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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8
標籤:#武俠 #劇情 #後宮 #戀足 #無綠 #榨精
第160章 棧子
望隆雪,天上月。
雪地真的很難走——
這是斗笠少女兩個時辰前剛悟出的道理,此道一上,確實有些榆木腦袋,換做是一般人,早在剛出門冷風澆頭的時候就明白了其中艱難,要打道回府縮進被窩裏,可偏偏少女不走正常路,偏要向虎山行,不撞南牆不回頭一類的熱血澆頭,愣是在出了青山鎮之後的十數里路程後,回頭眺望不見鎮子,目中一片柳絮灑滿天地一樣的景色,才終於發覺到了不妥之處,正瞅這時,少女的瓊鼻也凍得通紅,忽然很想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結果往腰間一摸索,嘿,您猜怎麼着?因爲聽信了某人的話,所以沒帶!
斗笠少女頓時不開心了,一路上罵罵咧咧,嘴裏嘟囔着一些埋怨話,要是此時有着一壺熱酒該如何如何,處境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怎樣怎樣。她是心中鬱悶,可一旁的嵐卿鍾卻覺得心中好笑,使勁繃着臉頰。
獨自生着沒來由的悶氣,李倩似遊神一樣與嵐卿鍾並肩走在已被厚雪掩埋的山中小路上,兩側只有白鬚滿枝中隱約透着青翠,李倩低頭幽幽,“我們不會要被凍死吧?”
嵐卿鍾轉頭看着揹着手低頭踏雪的斗笠少女,沒好氣道:“凍死倒是不至於,熬過一晚到了白晝,溫度就要高上一些,再不濟還有我呢。”
李倩悶頭踩雪,哦了一聲。
那股瘋勁兒如烹油,早在走了數里路後時,便隨着涼意冷雪澆灌的無影無蹤了,凍成了板油,想來一時半會是見不着斗笠少女再耍瘋勁,可以安靜一會。
李倩走着走着,停在一棵長得茂盛的‘矮樹’前,不肯動彈了。
嵐卿鐘被迫停步,回頭疑惑道:“怎麼了?”
李倩英眉緊蹙,凍得通紅的小手將那株‘矮樹’上遮掩的積雪撥開,赫然顯露出了一張凍得泛青的僵臉,面無血色,已經死了有些時日了,而且瞧着還有些眼熟。
李倩語氣更顯幽幽,“看來我們真的要被凍死了。”
嵐卿鍾端詳着那具凍得僵硬的屍體,搖了搖頭,“那還不至於,純屬這兄弟武功不行,火候不到,本來早就可以走的,誰曉得爲什麼會凍死在這。”
李倩悶聲不吭。
嵐卿鍾搖頭,“走吧,就讓這兄弟在這待着,人家同道都沒管他,咱也不摻合這事了。”
李倩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走過數十步之外時,斗笠少女下意識回頭瞧了一眼,可惜有着風雪的遮掩,已經看不見那具屍體了,後方無路,只有一片白茫。
想來,這人或是迷路了凍死也說不定。
見斗笠少女低着頭,顯然多了心事,死氣沉沉的,嵐卿鍾轉頭看她,扯了一個話頭,“冷不冷?”
李倩搖了搖頭,“不冷。”
嵐卿鍾牽起了她的一隻小手,凍得冰涼,就連他自己那凍得冷嗖嗖的手掌攥上去,都能感到一陣涼意,可想而知,還嘴硬說不冷。
嵐卿鍾開始渡入絲絲縷縷的真氣,爲斗笠少女維持體溫。長夜漫漫,大可不必節省一時,至少以他的真氣儲備,挺個一晚還是沒什麼問題,至於李倩,肯定是要半途熄火的。
自己的手被大手攥着,李倩低頭瞧着雪地中隱約冒出的綠芽,嗡聲道:“你牽着我,這樣就走得慢了。”
嵐卿鍾義正言辭,“慢有慢的好。”
李倩狐疑,“好在哪?”
