅爛鐵以顯威風的行徑。明知前路兇險,偏要自討苦喫,實乃愚不可及。若要慢條斯理地去攻破戴玉嬋的心防,教她接納如今這個滿手血腥的自己,途中還要時刻提防她尋死覓活,單是思量一番,便覺煩亂不堪。

  他身負混沌蓮子,又牽扯出鳳棲宮與北海龍宮諸多因果,實無多餘閒暇去行那水磨工夫。弱水此等天魔手段,無異於雪中送炭,若不善加利用,反倒顯得矯情。這等抉擇,無關乎正邪善惡,全爲大局計。

  “小夫君所言極是,確是本姑娘着相了。反倒不如你看得通透。”弱水依言鬆開雙臂,得鞠景贊同,她面上陰鬱一掃而空,歡聲道,“我這便去施展法門,洗去她腦中那些迂腐念頭!”

  “姐姐且慢動手。”

  鞠景抬手虛按,制止了她的動作,沉吟道:“待納妾大典過後,再行此法不遲。眼下我需先探明她心中所思所想,略作周旋。若是不由分說便將她洗腦,他日她若僥倖恢復清明,我反倒無言以對,落了下乘。”

  言及此處,鞠景神色轉厲,正色道:“此番你弄巧成拙,險些釀成大禍。作爲懲戒,你須得十二個時辰寸步不離地盯着她,絕不可教她出半點差池。但凡察覺她有自絕經脈之念,即刻制住她氣門,不得有誤。”

  鞠景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實未料到戴玉嬋對名節一事執拗至此,晨間兩人尚能言笑晏晏、情動於中,轉眼間便要爲那勞什子江湖道義赴死殉道。

  “本姑娘領命,定護得你那小嬌妻周全!”

  弱水滿口應承,暗自長舒一口氣,只覺周身氣血順暢不少。這等進退維谷的死局,竟被鞠景三言兩語輕鬆化解。她心中暗歎,此番尋他決斷果是明智之舉。若由着自己那大自在天魔的性子胡亂施爲,只怕在這迷局中兜轉一生,也尋不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休要胡言,何來什麼小嬌妻?我的正房夫人不正好端端立在此處?”

  鞠景自殷芸綺身側站直身形,目光直視弱水,語聲中透着威嚴:“姐姐休要再行那自作聰明之事。此番你埋下的禍端,遲早有爆發之日。念在你尚有洗髓之法可以補救,且是初犯,我暫且按下不表。日後若再敢生出這些亂七八糟的圖謀,休怪我不講情面!”

  鞠景深知御下之道,恩威並施方爲上策。弱水行事乖張,須得時刻敲打。

  “妾身知錯了!小夫君既有不悅,不若重重責罰妾身一番,也好消消氣。”

  弱水聞言,那雙長耳順勢低垂。鞠景以主君之姿嚴辭訓誡,她便以姬妾之態柔聲回應。言罷,她眼波流轉,悄然掠過一旁的殷芸綺,暗自思忖這北海龍君是否向鞠景透露了什麼口風,譬如她暗中作弄孔素娥的諸般算計。

  “既已免了你的罪責,還要討什麼責罰?當真皮癢了不成?”

  鞠景探出手去,越過肩頭,一把拿住弱水頭頂的長耳。他指力吞吐,真氣循着手少陽三焦經運轉,毫不客氣地揉捏起來。那長耳之上穴脈密佈,觸覺極是敏銳,鞠景這般運勁拿捏,直弄得弱水面泛紅霞,雙眸微合。

  “確是皮癢得緊,小夫君不妨運轉內力,責打妾身一番!”

  弱水非但不避,反倒身子一軟,順勢倒伏在鞠景懷中。她雙臂環繞,將鞠景擁住,一雙柔荑在他背部遊走,極盡挑逗之能事。

  “好個不知羞的女流氓,偏不叫你如願。待我納妾大典禮成之前,你且老老實實待着,不得生事,這便是對你的懲罰!”

  鞠景冷哼一聲,拂袖震開身前溫軟。他心智堅毅,豈會輕易被這等媚態亂了陣腳。

  “這等懲罰未免太過嚴苛,小夫君,求你換個法子罷!”

