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俠世界的葛能忍】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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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7

  第二十六章 韓其初試探

  韓其第一次出手沒有動劍。

  那是葛能忍恢復巡查職責的次日黃昏。他和秦若璃巡到劍脈外圍的石亭哨站,遠遠看見石亭裏站了三個人。

  正中間一個穿劍脈白袍,身量頎長,面容清雋,腰間懸着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鞘通體銀白,劍格處嵌着一枚青光流轉的中品靈石,僅這柄劍的價值就抵得上尋常外門弟子全部身家。左右各站一名煉氣七層的劍脈弟子,同樣白袍銀帶,雙手抱胸,姿態從容。

  秦若璃在戒律堂見慣了陣仗,此刻也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中間那個是韓其。”她壓低聲音,“劍脈核心弟子裏的牌面人物。據說已定好了下月預築基名額。”

  葛能忍沒說話,繼續往前走。歸元印在他胸口微微發熱,不是警告,是提示——韓其此刻沒有殺意,至少沒有立即動手的殺意。

  走到石亭前十步,他停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執巡拱手禮。

  “戒律堂執巡弟子葛能忍、秦若璃,例行巡查。不知韓師兄在此有何見教?”

  韓其轉過身來。他的笑容很淡,淡到只動了嘴角的一根筋。那雙眼睛卻在仔細打量葛能忍,從頭到腳,從藍袍白領到腰間掛着的法器短刀,然後停在他袖口上——那截麻繩的頭正微微露出袖邊。

  “我只是來認識一下最近名氣很大的師弟。”韓其的聲音溫和有禮,溫和得不像一個煉氣九層的核心弟子在對一個煉氣五層的新人說,“周滄是我以前在丹殿的舊識,託他辦過幾件雜事。沒想到他揹着我做了那麼多壞事,我心裏也不安。幸好戒律堂查得明,辦得清。”

  他說這話時,語氣真誠得讓人幾乎要相信他真的是來道謝的。但站在他左邊的那名劍脈弟子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淺的冷笑。

  葛能忍低着頭,姿態謙恭。

  “韓師兄過譽。案子能結,全賴戒律堂上下同心。”

  “謙虛。能從煉氣二層一路升到煉氣五層,還進了戒律堂,你這份本事整個外門都少見。不過有一句話我當你是師兄才說的。”韓其收了笑,“戒律堂是執法的地方,執法講究程序。程序有疏漏,就容易被人拿住把柄。像這次停工審查,雖是虛驚一場,但也夠師弟受一陣子的。以後小心些,別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他朝左側弟子微微頷首,三人便沿石階往上去了。走了幾步,韓其忽然停下來,轉頭又說了一句。

  “聽聞戒律堂舊案重查權限很大。不過權限再大,也要用在正地方。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查了不該查的人,小心把自己也搭進去。”

  然後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的松林裏。

  秦若璃在旁邊站了很久,直到確定對方走遠了纔開口。

  “什麼叫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葛能忍把手從袖口抽出來,麻繩的粗糙纖維已被他捏得發燙。

  “他在警告我別繼續查他。”

  “你有在查他?”

  “正在想。”

  秦若璃沉默了片刻。方臉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疲憊。

  “我看過他的檔案。六起涉及女修的舉報,他本人從未被正式訊問過。這人不簡單,比周滄更狡猾。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不會正面來。他的身份是整個劍脈的牌面。牌面不能沾髒水。髒活會有別人替他幹。”

  “誰?”

  “還不知道。但等不了多久。”

  這次他猜對了。韓其沒有讓他等太久。

  三天後,內門丹殿分派了一批高品淬劍石給劍脈弟子。淬劍石含有火屬性靈力,配合劍脈心法能大幅提升劍氣的凝鍊速度。按慣例,這批淬劍石用完後殘渣要由戒律堂派人監督回爐以防有人私下轉賣淬劍殘渣,俗稱“淬劍料外流”。戒律堂那天輪值外勤的人里正好有他和秦若璃,而且排班是當天早上才臨時調整的,原本負責此事的另一組執事臨時被調走。

  調查地點在劍脈後山廢劍池。說是廢劍池,其實是一條半乾涸的溪谷,兩側石壁上插滿了歷代劍脈弟子淘汰下來的殘劍斷刃。谷底常年瀰漫着鐵鏽味和微弱的劍氣殘意,尋常弟子不喜歡靠近這裏,是個適合出意外的地方。