嵐卿鐘點了點頭,“哪兒都好——”
李倩抿住脣,瞪了他一眼。
“讓我想想。”嵐卿鍾捏着下巴粗略估算了一番,“盤蛇鎮你不肯去,而距離咱們最近的鎮子,現在還有三十里路程,按照一個時辰跋涉十里的話,還要三個時辰,差不多天明就剛好到了。”
李倩悶不吭聲,走得更快了些。
斗笠少女拽着他的力度很大,嵐卿鐘不由得只能跟着一路快走,無奈道:“你走慢點——”
等到兩人趕到了預設之中的地方時,四周仍舊白茫茫一片,不過好消息是,天色已經漸亮,終於可以瞧得清路況了,不至於睜眼瞎單純憑記憶走。
嵐卿鍾喃喃自語,“嘶…我記得好像就是這裏來着,難道是走錯方向了?!”
斗笠少女呆愣無言,薄脣已經被凍得發乾,忽然很想哭。
“誒誒誒,別慌。”嵐卿鍾心中無奈湊了上去,從包裹裏拿出幹餅遞給斗笠少女,“你先喫着恢復力氣,白天的路總比晚上好走,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地方了。”
下意識攏起凍得發硬的袖子想要抹去眼眶,斗笠少女意外發現自己竟然沒哭,或許是因爲天氣太冷的原因,李倩接過幹餅,低頭啃着,顯得精神不振。
她以往從未出過這麼遠的門,更何況還是連續下了個把月的夜裏大雪凜冽,不說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就算是江湖上混跡已久的老炮,一個不留神也要把命留在這裏,走了一晚,能有這個表現,嵐卿鍾已經很滿意了。
不久後,兩人終於遙遙瞧見雪中隱約飄着炊煙的屋子,嵐卿鍾率先眺望,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斗笠少女抬頭啃着幹餅,恍若久旱逢甘霖,整個人興奮不少。
只是很不湊巧,礙於下雪,這間棧子裏頭的廂房滿客了,只接待堂食,不再接待住宿。
斗笠少女很快又低頭蔫了下去,興致缺缺。
嵐卿鍾付過了錢,回到桌位落座下來,輕輕拍去少女身上的積雪凍冰,小聲的安慰起了李倩。
礙於廳堂桌位不夠,在兩人桌對面,還有着兩個人拼桌,同樣的一男一女,中年男人留着山羊鬍,一臉灰塵僕僕,顯然也是纔來這裏不久,女人姿容老態,裘衣銀靴,看上去倒不像是這山羊鬍的婆娘,倒像是山羊鬍的家中長輩,只是那張臉長得很兇,不像是近人情的那種。
讓嵐卿鍾留意的是,那男人腳邊,杵着一把單鉤槍,喫飯時也不忘空出一隻手攥着不落,那老嬤嬤倒是沒帶着什麼傢伙事,就只有衣着打扮顯得挺…年輕的。
而對方,顯然也同樣在打量着對桌的年輕男子,以及一旁那解下斗笠露出高馬尾的少女,這小女娃瞧着倒是好看,小臉生的很有一股子氣勢,就是眉梢弱弱的,竟然還要人去哄,估摸着是個家境殷實才走江湖的新蛋子,一旁的男人,大概就是這女娃的出行侍從了。
不過最令這兩人,或者說令廳堂內一衆人目光留意最多的,還是少女那哪怕坐直身子,仍舊從後腦勺遮掩不住冒出來的一截槍尖,掛着纓帶,飄着晃着。
這女娃也是耍槍的——?
