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軌的燈火】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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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8

第五十五章

  我和老媽就這麼進了劉阿姨的家。

  這間屋子亂得不成樣子。

  平時劉阿姨最愛顯擺她的真皮沙發和裝潢,可現在茶几上堆滿了沒洗的碗和
剩菜,地上到處是揉成團的紙巾。

  鞋櫃旁陳翔的鞋不見了。

  劉阿姨把門反鎖插上保險,轉過身來又想往地上跪。

  「站起來說話嘛,在自家屋裏跪來跪去的,像個啥樣子。」老媽進了屋,看
着滿地亂糟糟的紙團,沒往沙發那邊坐,只是在茶几旁邊停下腳眉微皺着,「陳
翔人呢?躲到哪搭去了?」「回……回成都了。」劉阿姨扶着鞋櫃慢慢站直,發
皺的臉頰直流眼淚,「昨晚從電影院回來,他都嚇死了,在屋裏轉來轉去,煙抽
了一整盒。今天早上剛過,連換洗衣服都沒帶,抓了個包就回了學校……他心裏
發虛,怕你把事情捅到街上去,捅到他老漢那去……」「現在曉得怕了?」老媽
嘆了口氣,帶着恨鐵不成鋼的冷淡,「在那種地方,你們就…..那時候腦殼裏想
的啥子?陳翔才二十出頭,在唸大學,年輕人沒輕沒重腦子發昏,你呢?劉姐,
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怎麼能由着他胡搞嘛。」劉阿
姨靠在鞋櫃上,抽搭着氣:「萍妹子……我知錯了,我當真曉得錯了……可我…
…我也是一個人撐不住了啊……」

  「老陳又沒死,哪就輪到你撐不住了。」老媽掃了一眼屋裏的剩菜。

  「提他做啥子!」劉阿姨抬起臉,眼周圍烏青一片,顫抖着說,「他在外面
搞倒騰,一年到頭能回兩趟家?前些天他回家,我替他洗外套,那領口上清清楚
楚印着女人的口紅!他在外頭早就有人了,一個月就往家裏卡上打錢!他根本就
沒把這個窩當回事!」劉阿姨指着客廳空蕩蕩的牆,帶着怨氣說:「這棟樓裏,
一到晚上,哪家不是大人娃娃坐在一起刨飯?我呢?我一個人守着屋子,連個接
話的人都沒有。白天我在茶樓跟那些老太婆打麻將,人人都講我過得瀟灑。到了
夜裏頭,被窩裏瓦涼的,我縮在裏頭半夜半夜睡不着。萍妹子,你也是一個人帶
大王想,守了十幾年,你講句公道話,夜裏頭冷鍋冷竈的滋味好受不?身上想找
個人捏兩把的想頭,你就真的一次都沒動過?」老媽僵了下,目光在茶几上停了
停,生硬地回道:「你莫往老孃頭上扯。老陳在外面不像樣,你過不下去大可以
打結婚證去扯離婚。你走出老街,去外頭找個本分光棍搭夥過日子,別人最多講
你兩句閒話,誰還能把你綁去沉河?可那是陳翔,是你肚皮裏生出來的親骨肉!
規矩擺在那裏,你怎麼能由着性子跟他滾到一處去?這事情要是傳開,你怎麼見
人?」「我就是腦子發矇,收不住腳啊……」劉阿姨慢慢滑坐在地上,扯着自己
的頭髮,把事的緣由都說了出來:「去年伏天……陳翔放暑假回來,跟初中同學
在夜市攤子上喝急了酒,半夜晃回屋頭吐了一地。我把他架到牀上擦臉脫褲子…
…他醉得眼都睜不開,抓着我的手直掉眼淚,講在學校裏被有錢的同學笑話,講
喜歡的姑娘嫌他沒錢……他哭着直往我懷裏拱,嘴巴貼着我的脖子喊媽,手就摟
在我腰上不撒手……」劉阿姨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我當時推了他兩把,罵他
喝多了犯渾。可他抱得太緊了……萍妹子,我屋裏多少年沒個男人了,他那一抱,
我就像抽了筋一樣,連推他的力氣都使不上來……等我反應過來,事情都已經做
完了。有了那頭一回,後頭就斷不掉了。每次他回宣漢,門一鎖我們就跟兩口子
一樣過……我也曉得這是遭天譴的事,夜裏經常夢見老房子塌了,可我……我貪
戀那口熱氣啊……」我靠在門邊上,手心裏卻緊張地出汗。

