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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22
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利。“那敵人,會不知道麼?”
脫脫的身形驟然一縮。王約這話,是在說他蠢。
怒意直衝頭頂,脫脫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這是什麼意思?敵人的行蹤,是本相的細作冒死送出的!你難道懷疑不成!”
王約輕輕搖了搖頭。
“我懷疑的,是敵人可能故意通過細作放出消息。”
脫脫僵在了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大殿最高處,龍椅之上,年幼的小皇帝侷促地坐着。
他看看脫脫,又看看王約,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尚年幼,從未獨自面對過這樣的場面。
父王不在,連葉霓凰也不在,那些平日裏能替他一言定乾坤的人,此刻全都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域戰場。
偌大的朝堂,無人能鎮住這兩個針鋒相對兩人。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入金殿,撲通一聲跪倒在丹墀之下,聲音因狂奔而急促破碎,“報!敵軍已至十里之外!領軍之人,是梁淵!”
梁淵二字一齣,滿殿譁然。
脫脫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劇變。雙眼中燃燒着積壓了數十年刻骨銘心的恨意。
“該死的老東西,”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字一頓,“竟然是他!?“機不可失!”
他猛然轉身,面向龍椅上的小皇帝,聲音如雷:“陛下!若非這老賊,我大元滲透進大宋的人,早就勸得宋室投降,何來今日之患!更何況我大元軍中,不知多少將領,都是死在這梁淵手下!”
梁淵,在長江以北糾纏大元數十年的名字。
多少次,眼看着大宋就要在威逼之下俯首稱臣,都是這個老東西橫插一腳,將一切攪得粉碎。
大元的軍功簿上,被梁淵劃去的名字,更是遍佈朝堂。
脫脫話音落下,殿中羣臣的呼吸都變得粗重。那些陣亡將領的舊部,此刻眼中都燃起了同樣的火焰。
王約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看着脫脫眼中的恨意,看着滿殿文武被點燃的怒火,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隨之沉了下去。
此情此景,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守軍出擊了。
無法拒絕的誘餌,即便這可能是一個陷阱,又有誰能在這滿朝的怒火與恨意麪前,按得下這口氣?
只得緩緩閉上了眼睛,聽着請戰的附和聲,蠢蠢欲動的錚鳴。
-----------------------------
午後,元軍,戰鼓低沉。
斥候跪在帳外,聲音急促,“報,梁淵親自披甲上陣,立於前軍陣首。敵軍人數,約莫六千!”
脫脫猛然站起,眼中精光暴漲,一拍帥案,聲音如雷,“梁淵這老匹夫,竟親自出來了!六千人,這必是敵軍主力無疑!”
他轉身環視諸將,戰意如焚,“傳令下去,守備軍,全部出擊!今日,本相要親手斬下那老賊的人頭,告慰大元陣亡將士的在天之靈!”
“且慢!”
王約一步上前,攔在帥案之前,臉色少有的凝重,聲音中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這不像是那支擊潰了我南方主力的部隊。那支軍隊,來去如風,神出鬼沒,可眼前這支卻擺開陣勢,堂堂正正,分明是在等着我們。此中恐有蹊蹺。”
脫脫冷笑一聲,“蹊蹺?梁淵本人就在那裏,還能有假?若敵人還有其他主力部隊,他們又能藏到哪裏去?這平原千里,一覽無餘,難道還能變出一支天兵來不成!”