第161章 銀鉤鐵花
雙方只是各自打量了一番,並未開口交談。
冰天雪地的,有口熱乎飯喫,自然要先喫飯。
閒話什麼的,都可以慢慢聊。
不僅如此,就算是廳堂裏坐滿了人,也沒有很吵,大家各自只是不時小聲交談着,如那類影視劇中的咋咋呼呼的大漢,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那種,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臉皮重要,命當然更重要。
這種地方,尤其現在還下了雪,但凡受了點大傷,就算贏了,勝者也是必死無疑,活不過今晚,只能交代遺言。
除非雙方差距甚大,並且理念不合,見面必須要有一人死的那種,這種情況概率,寥寥無幾。
顯然這座棧子中,並不存在這種人。
大概是。
冰天雪地中,濁酒是必需品。
每個棧子裏都有,而且備的很多,釀得很多,就是爲了在下雪時賣個好價錢,所以酒很貴,比嶽掌櫃賣的酒水還要貴一些。
這裏不賣酒壺,只能喝酒。
而且也沒有好酒,更沒有好菜,只有一些鹹菜,稀粥,醬肉早已經賣完了,這也是嵐卿鐘不久前才知道。
李倩大概是喫不慣的。
自方纔端上了菜開始,扎着高馬尾的少女便一臉愁容,捻着筷子攪合着碗裏的粥,夾起一撮鹹菜送入嘴中,當即就皺起小臉,只肯啃着幹餅咽粥了。
嵐卿鍾無奈,側身湊了過去,在少女耳朵小聲嘀咕,“多少也要喫一點啊,這不是你自己要鬧着行走江湖麼?”
李倩啃着幹餅,撇嘴道:“太鹹了,咽不下去。”
雖然嵐卿鍾心中很沒來由地蹦出了一句‘精液跟這鹹菜差不多鹹,你咋能咽的下去……’之類的話,雖說話糙理不糙,可這也太糙了些,他總有預感說出來怕是要把她氣哭,就給憋回了嘴裏。
嵐卿鍾撓了撓頭,“總要喫一點鹽巴纔有力氣趕路,棧子裏的鹹菜就是這樣的,你把鹹菜弄一點到粥裏試試?”
李倩悶悶不樂,“沒別的可以喫麼?”
嵐卿鍾撓頭,“剛纔問了,現在就只有鹹菜和粥還有酒。你昨晚不是吵着要喝酒麼?怎麼現在又不喝了?”
李倩抿起脣,搖頭,“那個時候想喝,現在不想喝了。”
嵐卿鍾一時沒了法子,提議道:“我餵你?”
李倩緩緩搖頭,捧着粥碗仰頭飲盡,又兩口將幹餅嚥下肚,就這麼雙手搭在兩側攥着長凳邊沿,低頭髮呆不說話了。
嵐卿鍾尷尬一笑,這纔剛開始捻起筷子夾鹹菜喫,覺得還挺有滋味的。
方桌對面,響起一個聲音,“小娃娃,頭一次出來走江湖吧?”
嵐卿鍾餘光上瞥。
很快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李倩蹙起眉頭,卻沒着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年輕男子,得到了肯定答覆後,李倩才冷笑道:“是又如何?關你屁事?”
老嬤嬤微眯着眼,淡淡道:“在外行走江湖,挑食可活不長。”
李倩嗤笑,“我喫我的,礙着你了?”
老嬤嬤冷哼一聲,陰笑道:“嘴賤的女娃娃,自然就更活不長了。”
李倩微笑,“反正肯定比你活得久。”
老嬤嬤面色陰沉。
留着山羊鬍的男人看向對坐的嵐卿鍾,目露打量。
嵐卿鍾坦然自若,適時插了一句嘴,“這就不必要了吧?兩位?我家少主,還輪不着旁人說三道四。兩位這麼愛多管閒事,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方桌處的針鋒相對,自然引起了廳堂內其餘人的注意,內裏本就沒什麼噪音吵鬧,這一下子,就跟黑燈瞎火中劃破寂靜的悶雷沒什麼區別。
客棧夥計聞訊而來,想要勸阻調解,卻被掌櫃拉住了,示意這趟渾水就任由他們去好了,在場自會有江湖人調解,免得上去被誤傷了性命。
單手攥着單鉤槍,男人微笑,“果然是家有惡主,必有惡僕,不曉得外界的天高地厚,欠教育了。”
嵐卿鍾笑而不語,只是將手腕搭在劍柄上。
李倩蹙着眉頭,餘光不着痕跡地瞥向嵐卿鍾,雖然有些內心沒底,卻還是有樣學樣伸手繞過頸後取下背上紅纓槍。
老嬤嬤微眯起眼,雙手藏至桌下。
就在這宛如緊繃弓弦的氛圍中,堂廳內響起了一個聲音,“‘銀鉤’與‘鐵花’二位前輩,以及這邊的兩位同道,可否給在下‘花見笑’一份薄面,今日之事,暫且揭過,如何?”