  弱水聞言,如遭雷擊。她雙臂猛地收緊,直欲將鞠景揉入自己骨血之中,勒得鞠景內息又是一滯。

  “你若執意要換,那便依修仙界後宅的規矩,喚我夫人一聲姐姐!”

  鞠景連出重手,拍落弱水糾纏的手臂,總算從這窒息的懷抱中掙脫。他望着眼前這千嬌百媚、身段惹火的天魔,心知若不祭出殺手鐧,定難教她安分。他深諳這等高階魔頭的心性,這等屈居人下的稱呼,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妾身論起修爲年歲,遠勝龍君,喚她姐姐,怕是亂了尊卑罷!”

  弱水那半折的長耳霍然直立。要她堂堂大自在天魔開口認小,豈非斷絕了競逐正宮的念想?

  “既覺不妥,那便遵我前令。這段時日給我死死看住玉嬋,將功折罪,少來我跟前糾纏。這等懲罰,姐姐可受得?”

  鞠景面露從容之色。他早料定弱水不肯低頭,這一招以退爲進,正拿捏了她的軟肋。既是她自己討要懲罰,如今拒了喚姐姐的提議,便只能乖乖受命。

  “小夫君,你行事好生詭詐!”

  弱水朝前踏出兩步,正欲與鞠景分說理路。鞠景卻從容後退,穩穩立在殷芸綺身側。

  “我已網開一面。這懲罰本是你自行討要,如今罰了你覺嚴苛,不罰你又覺難受,當真難伺候!”

  有殷芸綺這大乘期魔尊坐鎮,鞠景底氣十足。縱然直面天魔威壓,亦是面不改色。

  “你……”

  弱水一時語塞。鞠景神態自若,有心要煞一煞她的傲氣。若不教她喫些苦頭,日後仗着神通廣大胡作非爲,收不了場時又要來尋他求救。

  “莫非你覺得此番闖下的大禍,還配不上這等輕微懲戒?”

  鞠景目光如炬,直視弱水。此番她擅作主張,將戴玉嬋逼入死局,論理本該受嚴懲重罰。

  “小夫君教訓得是。此處乃是家宅,並非任我馳騁的魔域。妾身行事魯莽,確有大錯。故而……”

  弱水避開鞠景視線,心下黯然。堂堂大自在天魔,算計人心竟至陰溝翻船,本欲在鞠景面前邀功,反倒落了笑柄。

  她忽地斂衽一禮,低眉垂目道:“姐姐,此番是妹妹莽撞,給姐姐與小夫君添了諸多麻煩,還望姐姐寬恕妹妹這一回。”

  此言一齣,鞠景當場怔住。他滿以爲自己深陷幻夢之中,否則怎會親眼目睹這不可一世的天魔,竟真個低頭認小?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此番事端,夫君本也無意爲難於你。弱水妹妹心中既有定計,往後盡心彌補便是。”

  殷芸綺端坐如儀,蒼銀長髮無風自動。她語聲平緩,盡顯正室大婦的威嚴氣度。鞠景立於一旁,分明察覺到她周身氣機暢達,顯然心中暢快已極。

  “妹妹謹記教誨。這便去照看那個死守規矩的蠢貨,告辭!”

  弱水面飛紅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遁出房門,竟是落荒而逃。鞠景望着她遠去的方向,心中倒生出幾分異樣情緒。這等高傲魔頭,竟肯爲他屈尊降貴,實屬罕見。

  “此女城府極深。夫君,你這討女人歡心的本事,當真教本宮刮目相看。且招惹的皆是這等絕頂大能!”

  弱水方一離去,殷芸綺的語聲便在鞠景耳畔響起,帶着幾分冷峻的剖析。

  “城府深麼?她此番一敗塗地,連臉面都丟盡了。夫人莫要把人想得太壞。”鞠景迴轉過身,不自覺地替弱水辯解了半句。

  “非是本宮將人往壞處想,實是她本就狡詐如狐。她這般作態,實是以退爲進,專爲博你同情憐惜。本宮的傻夫君,你莫非真被她矇蔽了去?”