王約一時無法反駁。這百里平原,連一片藏身的樹林都稀罕。
梁淵親至,這樣若是誘餌,做得也太。。。。。
脫脫見他語塞,畢竟都是同一陣營,語氣稍緩,“既然你不放心,那便先出一半,另一半守城。若真有詐,也來得及回援。”
王約知道這是能爭取到的最後讓步,只得默許。
號角吹響,大都城門轟然洞開,大元的鐵騎如決堤的黑色洪流般傾瀉而出,朝着平原上那支宋軍陣列,開始了絞殺。
落日西垂時,整片疆場已經被染成一片慘烈的猩紅。
梁淵立馬於陣前,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鐵騎迎面撲來,佈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一絲畏懼,只有看透了一切的平靜。
只要他們出城,那麼此戰絕不會敗!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柄跟隨了他數十年的斬劍,頭也不回,對身後的將士們說道,“這是老夫最後一次上戰場,如果你們之中,有人能活下來,回去告訴陛下和宋國的子民,這一次,老夫沒有再敗!”
梁淵勒緊繮繩,長刀前指,蒼老的聲音如驚雷炸響,“隨我殺!”梁淵衝在了最前面,一馬當先!
他身後的六千人,多是梁家的家軍與親兵,梁家兩代人用血肉與恩義一點一點餵養出來的死士。面對兩倍於己的大元鐵騎,讓任何一支軍隊膽寒的黑色洪流,竟無一人後退,悍不畏死地隨梁淵衝了上去。
梁淵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要讓敵人相信,他就是主力,將敵人全部引出來。
黃沙滾滾,殺聲震天。
馬踏暮色,刀劍映陽,兩支以騎兵爲主的軍隊,如同兩股翻湧的怒濤,在平原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濺起的是漫天的血光與嘶鳴。
元軍的騎兵們越戰越是心驚。在他們的印象中,宋軍素來懦弱,一觸即潰。
可眼前這支宋軍,竟悍勇到了這般地步,墜馬者用刀砍馬腿,就連那倒在血泊中的老兵,也要在嚥氣前用長槍再捅穿一個敵人的胸膛。
遠處的高坡上,脫脫觀戰至此,眼中的震驚已化爲了狂喜。他拍案而起,聲音發顫,“這種戰力,絕對是宋軍主力!梁淵老賊,今日你插翅難逃!”
王約立於一旁,望着那片修羅場,再無一言。
“傳令!城中剩下的一半守軍,全部出擊!”脫脫大手一揮,再無半分猶豫,號角再次響起。
又一股黑色的洪流從城中湧出,如同一道新的死亡巨浪,朝着那片已經血肉橫飛的戰場撲去。
梁淵察覺遠處城門口,又湧出了大量的生力軍,抬起頭,望着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援軍,被血污覆蓋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時間到了,“撤!”嘶聲下令。
宋軍開始且戰且退,從平原中央緩緩向後方退去。
而梁淵,本就年邁,此刻渾身上下已不知中了多少槍傷,戰袍早被鮮血浸透。
此時體力早已到達極限,每一次揮刀都像是要從身體深處榨出最後一絲力氣。
也許是巧合,他落在了最後。
眼看就要退到那片預定好的目的地,側方的土坡後,忽然殺出一支元軍精銳。爲首一人,彎弓搭槍,那柄長槍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梁淵的側後方破空而來。
梁淵似有所覺,想要躲避,可他那具已經千瘡百孔的身軀,再也跟不上他的意志了。
長槍貫入他的後背,魁梧的身形在馬上猛地一僵,然後,緩緩地從戰馬上栽落下去,砸在了那片被血浸透的黃土之上。
千里之外。
玄冥教,內殿幽靜的庭院中。
梁詩詩正與姐姐梁若薇對坐,卻見姐姐手中的茶盞久久未動,茶水早已涼透。
抬眼看去,只見梁若薇怔怔地望着院中那株枯樹,眉宇間籠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姐姐,你爲何心緒不寧?”梁詩詩輕聲問道。
梁若薇這纔回過神來,勉強一笑,聲音卻有些發飄,“我總感覺……父親騙了我們。他也去了戰場。他怎麼可能放心讓兄長獨自隨徐將軍出征?他那個人啊……這輩子,什麼都想自己扛着。”
她的話音未落,梁詩詩忽地心神一震。
一股沒來由的悸動從她心底驟然升起,如同有什麼東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無聲地斷裂了。
兩姐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卻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同樣的不安與驚惶。
戰場上,眼見梁淵倒下,元軍再無忌憚。
在他們看來,梁淵一死,宋國所能做的,無非就是爲那支北上的遠征軍拖延一些時間罷了。如今這最後的一根脊樑也斷了,剩下的,便是將他們徹底碾碎。
“全軍追擊!一個不留!”