  老媽聽着,臉上的怒色慢慢散了,但臉上還是化不開的煩悶。

  她往門邊退了點:「行了,別再說了。關起門來你自家的醜事,聽多了傷耳
朵。路是你自己走的,以後落什麼下場你自己受着。幺兒,走了。」老媽伸手去
扭門鎖。

  劉阿姨見狀爬着挪了兩步,拽住了老媽的褲管,眼淚鼻涕又淌了下來:「萍
妹子!!」劉阿姨抓着褲腳不鬆手,滿是哀求:

  「求求你了!看在我們兩家挨着住了這麼多的份上,看在陳翔也是你打小看
着長大的!你千萬莫跟外頭講啊!!」「老街要是知道了,陳翔這輩子連頭都抬
不起來了。他以後可能還要考公務員,老陳要是知道了,非得提着鐵鍬回來拼命
不可!妹子,王想,阿姨求求你們了,你們就當昨晚在電影院踩了泡狗屎,當啥
子都沒瞧見,行不行嘛?!」老媽被她攥着褲腳,站在門前沒動。

  她看着腳下這個頭髮凌亂麪皮蠟黃的女人,抿緊了嘴脣。

  縣城就這麼大一點盤子,前溪河從老街流過去,東頭吵個架西頭半天就傳遍
了。

  要是昨晚的事情從老媽漏出去哪怕一句,劉阿姨除了去跳橋,再沒別的路可
走。

  兩家人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哪怕以前有些埋汰對方,到底沒結過仇,老媽
平日裏殺條魚都要念兩句,哪裏真能把對門往死路推。

  老媽閉了閉眼,把悶氣順了下去。

  她彎下腰把劉阿姨的手拉開:「快起來,別在我跟前作踐自己。住了十幾年,
我是啥子人你心頭有數,我不是那等喫飽了撐的長舌婦,沒閒心去外頭扯你的皮。」
劉阿姨抬起臉,滿臉淚痕結結巴巴地確認:「真……真的?萍妹子,你真不往外
說?」「說話算話。」老媽把被抓皺的褲腳拍平,你們自家關起門來的爛賬,老
娘懶得管,也沒閒心去管。不過醜話我給你說在明處,真要做這號見不得人的事,
往後就把自家門關緊插嚴,爛在自家裏面,別再跑出來現眼!看着都讓人嫌累心。
趕緊把屋裏泡麪盒子收乾淨,像個豬圈一樣。」交代完這幾句,老媽拉開門走了
回去。

  我跟在老媽身後帶上門,臨合縫的時候,劉阿姨還坐在地上,抹着眼角嘴裏
低低地念着感謝的話。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老媽額角垂下的散發,下面隱隱一陣難以言說的空洞。

  劉阿姨的把柄落在了屋裏,而我身上不可見人的祕密,也在這場亂局繼續被
按在了深處。

  ……

  接下來的日子,這場捉姦母子風波像牆角的浮塵,沒人拿掃帚去掃便一絲風
聲都揚不起來。

  頭三四天,劉阿姨家裏的大門緊閉,連買菜都是挑大清早人最少的時候溜出
去,飛快地買完就回屋裏。

  在樓道里偶爾碰見老媽和我,她像是老鼠見了貓,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老媽自然是信守承諾,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每天只管催着我打理兩家湯包
店的生意。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一個多星期過去了。

