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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3
第八章：她是你的器靈
「小和尚，方便嗎？擠擠。」
一旁的柴火堆尚自不明不暗地燃着，將兩人的剪影拉得斜長。夜風吹過破敗
的院落，帶來幾分深夜的涼意。趙逸凡把來時的T恤也穿在罩衫外面禦寒，滿臉
堆笑，湊到小和尚身邊，便想坐下。
「且慢，施主，幹嘛不去陪着你那美貌師姐？卻來叨擾小僧？」這小和尚看
上去面容綿柔，卻挺不好說話的。
「啊，哈哈，這不是，嗯，男的和男的躺一起嘛。」趙逸凡摸了摸頭，找了
個藉口。
他哪是不想陪黃斯瑤坐着？院子裏有死人，他怕得要死，就緊挨着黃斯瑤坐，
越坐越近，越坐越近……最後被女孩一腳踹出來的。
沒辦法，只能再找個活人陪着自己，否則，真的是太恐怖了。
小和尚「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任由他坐下了。
「小師父～」
「不要老是小和尚，小師父的叫小僧。」小和尚又哼唧了一聲，對趙逸凡的
臉色，明顯沒有對黃斯瑤和善：「小僧法號湛如。深湛的湛，如來的如。」
「呃，原來是湛如大師，失敬失敬～」
「噗～什麼湛如大師，是湛如上人～」小和尚被他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
來。
他這一聲笑，引得趙逸凡好大狐疑：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小和尚女相得過
了分，雖然有三分英氣，但樣貌聲音，都像女孩；不，簡直是雌雄莫辨。而他現
在這一聲笑，明明是小女兒情態嘛！
看到趙逸凡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湛如覺得心裏發毛。「幹嘛？」他問道。
「你身上，好香哦。」趙逸凡說道。
「小僧……小僧自來好潔。」湛如有點不自在，縮了縮脖子：「施主，你看
小僧作甚。」
「別叫我施主施主的了。我叫趙逸凡，我師姐叫黃斯瑤。」
「嗯，趙兄，哎哎哎，別看我了～」湛如被趙逸凡盯得發窘，後者正360度
無死角掃描着。
「你……到底男的女的？」趙逸凡問道。
「小僧自然是男的。」
「那你怎麼沒有喉結？」趙逸凡又問。
湛如奇道：「何爲喉結？」
趙逸凡心想，許是他們出家人也不學生理，許是古代不叫這個名字。於是，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說道：「這裏，凸出來這個，就是喉結，來，你摸摸。」爲
了證明，他是百分百純爺們，他還嚥了兩口口水。
趙逸凡抓着湛如的手就來摸。湛如自然沒有摸，倏忽地抽回了手。
「哦，原來這就是喉結。那小僧如何沒有？」湛如微笑着，仰起脖子。爲了
證明他也是百分百純男人，他也嚥了兩口口水。
「還……真有唉。齊了。」趙逸凡盯着湛如仰起的脖子看。那脖子甚是白皙
修長，說是天鵝頸，也不過如此。
不過那潔白如玉的脖子上，赫然有弓起的喉結－－只不過，夜色之下，不甚
真切，有點像後世Ai文生視頻的那種模糊感。
趙逸凡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摸，卻被湛如一巴掌打掉。
「趙兄，請自重。」湛如說。
趙逸凡收回了手，端正坐着，盯着湛如看。半晌，他喃喃地說：「湛如，你
好美啊。」
「謝謝……啊不是，趙兄何處此言？」湛如心下惴惴，心想若不是天黑，臉
紅了可丟人了。