  殷芸綺蒼青色的眼眸澄澈如鏡,早將那點伎倆看得分明。孔素娥如今那般糾結痛苦,便是拜這天魔所賜,足見其心性之狠辣。

  “同情歸同情,倒也談不上矇蔽。她畢竟真切地喚了你一聲姐姐。”鞠景迎上殷芸綺的目光,神色坦然。

  “你且細想,她適才稟報戴玉嬋之事時,你是何等神態?待她喚完姐姐羞憤遁走,你又是何等心緒?你可還有半分責怪她惹禍的念頭?”

  殷芸綺條分縷析,字字切中要害:“至於這姐姐妹妹的虛名,終究要看夫君你如何定奪。她這一番做作,已然成功護住了在你心中的地位,口頭服個軟,於她而言不過是無本買賣。”

  鞠景聞言,頓覺豁然開朗。細細想來,自己非但未生厭惡,反倒對弱水生出幾分愧疚憐惜。

  “何必如此費盡心機?爲我區區一介凡骨,這般委曲求全,唉……”

  “正因如此,本宮才越發不解,你這平平無奇的凡人,怎就引得這許多大能女子飛蛾撲火!”

  殷芸綺語帶幽怨。孔素娥與弱水,皆是立於這太荒界頂端的絕世人物,如今卻皆成了她後宅中的勁敵。

  “全因我夫人乃是威震天下的北海龍君。我既能得龍君青睞,自然也有旁人看重,否則豈非顯得夫人你眼光不濟?”鞠景含笑應對。

  “本宮倒寧願你只做本宮一人的夫君,偏生你招惹的紅顏知己這般多。”

  “事已至此,反悔卻也遲了。當日我便請夫人嚴加管束,如今妹妹都已改口喚了姐姐,我自是更放不下她們了。”

  “本宮並未反悔,只是未曾料到你手段通天,竟真給本宮尋來這等棘手的對頭!”

  “何來許多對頭?統共不過弱水一人罷了。大自在天魔本就生性桀驁,不肯伏低做小,也是情理之中。”

  鞠景腦海中將衆女過了一遍。慕繪仙千依百順,蕭簾容亦無爭競之心,唯有這弱水最是個不安分的變數。

  “且莫提她。說說你那師尊罷,今日主殿之中究竟生了何事,竟勞你來尋本宮商議對策?”

  殷芸綺斂去雜念。先前因弱水打斷,她尚未來得及探問鞠景白日里的行蹤。

  “我……我喚了她一聲孃親,孰料……”

  鞠景面露苦色,將白日里在主殿庭院中如何自作聰明、如何言語試探,以及孔素娥那雷霆震怒與羞憤欲絕的神態,一五一十地道將出來。

  “罷了。她眼下正值氣頭之上,你若再去招惹,無異於火上澆油。且先晾她幾日,待她自行平復心緒。這幾日你便安心籌備納妾大典,本宮正好等着喝那杯敬茶!”

  殷芸綺聽罷,心下大暢。孔素娥那等傲嬌性子,若這般糾結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光明正大地跨進鞠家的大門?今日既得弱水喚了姐姐,又見孔素娥喫癟,她這正室的地位可謂穩若泰山。

  “那便依夫人所言,暫緩幾日,全憑師尊定奪。我這便去探探玉嬋的口風,這對師姐弟,當真無一人教人省心。”

  鞠景本就並非此界中人,行事全憑本心,自有一套隨心所欲的準則。面對戴玉嬋這等死板固執的江湖兒女,他總算體會到了殷芸綺與孔素娥面對自己時的那份無奈。

  “眼下前去,莫非是要向她低頭認錯?”

  殷芸綺伸出纖指,輕輕捏了捏鞠景的面頰,語調轉冷。她堂堂魔尊的夫君,豈有向人低頭屈就之理。

  “認什麼錯?我行事雖顯霸道,卻自問無愧於心。只是她那條道,與我終究殊途。”

  鞠景心中坦蕩。他若有心欺瞞戴玉嬋,早在那客房之中便可取了她的元陰。那混沌蓮子終究是戴玉嬋相贈,承此大恩,方有他今日這番際遇,故而他始終對戴玉嬋留有三分底線。

  “莫非你要放她離去?”

