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陌上花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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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5

料很薄,窗外的路燈光透過來,在窗簾上映出一片昏黃的光暈。浴室是用磨砂玻璃隔出來的,隱約能看到裏面的馬桶和洗手池。暖氣片在窗臺下,摸着只有一點溫熱,沒有家裏那麼暖和。

  我媽進門之後,把手裏的包放在一張牀上,然後在牀邊坐了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憊都呼了出來。

  “忙了一天,累死了。”她說。

  我沒有接話,站在門口,心裏有些說不清的不自在。印象裏,自從上了初中以後,這是第一次我和我媽單獨住在同一個房間裏。雖然有兩張牀,但畢竟是同一個房間,關上門之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心裏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有些緊張,有些不自在。

  我媽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她先是脫掉了外面那件深灰色的羽絨服,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她脫掉了穿在裏面的那件紅色毛衣,露出裏面穿着的秋衣秋褲。那是一件淡粉色的純棉秋衣,圓領,長袖,貼在她身上,把她上半身的曲線勾勒了出來——肩膀圓潤,鎖骨若隱若現,胸前那兩團隆起的輪廓在薄薄的棉布下清晰可見。下半身是同色的秋褲,褲腿有些長,在腳踝處堆了一些褶皺。

  她的腰身在那身秋衣秋褲的包裹下顯得很纖細,臀部卻很飽滿,從腰部往下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她的身材在這幾年裏發生了一些變化——比以前更加豐腴了一些,腰上多了一層薄薄的軟肉,但並不顯得臃腫,反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圓潤柔和。生過我之後留下的那幾道淡淡的妊娠紋,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隱約可見,但這並沒有影響她身材的好看,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在那身淡粉色的秋衣秋褲的包裹下,她的身體每一處曲線都一覽無餘——她彎腰的時候,秋衣在她後腰處微微皺起,露出一小截白嫩的皮膚;秋褲包裹着她飽滿的臀部,勾勒出一道豐腴的弧線。那是一種毫不刻意的、渾然天成的成熟美,不需要任何修飾,就那樣自然地呈現在那裏。

  我意識到自己正在用那種不該有的目光看她,趕緊把視線移開了。

  我媽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她脫完外套之後,拿着洗漱的東西走進了浴室。磨砂玻璃後面亮起了燈,我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裏面晃動——她先是在洗手池前站了一會兒,大概在洗臉刷牙,然後她彎下腰,大概是去擠牙膏。

  磨砂玻璃上印着她身體的輪廓,雖然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曲線和輪廓還是讓我心裏一陣躁動。我坐在牀上,盯着那扇磨砂玻璃,明知道不該看,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一陣水聲——不是洗手池的水聲,而是另一種更加細微的、帶着一絲壓抑的聲音。她在上廁所。

  那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房間裏卻格外清晰。一開始聲音比較大,我能聽出來那是她尿尿的聲音。然後那聲音突然變小了一些,像是她意識到了什麼,夾住了,努力讓聲音變得更小。

  那聲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我的耳朵裏,然後順着耳膜一路扎進了我的腦子裏。我坐在牀上,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裏,生疼。我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可越是這樣告訴自己,那些念頭就越是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生長。

  我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以前看過的那些黃色小說裏的情節——母子單獨在賓館裏,母親洗完澡出來,穿着薄薄的睡衣坐在牀邊,兒子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走向母親……那些小說裏的文字像是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幅幅清晰的畫面,在我腦海裏一幀一幀地播放着。我用力地甩了甩頭,想把這些畫面甩出去,可它們像是黏在了我的腦子裏一樣,怎麼也甩不掉。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浴室的門打開了。

  我媽走了出來。

  她洗了臉刷了牙,臉上的倦意洗去了不少,皮膚在燈光下顯得乾淨白皙,泛着一層淡淡的紅潤。她額前的碎髮被水打溼了一些,貼在皮膚上,幾顆水珠掛在髮梢上,在燈光下閃爍着細碎的光。她看起來比剛纔精神了一些,但眉眼間的疲憊還是能看得出來。

  “我洗完了,你去洗吧。”她說,“別洗澡了,太冷了,洗把臉刷個牙就行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家裏一樣,沒有任何不自然。說完她就走到靠窗的那張牀前,脫下拖鞋,掀開被子,側身躺了下去。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背對着我,蜷縮着身體,像是已經準備好入睡了。