「你雖然是個光頭吧，但是你這個側顏，這個正臉，嘖嘖嘖，」趙逸凡認認
真真地搖頭晃腦，「你要是個女的，肯定比黃斯瑤還要美許多。」
「不見得吧，小僧濁骨凡胎，怎及得上貴師姐？貴師姐天人之資，面若桃花，
明眸流盼，素頸垂霜，弱柳扶風，修足蹁躚，簡直是萬里挑一，哦不，百萬裏挑
一的大美人啊。」湛如一本正經地說。
「我師姐腿攏在裙子裏，你怎麼知道她是」修足蹁躚「？」趙逸凡奇道。
湛如臉微微紅：「這個……小僧想當然爾。」
「哈哈哈，」趙逸凡大笑，「湛如，你果然是個男的。哪有女孩像你這麼色？」
湛如臉更加紅了。可惜天黑透了，趙逸凡根本看不出來了。
良久，小和尚才輕輕地吁了口氣，說道：「這是自然。只不過呢……」
「只不過什麼？」
「小僧自打出生，就參不透」色「字一關。爲此，沒有少受本門師兄弟責罰。
只不過呢，小僧授業恩師曾言，小僧真正參不透的，不是」色「字，而是」情
「字。唉，總之無論如何，小僧這一世，終究是難登堂入室，參透本相的了……」
趙逸凡瞠目結舌，沒曾想湛如絮絮叨叨說了這麼一大堆。接着，聽到小和尚
用脆生生的聲音喃喃地念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斷色慾貪，欲貪斷已，則色斷；色斷已，得斷知；得
斷知已，則根本斷……」
一時間，院子裏很平靜，只有湛如低低的誦佛聲。廢墟深處暗紅的火星偶爾
噼啪作響，冷月掛在半塌的牆頭，趙逸凡也有點恍惚出神。他第一次覺得，這個
古代世界，也蠻有意思的嘛。
片刻，湛如停止了誦佛，擦了擦眼淚－－趙逸凡斜眼瞥見，咦？剛剛他還哭
了？
「趙兄？」
「在。」
「何以貴師姐是魔電派的，你卻一點武功都不會呢？」
趙逸凡大囧，沉默了半秒，訥訥地說道：「呃，那個，呃，我入門比較晚。」
「再怎麼晚，也不至於半點不會吧？莫非，趙兄是昨日剛入門的？」
「這個……呃……這個……」
「再者，貴師姐身爲趙兄的器靈，又爲何對趙兄好大不敬，動輒耳提面命，
拳打腳踢啊？」湛如又問。
趙逸凡更窘，手侷促地搓着衣角：「啊，你都看見了啊……咦……你剛剛說
啥？她是我的器靈？」
「自然。」湛如淡然道。「雖然羈絆尚淺。」
趙逸凡大奇：「誰說她是我的器靈的？她不是活生生的一個大活人嗎？」
「咦？」這下輪到湛如好奇了，兩個眸子都亮了起來。「奇也，趙兄原本不
知道嗎？」
「呃……你先說說看。」
「器靈本就是活物，一如趙兄剛剛看到的四個女子，這是其一；」湛如一下
子來了精神，翻身正襟危坐，和趙逸凡面對面，灰白僧袍在草地上鋪展開來：
「再者，你和師姐身上掛着羈絆，這是任何有修爲之士，都親眼可見的。」
「羈絆？看見？」
「嗯，羈絆不是無形之物，只要是有修爲的御者和器靈，當彼此靠近，即有
一根彎彎曲曲的羈絆將彼此連接－－距離越短，羈絆越強，器靈輔助御者的功力
自然也越充分；距離過長，則羈絆可能斷開……」
「那按你剛剛說的，這羈絆還分深淺？」
「自然。相處日久，或者是男女那個……」湛如臉上又是一紅，這次給趙逸
凡看見了，趕忙乾咳兩聲遮掩，「咳咳咳，或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多了，羈絆就會
加深。以外人看來，分爲」紅「「丹」「朱」「絳」四個境界。」
趙逸凡陷入了沉思。
夜風呼呼吹過廢墟的瓦礫，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他在苦苦思索一個問題，半晌，他才抬眼問道：他才問道：「我和師姐相識
已久，她原來肯定不是我的什麼器靈。那按你說，她是如何變成我的器靈的？又
是在什麼時候，變成我的器靈的？」