角落一桌,站起一位一襲白衣的俊生,手裏還搖着蒲扇,態度很誠懇。
這人,自進門的那一刻就被嵐卿鍾注意到了,只是沒當回事,行走江湖,多少會遇見那麼一個兩個長得好看,樣貌出衆的男男女女,一般話都少,功夫卻不低。
而這位‘花見笑’一起身,堂廳內的氛圍便滯地一變,讓一衆江湖客捉摸不透起來。
只因這位‘花見笑’究根問底,算不上一個與其樣貌一般無二的公子哥,反倒像是江湖裏東攪合一下,西錘一榔頭的流氓,好事也做,壞事也做,仗着有一個好師父,沒人敢輕易動他,可謂是行事無所拘束,堪稱隨心所欲的一個人,誰也不知曉他這次究竟又按得什麼心,又或是單純想要以此爲由趟上渾水,好讓名聲更大一些?
老嬤嬤冷笑,“花見笑,你也配讓老身給你面子?”
男人淡淡道:“不想死就乖乖坐下,喫你的酒。”
手中蒲扇搖得慢下來,花見笑笑容一僵,難看道:“兩位前輩不給我的面子可以,難道連我師父的面子都不給了麼?”
老嬤嬤嗤笑,“那也得‘見花死’在這裏再說,他如今不在這裏,老身憑什麼要給你面子?”
花見笑臉色難看,看向銀鉤鐵花方桌對面坐着的一主一僕,試探道:“大雪天的,兩位何必這麼大的火氣?”
李倩心中氣憤,硬疙瘩不好捏,反過來捏軟的是吧?想讓他們兩個低頭道歉?少女轉頭看着身旁男人,目露催促,推着他肩頭晃悠了好幾下,實在是給李倩氣得不輕。
嵐卿鍾笑而不語,只是捻起酒碗仰頭一飲——
破空聲倏地劃過花見笑的耳側,不知何時,一盞酒碗已精準的鑲入客棧牆面上,碗未碎,卻入牆,往下淌着酒水。
廳堂一滯,陷入寂靜中。
老嬤嬤驚疑不定,再次看向那惡主的惡僕時,才離開了長凳一掌距離的屁股,悄無聲息的又落了下來,男人臉色難看,知道這次碰上了難得一遇的‘鐵茬子’,鬼知道這麼一位沒有名聲的惡僕,論武功竟會在他們兩個之上。
直到脖頸處傳來些許涼意,花見笑的額頭才淌下豆大汗珠,呆若木雞,花見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掌心只有一抹淺紅,這纔看向那個少女侍從,花見笑聲音發顫道:“你……你就不怕我師父?”
嵐卿鍾淡淡道:“坐下——”
廳堂中落針可聞,花見笑面色閃過糾結,最終還是陰沉着臉,坐回了原位。
李倩笑得合不攏嘴,回過頭看着對桌這兩個管得寬的,好像叫什麼‘銀鉤鐵花’?沒瞧見剛剛都被嚇得說不出花了嘛…嘖,這麼算下來,那個狐媚子雖然嘴巴臭,可武功確實不是摻水的,竟然能夠跟自己男人過上好多招…
李倩忽地起身站在長凳上,攥着槍桿槍尖指着兩人,戲謔道:“嘴巴還臭不臭啦?本姑娘愛喫什麼不愛喫什麼,我這侍從都還要哄我捧我,行不通了就閉嘴,他都沒說什麼,難道還輪得到你這個嫌命長的老傢伙來說麼?!”
