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俠世界的葛能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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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7

   第二十五章 心魔

  周滄被廢的第三日,葛能忍在石室裏閉了整整一天關。

  礦母還剩最後一瓣。聚靈玉髓的淡綠波光在丹田處一明一暗,像一顆額外的心臟在跟着他的脈搏跳動。歸元煉氣術運轉到第十八圈時,丹田氣旋忽然自動加速,轉速在十息之內翻了一倍。靈力從氣旋中心向外翻湧,沿着夾脊雙脈衝入任督二脈,再從天靈蓋灌回丹田,形成一個大周天循環。

  四層巔峯到了。

  不是他推上去的,是氣旋自己衝上去的。煉氣四層後期的積累已滿,靈力濃到在氣海里幾乎凝成液態,再往上只有一條路——突破。

  但突破五層和突破四層不同。煉氣五層是煉氣期中段的最後一個小境界,再往上六層便屬於煉氣後段。從五層開始,每突破一層都會伴隨心魔劫。心魔劫不是真正的天劫,而是靈力快速膨脹時經脈與神識的不協調引發的內景幻覺。輕則短暫失神,重則走火入魔。

  葛能忍沒有急着衝關。他把礦母最後一瓣含入口中,又將聚靈玉髓從丹田移到胸口龜甲印上。玉髓與龜甲印貼合的一瞬,兩股不同源頭的溫熱能量同時湧入經脈。一股是玉髓的純淨靈力,一股是龜甲印的玄武真意。

  玄武真意是歸元煉氣術第三階解鎖後附帶的特殊能力,專門剋制心魔類侵擾。它不是什麼神通術法,而是一種意識狀態的底色。像是給神識裹了一層冷水膜,讓任何侵入內景的幻象都無法長時間停留。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衝關。

  靈力如決堤的洪水湧入任督二脈。丹田氣旋在膨脹,經脈在擴張,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煉氣五層的大門是一道厚重的石門,他的靈力像攻城錘一樣撞上去。一下,兩下,三下。第三下撞開一條縫的瞬間,心魔劫來了。

  眼前場景驟變。石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荒原。荒原上站滿了人,全是他在雜役峯見過的人。周橫舉着欠條冷笑,李三吊着斷手在罵,趙玉娘尖聲尖氣地喊着“雜役出身也配穿藍袍”,周滄被廢后拖着殘軀從地上爬過來,雙手掐住他的喉嚨。

  這些幻象並不高明,但心魔劫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幻象本身,而在於它能讓渡劫者忘記這是幻象。葛能忍有一瞬間真的以爲自己還在雜役峯上欠債,周滄的手掐得他喘不過氣來。

  然後胸口一涼。

  玄武真意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把荒原、欠條、周滄同時澆成了透明的水痕。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聽見歸元煉氣術在經脈中穩定運轉的節奏,聽見龜甲印在心底發出低沉的嗡鳴。

  幻象破了。

  丹田氣旋猛然擴張,像一顆壓縮到極限的星辰在氣海中炸開,炸出的不是碎片,而是更密更濃的靈力。煉氣五層的大門轟然洞開,靈力湧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寬闊領域。五層的氣海比四層大了近一倍,氣旋轉速從四倍直接跳到五倍吐納速度。全身經脈在突破的餘震中微微發顫,每一寸內壁都被靈力反覆沖刷,洗出帶着灰黑雜質的汗珠。

  煉氣五層,成。

  葛能忍睜開眼時,石室窗洞里正漏進一縷月光。月光落在他手背上,他看見皮膚上蒙着一層薄薄的黑灰,那是突破時排出的體內雜質。全身黏膩發臭,但他沒有立刻去清洗,而是內視丹田,仔細檢查氣旋的穩定程度。

  氣旋穩定。經脈沒有損傷。心魔劫已徹底消散,玄武真意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在神識表面,安靜而可靠。

