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淫夢】第15章(金手指“種田”劇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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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8

第15章、第一批豐收·集市高價

  仲夏的日頭曬得大地發燙,爛泥灘邊那圈菜地卻綠得淌油。靠坡腳那一角,
菜壟齊整整地立着,一棵棵葉肥杆壯,油亮亮的,能照出人影來。旁邊別家地裏
的菜,蔫的蔫,黃尖的黃尖,兩下里一站,活像兩個季節住在一處。

  村裏人路過,也有人瞧見這一角綠得異樣,蹲下來瞅過兩眼,只當是這孤兒
寡母運氣好、肥水正好落在那角了,誰也沒往深裏想。只有陳望生自己心裏有數
——這滿地的皮實勁兒是從哪兒來的。他起身前,拿腳把那角土的壟沿又踩實了
兩腳,遮住那些不該讓人看見的痕跡。

  陳望生蹲在地頭,掐了根菜稈子放進嘴裏嚼了嚼。那股子清甜,從舌尖一直
竄到喉嚨眼,比鎮上賣的不知道好多少。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這一茬,他伺弄了一整個春。翻地是他刨的,肥是他一鍬一鍬埋的,那角土
打從埋下頭一塊布條起,就像餵飽了的牲口,一茬一茬地給他往外長。長到現在,
到了該見真章的時候了。

  他直起腰,衝着那角菜地揚了揚下巴,自言自語:「這一茬,能賣了。」

  回了屋,他把這話跟他娘和他姐一講。李翠荷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就熱了—
—這些菜,她是看着兒子一冬一春翻地、漚肥、澆水,一茬一茬伺弄出來的,比
看着她自己養的那些雞鴨還上心。陳望娣更乾脆,撂下針線笸籮就往外走:「那
還等啥?明兒一早就挑去鎮上!」

  「急啥。」陳望生攔住她,「頭一趟,得挑最好的去,不能砸了招牌。」

  這一夜,仨人蹲在竈臺邊,把那角菜地能出多少斤、鎮上菜價能賣到幾文,
都盤算了一遍。他姐是個精細人,掰着指頭算賬,算得比他還細。陳望生心裏那
點主意,其實早就有了,只是沒全說透。

  第二天天沒亮,雞叫頭遍,陳望生就起了。他挑着兩個筐,蹲在地裏一棵一
棵地摘,專撿最皮實、最肥的那茬,碼得整整齊齊,最外頭蓋了層浸了水的粗布,
怕曬蔫了。

  他摘得很慢,也很細。這片地是他一壟一壟翻出來的,土是他一擔一擔挑回
來漚的肥養起來的,每一棵菜沉在手裏的分量,他都掂得出來。臨出門前,他又
回頭看了那角地一眼——夜色還重,那角卻綠得發黑,是養足了的樣子。他心裏
那點盤算,也跟着這天色,一點一點亮了起來。雞叫二遍,天邊剛泛白,他就挑
着擔子出了門。

  陳望娣在後頭要跟着,被他勸了回去:「姐,頭一回去,我一個人探探路子。
你在家,別叫外人瞅見咱菜地那角。」

  陳望娣心裏明白他這話的用意,撇撇嘴,到底沒跟。她心裏清楚,那一角,
是咱家的命根子,誰也不讓瞅。

  鎮上離村子有五六里地。日頭沒完全升起來,他挑着擔子走在土路上,筐裏
那股子菜香一路散出去,惹得路邊早起放牛的老漢多看了他兩眼,還追在後面喊
了一嗓子:「後生,你那筐裏裝的啥,咋這麼香?」

  「菜!」陳望生頭也沒回,笑着應,「自家種的!」

  他腳下不停,心裏卻一路轉着念頭。這一擔菜,是他頭一回把那一角地的本
事挑出來見人。他前世在農業大學跟着老教授下過地,見過什麼叫好菜、什麼叫
壞菜——可親手種出這麼一茬,還是頭一回。路上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筐裏碼得
齊齊的菜,心裏那點踏實,是這幾年頭一回有過的。