老嬤嬤鐵青着臉,正想再次起身,男人臉色陰沉,伸手摸向褲管口袋…
兩人身形陡然齊齊一僵。
只因那柄寒刀,錚地一聲,已出鞘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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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棧子
望隆雪,天上月。
雪地真的很難走——
這是斗笠少女兩個時辰前剛悟出的道理,此道一上,確實有些榆木腦袋,換做是一般人,早在剛出門冷風澆頭的時候就明白了其中艱難,要打道回府縮進被窩裏,可偏偏少女不走正常路,偏要向虎山行,不撞南牆不回頭一類的熱血澆頭,愣是在出了青山鎮之後的十數里路程後,回頭眺望不見鎮子,目中一片柳絮灑滿天地一樣的景色,才終於發覺到了不妥之處,正瞅這時,少女的瓊鼻也凍得通紅,忽然很想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結果往腰間一摸索,嘿,您猜怎麼着?因爲聽信了某人的話,所以沒帶!
斗笠少女頓時不開心了,一路上罵罵咧咧,嘴裏嘟囔着一些埋怨話,要是此時有着一壺熱酒該如何如何,處境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怎樣怎樣。她是心中鬱悶,可一旁的嵐卿鍾卻覺得心中好笑,使勁繃着臉頰。
獨自生着沒來由的悶氣,李倩似遊神一樣與嵐卿鍾並肩走在已被厚雪掩埋的山中小路上,兩側只有白鬚滿枝中隱約透着青翠,李倩低頭幽幽,“我們不會要被凍死吧?”
嵐卿鍾轉頭看着揹着手低頭踏雪的斗笠少女,沒好氣道:“凍死倒是不至於,熬過一晚到了白晝,溫度就要高上一些,再不濟還有我呢。”
李倩悶頭踩雪,哦了一聲。
那股瘋勁兒如烹油,早在走了數里路後時,便隨着涼意冷雪澆灌的無影無蹤了,凍成了板油,想來一時半會是見不着斗笠少女再耍瘋勁,可以安靜一會。
李倩走着走着,停在一棵長得茂盛的‘矮樹’前,不肯動彈了。
嵐卿鐘被迫停步,回頭疑惑道:“怎麼了?”
李倩英眉緊蹙,凍得通紅的小手將那株‘矮樹’上遮掩的積雪撥開,赫然顯露出了一張凍得泛青的僵臉,面無血色,已經死了有些時日了,而且瞧着還有些眼熟。
李倩語氣更顯幽幽,“看來我們真的要被凍死了。”
嵐卿鍾端詳着那具凍得僵硬的屍體,搖了搖頭,“那還不至於,純屬這兄弟武功不行,火候不到,本來早就可以走的,誰曉得爲什麼會凍死在這。”
李倩悶聲不吭。
嵐卿鍾搖頭,“走吧,就讓這兄弟在這待着,人家同道都沒管他,咱也不摻合這事了。”
李倩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走過數十步之外時,斗笠少女下意識回頭瞧了一眼,可惜有着風雪的遮掩,已經看不見那具屍體了,後方無路,只有一片白茫。
想來,這人或是迷路了凍死也說不定。
見斗笠少女低着頭,顯然多了心事,死氣沉沉的,嵐卿鍾轉頭看她,扯了一個話頭,“冷不冷?”
李倩搖了搖頭,“不冷。”
嵐卿鍾牽起了她的一隻小手,凍得冰涼,就連他自己那凍得冷嗖嗖的手掌攥上去,都能感到一陣涼意,可想而知,還嘴硬說不冷。
嵐卿鍾開始渡入絲絲縷縷的真氣,爲斗笠少女維持體溫。長夜漫漫,大可不必節省一時,至少以他的真氣儲備,挺個一晚還是沒什麼問題,至於李倩,肯定是要半途熄火的。
自己的手被大手攥着,李倩低頭瞧着雪地中隱約冒出的綠芽,嗡聲道:“你牽着我,這樣就走得慢了。”
嵐卿鍾義正言辭,“慢有慢的好。”
李倩狐疑,“好在哪?”