  老街上平平靜靜,糧油店的張老闆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菜市場的攤販叫老
媽葉老闆,茶樓裏的麻將局照樣噼裏啪啦地打得熱鬧。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電影院裏的醜事。

  劉阿姨那顆吊在嗓子眼裏的心,終於回落在肚子裏。

  她確認了一件事:我們真的一字未漏。大難不死的僥倖磨滅了劉阿姨往日的
張狂,變成了低眉順眼的順從,天天往我家湊恨不得把兩家當成一家來處。

  到了這天下午,老媽百無聊賴地在家看電視,忽然聽到家門被人敲響。

  我去開門。

  劉阿姨站在門口,頭髮梳得整齊,換上了一件素雅的短袖,沒化濃妝,臉上
只擦了點雪花膏。

  她拎着一隻竹籃子,裏面裝着滿滿一籃獼猴桃,還用油紙包着只剛宰好的雞。

  看見開門的是我,劉阿姨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小聲道:「王想……店裏忙完
了啊?阿姨……阿姨託鄉下親戚帶了點新鮮土雞,給……給你媽送過來燉湯喝。」
老媽在客廳本想趕人,可看着劉阿姨那副滿臉討好的模樣,終究是沒把門摔上。

  「提回去,各人留在屋裏喫,我又不缺這口雞肉嚼裹。」「你缺不缺是你的
事,我送不送是我的心意嘛。」劉阿姨趕緊換了拖鞋走進來,把竹籃子擱在廚房
門口,又快步走到茶几旁坐下,「萍妹子,你就收下嘛。前陣子是我豬油蒙了心,
多虧你……多虧你心軟拉了我一把。你們娘倆店裏忙,屋裏的粗活我幫着搭把手!」
從那天開始,我們兩家人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劉阿姨幾乎成了我們家的常客。

  她不再化那種風塵氣十足的濃妝,在老媽面前把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着幾
分舊時代妾室伺候當家主母般的殷勤。

  老媽去買菜,她搶着幫提袋子,店裏偶爾需要臨時送幾桶熱湯去分店,她踩
着電瓶車二話不說就幫着跑腿,就連家裏的地,她隔兩天就要拿着拖把過來拖上
一遍。

  而老媽雖然嘴上冷冰冰的,偶爾還要刺她兩句,但時間一長老媽那顆心也逐
漸軟了下來。

  更要緊的是,因爲最見不得人的窗戶紙已經被捅破,劉阿姨在老媽面前反倒
撕下了所有的僞裝。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老媽知道她幹過什麼,知道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這種把靈魂赤裸裸攤開的祕密共謀,在扭曲的土壤裏催生出了令人毛骨悚然
的親暱。

  ……

  九月初的一個下午,秋老虎曬得老街滾燙。

  兩家店的午市剛過,我就回了家準備去午休。

  客廳的吊扇慢悠悠地轉着,老媽和劉阿姨坐在沙發上,中間放着一隻鐵盆,
裏面泡着剛摘的四季豆。

  兩個女人邊掐着豆角,邊低聲擺着龍門陣。

  我穿着大褲衩,正準備關上臥室的門,客廳裏飄過來的幾句話,卻像定身咒
把我定住了。

  說話的是劉阿姨。

  她撕着豆角的筋,無所顧忌鬆弛地說着:「……前天晚上陳翔給我打微信電
話了,講在成都好得很,跟幾個同學在租房裏搞生意,一天能賣幾百單呢。那娃
兒講在學校裏喫不慣食堂,夜裏頭做夢都想宣漢的味兒……」老媽手裏的豆角啪
地掐斷,斜了她一眼,語氣雖說不上衝,但也無奈的勸誡:「陳翔有自個兒的正
經事做就好,往後讓他多把心思放在掙錢上嘛。你自個兒也是,心放平些,何苦
老把自個兒跟娃兒往那道坎上逼,遲早累心得很。」若是放在半個月前,劉阿姨
聽到這話肯定瑟瑟發抖。

