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轉生來到男尊女卑的異世界這件事】(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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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9

水的那一角。

  母親是極美的。

  那張臉是上天賜給窮人家女孩唯一的資本,她當然也用上了。

  那些年裏,母親靠着這具美麗的身體換取活下去的物資——有時候是幾枚銅幣,有時候是一小袋麪粉,有時候是一件舊衣服。

  在這個女性容貌永遠停留在最美麗年紀的世界裏,只要長得好看,總有男人願意付錢。

  母親從來不讓她靠近那間用來接客的小房間,每次有客人來都會把她支到外面去玩。

  但有一次她偷偷跑回來,趴在木板牆的縫隙上往裏看。

  母親赤裸着身體跪在牀上,一個陌生的男人從後面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撞她。

  母親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做一件和劈柴挑水沒什麼兩樣的活計,只是偶爾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悶哼,那聲悶哼從牆縫裏飄出來,鑽進她的耳朵裏,她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跑掉了。

  如果只是這樣,母親大概可以一直靠着這具美麗的身體活下去。

  直到她也像母親一樣長大,然後被母親手把手地教會同樣的謀生手段,再把這個破舊的木板房、這具同樣美麗的身體、這張接客用的舊牀墊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但命運沒有給她母親這個機會。

  母親得了一種怪病。

  和塞蕾娜後來得的一模一樣——身體從內臟開始慢慢衰竭,臉色越來越蒼白,嘴脣失去血色,稍微累一點就喘不上氣,冬天咳嗽能咳出帶着血絲的黏液。

  這個世界的女性擁有不老的容顏,但沒有不死的身體。

  疾病不會因爲你長得美就繞道走。

  母親開始頻繁地咳嗽,起初只是偶爾咳幾聲,後來越來越嚴重,整夜整夜地咳,有時候咳得直不起腰,咳完之後手帕上全是血絲。

  她的身體在短短幾個月之內迅速消瘦下去,原本飽滿的乳房癟成了兩層鬆垮的皮,原本圓潤的臀部削得只剩下兩塊突出的髖骨。

  她還是很美——臉還是那張臉,五官還是那些五官,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病了。

  沒有人願意付錢玩一個病秧子——誰也說不準這病會不會傳染。

  家裏能賣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消失在當鋪的櫃檯後面。

  先是母親的首飾盒——說是首飾盒,裏面其實只有幾件不值錢的銀飾,是母親年輕時在維多利亞買的。

  然後是那些稍微像樣一點的傢俱,那張接客用的舊牀墊,那口能煮兩人份燕麥粥的小鐵鍋。

  最後連木板牆上那幾塊還算完整的木板都被拆下來賣了。

  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母親和她。

  母親把她賣掉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從破木板房的縫隙裏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她記得母親那天早上破天荒地給她梳了一個特別整齊的髮型,把她那頭淡藍色的長髮編成兩條麻花辮,用僅剩的兩小截舊緞帶在辮尾各系了一個蝴蝶結。

  母親的手很涼,手指也沒什麼力氣,但梳頭髮的動作還是很輕很柔,和以前講故事時一模一樣。

  塞蕾娜很開心,母親很久沒有爲她打扮過了。

  “塞蕾娜,媽媽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們走了很遠的路,從城郊的貧民窟一直走到城中心的公奴營。

  公奴營的大門是黑色的鐵柵欄,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皮圍裙的胖女人。

  母親把她交給那個胖女人,胖女人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讓她張開嘴看了看牙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幾枚金幣放在母親手心。

  她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她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個胖女人身邊,看着母親把那三枚金幣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母親走得很慢,背微微弓着,那頭漂亮的淡藍色長髮披散在瘦削的肩頭,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以爲母親會回頭看她一眼,但母親沒有。

  從公奴營門口到街角的那段路,母親一直沒有回頭。

  直到那個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彎處,她才忽然意識到,母親剛纔梳她頭髮的時候,手指在抖。

  母親走得很快,一次頭都沒有回。

  她記得自己站在那裏,看着母親的背影越來越小,淡藍色的長髮在風裏飄着,瘦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她恨過母親。

