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duduuuuuuuuuuuu】第三十七章:血水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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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5

第三十七章:血水黑棺

  岑城的布莊裏,日頭斜斜打進來,空氣裏飄着粗布棉麻的乾燥味兒。

  「阿菱,看看,好看嗎?」

  湛如手裏託着剛挑出的長袍,在阿菱身上仔細比劃。袍子是湖藍色的,衣襟
繡着碎花,袖口盤着暗紋鸞鳥,在灰撲撲的市井裏顯得格外明淨。

  新衣套上身,阿菱侷促地搓着手,兩隻腳在原地蹭了蹭。她轉過身,對着店
裏銅綠斑駁的銅鏡,左看看,右看看。鏡子裏依舊是那張高顴骨、頭髮稀疏、下
巴兜齒的醜臉,可身上卻套了件體面乾淨的好衣裳。

  「湛如姐姐,」阿菱喉嚨發緊,聲音沙啞,「這……這是給我的嗎?」

  「穿在你身上,自然是你的。」黃斯瑤斜倚在櫃檯邊,手裏百無聊賴地撥弄
着一匹細白棉布,挑眉笑道,「難不成這店裏還有第二個阿菱?」

  阿菱鼻頭一酸,慌亂地擺手:「這太貴重了……我身上髒,別弄污了……」

  「過去的日子早過去了。」湛如上前一步,幫她理平衣襟上的褶皺,溫聲道,
「你既成了趙大哥的器靈,便是嶄新的人。這衣裳襯你,好看得很。」

  趙逸凡雙手抱胸靠在木柱上,看着這一幕,暗自撇嘴。女人果真天生愛打扮
人,可阿菱這副尊容擺在這兒,便把全布莊的綢緞全堆上去,也變不成天仙啊。

  「行了行了,再挑下去天都黑了。」他不耐煩地敲了敲木柱,催促道,「掌
櫃的,算賬!」

  「急什麼。」黃斯瑤白了他一眼,扔下一錠碎銀,拉着阿菱又往鞋架那邊走,
「還得挑雙襯腳的布鞋,光着腳像什麼話。阿菱,這雙青緞面的喜歡嗎?試試。」

  阿菱連聲道謝,眼圈紅紅的,捧着鞋像捧着寶貝。

  ……

  回到客棧已是傍晚。黃斯瑤帶着阿菱去隔壁廂房歸置衣物,屋裏便只剩下了
趙逸凡和湛如。

  油燈剛點亮,昏黃的光影跳動着。

  湛如走到桌邊,替趙逸凡斟了杯熱茶,雙手遞過去,卻遲遲沒有鬆開杯壁。

  「凡哥,」小尼姑低着頭,聲音極輕,「我……我想跟你道個別。」

  趙逸凡接茶的手一頓,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道別?你要去哪兒?」

  「回恆山。」湛如咬了咬下脣,抬起眼看他,「我離開恆門兩年多了,師父
年紀大了,我自己的功夫,也落下了許多。趁着這次回了代朝,無論如何,我得
回去磕個頭,報個平安。」

  趙逸凡心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將茶杯往桌上一磕:「又是恆山!你這一去,
猴年馬月才能回來?跟着我喫香喝辣不好嗎,非要回去喫齋唸經!」

  「凡哥,你別鬧脾氣。」湛如聽他抱怨,心裏既酸又暖,伸手輕輕拽住他的
衣袖,細聲細氣地哄道,「恆門養我育我,我斷沒有不回去的道理。況且,我這
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阿菱。」

  她扭頭看了眼隔壁的方向,眉眼間滿是憂色:

  「阿菱剛脫了苦海,性子又悶,受了委屈只會往肚子裏咽。你生在現代,心
眼雖有時壞了些,大面上卻是個有擔當的。以後她跟着你,你千萬別嫌她醜,別
拿她當粗使丫頭使喚。多體貼她些,多哄哄她,聽見沒有?」

  「嘿,你這還沒走呢,倒先交代起家事來了。」趙逸凡翻了個白眼,「我是
那種虐待弱小的人嗎?」

  「你就是!」湛如氣得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眼圈卻紅了,「還有黃姊姊,
她嘴硬心軟,你別總惹她生氣。」

  趙逸凡揉着胳膊樂了:「小尼姑,你這倒像個正宮娘娘了。放心吧,師姐那
脾氣,她不騎在我脖子上欺負我就燒高香了。」

  「還貧嘴!」湛如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的淚光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緊緊攥着趙逸凡的袖口,一步三回頭地囑咐着:茶水莫喝涼的,夜裏踢被
子容易着涼,在外頭行事莫要太沖動……絮絮叨叨說了一籮筐,褪去了平素的清
冷,活脫脫像個即將遠行、滿心記掛着夫君的小媳婦。

  末了,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臉,一字一頓地認真道:「岑城的事如果了結,
你辦完手頭的差事,一定要來恆山找我。不許食言。」

  趙逸凡看着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頭那點煩躁早散了個乾淨。

  他嘆了口氣,反手包住湛如冰涼的小手,將她一把拉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
發頂,放柔了聲音:「知道了,真囉嗦。等我確定了這邊的那個宗師器靈,到底
有沒有;我一定快馬加鞭,上恆山去找你,行不?」

