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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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9

第228章 何事

  離火祕境深處,暗紅色的巖地被翻滾的熱浪炙烤得隱隱發燙。狹窄的石林之間,一場殊死搏殺正至白熱化。

  攔在鞠景身前的,乃是一頭盤踞於此的元嬰期妖蛛。此獠身軀龐大,腹背生有詭異的赤焰魔紋,最爲可怖的當屬它那八條長腿。八足齊張,每一條皆如千錘百煉的玄鐵長矛,矛尖泛着幽綠劇毒,在昏暗的石林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青芒。

  此刻的鞠景,處境極爲逼仄。他並未召出那柄威震太荒的太阿劍,單手緊握一柄尋常飛劍,另一條堅實的手臂則死死將孔青黛護在懷中。這般境地之下,近身廝殺的妖蛛得理不饒人,根本不給鞠景任何拉開距離、更換法寶的餘地。那妖蛛生性狡詐,兩對掛滿涎水的螯牙上下交錯,配合着八條利矛般的蛛腿,專挑鞠景周身要害大穴連環攢刺。罡風呼嘯,碎石崩飛,攻勢綿密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孔青黛被迫緊緊貼在鞠景胸膛之上,心中焦急。鞠景並未採取尋常的攬腰之姿,反倒以一條鐵臂死死箍住她的雙肩。這等姿勢固然將她護得嚴嚴實實,卻也令她渾身氣血受阻,半點身法也施展不開。她所用的本命法寶乃是那對需要雙手驅動的半月形鉤爪,如今雙臂受縛,莫說祭出法寶掩護鞠景,便是尋常的防禦也做不到。

  她緊咬櫻脣,將喉間的驚呼硬生生咽回肚裏,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響,便會亂了鞠景那高度集中的心神。眼見着好幾次,那淬毒的蛛腿擦着鞠景的道袍險險掠過,全憑鞠景那精妙絕倫的劍術將其堪堪格擋在外。孔青黛心下明瞭,這全然歸功於宮主孔素娥平日裏的嚴苛教導。在這等眼花繚亂的八足連環突刺之下,鞠景面容沉靜,全無半點驚惶之態,手中飛劍舞作一團密不透風的劍輪,將身前護得水泄不通。

  越戰下去,局勢愈發嚴峻。懷中抱着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鞠景的腳步移動與視野皆受牽制。每擋下一擊,他都要付出常人兩倍甚至數倍的真氣。金丹期的底子固然讓他筋骨強健、氣血綿長,無奈這般護着活人進行高強度搏殺,經脈內的真氣消耗仍舊大得驚人。不過數十回合,鞠景的呼吸已然沉重,額角滲出點點汗珠。

  這頭妖蛛乃是元嬰初期的強悍兇獸,在這片祕境區域堪稱霸主。鞠景若不請出太阿劍,單憑手中這柄凡品飛劍與當前的修爲,極難將其誅殺。再者,雙手受限,他連平日裏最擅長的符籙與陣盤都無法祭出,種種不利交織,令他落入下風。

  孔青黛仰起頭,目睹鞠景鬢角的汗水,心中的愧疚直衝心脈。她清楚自己成了少宮主最大的累贅。她暗自運功,試圖尋覓戰局中的一絲破綻,期盼能借機脫身。無奈雙方交手的氣機激盪,遠超她這金丹修士所能承受的極限。她此刻只恨自己修爲不濟,看這等交鋒,唯有仰望大能對弈的無力感。她甚至暗自祈禱鞠景能狠下心將她扔向一旁,獨自迎戰,卻又畏懼自己貿然出言會害他分心受創,當真是進退維谷,糾結萬分。

  “孽畜,找死!”

  久攻不克,反倒處處受制,鞠景胸中驀地騰起一股暴烈殺機。他索性停下手裏的防禦劍招,將那凡品飛劍棄於一旁。單手護持驟然化作雙手摟抱,他將孔青黛整個擁入懷中,以自己的後背硬生生去抗那妖蛛的雷霆一擊。

  妖蛛複眼亮起殘忍的紅芒,高高舉起兩條最爲粗壯的前肢。那鋒利的矛尖在孔青黛放大的瞳孔中急劇逼近,直指鞠景後心。

  “少宮主,放開奴家!讓奴家來擋!”

  孔青黛雙目圓睜,她已存了必死之心,拼盡全身力氣,試圖從鞠景懷中掙脫,意欲轉身以血肉之軀去替他擋下這致命一擊。

  然則,妖蛛的攻勢何等迅猛,哪裏容得她騰挪轉身。那兩對幽綠的螯牙與利足後發先至,眼看便要將這二人齊齊腰斬於此。

  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璀璨奪目的五彩光障自鞠景體內沖霄而起!