  到了鎮上集市,天剛大亮。集上正熱鬧,賣布的、賣糧的、販豬的,喊價聲、
砍價聲,混成一片,熱氣朝天。陳望生找了個靠邊的攤子,把菜碼開,又拿溼布
把最上頭那茬擦了擦,讓葉子上的水珠子亮堂堂的。他自己則退後半步,蹲在筐
邊,一副老實莊稼漢的樣,也不吆喝。

  他還沒開口,邊上賣菜的老婆子先湊過來,彎腰聞了聞,直起腰就瞪圓了眼:
「喲,後生,你這菜咋這麼香?肥喂得啥料?」

  「糞多,肥足。」陳望生憨憨地笑,那副老實樣誰也看不出真假。

  他話不多說,怕說多了露餡。有人追着問到底是啥肥,他就拿自家漚的糞料
搪塞過去,再追問,他乾脆不好意思地撓頭:窮人家,能有啥好料,就是勤快,
多伺候。這副老實巴交的樣,誰也想不到這一筐菜背後藏着一層不能講的道道。

  那老婆子半信半疑,撿起一棵菜在手裏掂了掂,又掐了片葉子尖含進嘴裏嘗
了嘗。這一嘗,她半晌沒吭聲,末了嘖了一聲:「邪門!這菜比我鎮上閨女買的
還新鮮!」

  她這話一齣,邊上三三兩兩的人都圍了過來。有人伸手抓菜,有人問價。陳
望生隨口報了個比市價高兩成的數——他本想着跟人磨幾個來回,誰知道話一齣
口,那幫人竟搶着掏錢,生怕晚一步被人搶走。

  「這菜香得邪門,比鎮上還新鮮!」一個挎菜籃的大嫂子一邊往自己籃子裏
扒菜,一邊回頭喊同伴,「快過來,這邊有好菜!」

  「給我留兩份!」

  「後生,你明兒還來不?」

  旁邊幾個攤的攤主也湊過來看熱鬧。賣糧的老漢抓了把菜湊到鼻子底下聞,
直咂嘴;販豬的漢子也扒拉了兩下,扭頭跟他婆娘嘀咕:「這菜咋回事,香氣都
壓不住。」別家擺菜的老婆子更是一臉心酸——自己擺了一早上的菜,愣沒人家
這半筐招人。有個嘴刁的婆娘還掐了片菜葉直接擱舌頭上咂摸,咂完眼睛一亮:
「甜頭足,一點不柴,這是拿好東西喂出來的!」

  人越圍越多,陳望生一邊手忙腳亂地給人拿菜,一邊還得分神記着誰買了幾
斤。有人嫌他價貴,罵罵咧咧地轉身要走,走兩步又折回來,到底還是掏了錢—
—實在是這菜香得讓人挪不動腳。沒多會兒,連幾個過路的、本來不打算買菜的
都停下來掏了錢,一個老頭還買了滿滿一兜,說要帶給縣城的閨女嚐嚐。

  邊上幾家攤子越發顯得冷清,賣菜的老婆子氣得直撇嘴,又忍不住往這邊瞟。
陳望生那兩筐菜,葉子厚實,水珠在日頭底下亮生生地滾,跟旁邊的蔫菜一比,
高下立現。有人還特意拿他那菜跟別家擺在一處比了比,直咂嘴——就差明說不
是一個地裏長的東西。他一眼也不多瞧自己的得意,手上麻利地給人稱菜、打包,
臉上始終是那副老實模樣。

  手忙腳亂之間,他那兩個筐,不到半晌就見了底。日頭剛爬上頭頂,他已經
把兩個空筐摞在肩上,懷裏揣着沉甸甸一包錢。他蹲在牆角,拿指頭把那包錢捏
了捏,又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手心都發汗了。