這下輪到湛如被勾起了好奇。他不自覺地湊了過來，鼻尖離趙逸凡也只有三
五寸，身上清雅的氣息直往人鼻子裏鑽：「那你倒是說說，最近你二人有什麼奇
遇沒有？」
趙逸凡盯着湛如那張女相到過分的臉，嚥了咽口水，強忍親吻對方的衝動，
把二人從四樓爆炸，穿越到古代，一直到現在的事情，都大略說了一遍。
湛如思忖半晌，掌心相擊，拍手笑道：「是了！你剛剛說，從樓上摔下之時，
師姐原本踩你在腳下，然後又突然失蹤，多了一塊八角石在懷裏？」
「嗯。」
「那就對了。那塊八角石，就是你師姐的器靈核心。你師姐，原本就是器靈，
只不過，不是你的器靈，是別人的。」
「別……別人的器靈？」這個結論太過石破天驚，驚得趙逸凡說話都結巴了。
「嗯。四樓爆炸那一下，多半是你師姐原先的御者，被打敗或者被殺死了。」
「御者被打敗，器靈就會變爲石頭？」趙逸凡問，腦子裏信息轟炸，知識點
實在是太多太密了。
「自然。你剛剛不也看到了，那三個御者，被我殺了，四個器靈馬上變回器
靈核心了。不是石頭，叫器靈核心。」湛如糾正道，順手彈了彈膝上的灰塵。
趙逸凡抓抓頭，又焦急地問道：「那，黃斯瑤又是何時變成我的器靈的呢？」
「你不是說懷裏抱着個器靈核心，就穿越到我們這裏來了？起身後，她就已
經在你身邊了？」
「嗯。」
「就是那會兒。你摸了這個核心，機緣到了，就和她調諧成功了。」湛如有
點喫醋地說道。作孽啊，暴殄天物啊，黃姑娘如此純淨的器靈，居然被這個二傻
子調諧成功了。
「就……這麼容易麼？」趙逸凡看看自己的雙手－－媽的，邪門了，摸一下
就行？
湛如幽幽地說：「這個……原也不是這麼容易的。像你師姐這樣的器靈，極
其稀少，原本千萬人也未必能有一個調諧成功的。不知道爲何……你一試即可。
只能說，機緣吧。」他嘆了一口氣。
趙逸凡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他突然抬起頭來：「你聽到我倆是穿越
過來的，爲何不驚訝呢？」
「穿越麼？那也實屬正常。自五百年前起，我們現世，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時
隙－－不過，只聽得有武藝卓絕，見識超凡之士，進入時隙，沒聽說過誰從時隙
過來的。不過，想來……」湛如想了想，說道：「既然我們這邊的人，進入時隙
之後，能全身而退；那麼你們那邊的人，想必也是能過來。」
趙逸凡一聽，心下大喜，一把將湛如搭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抓在了自己手裏，
忍不住吼出了聲：「小和尚，這麼說，你知道哪裏有那個……時隙，可以穿越回
去了？」
湛如發窘，抽風似的馬上縮回了手，拍打着被他碰過的衣袖說道：
「知道是知道。可小僧爲什麼要幫你？除非……」
趙逸凡聽了前半句，心沉到了谷底。又聽了後半句，又雀躍了起來：「除非
什麼？」
「除非讓你師姐來求我。」湛如嘻嘻笑着說，眼神狡黠。
趙逸凡聽了這條件，先是眼睛一亮，然後臉又耷拉了起來，泄氣道：
「你這個和尚也不靠譜。我師姐嘛肯定是想回去的，可是她心高氣傲，又是
個毒舌，怎麼可能低聲下氣地來求你？」
湛如也不知道「毒舌」是個什麼身份，卻湊近到趙逸凡耳邊，鬼鬼祟祟地說：
「她麼，自然是不願意。但是你讓她來，她定然就願意了？」
趙逸凡梗起了脖子，奇道：「爲什麼我讓她來，她定然就來？」
湛如得意地笑道：「你又不懂了吧？御者對於器靈，是至高無上的權威，這
是刻苦銘心的靈鎖。所以，只要你命令她，甚至，用命令的口吻，她什麼事情都
不可以拒絕。」
趙逸凡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正準備接着張口請教大師……