  這是混元流光障的威能。那氣勢洶洶、攜着千鈞之力的元嬰妖蛛撞在這光障之上,立時身遭重錘之擊,龐大的身軀竟被硬生生彈飛十數丈遠,沿途撞碎了數根合抱粗的暗紅石柱,碎石撲簌簌滾落一地。

  孔青黛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真氣波動震得略微發懵。待她看清周遭泛起的那層流光溢彩的屏障,方纔猛地省悟。自己方纔那所謂“犧牲”的念頭,在這等底蘊面前是何等可笑。鞠景身爲鳳棲宮少宮主,身上揣着的護命法寶可謂車載斗量。這等防禦法寶,要擋下大乘地仙的一擊或許有些勉強,但用來對付一頭區區元嬰初期的兇獸,簡直是殺雞用牛刀,富裕得令人眼暈。

  “太阿出匣!”

  趁着妖蛛被彈飛的空當,鞠景雙手得了閒暇,當即一聲雷霆暴喝。

  錚!

  一抹古樸蒼茫的青銅劍氣自虛空中破劫而出。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攜着令羣山震顫的無上威壓,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長虹,直取那尚未穩住身形的妖蛛。

  妖蛛翻身躍起,憑着兇獸本能,舉起兩條最爲堅硬的前腿妄圖格擋。在它的獸性認知中,這飛劍與方纔那柄想必無甚區別。然則,待到太阿劍鋒臨近,這頭元嬰兇獸的複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

  太阿劍之威,豈是凡鐵可比。

  青鋒過處,削鐵如泥。那兩條堪比玄鐵的蛛腿應聲折斷,切口平滑如鏡。劍勢去而不減,長驅直入,直挺挺地貫穿了妖蛛那覆滿魔紋的頭顱,將其死死釘在了暗紅色的堅硬巖地上。妖蛛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湧出大股腥臭的墨綠血液,便再無動靜。

  “噹啷。”

  妖蛛死絕,鞠景心神微松,揮手散去光障。太阿劍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靜靜懸停於他身側,發出龍吟般的劍鳴。鞠景大口喘息着,調理着經脈中翻湧的氣血。

  聽聞飛劍掉落的聲音,他方纔抬眼,視線穿過石林的縫隙,便瞧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林寒。

  林寒立於數十步外的石柱之側,雙足死死釘在地面上。此刻,他正滿面驚駭、雙目圓睜地死死盯着前方。

  鞠景順着林寒的目光低下頭,這才驚覺,方纔生死相搏間,自己一雙手臂仍緊緊將孔青黛環抱在胸前,兩人的身軀貼得嚴絲合縫,親密無間。

  “聽我解釋!”孔青黛顯然也瞧見了林寒,她面容失色,渾身登時泛起一陣涼意。她剛剛從鞠景那雷霆萬鈞的誅魔手段中回過神來,乍見心心念唸的故人,脫口便是一句倉皇的辯白。

  此時的林寒,周身瀰漫着徹骨的寒氣。他那原本算得上俊朗的面容,此刻因着屈辱扭曲變形,額頭青筋條條綻出。那股蒸騰的怒火幾乎要在實質化,令人望而生畏。

“剋制怒火。嚥下這口惡氣。此等境遇,你理當上前,恭賀他二人才是。”

  林寒的識海中,袁震的嗓音猶如寺廟中的晨鐘暮鼓,卻帶着最惡毒的冷酷,當頭砸下。

  這番話直震得林寒頭暈目眩,他在識海中發狂般地嘶吼詰問:“爲何!我爲何要忍!我要殺了鞠景這無恥惡徒,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他奪走師姐在先,如今又當着我的面強佔師妹!這等奪妻之恨,我如何能忍!他是畜生!”

  林寒的雙眸佈滿血絲,惡意如潮水般從心底奔湧而出。他死死咬着後槽牙,雙拳攥得咔咔作響,死死盯着遠處的鞠景。

  面對這滔天恨意,鞠景卻全無半點慌亂之色。他神態從容,只是微微抬手,那懸停在側的太阿劍便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劍尖遙指林寒。

  “你若想讓你這一身功法作廢,大可現在便動手。你早將這少宮主視作《王霸拳》的宿敵與養料,你若憑一時血氣之勇向他拔劍,你的王霸之道便毀於一旦。你若求死,那便出手罷!”