  葛能忍一到場便察覺不對。廢劍池周圍本該有劍脈弟子值更看守淬劍殘渣的臨時圍欄,但圍欄被拆了,值更弟子不見人影。池邊只有幾個煉氣六層的劍脈弟子在“清理殘渣”,見他來了也不打招呼,只是低頭繼續幹活。

  歸元印忽然猛燙。

  【警告:淬劍石殘渣中添加了催化散,遇靈力即會變成高烈火霧。宿主左後方十五丈處已觸發佈置,將在十息內引爆。】

  他轉身。秦若璃正站在左後方不遠處的廢渣堆旁,腳邊一堆原本看似雜亂的磨劍碎巖正微微發紅。

  “若璃,跑。”

  秦若璃沒有多問,整個人猛地向後蹬地,重劍出鞘護在身前,身子剛退出半丈,那堆碎巖便炸成了大片橙色火霧。火霧的衝擊波將她推出丈外,後背撞在石壁上發出悶響。衝擊力波及葛能忍時玄武護體罡氣自動觸發,一道極淡的玄色光罩在他體表一閃而逝,將火霧餘波擋在外面。

  火霧未散,石壁上數十柄殘劍被火霧餘波震脫落,劍尖朝下如暴雨般朝池邊扎落。劍雨封死了退路。而池中那幾個煉氣六層的劍脈弟子沒有逃——他們是故意留下的。他們在原地轉身,手中淬劍石靈力催發到極致,數道火木混合劍芒同時轟向葛能忍的方向。

  這不是意外,是陷阱。韓其沒有親手拿劍,只是在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廢料池邊借別人之手和淬劍石廢渣做了個局。成了,死一個戒律堂新人。敗了,也查不到他頭上。

  但葛能忍從來不是那個可以被一個回合就拿走性命的人。火霧剛滅,在場所有人眼前突然又是一片濃白——不是火霧,是小云雨術召出的霧團。他早在火霧炸開前那一瞬便掐完了口訣,靈力裹着霧氣在廢劍池入口處鋪開,遮擋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線。

  然後他從袖底抽出麻繩。麻繩在手,側耳辨位。聽風聲中一個正往劍柄灌靈力準備劈霧的火行弟子,他直接甩繩纏住對方腳踝猛力後拉。那人摔倒時下頜磕在池沿碎石上悶哼一聲,重劍脫手。他不撿劍,只是繼續貼着地面遊走,從霧底鑽進石壁下殘劍堆旁,反手抽出一柄斷刃,以劍柄朝兩個剛轉身摸不着方向的煉氣六層弟子膝彎狠擊。兩聲悶響,兩人倒地。最後那名反應最快的是煉氣六層巔峯,不躲反退,一口氣退出霧外正要往谷口叫支援,被一道凌空飛來的重劍劍背拍在胸口。出手的是秦若璃。

  秦若璃從霧中走出,嘴角掛着血絲,後背衣甲碎裂破了一塊內襯,但眼神兇悍如淬了火。

  “這些人都是劍脈的。抓回戒律堂,夠立案了。”

  葛能忍把麻繩收好,看着地上被打暈的劍脈弟子,又看向自己體表那層已然消散的玄色光罩。玄武護體罡氣剛剛擋住了致命傷害,但冷卻期要七天。下一次危險若在七天內來臨,便沒有護體罡氣了。

  戒律堂很快派人來清理現場。被抓的四名劍脈弟子在審訊中口徑一致,均稱是廢劍池清理過程中誤觸淬劍殘渣造成意外,又說不知道還有戒律堂的人在場。沒有供出韓其。韓其沒有署名下任何命令,沒有留下任何靈力痕跡,沒有指派任何人的書面證明。他只是提前三天把淬劍石分發時間表貼在了劍脈公告欄上,又臨時喊走了本該當值的那一批戒律堂外勤。一切都是“工作安排上的巧合”。

  秦若璃把審訊結果摔在桌上。

  “這羣人嘴硬得像鐵。沒有一個咬韓其的。”

  “不會咬的。咬韓其等於自絕在劍脈的路。韓其在,至少還能幫他們在劍脈內部善後。咬了他大家一起完。”

  “那怎麼才能動他?戒律堂又不能因爲他在背後搞鬼就直接抓人。”

  “不能抓,但是可以挖。”

  “挖什麼?”

