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duduuuuuuuuuuuu】第九章:開兩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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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3

第九章:開兩間房

  晨光熹微,將廢棄破敗的庭院灑上一層薄薄的金輝。空氣裏還殘留着夜裏的
溼冷與幾分微不可察的血腥氣,鳥鳴聲清脆地破開這沉寂的天地。

  「二位施主請看,我們現在在這裏——甘涼道;此處往北二百餘里,即是所
謂『終末地』……」

  小和尚湛如手裏執着一根不知從哪兒折來的嫩綠蘆葦杆子,正盤腿坐在一方
平整的石板上,對着眼前的趙逸凡與黃斯瑤二人,在泥地上畫着一道道痕跡比劃
示意。

  趙逸凡微眨了眨眼,奇道:「終末地?」

  湛如點了點頭,灰白僧袍在晨風中微微晃動,神色變得有幾分肅穆:

  「正是。五百年前,離奇出現在我朝西北的一塊荒原;初時極爲兇險,寸草
不生,餓殍遍地,無數火山沼澤潛伏期間;之後朝廷探明,終末地之中,能發掘
出零星八角石塊,加以調控,幻化爲靈,名爲『器靈』,能驅使風火水冰土五元
素,甚是厲害;然又探明,大小各處,有着許多發出白光的異處,後起名爲『時
隙』;穿過時隙,即可到達二位施主本來的世界。」

  黃斯瑤聽了,微微垂下眼瞼,抱胸靠在一旁的破石柱上,沉默不語。而趙逸
凡大有恍然大悟之感,原來自己和學姐穿越的根源竟在這兒!他心中一熱,忙急
切問道:

  「那最近的——」

  湛如一揚手,柔嫩的手掌輕輕巧巧地打斷了他的插話:

  「然則,終末地產器靈、能直達海外異境的消息傳出去後,江湖上,市井間,
亦有許許多多悍不畏死的勇士匹夫前去求寶;不過,畢竟器靈數量有限,採集又
極艱辛,想獲取一個新的器靈甚難,反不如殺死舊的御者容易。一來二去,自代
朝天攸二十四年以降,百八十年間,圍繞終末地的仇殺、陰謀、羣攻不斷。最終,
朝廷築起十二連城,八百里金湯固守,至今已垂四百年矣……」

  「十二連城?」趙逸凡聽得雲裏霧裏,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那是個啥?」

  「臨、峴、湄、陘、砥、岑、嶂、浚、磐、崟、崇、極等十二城。將此終末
地團團圍住,連成一線。如今,按照方位,我等是在陘城附近。從此處去,若是
步行約莫五天腳程,若是快馬加鞭,最快三天可至。」

  小和尚手中蘆葦杆在泥地上的某處輕輕一點,畫出一個圓圈。

  「那還等啥?我們即可往陘城而去嘛!」

  趙逸凡焦急地嚷嚷道,他是真的有點急了。自己出來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回
家,老爸老媽這會兒怕是早以爲他失蹤甚至報警了,輔導員那邊估計也炸開了鍋。

  他歪過頭看了看旁邊的黃斯瑤,想看看這平時高冷傲嬌的校花急不急。卻見
女孩長長的睫毛微微垂着,日光落在她清秀的側臉輪廓上,似是在沉思,又似是
在微微出神。

  聽到趙逸凡要往陘城去,湛如臉上卻露出了難色,嬌嫩的素手有些抓狂地抓
了抓自己光光的腦門,語氣變得捏捏扭扭、訥訥地說:

  「陘城……卻是去不得。」

  「爲何啊?」趙逸凡瞪大了眼睛。

  「小僧乃是恆門弟子。我們恆山就在……陘城左近。」湛如紅着臉,有些不
好意思地小聲嘀咕,「小僧獨去自是無妨,但如果帶着二位施主,有男有女,結
伴同行,被本派中人看到……這個……這個……大是不便……如果被我師父看到,
那更是……更是大大不妥……」

  黃斯瑤與趙逸凡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後,女孩挑了挑眉,清
冷地問道:

  「原來,小師父是……離家出走的啊?」

  湛如一呆,被拆穿了心事般張了張嘴:「離家出走?啊……那也……差不多
吧。」

  「哼。」黃斯瑤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那,按你說該咋辦?」

  「呃,這個嘛,既然師姐垂詢,小僧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別廢話了。」黃斯瑤冷冷打斷。

  「噢……」湛如縮了縮脖子,指着地上的劃痕道,「就是,咱們這麼繞一下,
先往西,再往北,從砥城走;砥城還有一樁好處,就是我們無需入關受覈查;砥
城城外有一座小小的娘娘廟,小僧此前得知,那廟中原本就隱匿着一處時隙……
只不過,要再多費兩三日功夫,繞一點兒路……」

  聽到有現成的「時隙」能回家,趙逸凡只覺得渾身血液往頭頂湧,一刻也不
想多呆。他「霍」地一聲從石塊上站了起來,胸膛一挺,雄赳赳氣昂昂地說道:

  「那還等什麼!我們即可出發!」

  ……

  走了不到一日。

  湛如小和尚倒還好,一身灰白僧袍在風裏微微抖動,腳下踩着一雙尋常的布
鞋,步子看着不大,走起來卻健步如飛。他身形輕盈飄忽,每一步踏出都似能借
着草尖微勁,顯然是古人走長路走慣了的,又或者是本門輕功神妙深湛。

  可騎在馬上的黃斯瑤和趙逸凡,滋味卻截然不同,極不好受。

  現代人不懂騎馬,初登馬鞍時只覺新鮮,等真騎着走上兩三個時辰,方知其
中苦楚。這古代甘涼道上的鞍鐙與現代馬場裏改良過的柔軟皮鞍大不相同——木
制的馬鞍骨架又硬又窄,上面不過敷衍地墊着一層薄薄的麻布;兩鐵環鍛造的馬
鐙粗糙沉重,長短亦難調節。

  馬兒每往前顛簸一步,硬邦邦的木鞍便死死硌在髖骨與尾巴骨上,顛得人五
髒六腑都快移了位;而爲了保持平衡,雙腿必須時刻緊緊夾住馬腹。這古樸的革
帶與粗麻衣褲反覆摩擦,不過半日光景,雙腿內側的嫩皮便被磨得火辣辣地發疼。

  一行人沿途北上。起初在黃河前段,沿途尚能見到難得的好風景。古人常雲
「黃河百害,唯利一套」,只見大河兩岸渠道縱橫,兩旁水草豐茂,農田接連成
片,阡陌交通,大片大片的麥浪在風裏滾過,倒頗有一番大西北塞上江南的生機
與壯麗。三人駐馬河畔,看着滾滾濁浪與兩岸繁茂,不禁紛紛發出由衷的感慨。

  然而,一等渡過黃河,天地間的氣象卻驟然大變,宛如跌入另一重世界。

  越往西北走,草木便越發稀疏枯敗。天地間漸漸只剩下滿目的沙礫與乾裂的
黃土,地表裂開一條條猙獰可怖的深溝。原本生機勃勃的村落早已大半荒蕪,房
屋坍塌,屋頂漏光。土路兩旁時不時能看到成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災民,捧
着破碗向過往行人哀慼乞討,哀鴻遍野,白骨露於野。

  趙逸凡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小和尚,這裏離終末地還有兩三百里
吧?怎麼旱成這副模樣了?」

  湛如握着蘆葦杆,看着路邊奄奄一息的災民,清澈的眼眸裏閃過一抹深深的
悲憫,輕聲嘆道:

  「正是終末地的影響。不知爲何,這百餘年間,終末地散發出的詭異氣息竟
在緩緩擴散蔓延。凡被其侵蝕之地,草木枯萎,天災不斷,連年大旱,地皮龜裂……
沿途這些百姓,多是逃難出來的苦命人。」

  直到下午日頭偏西,按古人的時間算,纔剛到申時(下午三點至五點光景)。

  趙逸凡早已在馬背上叫苦不迭,哭喪着臉碎碎念道:「學姐……我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我感覺我大腿內側的皮都快被磨脫了,每顛一下都跟上刑似的……
求求了,咱們今天早點休息吧!」