  我看着她側躺的背影——那身淡粉色的秋衣秋褲在白色的被子裏露出一截,她的身體在被子裏蜷成一個柔和的弧度,從肩膀到腰肢再到臀部,形成一道流暢的曲線。她的呼吸很均勻,看起來很放鬆,像是真的困了。

  “嗯。”我應了一聲,然後走進了浴室。

  浴室裏還殘留着她剛纔洗漱過的味道——混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她身體的氣息。那種味道在家裏的時候感覺很平常,就是她每天早上晚上都會有的味道,可在這個賓館的小浴室裏,在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空間裏,那種味道讓我心裏充滿了異樣的感覺。我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鏡子裏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睛,深呼吸了幾口,然後擰開水龍頭,用冷毛巾擦了擦臉。

  刷了牙,洗了臉,我在浴室裏磨蹭了好一會兒纔出去。

  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身體在被子裏微微起伏着。她的臉埋在枕頭裏,只露出一小半側臉,眼睛閉着,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脣微微張着,呼吸很輕很輕。

  我站在牀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了燈,摸黑上了自己的牀。

  關了燈之後,房間裏陷入了一片黑暗。窗簾外面的路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偶爾有一兩聲。我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從旁邊那張牀上傳過來,在這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睜着眼睛躺在黑暗中,心跳得厲害。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心跳得這麼快。我不停地告訴自己,那是我媽,我們只是在一個房間裏睡覺,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發生。可我的心跳就是慢不下來。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我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着。可一閉上眼睛,那個夢的畫面就湧了上來——月光下她白皙的身體,她胸前那兩團柔軟的輪廓,她握住我時掌心溫熱的觸感,還有她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媽愛你……”那三個字像迴音一樣在我的腦子裏反覆迴盪,讓我的身體一陣燥熱,血液開始湧向身體的某個部位。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下體在慢慢變硬,在褲子裏撐起了一個弧度。我翻了個身,換了一個姿勢,想要緩解那種脹痛感。但沒有用。那股燥熱像是一團火,在我的小腹裏越燒越旺。

  我側躺着,看着她的背影。她背對着我,蜷縮在被子裏。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團模糊的輪廓——那是她的肩膀,是她的腰肢,是她飽滿的臀部。那身淡粉色的秋衣秋褲在昏暗的光線下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淺色影子,像是一層薄薄的屏障,隔在我的目光和她身體之間。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過去吧,她睡着了,不會知道的。

  那個聲音很輕很輕,像一根羽毛一樣搔颳着我的心尖。我用力地咬住了下脣,嚐到了一絲淡淡的鐵鏽味。不,不能去。那是我媽。我瘋了嗎?我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埋進了黑暗裏。

  可越是壓抑,那種衝動就越是強烈。我的腦子像是分裂成了兩個部分,一個部分在拼命地說“不行”,另一個部分在不斷地描繪那些畫面——她背對着我的輪廓,她秋衣下身體的曲線,她熟睡時毫無防備的樣子。

  我在黑暗中睜着眼睛,聽着她的呼吸聲,感受着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亢奮感終於慢慢消退了一些,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我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婚禮的正日子。

  一大早就開始忙活。我媽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洗漱完換了一身新衣服——一件深紅色的棉襖,領口和袖口鑲着一圈淺色的毛邊,下半身穿了一條黑色的褲子。她今天化了淡妝,嘴脣塗了淺粉色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也比平常多了幾分豔麗。

  整個上午我都開着車跑來跑去,幫大姨夫接人送東西。我媽也跟着忙前忙後,幫忙招呼客人、擺桌子、端菜。婚禮正式開始的時候,我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看着新郎新娘在臺上走流程,心裏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我以爲又要去那個賓館住了。但大姨說今天不用了,鎮上的親戚家有地方了,讓我媽去那邊住。所以我今晚一個人住賓館。

  “你一個人行吧?”我媽問我。

  “行,有什麼不行的。”

  “那你自己注意點,鎖好門。”

  “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我跟在她後面走出飯店,看着她上了大姨的車。車子發動了,車燈亮起來,在黑暗中照出一片明亮的光。我看着那輛車的尾燈在黑暗中越走越遠,然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回到賓館房間,我洗了個澡。熱水衝在身上,浴室裏很快就升騰起了白色的霧氣。我站在花灑下面,閉着眼睛,任由熱水沖刷着我的臉。可不管我怎麼衝,那些念頭還是像藤蔓一樣纏繞着我。