  胸口龜甲印發燙,字跡浮現。

  【突破煉氣五層。歸元煉氣術第三階完全解鎖:吐納速度爲基礎引氣訣的五倍,玄武真意穩固,可抵禦煉氣期所有心魔劫。】

  【新功能開啓:玄武護體罡氣。被動防禦,可在遭受致命攻擊時自動觸發,抵擋一次不超過築基初期的傷害。每觸發一次冷卻期爲七日。】

  【警告:五層之後每一次小境界突破都需消耗大量靈力。當前礦母已耗盡,聚靈玉髓剩餘靈力約可支撐三到四周。需儘快尋找新的靈力來源。】

  【另:戒律堂調閱權限已更新。宿主現可查閱中級密級卷宗,包括內門弟子部分人事檔案。】

  葛能忍把最後一行字看了兩遍。

  中級密級卷宗。內門弟子人事檔案。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查韓其的底了。

  他沒有急着去卷宗庫,而是先起身打水洗了把臉,又用淨塵術清理了身上的雜質。然後換上乾淨的藍袍,盤膝坐下,重新運轉歸元煉氣術,將五層初期的根基夯實。

  第五圈時,同心絲跳了一下。

  突破成功了?

  葛能忍回了一個字:嗯。

  絲那頭傳來一陣難掩的開心。蘇雲袖的玄陰脈靈力和他體內的玄武靈力在突破後首次互相感應,兩股靈力隔着絲同時輕顫了一瞬。那種震顫不是意念層面的溝通,是純粹的靈力共鳴,像是兩把同調的琴在同一個音符上同時被撥響。

  玄陰脈和玄武靈力之間的契合度,似乎隨着他突破五層又上了一個臺階。

  我也是五層。我現在可以去戒律堂申請調閱權限輔助你辦案了吧。

  不用。你在內區先穩固好修爲。功法下半部有提到五層之後的注意事項嗎?

  有。五層到六層需要大量的陰屬性靈藥輔助,最好是百年以上的玄蔘或地黃精。內區管的就是靈藥,這些我能自己解決。另外功法裏還夾着一張殘圖,上面畫了一個位置,標註是舊礦洞第三層某處,旁邊寫着聚靈礦脈四個字。

  舊礦洞第三層。龜甲印之前探測機緣時就提過這個地方,說裏面有聚靈礦脈殘餘,守護獸是石螈。他當時因爲修爲不夠沒敢去。現在他已突破五層,又有玄武護體罡氣作爲保命底牌,第三層可以探了。

  接下來的三日,他白天繼續巡山,晚上則泡在卷宗庫裏翻閱韓其的檔案。

  韓其,劍脈核心弟子,煉氣九層,二十六歲。靈根資質是雙靈根,火木雙行,適合煉丹與劍術雙修。他的叔祖父是丹殿前主事韓宗羲,築基巔峯,八年前因年齡過大自行退居內門供奉長老。韓其在劍脈的表現極好,歷次試煉排名前三,已拿到築基丹預訂名額一枚。

  但韓其的檔案中有一項備註讓他心裏咯噔了一下。

  備註寫在最底下一行,字跡與前面不同,明顯是後來補上去的。韓其名下各類人事糾紛共計六起,其中三起涉及女修。舉報皆因證據不足未予立案,舉報人均在一個月內主動撤訴。

  舉報人均在一個月內主動撤訴,這句格外扎眼。

  周滄替趙玉娘壓舊賬是因有利可圖。韓其若真比周滄更難纏,就不會只是壓賬,很可能是直接威脅。而要在暗中對付韓其,光靠舊賬不夠。此人愛惜羽毛,賬面上乾乾淨淨,戒律堂這柄快刀砍不進去。

  他需要另外的抓手。

  次日清晨,戒律堂銅鈴響了四短一長。這是緊急集合的信號。葛能忍趕到執事大廳時,秦若璃已站在門口,手裏捏着一張紙,神色凝重。

  “出什麼事了?”

  秦若璃把紙條遞給他。紙條上是戒律堂主事厲真的親筆批字:經查明,戒律堂新入執巡弟子葛能忍近期所辦案件中有多處證據鏈系與涉事人私下交易所得,涉及案卷程序違規。現暫停該弟子一切外勤職責,自今日起三日內在石室禁閉等候審查。

  禁閉審查。這四個字看似溫和,實則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審查結果若認定他程序違規,輕則收回調閱權限降回雜役,重則直接清出戒律堂。

  “這是明擺着的整人。趙玉娘那案子是鐵證如山,哪有程序違規?”