  葛能忍沒有立刻回答。他回到石室,關好門,把從中級密級卷宗庫調出來的韓其檔案重新攤開,將其中一頁標紅。

  檔案末尾那行補充備註——三起涉及女修的舉報,舉報人均在一個月內主動撤訴。

  三人都是一月內主動撤訴。太巧了。一個或可解釋爲調解成功,三個如出一轍便是系統性封口。他想知道她們是怎麼被封口的,是被利誘,還是被威脅,還是更糟。

  歸元印微熱。

  【已知被韓其侵犯或騷擾後被迫噤聲的女修共有三人。其中兩人已離開青嵐宗,下落不明。另一人仍在宗內,名喚沈清寧,原劍脈雜役女修,三年前因傷退出劍脈,現居宗外三十里青石鎮。】

  沈清寧。

  這個名字他以前在雜役峯時隱約聽過。劍脈近幾年受騷擾的女修時常被內門高層默契地沉默掉,沒有人願意爲一個雜役女修得罪核心弟子。但若能讓沈清寧開口,並且保護她不受威脅恐嚇,那韓其手裏沉默的三起便都有了翻盤的可能。

  次日清晨,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便去了青石鎮。爲安全起見,他換回了雜役峯時的舊灰袍,只帶了法器短刀、碎石和麻繩。藍袍白領的戒律堂制服在青石鎮這種地方太顯眼,反而容易嚇到人。

  青石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他在鎮東一戶獨門小院外站定。沈清寧的住處門外掛着曬乾草藥,門板陳舊但整潔。敲了兩下門,門縫裏露出一隻眼睛。

  “你是執法堂的人?”門裏的人聲線不高,但字字清冷無懼。

  “我是雜役峯出來的。”葛能忍把戒律堂腰牌亮了一下,“現在在戒律堂查一樁舊案。關於你在劍脈時發生的事。”

  沈清寧把門打開半邊。她看上去二十四五歲,面容素淨,左臉上有一道從耳根到下顎的劍痕,傷口雖愈,卻留有難以平復的增生。她曾是劍脈女修,相貌清秀耐看。三年前被韓其強行非禮後申訴無果,要求戒律堂介入時被韓其以“當夜雙方自願飲酒”爲由堵了口。劍脈內審不了了之,她反被暗中報復摔斷腿,從此退出修煉。

  “三年前沒人願意管。現在你爲什麼來?”

  “因爲他是我的問題。”

  沈清寧看着他灰袍袖口露出的麻繩頭。

  “你也是從雜役峯上來的?”她忽然問。

  “是。”

  “我是從內門下去的。雜役峯能活下來的人骨頭都硬。你想讓我做什麼?”

  “作證。你只需親身到戒律堂供述當年真相。我保證你的安全,也保證韓其不敢再動你。”

  沈清寧低頭沉默了很久,左臉上的劍痕在微光裏泛着舊傷的灰白。然後她抬起眼。

  “你有什麼本事保證?你只是一個煉氣五層的年輕人。”

  “我搬倒了周滄。你若不信,可以去問青嵐宗外門執事堂的人。”

  沈清寧不再說話,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裏提着一個小布包,肩上多披了件遮面的灰斗篷。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青石鎮,沿山路往青嵐宗戒律堂方向走去。

  未料剛出鎮外三十里便迎頭遇上了韓其。山道兩側黑松如障,他一襲白袍負劍而立,擋在路中央,臉上仍掛着那種淡而溫和的笑。

  “葛師弟,好巧。出山辦事?”

  葛能忍沒有回話。沈清寧在看到韓其的一瞬渾身僵住,握包的手指關節全部發白。

  韓其眼珠緩緩轉向她,臉上露出一個幾乎可以稱爲溫柔的笑。

  “沈清寧,好久不見。腿好了嗎?”

  沈清寧沒有回答。葛能忍把沈清寧不動聲色地讓到身後。

  “韓師兄,戒律堂傳喚證人,還請讓路。”

  “證人?什麼證人?”

