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塵尋歡錄】(三十八、窮空但見兩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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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5

三十八、窮空但見兩三星

  耿魄看着滿屋的瓶瓶罐罐愣了半天。他不依不饒,搬開摞成一堆的酒罈,側
着身子挪進屋中四下勘驗。尋了半天,別說果子,屁都沒有一個。

  一時間鑽進了死衚衕,耿魄摸着後腦勺,回頭望向胡卓。胡卓一臉訕笑,表
情僵硬。

  耿魄皺眉道:「護法大人,這酒罈子怎麼回事?是與誰飲宴來着?」

  「沒……嘿嘿……我自己喝的。」

  凡事反常必有妖,耿魄不動聲色,神識已戳去外面,將郭思遠喚了進來。

  郭思遠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門內,他望見胡卓率先行禮:「護法大人,多日不
見!」

  胡卓回禮笑道:「正是正是。」

  耿魄往門裏隨手一指:「劉東,幫護法將屋內雜物清走,今天差事就算應完
了。」

  郭思遠微微一愣,訥訥間「是」了一聲,鑽進雜物房縱起儲物戒,把那東倒
西歪的酒罈收了大半。他儲物戒等階不夠,剩下小半裝不進去,耿魄索性湊過去
將其餘的兜了。

  「胡護法,看來是在下誤會了,今日權且作罷。等明後兩日,護法安排好替
班人手,得了空閒,去一趟內務堂對明賬目。」

  胡卓大咧咧一拱手:「那沒說的,回頭就去。」

  耿魄與胡卓互道安別,帶着郭思遠出了門。他一路行下坡去,板着臉,既不
回頭也不說話,坡下衆人不明所以,懾於他平時威嚴,並無一人敢來多問,都跟
着他走了。

  郭思遠最是憋得難受,眼見清元畦遠遠甩在身後,他這才忍不住問:「堂主,
就這麼算了?剛纔您爲何喚我劉東,又是何意?」

  耿魄目不斜視:「你方纔見了胡卓,她和在允州分舵時,高矮胖瘦可有區別?」

  郭思遠笑道:「無甚區別,都是一般的不好看。」

  他是耿魄特意挑來巡查堂的,多少有幾分機靈,話到此處細細一想,又忍不
住問:「堂主,您是覺得,胡卓護法的身份有問題?」

  耿魄淡淡道:「她沒對上你的名字。」

  郭思遠沉思道:「確實可疑……但那時節她在內門,我在外門,隔着一個金
丹大境界,她不識得我名字,也不是不可能吧?」

  耿魄將頭一點:「是,所以我也並未說胡卓確有問題。」

  「那,咱們接下來如何行事?」

  「此事按下,無須你們操心了,我自靜觀其變。你等不要對外聲張,免得打
草驚蛇。」

  能隨耿魄出來辦事的,都是巡查堂內與他交過心的,此時耿魄發話,諸人皆
盡稱是,沒有二話。

  耿魄又帶着人把外面山門尋了半個來回,這一天的功夫便磨耗得差不多了。
日頭西沉之際,他索性解散衆人,自己在外門食堂對付了幾口。

  外門靈寶堂是他起跡之處,老相識不少,此番見他回來,不少留在門內的哥
們兒弟兄都圍上前來,與他攀談敘舊。

  耿魄在靈寶堂時人緣很好,此番結金丹升入內門,卻也全無一點架子,弟兄
們招呼着要與他喝,他便喝。衆人挪至靈寶堂下舍,幾輪下來酒興漸濃,一個個
長吁短嘆,倒不盡的苦水。

  耿魄金丹在身,外門這點酒水醉他不住,他與衆弟子好言相慰,又是打氣又
是鼓勁兒,大家夥兒藉着酒勁一把鼻涕一把淚,直鬧到深夜,纔將他送出門去。

  熱熱鬧鬧別了外門弟兄,耿魄慢悠悠在路上晃盪着,往自己那間內門精舍緩
步行去。他步伐虛浮,盡顯了幾分癡醉,手心兒卻緊緊把着兩件法器。

  如果胡卓真是從外面潛入宗門的密諜,現在就是殺他滅口的最好機會。那人
身上疑點重重,想要勘破其一應籌劃,便要引蛇出洞。

  耿魄自升入內門之後,因奉公剋己秉正不阿,深受上面器重。上面見他修爲
不深,施展手腳多有掣肘,特意賜了他一件護體法寶,一件傳信令牌。倘若胡卓
敢來動手滅口,哪怕是她有靈覺期功力,自己也能略作抵擋,只要激活令牌,另
一邊的元嬰長老頃刻便至。