嵐卿鐘點了點頭,“哪兒都好——”
李倩抿住脣,瞪了他一眼。
“讓我想想。”嵐卿鍾捏着下巴粗略估算了一番,“盤蛇鎮你不肯去,而距離咱們最近的鎮子,現在還有三十里路程,按照一個時辰跋涉十里的話,還要三個時辰,差不多天明就剛好到了。”
李倩悶不吭聲,走得更快了些。
斗笠少女拽着他的力度很大,嵐卿鐘不由得只能跟着一路快走,無奈道:“你走慢點——”
等到兩人趕到了預設之中的地方時,四周仍舊白茫茫一片,不過好消息是,天色已經漸亮,終於可以瞧得清路況了,不至於睜眼瞎單純憑記憶走。
嵐卿鍾喃喃自語,“嘶…我記得好像就是這裏來着,難道是走錯方向了?!”
斗笠少女呆愣無言,薄脣已經被凍得發乾,忽然很想哭。
“誒誒誒,別慌。”嵐卿鍾心中無奈湊了上去,從包裹裏拿出幹餅遞給斗笠少女,“你先喫着恢復力氣,白天的路總比晚上好走,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地方了。”
下意識攏起凍得發硬的袖子想要抹去眼眶,斗笠少女意外發現自己竟然沒哭,或許是因爲天氣太冷的原因,李倩接過幹餅,低頭啃着,顯得精神不振。
她以往從未出過這麼遠的門,更何況還是連續下了個把月的夜裏大雪凜冽,不說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就算是江湖上混跡已久的老炮,一個不留神也要把命留在這裏,走了一晚,能有這個表現,嵐卿鍾已經很滿意了。
不久後,兩人終於遙遙瞧見雪中隱約飄着炊煙的屋子,嵐卿鍾率先眺望,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斗笠少女抬頭啃着幹餅,恍若久旱逢甘霖,整個人興奮不少。
只是很不湊巧,礙於下雪,這間棧子裏頭的廂房滿客了,只接待堂食,不再接待住宿。
斗笠少女很快又低頭蔫了下去,興致缺缺。
嵐卿鍾付過了錢,回到桌位落座下來,輕輕拍去少女身上的積雪凍冰,小聲的安慰起了李倩。
礙於廳堂桌位不夠,在兩人桌對面,還有着兩個人拼桌,同樣的一男一女,中年男人留着山羊鬍,一臉灰塵僕僕,顯然也是纔來這裏不久,女人姿容老態,裘衣銀靴,看上去倒不像是這山羊鬍的婆娘,倒像是山羊鬍的家中長輩,只是那張臉長得很兇,不像是近人情的那種。
讓嵐卿鍾留意的是,那男人腳邊,杵着一把單鉤槍,喫飯時也不忘空出一隻手攥着不落,那老嬤嬤倒是沒帶着什麼傢伙事,就只有衣着打扮顯得挺…年輕的。
而對方,顯然也同樣在打量着對桌的年輕男子,以及一旁那解下斗笠露出高馬尾的少女,這小女娃瞧着倒是好看,小臉生的很有一股子氣勢,就是眉梢弱弱的,竟然還要人去哄,估摸着是個家境殷實才走江湖的新蛋子,一旁的男人,大概就是這女娃的出行侍從了。
不過最令這兩人,或者說令廳堂內一衆人目光留意最多的,還是少女那哪怕坐直身子,仍舊從後腦勺遮掩不住冒出來的一截槍尖,掛着纓帶,飄着晃着。
這女娃也是耍槍的——?