  可現在,她只是微微嘆氣,不僅沒怕,反而挪了挪貼着老媽的肩,語氣裏竟
帶上了一種理所當然的放肆:「哎呀,萍妹子,講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裏就咱們
兩個,我還能瞞你啥子嘛?」劉阿姨把一根掐好的豆角扔進盆裏,手在大腿上拍
了拍,聲音壓得極細,卻字字扎耳:「男女之間那檔子事,食色性也,聖人都講
過的。咱們女人到了這個歲數,四十過半奔五十的人了,身子骨最飢渴,那股想
頭比年輕當姑娘的時候還兇!我家那個在外面不沾家,我難道就活該當個活死人
守活寡啊?我去找外頭的野漢子,萬一染上一身髒病,萬一碰上敲詐勒索的混子,
那纔是真把家毀了!」老媽皺起眉頭:「那也不能找自個兒兒子!」「找自個兒
兒子怎麼了嘛?!」劉阿姨竟是有些肆無忌憚地笑了一聲,湊到老媽耳邊,聲音
輕快得發膩:「陳翔二十出頭,小夥子血氣最旺的時候!現在的世道多亂啊,外
頭那些亂七八糟的野雞、洗頭房裏的小姑娘,髒得很!有些年紀輕輕的男娃娃在
外頭瞎混,惹了一身爛病,連生育都搞脫了!自家兒子,知根知底,乾乾淨淨的,
關起門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人哪個能長了千里眼看得到?!」劉阿姨伸手
在老媽身上推了一把,越說越露骨:「萍妹子,我是走過這道坎的人,我懂!只
要關起門來自家過自家的,做好防護,套子戴結實,事後藥備周全,啥子事都莫
得!既懷不上娃兒,又惹不來病,兩全其美的事情!神仙菩薩管天管地,還能管
到人家被窩深處去嗦?!」老媽被這套歪理邪說驚得目瞪口呆,她扭過頭瞪着劉
阿姨氣得臉色發紅:「瘋了…你當真是瘋魔了!這種喪天良的歪道理你也能講得
出口!你……你簡直不知廉恥!」「廉恥值幾個錢一斤嘛?能當飯喫還是能當熱
被窩蓋?!」劉阿姨不以爲意地撇了撇嘴,在老媽臉上打了個轉,忽然從老媽的
脖子移了下去,落在了老媽短襯衫上高高聳立的大胸脯。

  劉阿姨的眼神變得詭異,帶着點挑唆和想拉人下水的狂熱。

  她摸了摸老媽豐腴的肩,身子靠得更緊了,說出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萍
妹子,我是拿你當親姐妹,纔跟講這句掏心窩子的話。」劉阿姨頓了頓,朝我臥
室瞟了一眼,細若遊絲卻如驚雷般地說出:「你瞅瞅你,守寡守了這麼多年!大
好的青春全耗在這老街的油煙裏了!你身上這副身架子,這奶子這大屁股,十里
八鄉哪個女人比得上你?你天天拿寬衣遮着掩着,守着那塊貞節牌坊給哪個看嘛?
到頭來還不是老成一把枯骨頭!」劉阿姨的聲音帶着魔鬼般的誘惑,直鑽進老媽
的耳朵裏:「其實……你也可以考慮考慮你家王想嘛。」老媽猛烈地一顫,眼睛
瞪得幾乎要裂開!