  這是他兩輩子頭一回,實打實靠着自個兒這東西,掙回來這麼一大筆。他前
世在農業大學教書,領的是死的工資;這會兒這一包,是活的,是他和他娘、他
姐,這一冬一春,一鍬一鍬從爛泥灘裏刨出來的。錢不重,可壓在掌心那點分量,
沉得他心口發燙。

  他心裏那點壓了半年的喜,忍不住往外冒,可他又使勁把它按了回去。

  錢是好東西,可這東西也招眼。他陳家在村裏是孤兒寡母,是讓人踩進爛泥
裏的一戶人家。要是讓人知道這菜這麼值錢、這地能長出別家種不出的好東西,
那幫人紅的就不是眼,是心了。這包錢,既是護身符,也是靶子。護身符攥在自
己手裏,靶子卻不能露給別人看。

  他抿了抿嘴,把那包錢貼身揣好,挑着空筐,悶頭往回走。

  出了集市,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道,四下裏沒人,這才鬆開一直繃着的肩膀,
長長吐了口氣。那包錢硌在他胸口,沉甸甸的,暖烘烘的。他一邊走,一邊在心
裏一遍遍地過剛纔那場面,越想越覺得踏實,又越想越覺得得小心。這世上,財
不露白,露了白就是招禍。回頭村口要是有人問起,他得把話頭圓得滴水不漏。

  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他腳步沒停,臉上也沒露什麼。樹底下蹲着幾個人
正在乘涼扯閒篇,他打了個招呼,說了句「進城看看行情,沒買着啥」,就過去
了。沒人多看他一眼,也沒人問他筐裏那點菜賣了個啥價。

  誰也不知道,這個低頭挑着空筐走過去的文弱小子,懷裏已經揣着這個家頭
一筆能翻身的本錢。

  回到屋門口,天已經擦黑。李翠荷和陳望娣一左一右站在籬笆邊,見他回來,
兩道目光都緊着。陳望生把空筐撂下,從懷裏掏出那包錢,擱在竈臺上。

  燈下,那包錢鼓鼓囊囊。李翠荷拿指頭撥了撥,數着數着,眼眶就紅了。陳
望娣在旁邊,鼻子一酸,喉嚨裏「唔」了一聲,趕緊別過臉去。她一輩子潑辣,
這會兒卻有點撐不住——她和她娘,被人踩了多少年,今天頭一回,看見這個家
自個兒掙回來的東西。

  「娘,姐。」陳望生靠着門框,聲音很平,可那點熱氣藏都藏不住,「頭一
茬就賣這個價。往後,咱家的日子,要不一樣了。」

  李翠荷沒說話,背過身,拿袖子抹了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應了
一聲:「嗯。」

  這一夜,屋裏點了油燈,三個人圍在竈臺邊,把那包錢攤在桌上,一個子兒
一個子兒地數。數完一遍,他娘不信,又從頭數一遍;他姐嫌他娘數得慢,奪過
來自己數。數到最後,仨人都數出了眉開眼笑,李翠荷還特意把最大那張票子單
獨擱出來,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唸叨着:「真傢伙,是真傢伙。」

  笑得夠了,才正經合計起怎麼個花法、怎麼個投法。陳望生跟她們講了往後
怎麼走——那角菜地不能動,得捂緊了;其餘的土,要一茬一茬地翻,一茬一茬
地種;這一筆,得先留出買種子的錢、買石灰的錢,再留一部分給娘買副新藥鍋
子,剩下的,頭一個投項就是坡上新翻的那片地。陳望生也不圖一口吃個胖子,
他算得清楚:先拿這一角地當招牌,靠它撐住頭半年;坡地那邊慢慢改良,今秋
今冬再種一茬,來年開春,就能鋪開。他把自己這點盤算,一句一句,掰碎了跟
他娘他姐講,講得她們心裏也都亮堂堂的。