第161章 銀鉤鐵花
雙方只是各自打量了一番,並未開口交談。
冰天雪地的,有口熱乎飯喫,自然要先喫飯。
閒話什麼的,都可以慢慢聊。
不僅如此,就算是廳堂裏坐滿了人,也沒有很吵,大家各自只是不時小聲交談着,如那類影視劇中的咋咋呼呼的大漢,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那種,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臉皮重要,命當然更重要。
這種地方,尤其現在還下了雪,但凡受了點大傷,就算贏了,勝者也是必死無疑,活不過今晚,只能交代遺言。
除非雙方差距甚大,並且理念不合,見面必須要有一人死的那種,這種情況概率,寥寥無幾。
顯然這座棧子中,並不存在這種人。
大概是。
冰天雪地中,濁酒是必需品。
每個棧子裏都有,而且備的很多,釀得很多,就是爲了在下雪時賣個好價錢,所以酒很貴,比嶽掌櫃賣的酒水還要貴一些。
這裏不賣酒壺,只能喝酒。
而且也沒有好酒,更沒有好菜,只有一些鹹菜,稀粥,醬肉早已經賣完了,這也是嵐卿鐘不久前才知道。
李倩大概是喫不慣的。
自方纔端上了菜開始,扎着高馬尾的少女便一臉愁容,捻着筷子攪合着碗裏的粥,夾起一撮鹹菜送入嘴中,當即就皺起小臉,只肯啃着幹餅咽粥了。
嵐卿鍾無奈,側身湊了過去,在少女耳朵小聲嘀咕,“多少也要喫一點啊,這不是你自己要鬧着行走江湖麼?”
李倩啃着幹餅,撇嘴道:“太鹹了,咽不下去。”
雖然嵐卿鍾心中很沒來由地蹦出了一句‘精液跟這鹹菜差不多鹹,你咋能咽的下去……’之類的話,雖說話糙理不糙,可這也太糙了些,他總有預感說出來怕是要把她氣哭,就給憋回了嘴裏。
嵐卿鍾撓了撓頭,“總要喫一點鹽巴纔有力氣趕路,棧子裏的鹹菜就是這樣的,你把鹹菜弄一點到粥裏試試?”
李倩悶悶不樂,“沒別的可以喫麼?”
嵐卿鍾撓頭,“剛纔問了,現在就只有鹹菜和粥還有酒。你昨晚不是吵着要喝酒麼?怎麼現在又不喝了?”
李倩抿起脣,搖頭,“那個時候想喝,現在不想喝了。”
嵐卿鍾一時沒了法子,提議道:“我餵你?”
李倩緩緩搖頭,捧着粥碗仰頭飲盡,又兩口將幹餅嚥下肚,就這麼雙手搭在兩側攥着長凳邊沿,低頭髮呆不說話了。
嵐卿鍾尷尬一笑,這纔剛開始捻起筷子夾鹹菜喫,覺得還挺有滋味的。
方桌對面,響起一個聲音,“小娃娃,頭一次出來走江湖吧?”
嵐卿鍾餘光上瞥。
很快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李倩蹙起眉頭,卻沒着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年輕男子,得到了肯定答覆後,李倩才冷笑道:“是又如何?關你屁事?”
老嬤嬤微眯着眼,淡淡道:“在外行走江湖,挑食可活不長。”
李倩嗤笑,“我喫我的,礙着你了?”
老嬤嬤冷哼一聲,陰笑道:“嘴賤的女娃娃,自然就更活不長了。”
李倩微笑,“反正肯定比你活得久。”
老嬤嬤面色陰沉。
留着山羊鬍的男人看向對坐的嵐卿鍾,目露打量。
嵐卿鍾坦然自若,適時插了一句嘴,“這就不必要了吧?兩位?我家少主,還輪不着旁人說三道四。兩位這麼愛多管閒事,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方桌處的針鋒相對,自然引起了廳堂內其餘人的注意,內裏本就沒什麼噪音吵鬧,這一下子,就跟黑燈瞎火中劃破寂靜的悶雷沒什麼區別。
客棧夥計聞訊而來,想要勸阻調解,卻被掌櫃拉住了,示意這趟渾水就任由他們去好了,在場自會有江湖人調解,免得上去被誤傷了性命。
單手攥着單鉤槍,男人微笑,“果然是家有惡主,必有惡僕,不曉得外界的天高地厚,欠教育了。”
嵐卿鍾笑而不語,只是將手腕搭在劍柄上。
李倩蹙着眉頭,餘光不着痕跡地瞥向嵐卿鍾,雖然有些內心沒底,卻還是有樣學樣伸手繞過頸後取下背上紅纓槍。
老嬤嬤微眯起眼,雙手藏至桌下。
就在這宛如緊繃弓弦的氛圍中,堂廳內響起了一個聲音,“‘銀鉤’與‘鐵花’二位前輩,以及這邊的兩位同道,可否給在下‘花見笑’一份薄面,今日之事,暫且揭過,如何?”