  袁震的言辭沉雄冷硬,字字句句化作鐵錘,重重敲擊在林寒的心門之上。這番誅心之語,猶如當頭澆下的一盆冰水,將林寒沸騰的血液強行冷卻了少許。

  “所以,我便只能站在這裏,眼睜睜看他將孔師妹擁入懷中?我已經失去了師姐,現如今,還要我親手將師妹拱手相讓?”

  林寒只覺心底亂竄的邪火無處發泄,那是一股足以焚燬理智的妒忌不甘。他深愛着戴玉嬋,也貪戀着孔青黛的柔情,接連兩次面對愛人落入仇敵之手,這等極致的屈辱幾乎令他發狂。

  “不這般做,你還想如何?你想經脈逆流、修爲盡毀麼?轉運心法!將這等大辱嚥下去,化作真氣養料!”

  袁震毫不留情地怒斥。既已踏上這靠汲取屈辱來破境的魔道,世俗的兒女情長與男兒顏面,自當統統斬斷!

  “我咽不下!我要殺人!哪怕今日修爲盡廢,我也要與他同歸於盡!”

  林寒的耳畔已聽不見孔青黛的呼喚,也不顧袁震的厲聲警告。他體內殺機激盪,長久以來被鳳棲宮壓迫、被鞠景奪愛的舊恨新仇,在這一刻盡數爆發。一切的罪魁禍首皆是眼前這個男人!

  孔青黛依偎在鞠景懷中的畫面,成了壓垮林寒道心的最後一根石柱。他陷入了某種病態的癡狂之中,隱隱顯露出走火入魔的兇險徵兆。

  “無知蠢物!你這分明是自尋死路!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鞠景身上佩戴的是何等重寶!再看看你自己身上這幾斤幾兩的破銅爛鐵!”

  袁震的語氣中透出鄙夷。

  “你且看他,開天震不過是個殘缺的物件,可鞠景身上呢?後天靈寶足有三四件之多!主攻伐的太阿劍、主防禦的流光障,更有那定鼎乾坤的輔助與保命神物!這等身家,便是在上古仙界也堪稱豪奢,尋常大羅金仙也未必有此等福源。你憑你現在這點微末道行,就想強殺他?你連他身前三尺都走不到,便會被反殺成劫灰!”

  這一番現實無比的剖析,終於令林寒那發熱的頭腦找回了一絲清明。

  “我……”林寒語塞。

  他定睛看去,方纔鞠景與妖蛛搏殺,此時真氣未平,身上的各色法寶正散發着五彩斑斕的光華。每一件法寶透出的靈威,都遠勝他手中這副引以爲傲的拳套。

  “你若執意尋死,老夫也懶得阻攔。你只要敢拔劍,結局唯有形神俱滅。待你死後,這鞠景依舊縱橫太荒世界,日後飛昇仙界,左擁右抱,全與你這無名孤魂毫無瓜葛。你連站到你師姐面前,證明你比鞠景更強的機會都將徹底喪失!”

  “老夫無非是換個宿主,再等下一個有緣人罷了。而你,連輪迴都入不得,魂飛魄散,倒真是以死來成全了這位少宮主的好事。”

  謊言騙不了人,唯有這等血淋淋的真相,纔是切割靈魂的快刀。

  遭到這等降維打擊,林寒痛苦的面容劇烈抽搐。他緊咬着牙關,默默在體內流轉起《王霸拳》的詭異心法。滿腔的不甘與屈辱,隨着真氣的運行,逐漸化作一團凝練的靈力。

  有後臺撐腰,鞠景在鳳棲宮裏能將他踩在腳下;如今身處祕境,沒有大能護道,鞠景憑着這一身逆天法寶,依舊能將他視作螻蟻!

  實力!一切皆是實力!

  必須冷靜!絕不可白白送死!今日若是折損在此,便再無翻盤將鞠景踩在腳下之日!

  林寒滿懷忌憚地瞥了一眼那柄釘死元嬰兇獸的太阿劍。他深深吸了一口祕境中灼熱的空氣,將周身躁動的氣機強行壓制下去,整個人再度恢復了那種令人生厭的平靜。

  “林師兄!你切莫誤會,少宮主方纔是爲了救我。那妖蛛來勢太兇,他爲護我周全,這纔將我攬住……”

  見林寒面上的掙扎之色歸於平靜,孔青黛趕忙從鞠景身前退開半步。她匆匆整理了一番凌亂的衣襟,急切地向林寒解釋其中的原委。

  林寒心頭那即將燎原的怒火被這番話澆滅。他偏過頭,瞧見那頭死狀悽慘的元嬰兇獸,心下頓明自己先前的確是妄生了雜念。他又猛地想起,孔青黛本就是那場納妾大典中被選去侍奉鞠景的女子,鞠景若是當真要強行採補,孔青黛一介金丹修士,根本無力反抗,何須等到今日。