突然後背一涼，衣衫領子被人提起，滴溜溜地就往後退……
「你們兩個，大半夜的，在這裏鬼鬼祟祟地嘀嘀咕咕些什麼呢？」來人自然
是黃斯瑤。她半含慍怒地說：「過來坐我旁邊。剛剛，才踹了你一腳，就跑了不
回來是吧？也不管我的死活？」
趙逸凡被揪着領子拖在地上，儘量別過頭去，奇道：「學姐，你咋了？」
「我……」黃斯瑤俏臉微紅，避開他的視線：「這裏死人這麼多……我…
…我難道就不怕麼？」
……
後半夜。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寒霜漸漸降在荒草之上，一片冷硬。
枯敗庭院裏，一個小和尚伏在已然熄滅、僅剩餘溫的柴火堆旁，發出細微沉
穩的呼吸，沉沉酣睡。
庭院的另外半邊，一個絕色勁裝的女孩，雖然已經昏昏欲睡，雖然勉力保持
着坐姿，卻時不時地腦袋一頓，歪歪斜斜地就要往右首邊男孩身上倒去。
而每當女孩的柔夷輕拂到男孩的臉頰，帶有絲絲微涼的觸感時，女孩又隨即
驚醒，很是剋制地，又勉勉強強往左坐正，對抗着沉重如山的睏乏，將就支撐着，
不想完全靠到男孩肩頭去。
男孩卻是醒着的。
豈止是醒着。他眼觀鼻，鼻觀心，胸膛裏那顆心臟正在以180次/秒的速度，
極力地劇烈顫着。
在女孩第N次歪倒，又坐正，又歪倒，又坐正之後，男孩鼓起勇氣，顫着膽
子，堅定地、不容置否地說了一句：
「靠過來。」
半睡半醒之間，女孩惺忪着美目，靠了過來，根根柔夷黑髮擦着男孩的左頰，
很軟，但也很舒服。
「是。」她說。
－－－－－－－－－－－－－－－－－－－－－－－－－－－－－－－－－－－－－－
（PS：肉會來得晚一些。但我這整篇，肉是決計不算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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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院落，帶來幾分深夜的涼意。趙逸凡把來時的T恤也穿在罩衫外面禦寒，滿臉
堆笑，湊到小和尚身邊，便想坐下。
「且慢，施主，幹嘛不去陪着你那美貌師姐？卻來叨擾小僧？」這小和尚看
上去面容綿柔，卻挺不好說話的。
「啊，哈哈，這不是，嗯，男的和男的躺一起嘛。」趙逸凡摸了摸頭，找了
個藉口。
他哪是不想陪黃斯瑤坐着？院子裏有死人，他怕得要死，就緊挨着黃斯瑤坐，
越坐越近，越坐越近……最後被女孩一腳踹出來的。
沒辦法，只能再找個活人陪着自己，否則，真的是太恐怖了。
小和尚「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任由他坐下了。
「小師父～」
「不要老是小和尚，小師父的叫小僧。」小和尚又哼唧了一聲，對趙逸凡的
臉色，明顯沒有對黃斯瑤和善：「小僧法號湛如。深湛的湛，如來的如。」
「呃，原來是湛如大師，失敬失敬～」
「噗～什麼湛如大師，是湛如上人～」小和尚被他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
來。
他這一聲笑，引得趙逸凡好大狐疑：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小和尚女相得過
了分，雖然有三分英氣，但樣貌聲音，都像女孩；不，簡直是雌雄莫辨。而他現
在這一聲笑，明明是小女兒情態嘛！
看到趙逸凡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湛如覺得心裏發毛。「幹嘛？」他問道。