這一刻,大元的軍隊終於傾巢而出,勢必要將這支給他們帶來多日麻煩的宋軍,徹底全滅在這片平原之上。
山腳下,金光燦燦。
徐少龍立於陣前,望着遠處那片被落日與血光染紅的戰場,眼中翻湧着難以抑制的悲慟與殺意。
他的身後,夏國的精銳,數千金甲衛,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金色戰神,早已蓄勢待發。甲冑在殘陽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如同一條金色的長龍,從側方的山腳緩緩合圍而來。
而另一邊,親眼看見父親戰死的梁挺,此刻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身後的宋軍將士,皆已紅了眼眶。沒有吶喊咆哮,一股壓抑到了極點,即將噴薄出復仇的烈焰。
原本,即使所有部隊合在一起,元軍的數量依然佔據着優勢。但兩軍對決,決定勝負的要素多的很。
戰法有云,哀兵必勝。本來成敗參半的戰局,傾斜了!
兩支哀兵,從兩翼同時發動了進攻。
城牆上,王約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扶着城垛,望向那片平原上正在發生的劇變,聲音第一次顫抖起來。
“若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敵軍的指揮官……根本不是正常人!把士氣,地形,陣形,全都佈局到了這種程度。每一步都算盡了!撤!趕快鳴金,讓他們撤回城中!!!”
然而,已經晚了。
那些傾巢而出的元軍,早已在仇恨與貪功的驅使下,一頭扎進了那張爲他們量身打造的死亡巨網。此刻再想回頭,已經是萬萬不能了。
[ 本章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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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約輕輕搖了搖頭。
“我懷疑的,是敵人可能故意通過細作放出消息。”
脫脫僵在了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大殿最高處,龍椅之上,年幼的小皇帝侷促地坐着。
他看看脫脫,又看看王約,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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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不在,連葉霓凰也不在,那些平日裏能替他一言定乾坤的人,此刻全都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域戰場。
偌大的朝堂,無人能鎮住這兩個針鋒相對兩人。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入金殿,撲通一聲跪倒在丹墀之下,聲音因狂奔而急促破碎,“報!敵軍已至十里之外!領軍之人,是梁淵!”
梁淵二字一齣,滿殿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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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淵,在長江以北糾纏大元數十年的名字。
多少次,眼看着大宋就要在威逼之下俯首稱臣,都是這個老東西橫插一腳,將一切攪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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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守軍出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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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王約一步上前,攔在帥案之前,臉色少有的凝重,聲音中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這不像是那支擊潰了我南方主力的部隊。那支軍隊,來去如風,神出鬼沒,可眼前這支卻擺開陣勢,堂堂正正,分明是在等着我們。此中恐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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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約一時無法反駁。這百里平原,連一片藏身的樹林都稀罕。
梁淵親至,這樣若是誘餌,做得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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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淵立馬於陣前,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鐵騎迎面撲來,佈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一絲畏懼,只有看透了一切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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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淵勒緊繮繩,長刀前指,蒼老的聲音如驚雷炸響,“隨我殺!”梁淵衝在了最前面,一馬當先!
他身後的六千人,多是梁家的家軍與親兵,梁家兩代人用血肉與恩義一點一點餵養出來的死士。面對兩倍於己的大元鐵騎,讓任何一支軍隊膽寒的黑色洪流,竟無一人後退,悍不畏死地隨梁淵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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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軍的騎兵們越戰越是心驚。在他們的印象中,宋軍素來懦弱,一觸即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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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高坡上,脫脫觀戰至此,眼中的震驚已化爲了狂喜。他拍案而起,聲音發顫,“這種戰力,絕對是宋軍主力!梁淵老賊,今日你插翅難逃!”