  “確是如此。這元嬰兇獸潛伏於暗處,暴起發難。爲保全孔姑娘性命,我確是事急從權。”

  鞠景神色從容,淡淡地開口證實了孔青黛的說法。他眼底甚至浮現出幾分釋然——林寒方纔能暴露出那等不加掩飾的憤怒,足見此人對孔青黛確有凡心。如此一來,這林寒便該斷了對戴玉嬋的念想,於他而言,倒省去不少麻煩。

  林寒聞言,正欲開口向鞠景道謝,順道說些隱忍的場面話,可識海之中,袁震那惡魔般的蠱惑之音再度響起。

  “將孔青黛拱手讓與鞠景,於你修煉《王霸拳》大有裨益。你且想想,戴玉嬋已被他奪走,再多一個孔青黛又有何妨?你若能將這份雙重奪妻的極致屈辱生生嚥下,突破合體期便在咫尺之間。”

  察覺到林寒體內功法的流轉,袁震發出孺子可教的讚歎。林寒的怒火一旦消散,這王霸拳便失了破境的薪柴,唯有繼續加碼,方能榨出更多潛力。

  “又要我親手將孔師妹推入鞠景懷中?我絕不答允!”

  林寒心底湧起強烈的抗拒。方纔那番狂怒已讓他認清本心,他是真心傾慕着孔青黛的。眼見着佳人被仇敵抱在懷中,那等痛楚猶如利刃剜心。師姐離去後,是孔青黛陪着他度過漫漫長夜,拍賣會上的相助、祕境中的同行,那佳人的一顰一笑,早如刀刻斧鑿般定格在他的識海深處,成了他生命中僅存的慰藉。

  “戴玉嬋帶給你的刺激已至瓶頸。可惜你生母容姿平庸,難堪大用。好在如今多出一個孔青黛。你只需將她獻給鞠景,所換來的滔天屈辱,定能助你一舉衝破合體期的桎梏,甚至窺探大乘門徑。屆時,你方有資格與那殷芸綺、孔素娥這等天下絕頂大能分庭抗禮!”

  “只要踏足合體期,你便能去尋老夫當年留下的諸多造化祕境。超越鳳棲宮,成就金仙大道,屆時這太荒天下,還有誰能與你爲敵?”

  袁震的言辭又爲林寒畫下了一張觸手可及的宏偉藍圖。林寒雙眸微凜,內裏精芒閃爍不定。

  “尊師是要我拿孔師妹的清白,去換取我的修爲?”

  林寒望着不遠處滿臉擔憂之色的孔青黛,心頭愧疚難當。孔青黛對他的情意,比之戴玉嬋那純粹的姐弟之誼更爲深重,也更爲純粹。

  “何來換取之說?你本就無意與她結爲道侶,如今不過是順水推舟,成全一段佳話罷了。孔青黛若是跟了少宮主,日後誕下子嗣,那便是鳳棲宮名正言順的主子。於她而言,這難道不是一步登天的大好前程?難道你覺得,讓她跟着你這叛逆散修,日日遭受羽族衆人的明槍暗箭,便是爲了她好?”

  袁震這番強詞奪理的詭辯,狠狠捅進了林寒最脆弱的要害。他面容陰沉,體內奔湧的熱血被《王霸拳》那扭曲的心法一點點吞噬。

  “若無這等極致的屈辱作引,依着鞠景那絕頂的體質與氣運,你這輩子都休想在修爲上趕超於他。你將永遠是個被他踩在腳底的廢物!”

  袁震甩下最後一句狠話,徹底斬斷了林寒的退路。

  “林師兄,此事當真全無誤會,少宮主與我……”孔青黛見林寒久久不語,面上陰晴不定,還道他仍有芥蒂,急忙欲再行解釋。

  “不必再多言。”

  林寒猛地開口,粗暴地打斷了孔青黛的話語。

  他已然下定決心。

  林寒強行壓下心頭的滴血之痛,嘴角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看似燦爛實則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之間,不過是尋常的同門情誼。師姐那等天仙人物,都能將終身託付於少宮主,孔師妹你若是傾心於少宮主,亦是人之常情,何須向我致歉?”