  我關了水,擦乾身體,回到牀上。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暖氣片發出的輕微聲響。我一個人躺在賓館的牀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腦子裏全是那個晚上夢裏的畫面。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我媽的身影——她側躺在牀上,穿着那身淡粉色的秋衣秋褲,身體蜷縮成一團,被子只蓋到腰部。她的後背對着我,秋衣貼在她的皮膚上,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髮絲垂在臉側。

  那個夢裏的畫面和前一晚在賓館看到的她的背影,在我的腦海裏慢慢重疊在了一起。在夢裏,她轉過身來面對着我,她的睡衣敞開着,胸前那兩團柔軟的輪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在現實裏,她背對着我,那身秋衣秋褲隔在我和她的身體之間,但在我的想象裏,那層布料正在慢慢地消失。

  我的手不自覺地伸到了自己的身下。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這樣做,可我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她的畫面。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嘴脣,她的脖頸,她的鎖骨,她胸前那兩團柔軟的輪廓,她纖細的腰肢,她飽滿的臀部,她修長的雙腿……我幻想她伸出手來撫摸我的臉,幻想她的嘴脣貼上我的嘴脣,幻想她的身體貼在我的身體上。

  那晚的賓館房間裏,我完成了自慰。

  完事之後,我躺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跳還是很快,但那種亢奮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空虛和懊悔。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心裏像是有一個人在用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

  我怎麼會……我怎麼能……在自慰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全是自己的媽?我覺得自己骯髒透了。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有些潮,帶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我閉着眼睛,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可那些畫面卻像是印在了我的視網膜上一樣,怎麼也消失不掉。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好。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的時候記不清夢到了什麼,只覺得頭很沉,心裏很堵。

  第三天是婚禮的最後一天。上午幫忙收尾,把桌椅板凳歸位,把剩下的菜分給各家各戶。我媽跟着大姨她們幾個女人在廚房裏忙活着打包剩菜,我開着車幫大姨夫還了一些借來的東西。到了下午,一切都忙完了,我跟大姨夫一家告了別,準備開車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主動找我媽說話。

  因爲昨天晚上做的那件事,我心裏總覺得欠了她什麼似的。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她不知道,明明那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但我卻覺得像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需要用什麼東西來彌補。於是我開始主動找話跟她說。

  “大姨家今天那些菜做得挺好喫的。”

  “嗯,你大姨做菜還行。”

  “那個紅燒肉挺好的,我喫了不少。”

  “喜歡喫了?回頭我也給你做。”

  “行啊。”

  一路上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從大姨家的婚禮聊到表哥的新媳婦,從表哥的新媳婦聊到我們家的親戚。我一邊開車一邊說話,她坐在副駕駛上,偶爾回應幾句。

  通過這次聊天,我忽然發現我媽變了很多。她說話的語速不像以前那麼快了,語氣也不像以前那麼衝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教訓我,不再在我說話的時候打斷我、糾正我。她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偶爾應一聲。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坐在我旁邊的不是一個處處管着我的媽,而是一個跟我在平等說話的普通人。

  我們聊了很長時間,從鎮上一直聊到了縣城。這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們之間第一次如此平和的聊天,沒有爭吵,沒有冷戰,沒有任何不愉快。

  回到家之後,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節奏。

  白天睡覺,晚上出去跟同學打麻將、喝酒、上網吧。日子過得跟以前沒什麼兩樣。不過我感覺我和我媽之間的關係更緩和了一些。雖然交流還是不多——她做她的飯,我喫我的飯,各做各的事——但至少不再像高中時期那樣動不動就吵架冷戰了。她不會像以前那樣追着我問東問西,我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兩個人之間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在同一個屋檐下和平地生活着。

  過年前有一天,我媽突然來找我。

  “旭陽,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她拿着手機走過來,坐到沙發上。

  “怎麼了?”

  “你幫我下載個QQ。”

  我愣了一下。那個年代QQ雖然在年輕人中間已經很普及了,但像我媽這個年紀的人,用的並不多。她以前一直用那種老式的功能機,能打電話能發短信就行,對智能手機上的這些社交軟件從來不感興趣。

  “怎麼突然想用QQ了?”我問。

  “你爸說他現在也用QQ了,說在上面聊天挺方便的,你表姐她們也都在用。我想試試。”

  我接過她的手機——是一部新買的觸屏手機,白色的外殼,屏幕挺大。我幫她下載了QQ軟件,然後又幫她註冊了一個賬號。

  “你想叫什麼名字?”