  等攢夠了一筆,就把坡上那片都改良過來,種得滿坡都是。

  他娘和他姐聽得半懂不懂,可都用力點頭。

  李翠荷說道:「兒說咋辦,就咋辦。」陳望娣也說:「姐信你。」

  夜深了,他姐回了她那邊睡,屋裏就剩母子倆。陳望生坐在竈臺邊,想着那
一包錢,腦子裏那點盤算像開了閘的水,怎麼也止不住——梯田、套種、漚肥、
養雞鴨,一環扣一環,全是他前世在課堂上學過、這幾年在爛泥灘邊一一驗證過
的東西。頭一回,他覺得那點本事,真能把這個家領到一個像樣的地方去。

  這念頭讓他渾身發熱。他又想起那角菜地——那些瘋長的菜,說到底,靠的
是他和他姐夜裏那點不能對人講的「活」。白天他翻地種菜,夜裏屋裏那點事,
一茬一茬的,最後全都長進了這地裏。豐收的不是菜,是這一家子拿命根子換回
來的果。

  李翠荷坐在炕沿上,看着兒子忙進忙出,忽然低低說了句:「兒,咱家,要
熬出頭了。」

  陳望生蹲在她面前,替她把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聲音很輕,卻篤定:
「娘,熬出頭還不算。得讓人再也踩不回來,纔算真熬出來了。」

  李翠荷看着他,半晌,眼淚終於沒忍住,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她一把抓住兒
子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攥住這半輩子頭一回的指望。

  「兒。」她聲音發顫,「這些年,娘夜裏做夢,都夢見咱家能站起來。今兒,
總算是看着點影了。」

  陳望生沒說話,只反手把她的手握實了。外頭蟬聲聒噪,屋裏燈影昏黃。這
一個仲夏夜,是陳家在這片爛泥灘邊,頭一回真正嚐到「翻身」甜味的夜。

  那包錢,被李翠荷小心地縫進了枕頭裏。往後,它是一家的底氣,也是這個
家頭一塊能壓秤的石頭。枕頭裏揣着它,這一夜,仨人都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早,村裏就有人上了門。是王癩子的婆娘,隔着籬笆探頭探腦,笑
得一臉熱乎:「望生病了?聽說你家那角菜賣了個好價錢,啥菜這麼金貴?也教
教我,我學學你那肥方子。」

  陳望生蹲在院門口撿豆子,頭也沒抬,一副老實樣:「哪有好價錢,就是頭
茬菜趕巧了,鎮上人要得多,多賣了幾文。肥方子,窮人家能有啥方子,自家漚
的糞,勤快伺候罷了。」

  那婆娘不死心,又湊近兩步,要進院看菜地。陳望生這才慢悠悠直起身,臉
上笑着,話卻不軟:「嬸子,那角地剛翻完,溼得很,踩壞了來年種不成。您要
學種菜,回頭我教您壘土漚糞都成,這會兒真不便看。」他話說得和和氣氣,可
那眼神往院門一堵,那婆娘愣是沒能再往裏邁半步,最後訕訕地走了。

  人一走,屋裏他娘探頭出來,壓低嗓子:「兒,她不會起疑吧?」

  「不起疑纔怪。」陳望生把豆子往盆裏一倒,聲音也低下去,「可咱咬死了
是糞多、是勤快,她問不出破綻。這一冬一春,咱就是這麼過來的,誰看着咱,
咱都是老實種地的孤兒寡母。」他把話頭嚥了咽,又說,「娘,往後這菜越賣越
好,眼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咱這日子要翻,就得先把嘴捂嚴實了。」

  李翠荷看着他,點了點頭,心裏卻一陣發酸又一陣發暖。她這兒子,不聲不
響地,把這家子往後幾十年的路,都替她倆想在前頭了。

  外頭日頭又升起來,昨兒那包錢還穩穩當當地縫在枕頭裏。這個家,頭一回,
睡得這樣踏實,往後,還得靠這一角地,一茬一茬地,把它撐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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