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來的春天】(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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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7

(十七)

  威脅和脅迫一個人的效果,肯定是得不到她的心的,這個道理杜宇很清楚,
但如果是恩情呢?讓她欠自己的,讓她的愛人欠自己的,給她綁上一個大大的道
德枷鎖,反而是對芊芊這種性格的人最好的辦法。

  客廳裏,氣氛相當壓抑,女主人白芊芊與杜宇相對而坐,中間隔着那張不久
前還擺滿團聚餐的桌子。

  其實在之前,在電梯口等着白芊芊回家的時候,杜宇就做好了迎接她歇斯底
裏甚至痛罵動手的準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從機場回來的白芊芊異常冷靜,她
既沒有失控哭喊,也沒有拔刀相向,只用無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聽到杜宇說要
談談的話,便開門側過身,示意他進去。

  然後兩人入座,她還是一言不發,連眼神都沒有落在杜宇身上,彷彿坐在對
面的只是空氣。

  還是杜宇先打破了沉默,他先將那盒剛從藥店買來的避孕藥推到芊芊面前:
「芊芊……先把這個喫了,這是避孕藥,對不起,昨晚……我們……」

  聽到「避孕藥」的時候,白芊芊纖細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沒等杜宇吞吞
吐吐地把屁放完,她就接過藥盒看了一眼,然後拆開包裝,藉着身邊的白開水,
直接把藥嚥了下去,動作乾脆又冷漠。

  見她服下了藥,杜宇稍稍鬆了一口氣,接着將手裏那一疊紙張攤開在桌面上,
推到了她面前。

  杜宇裝作自卑地還帶着點苦澀的語氣說道:「這是我這些年來跑遍各大醫院
的病例報告……我早上沒有騙你。事實上,自從十九歲那場車禍後,我的身體就
出了嚴重的問題,一直都不能那個……可昨晚,面對你,我卻不知怎麼了,是我
衝動了,應該推開你的,芊芊,我傷害了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芊芊低頭簡單掃過那疊病理報告,確實不是假的,但她的回覆也很簡單。

  「所以呢?」

  她的聲音沙啞、平淡,更不帶半分感情。

  「所以……我是罪人。你打我罵我都行,或者你想讓我怎麼補償,只要我能
做到的,哪怕要了我的命,求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杜宇洋洋灑灑地道歉自責,講了許久,將昨晚包裝成失控的意外與自己的醫
學奇蹟,直到他說得嘴脣發乾,再也找不出別的理由時,白芊芊才緩緩抬起頭直
視着他,說出了她的決定:

  「昨晚的事,我不可能原諒你。」

  「但你給我找了工作,給白陽他爭取了出國和培訓的機會,平時對我們也算
有恩。昨晚……就當是我們把這些恩情一次性還給你了。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聽着這番話,杜宇低下頭,掩蓋住眼中閃過的竊喜,果然!芊芊是個喫軟不
喫硬的性格,是個看重恩情與責任的女孩。

  如果自己今天強硬地辯解,表現出一絲推卸或者恐嚇對方的話,藉着這次關
系威脅她的話,結局還會一樣嗎?如果自己選擇的時機不對,提前一點,在二者
關係還沒到位就下手,她大概真的會直接報警。

  可現在,自己幫助白陽深造,讓他把自己當親哥們,透露自己身世,換取同
情等等,她果然選擇了把恩情壓在憤怒之上,最終還是選擇嚥下了這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自己賺大了,這看似是關係的倒退,但在杜宇眼裏,卻
是一場突破,以前他只能保持距離以朋友相待,可今天以後,自己又多了一個負
責虧欠的藉口,更加可以做一些更進一步的事情,這只是個開始。

  杜宇裝作一副千恩萬謝的樣子站起身:「芊芊……你別這樣,我還是想要彌
補你的,別的不說,昨晚是你治好了我多年的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輩子我
都會報答你……」

  「閉嘴!不許再提昨晚!」白芊芊憤怒地打斷,「出去!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了!」

  杜宇在芊芊的怒火下,逐漸朝着門口走去,就在他以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
那一刻,白芊芊也走到門口冷冷地看着他,最後說了一句:

  「我準備辭職。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說完,根本不給杜宇反應與挽留的機會,白芊芊就關了大門。

  「砰」的一聲,震得杜宇振聾發聵,將他隔絕在了門外,而門內,強撐了一
整天冷靜的白芊芊跌坐在地,抱住自己的雙腿,積壓了這麼久的委屈和絕望一併
釋放出來,放聲痛哭。

  而站在門外的杜宇,聽到那句辭職的話,也嚇了一跳,這就脫離了他的預料
啊,辭職了自己機會就更少了,怎麼可以!

  他要的是將暗地裏的覬覦逐步搬到明面上來,是要在現實中打破她的心理防
線,而不是真的要和她老死不相往來啊;他可以接受關係的短暫倒退,因爲只要
人在身邊,經過昨晚的事情,關係就算跌到谷底也是突破了一次瓶頸纔對,可一
旦辭職斷絕往來,關係就不好說了。

  在門口站了許久,手放在門上停頓住了,杜宇也思考了好久,知道此刻再去
找她只會適得其反,還是讓她冷靜一下吧,再說,工作哪裏是那麼好找的。

  ……

  【芊芊,辭職需要正常流程和交接,而且你突然離去,很多工作進行不下去
了,我很抱歉,但公司真的需要你,你先冷靜休息幾天,重新考慮一下,好嗎?
】

  晚上,杜宇編輯了這條消息發送了過去,還是需要利用白芊芊的責任心以及
心軟來解決啊,先讓她回去,再好好道歉,也許看着同事們她就可以改變計劃呢?

  而且消息正常發送,沒有被拉黑,可見事情還是有迴轉的可能性,杜宇這樣
想到。

  接下來的三天裏,白芊芊大門緊閉,杜宇通過監控發現她又生病了,心急如
焚,但是她又不放自己進去,所以杜宇給她放了三天病假,看着芊芊在客廳裏發
呆流淚,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監控裏,白芊芊隨便找了個藉口說自己想要辭職,對面的白陽還表示不能理
解,但是還是尊重了芊芊的意見,但他們有時候對話聲音很小很小,杜宇不知道
二人如何溝通交流的,但是知道芊芊肯定是沒有什麼都說。

  總之,直到了第四天,白芊芊還是重新出現在了公司,歸來的白芊芊氣質也
有了些許改變,不像以前那麼甜美可愛了,冷了許多。

  令杜宇開心的是,她並沒有跟自己那次說的那樣提交辭職報告,而是重新回
到崗位;只是芊芊,再也不喊那聲帶着溫度的「杜哥」了,變成了冷冰冰的「杜
總」,私底下也一樣;她還不再會在他咳嗽時遞上溫水,不再會在他疲憊時露出
微笑。

  公事公辦,不帶一丁點私人情感,除了必要的工作彙報,她絕不在杜宇的辦
公室多逗留哪怕一秒,私底下也將杜宇拉入半屏蔽狀態,是要將他完全排斥在自
己的生活之外。

  關係確實倒退了,而且退得很乾淨,杜宇勉強穩住局面,但失去了進一步緩
解關係的辦法,真是難啊,杜宇扶首搖頭,但還早,不能輕言放棄,因爲……

  至少,她還在身邊,總有機會的,十幾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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