  “名字?QQ還要名字?”

  “就是暱稱,別人看到的名字。”

  她想了想:“那就叫紅玉吧。”

  我幫她填好了資料,註冊完成。然後我開始教她怎麼用。

  “這個是好友列表,這個是聊天窗口,想跟誰說話就點誰的頭像。這個是發消息的框,在這裏打字,點這個發送就發出去了。”

  我說話的時候,她就坐在我旁邊,上身微微前傾,湊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她的臉離我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那種熟悉的氣息,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和她身體特有的氣味。她的頭髮掃過我的手臂,癢癢的。

  “這個呢?這個是什麼?”她指着一個圖標問。

  “這個是添加好友,想加誰就點這裏。”

  “那加你吧,你賬號多少?”

  我把我的QQ號告訴她,她笨拙地輸入進去,試了好幾次才輸入正確。然後點了添加好友,我的手機上彈出了好友申請提示——頭像是一個默認的灰色頭像,暱稱是“紅玉”。

  “通過一下。”

  我點了通過。她的頭像出現在了我的好友列表裏。

  “行了,加上了。”我說。

  她接過手機,看着自己的好友列表,臉上帶着一種新奇的表情,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新玩具一樣,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她試着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打了一個“你好”,又刪了,重新打了一個“在嗎”,發送。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打開一看,忍不住笑了。

  “在。”

  “哈哈,真的能發出去!”她笑着,像個剛學會新技能的孩子一樣興奮。

  我又教了她一些基本操作——怎麼發表情,怎麼發語音消息,怎麼看朋友圈。她學得很認真,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在那裏,我說什麼她都記着,時不時還要問幾個問題。有時候她說一遍沒記住,又問一遍,我說“剛纔不是說了嗎”,她也不生氣,只是說:“我不會還不行嗎?再教一遍。”

  那句話她說得很自然,語氣裏沒有以前那種“我是你媽你必須聽我的”的強硬,反而帶着一種難得的柔軟。我愣了一下,然後重新又教了她一遍。

  我們倆坐在一起,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她穿着那身在家常穿的睡衣,薄薄的棉布貼在我的胳膊上,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隔着布料傳過來。那股熟悉的氣息——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屬於她的獨特的味道——一直縈繞在我的鼻尖。

  我發現,雖然這幾年我跟她的關係一直不好,但這一刻坐在一起,教她怎麼用手機,聽她用那種帶着好奇和認真語氣的問問題,我心裏竟然有一種很平靜很踏實的感覺。

  其實我不知道,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心裏上對我媽產生了變化,只是自己不知道也不承認。要是放到以前,我肯定沒有這麼多的耐心。她問一遍我教一遍,她問兩遍我就煩了。可現在我說她笨的時候,語氣裏帶着的不是厭煩,而是一種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親暱,像是對一個親近的人肆無忌憚地打趣。我一遍一遍地教她,不厭其煩,她學不會的時候我說她笨,她也不生氣,只是笑着回一句“你聰明行了吧”。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種互動方式,這種耐心的教、她認真的學,這種互相打趣卻誰也不生氣——已經不像是一對普通的母子了,更像是一對親密的人之間的小情趣。

  自從我媽學會了QQ之後,她就到處加好友。

  她先是加了我爸的號,又加了我幾個表姐的號,然後又在羣裏加了幾個不認識的親戚。她每天沒事的時候就拿着手機,在裏面跟人聊天。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新鮮,到處跟人打招呼。慢慢地她開始習慣每天都打開QQ看一看,看看有沒有人給她發消息。她也會給我發消息,內容都很簡單——有時候是一句“什麼時候回來喫飯”,有時候是一個笑臉,有時候是一張她在網上看到的有趣的圖片。

  每次手機震了,我打開一看是她發來的消息,心裏就會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過年那幾天,家裏來了不少親戚。我媽在飯桌上跟他們聊天的時候,會不經意地提起她也用QQ了,還會跟人互相加好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裏有些得意——她覺得自己也趕上了年輕人的潮流。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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