  他精心挑選了一條入內門最快的小路,既不顯得突兀,又是誘人下手的好地
方。耿魄知道自己神念較弱,不足以掃出靈覺期的埋伏,只能一路上全神貫注,
不敢有絲毫放鬆。

  眼見四周再無人聲,黑洞洞的夜裏沒有半分月光。一道山麓,兩邊盡是山石
蒿草,只聽見那密密草中窸窣作響,卻不知是風聲還是小獸。

  再往前走上三五里便入內門地界,內門警戒禦敵陣法繁多,對方要下手必當
此處……

  頭頂十丈處,終於嘩啦一聲。

  耿魄那腦袋裏的弦兒都快繃斷了,好懸沒直接發動法器。只見一顆拳頭大的
石頭,從坡上稀里嘩啦軲轆着,盡帶了些砂土潑下。

  他緊盯那處,神識探去,卻未見一絲人影。耿魄原地站了半天,愣是沒等到
對方出手。

  在此地久留難免引人生疑。他加倍提防着,繼續前行,直到入了內門陣界,
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難道猜錯了?根本沒有人在埋伏自己?

  又或是胡卓剛要行動,卻一腳踏空露出破綻,擔心引起自己注意,這才收了
手去?

  無論如何,想要尋個答案是尋不到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瞧瞧
過兩天胡卓要怎麼給內務堂交代。

  耿魄這廂暗自忐忑,胡卓那邊卻是喜笑顏開,一路小跑。

  方纔她伏在山腰之上剛要動手,卻突然收了攻勢,躡手躡腳摸到遠處,剛剛
離了耿魄神識範圍,便撒開腿猛奔起來。

  也沒往別處去,一溜煙直竄清元畦小樓。她奔至崖下,抬眼便望見站在院外
的那道人影。

  胡卓將臉一抹,收了那寬鼻圓臉的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但見睫長如玉、
鼻樑高挺,不是霍醉又是何人。

  瀟湘樓在各大宗門布有暗樁,合歡宗亦不例外。胡卓受樓主之命在合歡宗分
舵蟄伏已久,故意用憊懶寡言面目示人,以消嫌疑。如今樓中下令,她即刻回樓
藏匿,將身份讓與霍醉,好叫她便宜行事。霍醉受樓主點撥,提前潛入合歡宗爲
寧塵探路,多日來也是提心吊膽,如今法綱終於生出感應,自是喜形於色。

  寧塵瞧見她,鷹也似的從崖上跳下,大咧咧將雙臂一張。

  霍醉緊跑幾步,心跳愈來愈快,等看清寧塵面容,卻忽地害羞起來。臨到近
前,她身子一扭,嗖地從寧塵臂彎下面鑽過去,叫他抱了個空。

  還沒等寧塵回過神,霍醉已跳到他背上,雙手拿住他腦袋一個勁兒地呼擼。

  寧塵哇哇大叫:「臭醉貓!撒手!」

  霍醉哈哈大笑,只把他髮髻攪得亂麻一般,披頭散髮。寧塵回手去掏她肋下,
霍醉趴在他背上左躲右閃,拽的寧塵搖搖晃晃險些栽倒。

  橫豎沒法子,寧塵只能好言道:「差不多得了,趕緊回屋!被人看見就露餡
兒了!」

  霍醉臉頰通紅,趴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揹我回去。」

  寧塵心旌動搖,嗯了一聲,轉過身來,揹着霍醉走向崖上精舍。身後女孩也
沒有幾分斤兩,暖軟軟地抱着他脖子,讓寧塵心中柔情盡化作無聲。

  霍醉念他甚久,偏偏到了此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兩人雖已親密無間,可掐
指算來,相識的日子卻還不及寧塵遠赴南疆之久。他一走就是將近三個月,重逢
之際霍醉竟有些恍如隔世,心中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拘謹,想要撒個嬌都有
點不好意思了。

  她這邊一矜持,寧塵竟也不自覺有點縮手縮腳。若是別的情兒,寧塵巴掌一
翻就能給人拿捏得言聽計從。可這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和旁的女子自有萬分不同,
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牽着他往心裏琢磨,生怕叫霍醉心氣兒不順。

  寧塵把臉往霍醉那邊湊,直到觸及一片溫潤,那絲甜意才蓋去了胸中忐忑。
面頰相貼,霍醉抿着嘴與他蹭了蹭,兩人斜目相視,都情不自禁嘴角微翹。崖邊
夜色,此間無話,卻勝千言萬語。

  待寧塵步入精舍,霍醉偌大個人也不好意思再攀在他背上,怵溜跳了下來。
寧塵也不留空兒,轉身探出雙手,攬住霍醉小腰不叫她離遠,一個勁兒上下打量。

  「我家小霍又漂亮啦。」

  霍醉喜滋滋叫他抱着,略帶羞澀抬眼望他,笑道:「我可不愛喫你這口連糖
帶蜜的,齁死了!」

  寧塵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嘆道:「皮兒是甜的,餡兒是苦的。」

  「怎麼是苦的?」

  「想你想的。」

  霍醉讓他肉麻得直打哆嗦,伸手捏住他耳朵猛晃兩下,擼起袖子將胳膊亮在
他眼前:「你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寧塵哪等她話落,在霍醉胳膊上啊嗚咬了一口。