  黃斯瑤雖然表面上強撐着高傲清冷,但其實那雙裹在長裙下的長腿同樣受盡
了折磨,嬌軀早已痠痛不堪。此刻挨不住趙逸凡在耳邊一刻不停地碎碎念,女孩
終於冷着臉一拉繮繩:

  「閉嘴!煩死了……前面正好有個集鎮,今晚就在那兒投店。」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黃土古道盡頭,隱隱露出一座頗大的市鎮輪廓。招幌在風
沙中搖曳,終於給這片枯敗沉寂的天地帶來了一絲紅塵市井的煙火氣。

  此時,斜陽還掛在老高,一切都浸在漫長而蕭瑟的陰影中。

  街角這處兩層樓高的客棧顯得頗爲破敗,門前招幌半殘,在夾雜着沙塵的冷
風裏發出「吱呀吱呀」的酸澀響聲。店裏生意冷清得很,櫃檯後面一個身上套着
髒兮兮破布短打的店小二,正把下巴搭在算盤上,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聽到門口傳來踏踏的腳步聲,店小二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眶,嘴裏
剛準備吐出一句熟練的「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可當他看清門口走進來的這三人組合時,嘴巴張得老大:來人是一男一女一
僧的搭檔,可也實在太怪了。

  那打頭走上來的年輕男子倒還尋常,一身青色圓領袍配着古怪的白鞋,抓耳
撓腮、齜牙咧嘴,走起路來大腿內側直往外撇,活像個剛挨完板子的二愣子。

  可他身後站着的那個年輕女子,直看得小二呼吸一滯!那姑娘穿着一身湖藍
色的明制對襟長衫,身姿曼妙絕倫,俏臉雖然帶着幾分趕路的倦意與清冷,卻難
掩面若桃花、明眸流盼的天姿國色,在這破敗灰暗的土客棧裏,簡直如同一株絕
世獨立的雪蓮。

  然而,站在最後面的那個灰白僧袍的小和尚,更讓小二訝異。

  小和尚頭上點着戒疤,脣紅齒白,肌理如玉。這小沙門生得嬌嫩含秀,眉宇
間帶着三分英氣與七分嬌柔,竟是雌雄莫辨!店小二在這三教九流混雜的甘涼道
上打滾多年,閱人無數,此刻打量着小和尚那清麗絕俗的側顏,心中直犯嘀咕:
這小光頭要是換上一套女兒家裙裳,只怕比旁邊那位傾國傾城的紅顏麗人,還要
驚豔標緻上三分!

  「小二!還有空房沒?來兩間上房!」趙逸凡大大咧咧地一拍櫃檯,自作主
張地嚷嚷道。

  小二回過神來,連聲應着「有有有」,麻利地引着三人上了二樓。

  到了房門口,趙逸凡揉着火辣辣的大腿內側,舔着臉湊到黃斯瑤身前,賤兮
兮地小聲打着商量:

  「學姐……你看啊,咱們都是現代穿越過來的,有共同語言,理應住一間房
互相有個照應嘛!讓湛如這古代人小和尚自己單獨住一間,正好……」

  黃斯瑤也不搭話,飛起一腳把他咕嚕嚕踹下了樓;只聽得一陣刺耳的怪叫聲,
趙逸凡整個人像個滾地葫蘆似的,順着木樓梯「咕嚕嚕」一路直接踹翻到了樓下
硬邦邦的黃土大堂裏,揚起一片灰塵。

  樓下的店小二嚇得一哆嗦,趕忙縮到了桌子底下。

  趙逸凡從硬土地上齜牙咧嘴地爬了起來,揉了揉屁股,拍打掉身上的塵土。
他倒也不着惱,反而習以爲常地嘿嘿一笑,拍拍屁股一溜煙又跑回了二樓。

  見黃斯瑤那扇門「哐當」一聲砸得死緊,趙逸凡一轉頭,正看到站在一旁看
熱鬧的小和尚。他二話不說,張開雙臂,一把將湛如緊緊摟在了懷裏!

