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天錄】第一卷天劍宗篇 第九章 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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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1

第一卷 天劍宗篇

### 第九章 出關

秦竹韻從草廬回來後,整個人變了。

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變——她的劍袍還是那件水藍色,髮簪還是那根竹簪,走路還是練劍之人特有的穩健步伐。但碧波峯的女弟子們私下已經在傳了。

“秦師姐最近怎麼了?練劍的時候一直在笑。”

“不是笑——是走神。走到一半忽然定住,嘴角翹起來,叫你一聲她嚇一跳。”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以前?以前她練劍比誰都刻苦,從來不笑。現在練着練着自己就笑起來了。像只剛偷喫完的貓。”

這些話秦竹韻聽不到。她正蹲在藥圃裏給一株半死不活的靈草澆水,嘴裏哼着一首不成調的曲子。靈草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她澆了三天的水也沒見好轉。要是以前她八成會把這棵草拔了重新種一棵,但今天她蹲在那裏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翻看,翻到中間發現有個米粒大小的新芽。她把水瓢放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那個嫩綠的芽尖。

“你也是熬了很久才長出來的吧。”她對着那棵草說,說完自己先笑了。

站直身,拍掉膝蓋上的泥,提着水桶往回走。路過碧波峯門口的告示欄時看見一羣人圍着。她湊過去瞄了一眼——是碧落宮劍會的正式通知。日子定了,下個月十五。外門代表十人名單也貼出來了,頭名還是韓烈。她的目光往下掃,在倒數第二行停住——那裏有一片刮過的痕跡,墨跡被刀片刮掉了,紙面毛糙糙的。刮掉的名字是周平。

她看着那片刮痕看了一陣,然後繼續往前走。桶裏的水晃出來幾滴濺在她鞋面上,她沒有低頭看。這句話她已經跟自己說過很多遍了——婚約已經撕了,草廬已經睡了,他在礦上看着月亮想的不是她,她在這裏看着告示欄想的也該翻篇了。不過路過雜役院門口時她還是下意識往裏看了一眼。槐樹下沒有人。井邊也沒有。只有林雪兒盤腿坐在石凳上打坐,頭頂懸着一縷極細的白氣。

秦竹韻在院門口站了一息,然後繼續走了。

雜役院柴房裏,陸塵正盯着系統面板。靈階中品身法「鬼影步」——1500掠奪點。餘額:1500整。他點了購買。

一股信息洪流灌入意識——步法、呼吸節奏、靈力運轉路線、短距離瞬移的觸發條件與消耗計算,全部烙在經脈記憶裏。他試着運轉鬼影步,身體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出現在三丈外的柴房門口。幾乎沒有靈力消耗的遲鈍感。靈階中品和凡階上品的差距,就是瞬移和跑得快之間的差距。

他又試了一次,從柴房門口瞬移到槐樹下。落地時踩碎了一片槐葉,聲音極輕但很乾脆。築基加鬼影步。他在心裏算了算——外門前十的名單裏,除了韓烈煉氣七重,剩下的大多是煉氣五重到六重。單論境界他已經碾壓所有人。但他要的不是碾壓那些人,他要的是韓烈。韓烈的烈陽劍訣是靈階上品,他師父吳道子是金丹中期。打了狗要看主人,打了天才要看師父。鬼影步能讓他避開韓烈的劍,卻避不開金丹期的一掌。

還需要更進一步。

他把劍譜合上,正準備去膳堂,林雪兒從石凳上跳下來叫住他。

“陸塵哥!”她跑到他面前,腰側的暗影匕刀柄頂起灰布裙,手指攥着裙襬邊緣,“我已經能連續打坐兩個時辰了,中間不用歇。引氣也穩了,不像以前那樣斷斷續續的。前天我試着自己引導靈氣走了一個小周天——雖然花了三個時辰,但走通了。”

陸塵上下掃了她一眼。煉氣三重,距離四重還有一段距離,但靈氣的濃度比前幾天明顯厚了。一個雜靈根的雜役侍女,靠挪蕎麥殼挪出了第一個小周天。他彎腰從槐樹下撿起一片葉子遞給她。林雪兒接過去,放在手心裏看了一陣,然後把它夾進腰帶的暗格裏——和上次那片繡了葉脈的槐樹葉放在一起。

“那片你還留着?”

“嗯。留着。等我能跟你一起下山的時候,這些都是憑證。”她抬起頭,眼睛認認真真的,“陸塵哥,你什麼時候去參加劍會?”

“下個月十五。”

“那我還有一個多月。”她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後把暗影匕從腰間解下來,拔出來看了一眼刀刃上流動的暗紋,又插回去,“一個多月夠我衝到煉氣四重了。到時候我去觀戰——坐在最前排。你跟韓烈打的時候我就站起來喊你的名字。反正我只是個雜役侍女,不在乎丟不丟臉。”

不等陸塵回答,她轉身跑回石凳上繼續打坐。頭頂那縷白氣比剛纔更粗了一圈。

陸塵靠在槐樹上看着她的背影。天眼術掃過去——林雪兒好感度:69。箭頭上劃。距階段三最終階段只差1%。這個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他本來以爲林雪兒的70%至少還要一週,現在看來三天之內就會觸發。他站直身子往院門外走,腦子裏盤算着兩件事:一是那個被刮掉名字的替補名額——孟虎請辭之後外門前十空了一個位子,執事堂還沒補上。如果他要站上那個擂臺跟韓烈面對面,就得趕在名單最終敲定之前把自己的名字塞進去。二是柳如煙的支線倒計時還剩最後幾天。韓烈出關之後必定會去內門拜見母親,屆時母子之間會有場關鍵對話。