  這一口肯定不捨得使勁兒,可還是唬得霍醉「哎呦」一聲。她想抽手,又怕
扥了寧塵的牙,只好由着他咬,一併笑道:「餓成這樣,我給你殺只雞喫?」

  寧塵鬆開嘴,手掌一翻托出一隻罈子:「殺不殺雞兩說,先得有酒。」

  霍醉眼睛都亮了,一掌將酒罈抄在臂彎裏:「喲呵!還有這等好東西!」

  寧塵搖頭晃腦邀功道:「專門從南邊給小霍帶的,夠意思吧。」

  霍醉眉飛色舞,抱着酒罈也不撒手,一溜煙跑去後廂。如今心上人回來,又
帶了喜歡的禮物,一向穩重的霍醉此時也蹦蹦跳跳起來。她取了一隻杯子轉還,
揭開蠟封就要倒酒。

  寧塵早坐在桌邊了,他擰眉瞪眼,手指在桌上敲着:「就一隻杯子?!」

  「哦哦哦!」

  有了美酒忘了爺們,霍醉臊眉耷眼趕忙又去拿了一隻。她倒酒的時候還挺雞
賊,給自己倒了個滿杯,寧塵那邊滴滴答答,小半盞下去就捨不得倒了。

  「就給我喝半杯啊?!」

  霍醉哼笑:「我的酒,饒給你半杯不錯了。」

  看着自己姑娘那歡喜模樣,寧塵心中亦是一片柔情。他牽着霍醉的手叫她坐
在身側,鄭重其事抬起杯來,與她輕輕一碰。

  「醉兒,合歡宗是非之地,你又來爲我犯險,叫我一路上惶亂難遏。敬你一
杯,那些見外的話就不多說了。」

  霍醉眉毛一挑,笑道:「那沒辦法,誰叫你除了龍宗主最喜歡我呢,怎麼都
得多出點力氣。」

  寧塵微微一愣,待隱約聽出霍醉聲音裏藏着的小小得意,才知道她不是陰陽
怪氣,暗暗鬆了勁兒。

  「你聽誰傳的閒話……」

  「翎姐告訴我的,嘿嘿。」

  這等話兒,非得從別人那兒傳到耳朵裏才最頂事。寧塵是鳥語花香裏游過來
的,自是哪個姑娘都不願得罪,對誰都不敢把話說的這樣明白。偏生那傳話的正
是和寧塵最親近的蘇血翎,那分量可就不一樣了。

  霍醉知道,寧塵天南海北四處奔走,對龍雅歌的用心萬難相衡,可現在在世
的伴侶當中,能把自己放在那般位置,已是再沒什麼不知足的。要是換了另一個
女子,心中難免要生出一絲異念,雖不至於從中作梗,可總要盼着那亡故之人不
要復生纔好。

  小霍是什麼人,於親近之人從不算賬,別說心中納不下這般機巧心思,更是
要傾力親爲助他成事。

  霍醉未曾想那麼許多,寧塵卻不能不想。蘇血翎雖然生性耿直,但終究是暗
修出身,若不諳人心,還怎麼做宗主的影衛。她就算未對霍醉說謊,卻也在心中
暗藏了主意。

  阿翎爲了寧龍二人什麼都不會在乎,與霍醉說那話,就是爲了勾她來合歡宗
幫忙。

  霍醉不是傻子。阿翎和自己一樣把寧塵放在心裏,不喫醋都稀罕了,如何能
將那話兒這樣直來直去說將出來?背後定有所圖。

  然而她圖的正是寧塵的大事,這便是蘇血翎的陽謀了。就算霍醉看穿,也沒
法忍得下去。寧塵原本與霍醉說好讓她靜心修煉,可如此被阿翎一激,哪還能坐
得住,當下顧不得先前約定,屁顛顛就跟着來了。

  寧塵心中暗歎,只盼此番能夠一切順遂,兩人不要生出嫌隙。

  霍醉見他眉間有恙,知道他又多想了,笑着開解道:「這兩月來,翎姐殫精
竭力助我重塑金丹,論跡不論心,就算不衝你,衝着翎姐這份情義,我也得來呀。」

  寧塵舒下一口氣,這才悠聲道:「別的都不想了,今夜只有你我。」

  不由分說,擎杯那隻手勾了霍醉腕子,與她交杯飲下。霍醉雖有酒量,卻不
由想起最初那晚也是這般交杯,臉刷地紅了。

  寧塵放下杯子就往她身上蹭,霍醉不敢看他,只摟了他脖子輕聲道:「你走
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他現在在做什麼啊,遇到危險沒有啊……思來想去,功
也練不踏實。如今終於回來,你便好好講講,南疆都遇到什麼事了,我想聽。」