  “不方便說。”

  “不方便說就是沒有正式傳喚。沒有正式傳喚,這位女子不屬於你的任務範疇。你若強行帶人,屬於越權。”

  韓其說着抽出法劍,卻不指向他們,只將劍刃橫在身前。

  “這樣吧。我也不爲難你。你帶了戒律堂腰牌,我尊重律令。你自己走。至於她,”他微彎嘴角,聲音輕得彷彿在跟友人閒談,“她三年前就說不清當年的事,如今也不一定能說清。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就當誰也沒見過她。”

  葛能忍的手已捏住袖中短刀。歸元印在這時猛然發燙。

  【韓其已暗中釋放劍氣禁制。山道方圓三十丈內劍氣正在無形擴散,強度約煉氣九層中期。一旦宿主拒絕其條件,禁制將在五息內收攏。】

  他沒有退。他伸手按住胸口龜甲印,神識催發玄武真意注入戒律堂腰牌。腰牌上嵌的靈蠶絲髮出一道急促的波動,那是黑老留給高階執事的緊急傳訊符印,一般門人不會知道有這個功能。但他是黑老單獨召見過的人。

  韓其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當然認得那道靈蠶絲通訊。那是直接通到戒律堂七層的呼救信號,而黑老若被驚動,就算他是劍脈核心弟子也喫不了兜着走。

  “原來是仗着戒律堂撐腰。”韓其收了笑,劍緩緩入鞘,“好。今天讓你帶走她。不過葛能忍你記着,我能等你出宗的機會不止這一次。靈蠶絲能保你一次,保不了每次。”

  他轉身離去,背影和剛纔一樣從容,但腳步略微加快了些。那道無形的劍氣禁制悄無聲息地散去了。

  回到戒律堂後,沈清寧坐下來面對執事時,葛能忍才真正看清什麼叫從恐懼中逼出來的勇氣。她說到韓其如何將她灌醉後拖進廢劍石臺時,手指一直在抖,但聲音從頭到尾沒有停過。他給傷口畫了圖,畫到一半筆掉了,撿起來繼續畫,畫得整整齊齊。

  供述記錄完畢後,秦若璃把案卷遞給戒律堂主事厲真。厲真看完後沉默良久,只批了幾個字。

  “劍脈無責,韓其收審。”

  這八個字落到韓其頭上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沈清寧的證詞和他早在卷宗庫存檔的另外幾起撤訴記錄全部對應,劍脈內審舊檔裏漏洞百出。戒律堂正式向劍脈發出傳喚令。

  韓其被傳喚的那天,劍脈震動。核心弟子被戒律堂傳喚本就是極罕見的事,而韓其在公堂上當衆宣稱自己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審問包括靈力測謊。他之所以敢測謊,是因爲他知道測謊能測到的只是是否有說謊意圖,而他說“我無罪”的時候早就對自己重複了太多遍謊話,已把虛僞說成了真實。

  沈清寧坐在公堂證人席上,目光直視韓其。她沒有哭,沒有罵,只是把他當年強行進入的那一瞬間每一個細節都說了出來,聲音很輕,但輕得滿堂鴉雀無聲。

  韓其在測謊鏡對準他時額頭沁出了細汗。他能自欺欺人,卻難以在玄武真意介入測謊靈紋的情況下維持住體內的深層脫靈共振——葛能忍早已託秦若璃把一枚注入玄武真意的靈紋符牌嵌進了測謊鏡底座。韓其面對的不只是普通測謊,而是玄武真意加持下的強化感召鏡陣。

  半盞茶後,謊言破裂。韓其在供述筆錄上留下了一句口誤:“當時她只是自己不敢說。”他沒有說自己強暴她,卻說了“她不敢說”,這意味着他知道她遭受了什麼。公堂筆錄就此成爲指向他負罪心防的關鍵缺口。

  最終戒律堂將韓其定以“違背戒律第三十二條欺凌同門、威脅、不當性行爲及妨害作證”等多項大過,撤去核心弟子資格,降爲外門雜役,罰入舊礦洞服役三年。

  宣判時韓其臉色慘白,卻仍冷冷地看向坐在旁聽席角落的葛能忍。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葛能忍從他的口型讀出了幾個字。

  你等着。

  這一次,他說得太輕,輕到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聽見。但他知道葛能忍聽見了。

  葛能忍走出公堂時,同心絲輕輕跳了一下。蘇雲袖的感應從內區方向傳來,情緒平穩中帶着一縷關切。

  他回了一句。

  收工了。回去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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