  這番話一齣,孔青黛如遭雷擊。

  “並非如此!林師兄你果真誤會了,我對少宮主絕無……”

  孔青黛慌了神。她只覺足底一陣虛浮,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猶如失足跌入萬丈深淵,周遭再無半分可以依附的實地。

  “方纔你們那般擁抱,早已有了肌膚之親。事已至此,再多言語也是枉然。”林寒面冷如鐵,繼續用誅心之語將她推開,“再者,聚寶會之時我便與你說得明明白白,我林寒此生傾慕之人,唯有師姐一人。我已是愛而不得,孔師妹又何苦重蹈覆轍?少宮主天資曠古爍今,更有那等曠世體質,他,纔是你最佳的歸宿!”

  爲了那虛無縹緲的大道,林寒拋棄了良知。他強忍着胸臆間悶得發慌的劇痛,將這番冠冕堂皇的規勸之語拋出。

  孔青黛耳畔轟鳴,天地在此刻倒轉。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膝一軟,身子便向一側栽倒下去。

  鞠景眼疾手快,猿臂一伸,再度將孔青黛穩穩扶住。

  他劍眉倒豎,滿眼不解地死死盯住林寒。鞠景萬沒料到,世間竟有如此寡廉鮮恥之徒。

  “這也算肌膚之親?我方纔已言明是事急從權。你這廝氣量竟狹隘至此?”鞠景沉聲厲喝,言辭間不留半點情面,“你連戴玉嬋嫁入我府都不介意,如今倒介意我爲了救人抱她一下?”

  鞠景平生最是鄙夷這等打着大義幌子,肆意踐踏女子真心的僞君子。好女子不容輕辱,惡毒之婦自當誅滅。這林寒爲了掩飾自己的懦弱,竟拿傾慕他的女子作擋箭牌,當真是下作到了極點!

  “孔師妹如何能與師姐相提並論!我從始至終都未曾對她生過半點男女之情。方纔動怒,也不過是瞧見平日裏追隨我的同門,轉頭便依偎在少宮主懷中,一時氣不過罷了。”

  林寒拔高了音量,彷彿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又像是在拼命催眠自己:“如今細細想來,我心中並無半點波瀾,反倒覺得卸下了千斤重擔。孔師妹,我知你對我一片癡心,但這癡心於我而言,實乃難以承受之重。我不喜你。在我心底,你莫說是與師姐相比,便是師姐的一根髮絲,你也及不上!”

  他這番話說得絕情絕義,斬斷了孔青黛心中最後那一絲幻想。

  孔青黛身軀劇烈抖動,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哀莫大於心死的情緒,在石林間蔓延。她那雙盈着水光的杏眸,呆滯地望向面沉似水的林寒。在那雙眼睛裏,她尋不到往日半分的溫情憐憫,唯有避之不及的疏離。

  “無恥畜生!”

  鞠景只覺胸中殺機大盛,那懸在一旁的太阿劍發出陣陣龍吟,錚錚作響。他向來對敵果決,自己本就是個純愛黃毛,最見不得愛而不得,如今更是怒不可遏。

  “你這混賬東西,你可知道她爲了你,甘願脫離孔雀一族,淪爲整個羽族的衆矢之的?你當真是狼心狗肺,連半點良心也無!”

  鞠景喝罵出聲,手腕一轉,便要御使太阿劍斬殺這無恥之徒。

  林寒不僅不退,反倒挺直了脊樑,那張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大義凜然:“正是因她這般做,我才倍感煎熬!你可知我暗中勸了她多少回,讓她莫要與我這般親近?如今她成了你少宮主的人,這鳳棲宮上下還有誰敢再爲難於她?她也終能體面地重返羽族!”

  他將自己的懦弱包裝成了成全,將自己的卑劣粉飾爲深情。彷彿他纔是那個爲了成全所愛之人,獨自嚥下所有苦楚的悲情俠客。

  “你究竟將女子的真心當作了什麼!”

  鞠景再也按捺不住拔劍的衝動,指訣一引,太阿劍鋒直逼林寒眉心。

  然而,一隻微微顫抖的冰冷素手,卻死死攥住了鞠景的手腕。

  是孔青黛。

  “……她喜不喜歡我,關我什麼事?”林寒最後再補一刀。

  看官你道,這林寒強嚥下雙重奪妻之辱,心智已然徹底扭曲。這般靠着吸食綠帽屈辱來餵養魔功的梟雄,此番遁走,又將在這離火祕境中掀起何等腥風血雨?而這心如死灰的孔青黛,跌落在此等絕境之中,鞠景又將使出何等手段,去撫慰、去收服這朵零落的嬌花?

  正是:

  滿腔癡意付流水,一紙虛言掩懦龜。

  劍氣縱橫難斷恨,香銷玉殞惹郎悲。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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