角落一桌,站起一位一襲白衣的俊生,手裏還搖着蒲扇,態度很誠懇。
這人,自進門的那一刻就被嵐卿鍾注意到了,只是沒當回事,行走江湖,多少會遇見那麼一個兩個長得好看,樣貌出衆的男男女女,一般話都少,功夫卻不低。
而這位‘花見笑’一起身,堂廳內的氛圍便滯地一變,讓一衆江湖客捉摸不透起來。
只因這位‘花見笑’究根問底,算不上一個與其樣貌一般無二的公子哥,反倒像是江湖裏東攪合一下,西錘一榔頭的流氓,好事也做,壞事也做,仗着有一個好師父,沒人敢輕易動他,可謂是行事無所拘束,堪稱隨心所欲的一個人,誰也不知曉他這次究竟又按得什麼心,又或是單純想要以此爲由趟上渾水,好讓名聲更大一些?
老嬤嬤冷笑,“花見笑,你也配讓老身給你面子?”
男人淡淡道:“不想死就乖乖坐下,喫你的酒。”
手中蒲扇搖得慢下來,花見笑笑容一僵,難看道:“兩位前輩不給我的面子可以,難道連我師父的面子都不給了麼?”
老嬤嬤嗤笑,“那也得‘見花死’在這裏再說,他如今不在這裏,老身憑什麼要給你面子?”
花見笑臉色難看,看向銀鉤鐵花方桌對面坐着的一主一僕,試探道:“大雪天的,兩位何必這麼大的火氣?”
李倩心中氣憤,硬疙瘩不好捏,反過來捏軟的是吧?想讓他們兩個低頭道歉?少女轉頭看着身旁男人,目露催促,推着他肩頭晃悠了好幾下,實在是給李倩氣得不輕。
嵐卿鍾笑而不語,只是捻起酒碗仰頭一飲——
破空聲倏地劃過花見笑的耳側,不知何時,一盞酒碗已精準的鑲入客棧牆面上,碗未碎,卻入牆,往下淌着酒水。
廳堂一滯,陷入寂靜中。
老嬤嬤驚疑不定,再次看向那惡主的惡僕時,才離開了長凳一掌距離的屁股,悄無聲息的又落了下來,男人臉色難看,知道這次碰上了難得一遇的‘鐵茬子’,鬼知道這麼一位沒有名聲的惡僕,論武功竟會在他們兩個之上。
直到脖頸處傳來些許涼意,花見笑的額頭才淌下豆大汗珠,呆若木雞,花見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掌心只有一抹淺紅,這纔看向那個少女侍從,花見笑聲音發顫道:“你……你就不怕我師父?”
嵐卿鍾淡淡道:“坐下——”
廳堂中落針可聞,花見笑面色閃過糾結,最終還是陰沉着臉,坐回了原位。
李倩笑得合不攏嘴,回過頭看着對桌這兩個管得寬的,好像叫什麼‘銀鉤鐵花’?沒瞧見剛剛都被嚇得說不出花了嘛…嘖,這麼算下來,那個狐媚子雖然嘴巴臭,可武功確實不是摻水的,竟然能夠跟自己男人過上好多招…
李倩忽地起身站在長凳上,攥着槍桿槍尖指着兩人,戲謔道:“嘴巴還臭不臭啦?本姑娘愛喫什麼不愛喫什麼,我這侍從都還要哄我捧我,行不通了就閉嘴,他都沒說什麼,難道還輪得到你這個嫌命長的老傢伙來說麼?!”
老嬤嬤鐵青着臉,正想再次起身,男人臉色陰沉,伸手摸向褲管口袋…
兩人身形陡然齊齊一僵。
只因那柄寒刀,錚地一聲,已出鞘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