  「小和尚!沒辦法了!咱們兩個大男人將就一間吧!」

  湛如萬萬沒想到這二貨會突然來這麼一手,原本被他一把摟住,身子就軟了
半邊,再聽到他說同宿一間,嚇得臉色煞白,說話都磕巴了:

  「趙……趙兄!不可啊!適才……適才不是說好……你二位同門……住、住
一間的嘛……」

  趙逸凡剛剛在黃斯瑤那兒喫了個天大的癟,哪裏還願意再喫閉門羹?他半推
半就、連擠帶抱地,把渾身發軟的小和尚硬生生推進了隔壁那間房裏。

  「咔嗒!」

  趙逸凡反手一扣,一把將重重的門栓落死!

  他轉過身來,看着縮在牆角、滿臉羞恥發窘的小和尚,喜不自勝地搓着雙掌,
臉上掛着一抹極其賤兮兮的笑容:

  「嘿嘿,湛如上人~長夜漫漫,正要好好向你請教請教——這御使器靈的無
上妙術啊!」

  ……

  「噢,所以說,」趙逸凡大大咧咧地,四仰八叉地躺在胡木牀上,牀板被他
壓得「吱呀」一聲悶響,「需得御者本人武藝高強,器靈再加以賦能,纔能有事
半功倍的效果啊。」

  「趙兄,何爲賦能?」

  「賦能就是……把自己的力量給別人使使;就好比一後面跟很多個零,纔是
很多錢;光有零沒有一,就一文不值。」

  「趙兄大才。」

  「哼哼,那是自然……」趙逸凡嘿嘿一笑:「唉,你幹嘛老縮牀角?」

  屋裏油燈泛着昏黃的光,將小和尚縮成一團的陰影斜斜投在牆上。

  但見湛如曲着腿,也不脫僧袍和襪子,雙手環住膝蓋,兀自在牀角,似在顫
抖——活像貓和老鼠裏,被湯姆盯上的傑瑞。

  「小僧……習慣……牀角……」小和尚滿臉通紅地說。

  「來嗎,坦誠相待,抵足而談,來來來~」趙逸凡掀開被子,拍了拍牀板,
示意湛如快過來。

  「不了不了,善哉善哉……」

  「怕啥,我又不是同性戀。」

  「趙兄,何謂同性戀?」

  「就是龍陽之好。」

  「啊~善哉善哉,罪過罪過……啊呀……」

  小和尚經沒念完,就被趙逸凡一把扯了過去,歪着腦袋倒在枕頭上,人卻還
在被子外面。

  「咦?你怎麼了?發燒了?臉這麼紅?」趙逸凡關切地摸上了小和尚的光頭。

  「欸欸欸……別摸我別摸我……我要反抗了……」小和尚雙手亂揚,招不成
招,式不成式。

  正當湛如天人交戰,處在人生最窘迫關頭的時候,趙逸凡卻突然鬆開了手。

  「我看也不是很燒,最多三十七八度。對了,我聽師姐說,你用的是水元素?
那你的器靈在哪裏?」

  湛如尚自還未平靜下來,胸脯上下起伏不定,

  「我哪有那麼好命啊,我只是個器靈啊。」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氣,說道。

  「啥?你是個器靈?」趙逸凡瞪大眼睛,隨後舉起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
住了湛如的腮幫子:「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你是個大活人啊?你看你這個肉,細皮
嫩肉……」

  然後又摸上了小和尚的光頭:「你看你這個頭,嘖嘖嘖,油光水滑……」

  接着又準備去掰他的肩:「我看看,我看看你跟人類有啥區別……」

  嚇得小和尚一陣陣尖叫:「啊……啊呀……趙兄……施主……趙逸凡!!!
不能摸……啊呀……不能摸那裏……腿不能摸……!!!」

  ……兩個人胡鬧了好一陣子,牀板被折騰得嘎吱亂響,直到趙逸凡被小和尚
一腳踹開。

  小和尚把整個碎花被子揪了過來,籠在身上,活像剛剛被黃世仁霸佔過的小
白菜。

  「趙兄……停……停……」他小口小口喘着氣,一隻手死死攥着被角,一隻
手朝外,阻住想爬過來的趙逸凡,「咱們……咱們……聊點別的。」

  「聊啥?」趙逸凡雙眼放光。

  「聊……你想不想看小僧的絕技?」

  「啥絕技?」

  「叫……鏡花水月!」湛如終是緩了過來,也兩眼放光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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