  很恨很恨。

  恨她把自己像一件不要的衣服一樣賣掉,恨她走得那麼快,恨她一次頭都不回。

  她攥着母親留給她的那枚銀製領針——那是母親唯一沒有賣掉的東西——站在公奴營冰冷的大廳裏,沒有哭。

  三天後她才知道,母親用賣她的錢給自己置辦了一口棺材。

  其實那筆錢根本買不起棺材,只夠買幾塊薄木板。

  是公奴營負責收人的那個女管事恰好認識棺材鋪老闆,幫忙說了幾句好話,才勉強拼了一口勉強算是棺材的木匣子。

  母親把那幾塊薄木板拖回了她們住的那條小巷,然後躺進去,就再也沒有起來。

  瘦弱還有病的母親沒有撐過那年冬天。

  胸針和塞蕾娜,就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遺物。

  塞蕾娜把領針嵌進內衣最貼近心臟的位置,十歲的小女孩站在公奴營的石板地上,心裏想,從今天起,這枚領針就是母親的骨頭。

  公奴營的日子不好過。

  這個世界最底層的公奴全是女性,每天天不亮就要被管事的鞭子抽起來,在田裏幹活、在碼頭搬貨、在紡織作坊裏搖紡車、在礦場裏掄鎬子,一整天不準停。

  每天太陽下山後才能在營房裏歇幾個鐘頭,第二天天不亮再被抽起來。

  那時候塞蕾娜才十歲。

  十歲的公奴在公奴營裏是極少見的——因爲公奴營一般不會收這麼小的孩子,太小了幹不了什麼重活,養着還浪費糧食。

  但母親病得太重,公奴營給的價格已經是那個女管事能爭取到的最低價,低到連塞蕾娜這樣一個完全不夠格的小女孩也被塞了進去。

  她太小,力氣不夠,搬不動貨也掄不動鎬子,被分配去幹相對不那麼喫力的活計。

  但公奴營裏沒有輕鬆的工作,哪怕只是洗衣服,也要從早洗到晚,泡在冷水裏把一件件粗布衣搓乾淨,手指在鹼水裏泡得發白發皺,冬天凍得生凍瘡,夏天悶出一身痱子。

  她咬着牙幹了,因爲她記得母親說過的話——在那個地方,至少能喫飽飯,有暖和的衣服穿,有乾淨的牀睡。

  這三樣東西,母親活着的時候都沒能同時擁有過,而她一個被賣掉的孤兒反而全部得到了。

  只是每天挨的打還是少不了。

  公奴營的管事每天都要拿皮鞭巡營,誰手腳慢了就被抽一鞭子,誰偷懶了就被扇幾巴掌,誰頂嘴了就趴到板凳上用板子打屁股。

  哪怕她當時只有十歲,也不例外。

  在公奴營裏,女性從十歲起就被視作可以被懲罰,只是未成年公奴不會被處以私處懲罰和附加刑,該打屁股的還是要打屁股,一板子都少不了。

  一開始她會哭。

  被按在板凳上掀起裙子露出光屁股的時候,被板子抽在臀肉上火辣辣地疼的時候,被皮帶甩在背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紅棱子的時候,她會哭得稀里嘩啦,會求饒,會喊媽媽。

  但管事不會因爲她哭就手下留情,只會按規矩打完該打的數目,把她從板凳上拎下來,讓她把自己的裙襬放回去,然後繼續去幹活。

  她慢慢就不哭了。不是不疼了,是學會了哭沒有任何用處。

  她學會了在被按到板凳上之前就主動把裙子掀好,把雙腿分開,把屁股翹成最方便捱打的姿勢。

  學會了每挨一下就用平穩的聲音報數,報完謝謝管事懲罰。

  學會了挨完打之後把眼淚擦乾,把裙襬放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回洗衣房繼續泡那些泡不完的衣服。

  她學會了把規矩刻進骨頭裏。

  因爲規矩是這世上最公平的東西——犯了錯就要捱打,不犯就不會捱打。

  只要她做得夠好,就不會捱打。

  只要她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完美,就沒有人可以挑她的錯。

  這種刻板到近乎偏執的性格,就是在那幾年的公奴營裏,被一板子一板子打出來的。

  然後是幸運女神終於肯垂憐於她。

  不是比喻,她後來在又一個冬天裏到來冬之女神的神殿裏遠遠的瞄過幸運女神的畫像,心想,大概真的有這麼一位女神在某個時刻隨手撥了一下命運的絲線。

  她被這片領地的老管家挑中了。

  老管家當時已經六十多歲了,給上一代領主當了四十多年的管家,腿腳不太方便了,想找個接班人。

  他去公奴營挑人時,公奴營的營長把所有年輕力壯的公奴都排成一排給他看。

  老管家一個個看過去,問她們會不會寫字,一個個都搖頭。

  問她們會不會算術,一個個都搖頭。

  問她們會不會泡茶,一個女孩舉手說會,老管家讓她泡了一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沒說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個正跪在地上擦石板的小女孩身上。