「你身上，好香哦。」趙逸凡說道。
「小僧……小僧自來好潔。」湛如有點不自在，縮了縮脖子：「施主，你看
小僧作甚。」
「別叫我施主施主的了。我叫趙逸凡，我師姐叫黃斯瑤。」
「嗯，趙兄，哎哎哎，別看我了～」湛如被趙逸凡盯得發窘，後者正360度
無死角掃描着。
「你……到底男的女的？」趙逸凡問道。
「小僧自然是男的。」
「那你怎麼沒有喉結？」趙逸凡又問。
湛如奇道：「何爲喉結？」
趙逸凡心想，許是他們出家人也不學生理，許是古代不叫這個名字。於是，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說道：「這裏，凸出來這個，就是喉結，來，你摸摸。」爲
了證明，他是百分百純爺們，他還嚥了兩口口水。
趙逸凡抓着湛如的手就來摸。湛如自然沒有摸，倏忽地抽回了手。
「哦，原來這就是喉結。那小僧如何沒有？」湛如微笑着，仰起脖子。爲了
證明他也是百分百純男人，他也嚥了兩口口水。
「還……真有唉。齊了。」趙逸凡盯着湛如仰起的脖子看。那脖子甚是白皙
修長，說是天鵝頸，也不過如此。
不過那潔白如玉的脖子上，赫然有弓起的喉結－－只不過，夜色之下，不甚
真切，有點像後世Ai文生視頻的那種模糊感。
趙逸凡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摸，卻被湛如一巴掌打掉。
「趙兄，請自重。」湛如說。
趙逸凡收回了手，端正坐着，盯着湛如看。半晌，他喃喃地說：「湛如，你
好美啊。」
「謝謝……啊不是，趙兄何處此言？」湛如心下惴惴，心想若不是天黑，臉
紅了可丟人了。
「你雖然是個光頭吧，但是你這個側顏，這個正臉，嘖嘖嘖，」趙逸凡認認
真真地搖頭晃腦，「你要是個女的，肯定比黃斯瑤還要美許多。」
「不見得吧，小僧濁骨凡胎，怎及得上貴師姐？貴師姐天人之資，面若桃花，
明眸流盼，素頸垂霜，弱柳扶風，修足蹁躚，簡直是萬里挑一，哦不，百萬裏挑
一的大美人啊。」湛如一本正經地說。
「我師姐腿攏在裙子裏，你怎麼知道她是」修足蹁躚「？」趙逸凡奇道。
湛如臉微微紅：「這個……小僧想當然爾。」
「哈哈哈，」趙逸凡大笑，「湛如，你果然是個男的。哪有女孩像你這麼色？」
湛如臉更加紅了。可惜天黑透了，趙逸凡根本看不出來了。
良久，小和尚才輕輕地吁了口氣，說道：「這是自然。只不過呢……」
「只不過什麼？」
「小僧自打出生，就參不透」色「字一關。爲此，沒有少受本門師兄弟責罰。
只不過呢，小僧授業恩師曾言，小僧真正參不透的，不是」色「字，而是」情
「字。唉，總之無論如何，小僧這一世，終究是難登堂入室，參透本相的了……」
趙逸凡瞠目結舌，沒曾想湛如絮絮叨叨說了這麼一大堆。接着，聽到小和尚
用脆生生的聲音喃喃地念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斷色慾貪，欲貪斷已，則色斷；色斷已，得斷知；得
斷知已，則根本斷……」
一時間，院子裏很平靜，只有湛如低低的誦佛聲。廢墟深處暗紅的火星偶爾
噼啪作響，冷月掛在半塌的牆頭，趙逸凡也有點恍惚出神。他第一次覺得，這個
古代世界，也蠻有意思的嘛。
片刻，湛如停止了誦佛，擦了擦眼淚－－趙逸凡斜眼瞥見，咦？剛剛他還哭
了？
「趙兄？」
「在。」
「何以貴師姐是魔電派的，你卻一點武功都不會呢？」
趙逸凡大囧，沉默了半秒，訥訥地說道：「呃，那個，呃，我入門比較晚。」
「再怎麼晚，也不至於半點不會吧？莫非，趙兄是昨日剛入門的？」
「這個……呃……這個……」
「再者，貴師姐身爲趙兄的器靈，又爲何對趙兄好大不敬，動輒耳提面命，
拳打腳踢啊？」湛如又問。