  「嗯。」

  湛如把臉埋進男孩溫熱的胸膛裏,終於落下淚來,雙臂死死環住了他的腰。
窗外秋雨淅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

  翌日上午,天色剛矇矇亮,客棧外頭的青石板路還浸在露水裏。

  湛如揹着個簡單的粗布行囊,在客棧門口同趙逸凡與黃斯瑤作別。她終究還
是換回了那一身素淨的青色緇衣,未戴假髮,露出一顆光潔的腦袋,雖略顯清冷,
卻反倒襯得眉眼愈發剔透出塵。

  小尼姑忍着眼圈裏的酸澀,最後叮囑了幾句照看好阿菱的話,便轉身一步三
回頭地朝城北驛道走去,身影很快隱入了晨霧與熙攘的早市人流中,徑自往恆山
方向去了。

  少了湛如在旁,客棧裏頓時冷清了不少。

  趙逸凡和黃斯瑤不敢耽擱正事。每日用過早膳,兩人便叮囑阿菱乖乖留在客
棧廂房裏歇息,切莫輕易出門惹眼,隨後雙雙喬裝一番,開始在岑城內外四處打
探宗師級器靈核心的下落。

  第一日,兩人循着萬通鋪掌櫃暗中吐露的半句口風,摸去了城西荒廢多年的
舊鑄劍坊。那地方斷壁殘垣,荒草齊腰,早年曾是代朝官府打造兵器的重地,傳
聞地底聚着地火靈脈。兩人在蛛網密佈的爐竈間翻找了整整一天,除了驚起幾窩
蝙蝠和滿身灰土,半點靈氣波動都沒感應到。

  第二日、第三日,兩人又轉戰城東的「鬼市」與城南的漕運碼頭。鬼市裏三
教九流混雜,賣假藥的、倒騰古董的、甚至兜售殘破靈石的騙子比比皆是;漕運
碼頭更是魚龍混雜,南來北往的鏢局腳伕雲集。黃斯瑤仗着美貌與機變,使了不
少碎銀子打點;趙逸凡也憑着對器靈核心特有的敏銳感知,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
暗中排查。可接連兩日下來,除了幾個品階低劣的凡品核心,所謂的「宗師級器
靈」連個影子都沒有,所有的線索到最後全都無疾而終。

  到了第四日,兩人乾脆連城外的古剎與荒冢都去轉了一圈,依舊是一無所獲。

  傍晚回到客棧時,兩人已是灰頭土臉、意興索然。阿菱早已備好了熱水和熱
騰騰的飯菜,見二人回來,怯生生地迎上來遞毛巾、端茶水,手腳麻利得緊,臉
上卻始終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侷促。

  「嘖,這阿達給的情報到底靠不靠譜啊?」趙逸凡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癱,
灌了口涼茶,揉着痠痛的腳脖子抱怨道,「把整個岑城翻了個底朝天,連根毛都
沒摸着。依我看,那什麼宗師級器靈,八成就是個謠傳,要麼就是早被人捷足先
登帶走了。」

  黃斯瑤剛洗淨了臉,拿帕子擦着水珠,聞言也蹙起了秀眉:「岑城這地方本
就偏安一隅,真若有宗師級器靈現世,以那些世家門閥的嗅覺,城門早該被踏破
了,哪會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

  她走到桌邊坐下,美目一轉,看向趙逸凡:「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再耗下去
也是白費功夫。橫豎咱們這趟出來也算順手救了阿菱,不如就此收手?」

  「正合我意!」趙逸凡一拍大腿,瞬間精神了不少,「這破任務本就是『過
來看看』,看過了沒找着,回去也好交差。再說了,小尼姑這會兒怕是快到恆山
腳下了,咱們正好順道去恆山接她,一塊兒回現代去!」

  兩人一拍即合。

  第五日一早,趙逸凡便去車馬行重金僱了一輛寬敞結實的雙駕馬車,備足了
乾糧與清水。

  阿菱穿上了那件嶄新的湖藍色長袍,揹着個小包袱,侷促地跟在二人身後上
了馬車。車簾放下,趙逸凡唿哨一聲;隨即,老車伕揚鞭一甩,馬車轆轆駛出岑
城北門,揚起一路塵土,朝着砥城與恆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

  出城不遠,就起了風沙。即便是在官道上,風沙也重得迷人眼。日頭偏西,
照得黃土路一片慘白。

  馬車輪子壓在乾硬的土轍上,發出單調的咯吱聲。趕車的老車伕縮着脖子,
鞭子垂在腿邊,一言不發。車廂裏,阿菱規規矩矩地坐在角落,雙手絞着湖藍色
長袍的衣角,頭低得快埋進胸口。黃斯瑤側頭,美目微閉,長劍橫在膝頭,柔柔
地靠在趙逸凡肩膀上。男孩掀着半邊車簾,看着外頭荒涼的野地,嘴裏嚼着半塊
幹餅。

  行到一處兩山夾峙的隘口時,前頭的老車伕猛地勒住了繮繩。

  兩匹拉車的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着地面,竟死活不肯往前邁步,馬耳
朵死死向後貼着,鼻孔裏噴出粗重的白氣。

  「怎麼停了?」趙逸凡探出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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