  她擦得很認真,每一道石縫裏的灰都用手指摳出來。

  她的頭髮是淡藍色的,和那些粗手粗腳的公奴不太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老管家問她。

  “塞蕾娜·夜歌。”她站起來,用公奴營裏學會的標準姿勢站好——腰挺直,肩打開,雙手交疊在身前。

  “夜歌?這個姓可不常見。”老管家挑了挑眉毛,“你會泡茶嗎?”

  “不會。”

  “你會寫字算術嗎?”

  “不會。”她頓了一下,“但我可以學。”

  老管家看着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陣子。

  然後他回頭問營長:“這個孩子多少錢?”營長報了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比當初買她進來時的價格還低,幾乎是半賣半送。

  因爲塞蕾娜有病,那種從母親身上遺傳下來的怪病,讓她在同齡人裏力氣最小、耐力最差、稍微跑幾步就喘不上氣。

  公奴營巴不得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病秧子,省得白養着她還要給她看病。

  老管家把價格又壓了一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子,數了幾枚銀幣遞給營長。

  他朝塞蕾娜招招手,說:“小丫頭,跟我走。”塞蕾娜跟着老管家走出公奴營那扇灰色的大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還在幹活的女奴們用羨慕和嫉妒的眼神看着她,而管事正揮舞着鞭子把她們的目光重新趕回到工作上。

  她轉回頭,攥緊了母親留給她的那枚領針,深吸一口氣,把公奴營的涼氣和母親模糊的臉一起壓在肺底,然後跟着老管家坐上了去城堡的馬車。

  在馬車上的時候,老管家問她:“你知道我爲什麼挑你嗎?”她老實說不知道。

  老管家笑了笑,指了指她擦過的石板。

  “你那塊石板擦得最乾淨,比那幾個高你一個頭的壯丫頭擦得還乾淨。當管家不需要力氣大,需要的是認真。還有就是——你這個病,我認識。以前我有個姐姐也是這個病,活了五十多年也沒死。你放心,城堡裏有治這個病的藥。喫不起太好的,但能讓你活到能幹活,幹到幹不動爲止。你再也不用餓肚子,但你要記住,從今天起你的命就是領主的。領主的每一件衣服,每一杯茶,每一份文書,都是你的事。做錯了,挨罰。做對了,沒賞。這就是管家的命。做不做。”

  “做。”她想了片刻,又補了一句,“謝謝您。”

  塞蕾娜在心裏默默地補了一句:謝謝您。

  不是因爲您把我從公奴營裏救出來,是因爲您讓我知道,我的病沒有我想的那麼可怕。

  原來我可以活到能幹活,幹到幹不動爲止。

  原來我可以不只是活到母親去世的那個年紀。

  在城堡的最初幾年,塞蕾娜跟着老管家從擦燭臺開始學起。

  擦燭臺、擦銀器、擦地板、疊衣服、泡茶、寫字、算術、背規矩。

  她學得很快,不是因爲她天資多好,是因爲她不怕犯錯——她知道犯錯會捱打,但挨完了老管家會重新教她一遍,然後讓她再做一次。

  在公奴營裏,犯錯挨完打之後沒人會教她,只有做錯了就被罰,罰完了繼續自己悟。

  在老管家這裏,戒尺打在屁股上和公奴營一樣痛,但打完之後,老管家會從她手裏拿走歪歪扭扭的鵝毛筆,握着她的手重新寫一遍那個寫錯了的字母。

  她就是在那些戒尺印和手把手的教導裏,慢慢從一個只會擦石板的小女孩,長成了能被老管家放心託付城堡的模樣。

  老管家去世那年她十四歲。

  他把城堡管理日誌交到她手上,說:“我把我能教的都教給你了。剩下的你自己學。你比我聰明,比我細緻,比我年輕。你唯一的毛病是太認真了——認真到會把自己逼死在規矩裏。以後你要記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錯,不是錯。有些事,不用罰。”