走到執事堂門口時,夕陽正從屋檐上斜斜地打下來。執事堂的執事姓孫,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築基初期修爲,在內門排不上號,在外門卻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此刻他正趴在桌上給一摞劍會文書蓋印,印泥沾得滿手都是。

“外門代表替補的事。”陸塵把身份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雜役院的木牌,邊角被劈柴時的木屑磨得發亮。

孫執事頭也不抬。“替補名額已經定了。昨天下發的文書,你自己去看告示。”

陸塵沒走。他把一份申請文書放在桌子上——那是他從雜役院賬房借來的空白文書,按執事堂的格式寫好了。宗門規定,外門代表因故空缺時,可由任意外門弟子或雜役申請補位,只要能在執事堂見證下擊敗任一現有代表,名額自動生效。這條規矩是初代宗主定的,初衷是防止外門長老私相授受,幾百年來沒幾個人用過。因爲從來沒有雜役敢申請。

孫執事停筆。瞟了一眼,然後把印泥放下。

“我知道你。雜役院的陸塵,前陣子把趙全打了。但你確定要在執事堂正式遞交這個?”他頓了頓,“叫板外門代表至少要築基水準才能打平,你什麼修爲?”

陸塵沒有回答。他把手按在孫執事的桌面上,靈力一震——煉氣七重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炸開,桌面上那摞文書被氣浪掀得嘩啦啦翻了好幾頁。孫執事的瞳孔猛地一縮。

“算夠了吧?”

孫執事看着陸塵的臉,然後把那份申請文書拿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蓋上執事堂的印。“下月初一,執事堂前演武臺。屆時外門十名代表全部到場,你想挑戰哪一個,當場點名。打贏了,名額歸你。打輸了——按規矩,罰靈石五百,取消雜役資格。”

陸塵把身份令牌收回懷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孫執事壓低的聲音。

“別挑韓烈。韓烈雖然名單寫在第一位,但他這些天剛剛衝上煉氣八重,跟你上次打敗的那兩個草包不一樣。你可以挑排在後面的。”

陸塵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揮了一下。煉氣八重。他在心裏默唸了一遍。兩個月前韓烈入關時是煉氣七重,閉關一個月衝到八重,出關後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挑戰碧落宮的代表,一戰成名。而他現在的修爲——築基初期。他沒有告訴孫執事,也不需要告訴任何人。下月初一,演武臺上,所有人都會看到。

暮色漸深。林雪兒今天又送來了新菜。不是之前放在井沿上就走的小食盒,而是擺在小屋門口的兩碟小炒,一碟筍絲炒肉和一碟清炒野菜,配一碗靈米飯。筍絲切得粗細不勻,肉片厚薄不一,但醬油的色澤剛好,油光均勻。她站在門框後面等他先夾了一口,才捏着圍裙角問:“鹹淡合適嗎。”

“正好。”

她彎起眼睛,又給他添了一碗飯。這個時辰秦師姐一般會在碧波峯用功,她不敢多留他,只在他低頭喫飯時悄悄多看了兩眼。

秦竹韻這些天越來越黏人。每天早上去望劍坪練劍已經不夠了,晚飯也要拉着他一起喫。她在草廬裏支了張小桌子,每天晚上端着從膳堂打來的飯菜走半個時辰山路過來,喫完再走半個時辰回去。慕青鸞問她爲什麼最近老往外跑,她說在加練劍法——也不算撒謊,每次喫完飯確實還要練一套清風十三式。只不過練完劍之後的休息方式跟以前不一樣。今晚她帶了一壺自己釀的青梅酒,說是從碧波峯後山摘的青梅泡的,才泡了半個月,酒味還很淡。她倒了兩杯,自己喝了一口,皺起眉頭說太酸了。然後把杯子放下,看着他的臉。

“下個月劍會。今天告示貼出來了——替補名單裏有你的名字。執事堂剛貼上的。”

“嗯。”

“我剛纔在告示欄前面站了很久。上面那片刮痕還在——周平的名字被刮掉了,你的名字補在最後一行。”她端起青梅酒又喝了一口,這次沒皺眉頭,但放下杯子時手指輕輕發顫,“我以前看那個告示欄,都是看他的名字。現在看你的名字。同一個位置。但這回不一樣——這回是我自己選的。”

她拿起酒壺給他重新倒滿,然後把酒壺放在兩人之間的小方桌上。油燈下她的臉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束腰便袍,領口比劍袍低一寸,鎖骨露出大半截,方纔彎腰倒酒時隱約可見胸衣邊緣的淺色蕾絲。她平時不穿這種便袍——這是她在碧波峯閨房裏獨自待着時才穿的,今天穿到草廬來了。她把凳子往他那邊挪了半寸,膝蓋隔着劍袍輕輕碰到他的腿側。然後她伸手把油燈調暗了些,草廬裏只剩下昏黃的一小團光。

“等下不練劍了。”她翻出一本舊劍譜,封面畫着兩柄交叉的劍。她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攤在他面前,指着上面一對交頸的人影,臉從耳根往上紅了一整片,“今天在藏經閣不小心翻到的。我以前以爲這本只是劍譜……藏在劍法架最裏面,不知道誰夾的。這第幾頁就不用說了。反正我看到了一個姿勢。想跟你試試。”

“這就是你說的‘不小心翻到的’?”

秦竹韻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就是。你信不信?”

他把劍譜合起來翻了翻,扉頁工工整整蓋着“碧波峯藏劍閣”的硃砂印,旁邊還有一列極小的借閱記錄。最末一行寫着借閱日期——正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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