  “不是趙玉孃的案子。是築基丹案的證據鏈。”秦若璃壓低聲音,“你從錢守愚手裏拿的那張登記表,是私下從個人住處取走的私人物件,沒有正式搜查手續。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你是私人索證不是公職取證。”

  私人索證。這四個字細究起來確實能挑出毛病。當初他從錢守愚手裏拿登記表時,錢守愚是把表從牀板下掏出來給他的,沒有戒律堂執事在場,沒有搜查令。不是這表不合法,是取表的方式被盯上了。而能盯着這種細枝末節做文章的人,只可能是韓其。

  韓其沒有像周滄那樣直接動粗,而是從戒律堂的規矩內部開刀。他知道戒律堂最重程序,任何一絲程序漏洞都能拿來無限放大。

  葛能忍沒有辯解。他對秦若璃說了一聲“知道了”,便轉身回石室禁閉。

  禁閉的石室只有一張冷鐵矮榻和一盞幽青長明燈,窗洞小得連手臂都伸不出去。他在榻上盤膝坐下,閉眼運轉歸元煉氣術。五層的靈力氣旋在經脈中穩定運轉,玄武真意覆在神識表面,幫他壓制因爲審查帶來的焦躁。

  審查的結果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三天裏他不能出去,不能查案,不能進卷宗庫,不能和蘇雲袖見面。韓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時間拖過去,拖到葛能忍被逐出戒律堂的那一天。只要他不穿那身藍袍白領,便是雜役出身的散修,任人拿捏。

  但他忘了一件事。

  葛能忍不需要出石室。同心絲在,他便不是孤立無援的。

  他在絲中把審查的事和蘇雲袖簡單說了一遍,隱瞞了涉及築基丹案的敏感細節,只說有人借程序爲由整他,需要三天查明。

  我能做什麼?

  不用出面。你幫我去找兩個間接的人。一個是外門執事堂孫全,他是趙玉娘當初騷擾你的目擊者之一,當時說過要替我作證但未出證人。韓其能抓住私人索證這個點爲藉口,大概率是先從趙通那邊入手。趙通雖已在周滄案中認錯寬大,但他的家事仍可支撐住我的取證動機。孫全若能出面說明當時爲何我一再要求正式手續,有助於證明證據鏈並非爲私。

  第二個是藥田內區的方小荷。韓其一夥現在可能是通過她的沉默來反推我私自處理證物,只要你陪她到戒律堂做個簡短備案就行。

  蘇雲袖沒有回話。但同心絲那端傳來乾脆的起身聲和斗笠戴上時的輕微摩擦聲。

  一個時辰後,孫全和方小荷便都被她說動了。

  孫全如今已升任藥田巡查管事,外門執事堂的小頭目。他願意替葛能忍作證,是因趙玉娘後被遣出內區他不必再怕得罪趙通,而且當初被拖下水的怨氣一直沒消。方小荷則放下手邊的藥架,跟蘇雲袖坐到了戒律堂執事面前,把葛能忍當初在方小荷案中如何一再強調必須留正式手續帶旁人陪同取證的事全部道出。她的證詞中有一句關鍵原話:那天在藥田他連鞋印花紋都是先叫我找旁人共同觀察確認,怎麼會事後去私人索證。

  供詞備錄整理好後,秦若璃親自拿着兩份證人備案書找到負責內部審查的執事。備案書字跡是兩名不同筆錄執事分別所寫,蓋有戒律堂證人備錄章和錄事弟子簽名。

  審查只持續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禁閉石室的門提前打開。秦若璃站在門口,把重新恢復巡查職責的通知單遞到他手上,只說了一句。

  “以後取重要證物帶個搭檔。一個人辦案功勞再大也扛不住程序質疑。”

  “明白。”

  他走出戒律堂塔樓時,陽光正好。內門方向劍脈主峯隱約有劍鳴聲劃破長空,那是韓其的劍在叫。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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