  “是。”她接過了那本厚重的管理日誌,封面上還殘留着老管家的體溫。

  “還有一件事。”老管家躺在牀上,聲音已經很輕了,“你的病,之前一直靠灌腸藥物壓着。但那藥只能壓,不能斷根。你媽媽當年也是這麼走的。我沒跟你說,是怕你害怕。現在告訴你,是讓你知道。萬一將來你實在撐不住了,別硬撐。去找領主,求他給你找個好大夫。實在不行,就找個好男人嫁了。你長這麼俊,別浪費了。”

  塞蕾娜跪在牀邊,把臉埋進老管家枯瘦的手掌裏,沒有哭出聲。

  老管家走後,她一個人站在書房裏,把那本管理日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拿起鵝毛筆,在扉頁上端端正正地寫了一行小字:塞蕾娜·夜歌,管家,十四歲起代管城堡事務,至新領主繼任日止。

  她把鵝毛筆放回筆筒裏,把日誌合上,站起來,走出書房,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那一年她十四歲。

  之後她一個人管了這座城堡整整五年,直到萊恩到來,這一位老領主的私生子繼承了領土……

  往事只能回味。

  塞蕾娜把那枚銀製領針翻過來,針尾那顆小小的藍寶石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把她從那些遙遠的回憶裏拽了出來。

  她把領針重新放在牀頭櫃上,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角。

  她從來不在別人面前掉眼淚,但那不等於她不會哭。

  她只是在沒有人的時候,才允許自己對着這枚領針紅一紅眼眶。

  老管家說錯了——有些錯不是錯,有些事不用罰。

  她以前不太懂,但現在開始慢慢懂了。

  比如她在主人牀上睡着,不是擅離職守。

  比如她在主人牀上想着主人自慰,不是心意不純。

  比如她把震動棒的參數調到最高檔,不是因爲她是變態,而是因爲這三天的想念確實太難熬了。

  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了。

  塞蕾娜知道明天還有一堆公務等着她。

  她把萊恩那件常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重新蜷進被子裏,把臉埋進那些還殘留着主人氣息的布料裏。

  這氣味讓她覺得安心,像是在告訴她,那些獨守城堡的日子很快就要過去了。

  少女心裏只有她的領主,只想着那個會在她犯錯時將她摁在膝頭扇她屁股、在她忙碌時笨拙地爲她披一件外套、在她疼得發抖時輕輕揉着她的頭髮的男人。

  他就要回來了。

  明明只有三天,她卻覺得過了三年。

  那些在書房裏獨自熬夜的夜晚,那些被文書淹到喘不過氣的清晨,那臺冷冰冰的懲罰機器,那些在主人牀上聞着殘留氣息偷偷自慰的午夜,全都在她腦子裏排着隊走過。

  然後她閉着眼睛,輕輕彎起嘴角,在心裏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算了,反正他快就回來了。

  她把臉埋進那件常服裏,終於沉沉睡去。月光從窗簾縫隙裏灑進來,落在她安安靜靜的睡顏上,也落在牀頭櫃上那枚小小的銀製領針上。

  睡夢裏,有人輕輕托起她的臉,溫熱的指腹蘸着藥膏,極輕極柔地揉開她臀上殘留的青紫腫塊。

  那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現實。

  又有一隻手把她散亂的長髮一縷一縷攏到腦後,梳齒順着髮絲緩緩滑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撫平什麼東西。

  她迷迷糊糊地想,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替她梳頭。

  可那個人早就走了,在那個冬天,在小巷深處那口薄木板釘成的棺材裏。

  她閉着眼睛,不敢睜開,怕一睜開這夢就碎了。

  嘴脣卻自己動了,輕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

  晨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淡金色的光線落在她眼瞼上。

  她使勁睜開眼。

  逆光裏有人正低頭看着她。

  不是媽媽。

  是萊恩。

  她的領主回來了,正把她摟在懷裏,一隻手攬着她的肩,另一隻手拿着梳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睡亂的長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把眼淚蹭在他衣襟上。回來了。那三年般的三天,終於結束了。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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