  霍醉不比其他人,乃是與自己心意平齊、神照交映的伴侶,若對她有所欺瞞,
便是壞了這段情緣。寧塵將霍醉抱去榻上,兩人半擁側臥,將分別之後發生的事
一一道來。

  蘇血翎被寧塵從寒溟灕水宮遣回瀟湘樓之後,已將二人過青嵐江、助吳少陵
的事情與霍醉講過。霍醉聰慧,聞之便留有疑心,只是不便道明。現如今寧塵和
盤托出,這才恍然大悟,不僅暗暗吸了一口冷氣。

  待聽到寧塵心灰意冷、絕意結嬰之時,霍醉也不禁流下一滴淚來,與寧塵額
頭緊緊相貼。

  接着便是截救蜃蛟、芒城造勢,如何遇得貝至信、如何入了大蝕國。從八荒
兇險,到太子奪位,一樁樁一件件,舉重若輕,都與霍醉掰開揉碎細細講了。

  八荒之地的經歷尚有一份驚心,到後來的爭權奪勢則俱是精彩,把霍醉聽得
入神。

  故事的確聽得過癮,但霍醉板着手指頭一數,倆仨月長短,楚妃墨嬴澄凜蠆
賀芷珺花允清令狐曦巫曉霜黎殤……算下來平均十天就拿下一個姑娘,可給小霍
無語的直翻白眼。

  寧塵講的時候極有分寸,該收着收着,該兜着兜着,雖無隱瞞,卻也不敢細
描那些風花雪月。只是巫曉霜歸納四侯之位,霍醉身爲洬舞侯早已感應分明,寧
塵左右是糊弄不得的,認真與霍醉交了底。

  霍醉聽罷,也只能嘆道:「真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曉霜妹子
這般交心於你,的確負之不得,可你總是沾花惹草,今後不知還要對多少女人動
心……」

  寧塵摸着她臉蛋,認真說道:「我也仔細思忖過的,合歡真訣法綱所需,未
必要真心留情,關要只在四侯之依信、八脈之合配。又或者……醉兒若是不高興,
那從今天起,這法綱不鑄便不鑄了!」

  修行對修士而言何等大事,最後這句給霍醉鬨笑了:「鑄吧鑄吧,哪能不讓
你鑄哇。只是你這一大堆女人,豈能各個都如翎姐一般赤誠、憐情姐那樣無妒?
我看那天樞門嫡女黎姑娘就省不了多少油。到時候吵翻天去,我可不摻和,一定
跑的遠遠的,不要你了。」

  「她們吶,我都能管。不聽我話,一腳踢走!只有放在心尖上的,纔是我管
不了的。」

  寧塵在霍醉面頰上狠狠啄了一口。霍醉被他親的心癢,索性扭過頭來吻在他
的脣上。

  兩人擁在一起輕吻細啄片刻,脣分相視,都不禁笑了。那笑是打心窩兒裏溢
出來的,縱世間之情莫過於此。

  「呦。已經快靈覺期啦?」寧塵手按在霍醉腰上,神念一掃,「這幾個月還
挺賣力氣。」

  霍醉皺起眉毛,捏着他臉左右亂晃:「你三心二意幹什麼呢!還有心思運功
掃我,揍你啊!」

  寧塵俯首咬她耳朵:「不看看身子情況,怎麼敢繼續唐突?」

  霍醉臉紅到了脖子根,卻不扭捏,朝門口一揚頭:「你先去查查門窗關好沒
有。」

  寧塵摟着她不撒手:「哎呀我神念掃過了,關得嚴嚴實實。」

  霍醉推他:「你去看看嘛!」

  沒轍,寧塵跳下牀三步並作兩步,從樓上到樓下挨個將門窗鎖了個結實,待
他轉回寢房,豁然看見桌上兩根紅燭,榻上一遮紅紗,

  霍醉褪了宗門服飾,換了件自己的乾淨衣裳,宜坐桌邊。那衣袍雪白,袖口
卻繡有一圈紅線,略顯喜色。

  寧塵一愣,彷彿若有所悟,卻一時道不清楚,只木訥訥湊到霍醉身邊坐下,
捉住她的手含在掌中。

  「醉兒,你……」

  霍醉微微一笑:「葉含山一脈,都是閒散逍遙慣了,也不要什麼鳳冠霞帔敲
鑼打鼓。前路莫測,我也不知往後如何……恰逢良夜,機不可失,你我就此合巹
結髮,願意嗎?」

  寧塵心頭大震。

  非是因霍醉這般直率,而是他讀懂了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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