趙逸凡更窘，手侷促地搓着衣角：「啊，你都看見了啊……咦……你剛剛說
啥？她是我的器靈？」
「自然。」湛如淡然道。「雖然羈絆尚淺。」
趙逸凡大奇：「誰說她是我的器靈的？她不是活生生的一個大活人嗎？」
「咦？」這下輪到湛如好奇了，兩個眸子都亮了起來。「奇也，趙兄原本不
知道嗎？」
「呃……你先說說看。」
「器靈本就是活物，一如趙兄剛剛看到的四個女子，這是其一；」湛如一下
子來了精神，翻身正襟危坐，和趙逸凡面對面，灰白僧袍在草地上鋪展開來：
「再者，你和師姐身上掛着羈絆，這是任何有修爲之士，都親眼可見的。」
「羈絆？看見？」
「嗯，羈絆不是無形之物，只要是有修爲的御者和器靈，當彼此靠近，即有
一根彎彎曲曲的羈絆將彼此連接－－距離越短，羈絆越強，器靈輔助御者的功力
自然也越充分；距離過長，則羈絆可能斷開……」
「那按你剛剛說的，這羈絆還分深淺？」
「自然。相處日久，或者是男女那個……」湛如臉上又是一紅，這次給趙逸
凡看見了，趕忙乾咳兩聲遮掩，「咳咳咳，或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多了，羈絆就會
加深。以外人看來，分爲」紅「「丹」「朱」「絳」四個境界。」
趙逸凡陷入了沉思。
夜風呼呼吹過廢墟的瓦礫，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他在苦苦思索一個問題，半晌，他才抬眼問道：他才問道：「我和師姐相識
已久，她原來肯定不是我的什麼器靈。那按你說，她是如何變成我的器靈的？又
是在什麼時候，變成我的器靈的？」
這下輪到湛如被勾起了好奇。他不自覺地湊了過來，鼻尖離趙逸凡也只有三
五寸，身上清雅的氣息直往人鼻子裏鑽：「那你倒是說說，最近你二人有什麼奇
遇沒有？」
趙逸凡盯着湛如那張女相到過分的臉，嚥了咽口水，強忍親吻對方的衝動，
把二人從四樓爆炸，穿越到古代，一直到現在的事情，都大略說了一遍。
湛如思忖半晌，掌心相擊，拍手笑道：「是了！你剛剛說，從樓上摔下之時，
師姐原本踩你在腳下，然後又突然失蹤，多了一塊八角石在懷裏？」
「嗯。」
「那就對了。那塊八角石，就是你師姐的器靈核心。你師姐，原本就是器靈，
只不過，不是你的器靈，是別人的。」
「別……別人的器靈？」這個結論太過石破天驚，驚得趙逸凡說話都結巴了。
「嗯。四樓爆炸那一下，多半是你師姐原先的御者，被打敗或者被殺死了。」
「御者被打敗，器靈就會變爲石頭？」趙逸凡問，腦子裏信息轟炸，知識點
實在是太多太密了。
「自然。你剛剛不也看到了，那三個御者，被我殺了，四個器靈馬上變回器
靈核心了。不是石頭，叫器靈核心。」湛如糾正道，順手彈了彈膝上的灰塵。
趙逸凡抓抓頭，又焦急地問道：「那，黃斯瑤又是何時變成我的器靈的呢？」
「你不是說懷裏抱着個器靈核心，就穿越到我們這裏來了？起身後，她就已
經在你身邊了？」
「嗯。」
「就是那會兒。你摸了這個核心，機緣到了，就和她調諧成功了。」湛如有
點喫醋地說道。作孽啊，暴殄天物啊，黃姑娘如此純淨的器靈，居然被這個二傻
子調諧成功了。
「就……這麼容易麼？」趙逸凡看看自己的雙手－－媽的，邪門了，摸一下
就行？
湛如幽幽地說：「這個……原也不是這麼容易的。像你師姐這樣的器靈，極
其稀少，原本千萬人也未必能有一個調諧成功的。不知道爲何……你一試即可。
只能說，機緣吧。」他嘆了一口氣。
趙逸凡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他突然抬起頭來：「你聽到我倆是穿越
過來的，爲何不驚訝呢？」