  劉阿姨卻根本沒停,反而趁熱打鐵繼續放肆地低語:「你看王想,個頭一米
八幾,生得週週正正,人又能幹,開兩家店一個月掙這麼多錢!對你又孝順,天
天在店裏護着你,連大聲跟你講句話都捨不得!這樣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肥水何
必流去外人田?你與其以後看着他娶個嬌氣刁蠻的兒媳婦回來受氣,與其讓他去
外頭便宜那些不知底細的狐媚子……倒不如你們娘倆關起門來,知冷知熱的,過
得比神仙還舒坦!反正你守寡這麼多年,誰能挑你的毛病?到頭來,還不是自家
人疼自家人……」風扇還在頭頂轉着,老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那雙美麗的鳳眼
裏,交織着驚怒和無處遁形的難堪。

  而躲在門後的我,在劉阿姨這一番挑唆下,轟然點燃燒得我血液沸騰。

  …

  天剛亮,外環衛工就拿着掃把在路上掃。昨晚在聽到的那些話,像是在耳根
下塞了團亂麻,攪得人睡不踏實。走到客廳見廚房門開着。

  老媽站在竈前切肉。

  「起來了就去洗臉,鍋裏熱着包子豆漿,自己去端。」我擰開水龍頭,涼水
洗完臉,人清醒了大半。

  拿毛巾擦乾淨臉,我走到竈邊,去拿案板旁邊的抹布:「媽,肉我來切,你
去坐着歇歇。」老媽用菜刀把我擋開:「用不着你。兩家店的事情夠你忙的,竈
臺這點瑣碎活路,老孃切了幾十年,還輪不到你來接手。」我站在她旁邊沒挪位,
看着她握刀的手。

  老媽手腕細,骨凸出來一塊,皮膚白晃眼。

  因爲切肉要用力,她的胸隨着肩膀一下下晃。

  月白的短襯衫釦子繫到了上面,卻蓋不住那壯闊。

  「看爪子?沒見過人切肉啊?」老媽察覺到我的目光,回過臉瞪了我一眼。

  「二中分店那邊今天訂了兩百斤前腿肉,有陳姐盯着忙得過來,你不用在家
里弄這些。」我說。

  「店裏是店裏的,屋裏是屋裏的。你在外頭跑一天,晚上回來總得喫口熱飯。」
老媽把切好的肉片掃碗裏,端起碗放進櫥櫃。

  老媽身子退了小步,眼往旁邊看,扯了圍裙的帶子:「站在這兒擋路,趕緊
端你的包子出去喫。」我端起盤,拿了包子走去客廳。

  老媽端着四季豆走出來,坐在對面的凳上。

  昨晚劉阿姨說的那些話,顯然還刺激她的心。

  「媽,城北二中那家分店,上個月的賬算出來了。」我吞下一口包子,開口
說話。

  「多少?」老媽手上沒停。

  「纔開了半個月,淨利潤就有六萬塊!加上迎賓大道的老店,兩邊加起來,
上個月存摺裏多了二十來萬。」「扣完工人工資和稅了?」「全扣完了,水電房
租全打在成本里面。」我喝了口豆漿,「銀行信貸科那個主任昨天還給我打電話,
問我們要不要把第三家店開去達州市裏。講市中心醫院旁邊有幾個門面轉讓,只
要我們點頭,貸款隨時能追加到兩百萬。」老媽把豆角扔進盆裏,擦了下手心:
「不去。宣漢這塊地盤我們踩得穩,達州市裏水太深,房租死貴,跑那麼遠幹爪
子?做買賣不能貪大,一口吃不成個胖子。」「聽你的,先把縣裏這兩家店守穩。」
我說。

  老媽看着我軟了些。

  她打量着我身上的短袖:「幺兒,你現在好歹也是兩家大飯館的東家了。天
天就穿這幾件地攤貨,走出去讓人看輕了。喫完飯去把衣服換了,買兩身周正的
換洗。」「能穿就行,買那麼多幹嘛。」「老孃叫你去買你就去買,哪來那麼多
廢話。」老媽把菜端起來往廚房走,「大男人身上的行頭就是門面,出門在外,
不能讓人覺得咱們小家子氣。」她在廚房門口站着,揹着我:「傍晚……傍晚喫
完飯,我不去店裏了。對門你劉阿姨喊我去河壩邊跳廣場舞。」我嚼着包子問:
「去跳舞?」「閒着也是閒着,走兩步活動活動筋骨。」老媽進了廚房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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