  “放她走?絕無可能!她既是我的人,連同她那身修爲、那副皮囊,統統皆歸我所有!我要將她收入房中,好生採補,還要教她爲我生兒育女!”

  鞠景目露精光,言辭酷烈。既已決意納她爲妾,斷無放虎歸山之理。自踏入這修仙界以來,他早已被這弱肉強食的法則同化,那股子掌控一切的霸道本性,令他深覺痛快淋漓。

  “待本宮尋得大道守則殘片,補全金仙之體,定爲你孕育一堆子嗣。今日,便先來演練一番……”

  殷芸綺心情大悅,素手一揮,將鞠景推倒於紫檀木拔步牀之上,大帳垂落,滿室生香。

  ……

  同一時刻,遠在中土神州的烈雲山莊,思過崖上。

  罡風呼嘯,宛若鬼哭神嚎。亂氣縱橫交錯,將四周絕壁擊打得千瘡百孔。

  “師尊,太快了!這等修爲進境,當真是一瀉千里!弟子如今體內真氣澎湃,已然堪比元嬰後期大修士。這思過崖周遭狂暴紊亂的靈氣,於我這門功法而言,實乃無上大補之物。弟子當真想在此地多閉關幾日!”

  林寒立於危崖邊緣,周身真氣逆行倒施,激盪出層層氣浪。他在識海之中與袁震殘魂傳音,面上浮現出一抹詭異而狂熱的笑意。禁閉之期已滿,他終是熬過了那最難捱的關口。

  “莫要張狂!修仙之道,猶如逆水行舟。你的仇家乃是鞠景。那小子身懷混沌蓮子這等奪天地造化的異寶,其修爲進境,絕不慢你半點!”

  袁震蒼老冷厲的語聲在林寒識海中炸響。這上古大羅金仙雖蟄伏於精鐵拳套之中,對外界大勢卻並非一無所知。

  “弟子謹遵教誨。弟子定當摒除雜念,苦修不輟,教那鞠景這輩子都望塵莫及!”

  林寒心頭一凜。聽聞“混沌蓮子”四字,他方纔生出的驕狂之氣頓被壓下。

  “你如今再談努力,已是落了下乘。既已踏上這等極端的修仙之路,你自當明瞭往後該行何事。聽聞你那師姐,不日便要嫁入鳳棲宮,做那鞠景的姬妾了。這場婚宴,你可得好生謀劃把握。”

  “弟子明白!”

  林寒面上的笑意瞬間凝結。腦海中驀地浮現出戴玉嬋昔日決絕冷酷的神色,以及她主動獻吻鞠景的刺目畫面。他只覺胸中氣血翻湧,一股鬱結難舒的怨毒之氣直衝頂門。那屈辱與憤恨化作精純無比的真氣,沿着奇經八脈瘋狂流轉,令他周身骨骼爆出一陣連珠般的脆響。

  這場大典,他定要教所有人付出血的代價!

  罡風泣血,亂氣穿空,這思過崖上的聲聲慘厲,終是化作了無盡的殺機。

  正是:

  鳳閣深闈降傲骨,紅綃帳底戲天魔。

  罡風泣血催心恨,誓踏紅綢問劍波。

  看官你道,這邊廂鞠景在鳳棲宮內巧施手段,嬌妻美妾在懷,正欲享那齊人之福,辦一場風風光光的納妾大典;那邊廂林寒在思過崖上受盡心魔煎熬,將滔天屈辱化作絕世修爲,誓要在昔日恩人的喜宴上掀起漫天血雨。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這修仙界中的因果報應,當真是半點不由人。不知這吉時將近的納妾大典之上,林寒究竟要如何發難?鞠景又將如何應對這堪比元嬰後期的復仇怒火?那夾在舊日恩義與新定名分之間的戴玉嬋,又當如何自處?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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