「穿越麼？那也實屬正常。自五百年前起，我們現世，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時
隙－－不過，只聽得有武藝卓絕，見識超凡之士，進入時隙，沒聽說過誰從時隙
過來的。不過，想來……」湛如想了想，說道：「既然我們這邊的人，進入時隙
之後，能全身而退；那麼你們那邊的人，想必也是能過來。」
趙逸凡一聽，心下大喜，一把將湛如搭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抓在了自己手裏，
忍不住吼出了聲：「小和尚，這麼說，你知道哪裏有那個……時隙，可以穿越回
去了？」
湛如發窘，抽風似的馬上縮回了手，拍打着被他碰過的衣袖說道：
「知道是知道。可小僧爲什麼要幫你？除非……」
趙逸凡聽了前半句，心沉到了谷底。又聽了後半句，又雀躍了起來：「除非
什麼？」
「除非讓你師姐來求我。」湛如嘻嘻笑着說，眼神狡黠。
趙逸凡聽了這條件，先是眼睛一亮，然後臉又耷拉了起來，泄氣道：
「你這個和尚也不靠譜。我師姐嘛肯定是想回去的，可是她心高氣傲，又是
個毒舌，怎麼可能低聲下氣地來求你？」
湛如也不知道「毒舌」是個什麼身份，卻湊近到趙逸凡耳邊，鬼鬼祟祟地說：
「她麼，自然是不願意。但是你讓她來，她定然就願意了？」
趙逸凡梗起了脖子，奇道：「爲什麼我讓她來，她定然就來？」
湛如得意地笑道：「你又不懂了吧？御者對於器靈，是至高無上的權威，這
是刻苦銘心的靈鎖。所以，只要你命令她，甚至，用命令的口吻，她什麼事情都
不可以拒絕。」
趙逸凡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正準備接着張口請教大師……
突然後背一涼，衣衫領子被人提起，滴溜溜地就往後退……
「你們兩個，大半夜的，在這裏鬼鬼祟祟地嘀嘀咕咕些什麼呢？」來人自然
是黃斯瑤。她半含慍怒地說：「過來坐我旁邊。剛剛，才踹了你一腳，就跑了不
回來是吧？也不管我的死活？」
趙逸凡被揪着領子拖在地上，儘量別過頭去，奇道：「學姐，你咋了？」
「我……」黃斯瑤俏臉微紅，避開他的視線：「這裏死人這麼多……我…
…我難道就不怕麼？」
……
後半夜。月明星稀，烏鵲南飛。寒霜漸漸降在荒草之上，一片冷硬。
枯敗庭院裏，一個小和尚伏在已然熄滅、僅剩餘溫的柴火堆旁，發出細微沉
穩的呼吸，沉沉酣睡。
庭院的另外半邊，一個絕色勁裝的女孩，雖然已經昏昏欲睡，雖然勉力保持
着坐姿，卻時不時地腦袋一頓，歪歪斜斜地就要往右首邊男孩身上倒去。
而每當女孩的柔夷輕拂到男孩的臉頰，帶有絲絲微涼的觸感時，女孩又隨即
驚醒，很是剋制地，又勉勉強強往左坐正，對抗着沉重如山的睏乏，將就支撐着，
不想完全靠到男孩肩頭去。
男孩卻是醒着的。
豈止是醒着。他眼觀鼻，鼻觀心，胸膛裏那顆心臟正在以180次/秒的速度，
極力地劇烈顫着。
在女孩第N次歪倒，又坐正，又歪倒，又坐正之後，男孩鼓起勇氣，顫着膽
子，堅定地、不容置否地說了一句：
「靠過來。」
半睡半醒之間，女孩惺忪着美目，靠了過來，根根柔夷黑髮擦着男孩的左頰，
很軟，但也很舒服。
「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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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肉會來得晚一些。但我這整篇，肉是決計不算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