王約立於一旁,望着那片修羅場,再無一言。
“傳令!城中剩下的一半守軍,全部出擊!”脫脫大手一揮,再無半分猶豫,號角再次響起。
又一股黑色的洪流從城中湧出,如同一道新的死亡巨浪,朝着那片已經血肉橫飛的戰場撲去。
梁淵察覺遠處城門口,又湧出了大量的生力軍,抬起頭,望着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援軍,被血污覆蓋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時間到了,“撤!”嘶聲下令。
宋軍開始且戰且退,從平原中央緩緩向後方退去。
而梁淵,本就年邁,此刻渾身上下已不知中了多少槍傷,戰袍早被鮮血浸透。
此時體力早已到達極限,每一次揮刀都像是要從身體深處榨出最後一絲力氣。
也許是巧合,他落在了最後。
眼看就要退到那片預定好的目的地,側方的土坡後,忽然殺出一支元軍精銳。爲首一人,彎弓搭槍,那柄長槍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梁淵的側後方破空而來。
梁淵似有所覺,想要躲避,可他那具已經千瘡百孔的身軀,再也跟不上他的意志了。
長槍貫入他的後背,魁梧的身形在馬上猛地一僵,然後,緩緩地從戰馬上栽落下去,砸在了那片被血浸透的黃土之上。
千里之外。
玄冥教,內殿幽靜的庭院中。
梁詩詩正與姐姐梁若薇對坐,卻見姐姐手中的茶盞久久未動,茶水早已涼透。
抬眼看去,只見梁若薇怔怔地望着院中那株枯樹,眉宇間籠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姐姐,你爲何心緒不寧?”梁詩詩輕聲問道。
梁若薇這纔回過神來,勉強一笑,聲音卻有些發飄,“我總感覺……父親騙了我們。他也去了戰場。他怎麼可能放心讓兄長獨自隨徐將軍出征?他那個人啊……這輩子,什麼都想自己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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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姐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卻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同樣的不安與驚惶。
戰場上,眼見梁淵倒下,元軍再無忌憚。
在他們看來,梁淵一死,宋國所能做的,無非就是爲那支北上的遠征軍拖延一些時間罷了。如今這最後的一根脊樑也斷了,剩下的,便是將他們徹底碾碎。
“全軍追擊!一個不留!”
這一刻,大元的軍隊終於傾巢而出,勢必要將這支給他們帶來多日麻煩的宋軍,徹底全滅在這片平原之上。
山腳下,金光燦燦。
徐少龍立於陣前,望着遠處那片被落日與血光染紅的戰場,眼中翻湧着難以抑制的悲慟與殺意。
他的身後,夏國的精銳,數千金甲衛,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金色戰神,早已蓄勢待發。甲冑在殘陽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如同一條金色的長龍,從側方的山腳緩緩合圍而來。
而另一邊,親眼看見父親戰死的梁挺,此刻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身後的宋軍將士,皆已紅了眼眶。沒有吶喊咆哮,一股壓抑到了極點,即將噴薄出復仇的烈焰。
原本,即使所有部隊合在一起,元軍的數量依然佔據着優勢。但兩軍對決,決定勝負的要素多的很。
戰法有云,哀兵必勝。本來成敗參半的戰局,傾斜了!
兩支哀兵,從兩翼同時發動了進攻。
城牆上,王約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扶着城垛,望向那片平原上正在發生的劇變,聲音第一次顫抖起來。
“若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敵軍的指揮官……根本不是正常人!把士氣,地形,陣形,全都佈局到了這種程度。每一步都算盡了!撤!趕快鳴金,讓他們撤回城中!!!”
然而,已經晚了。
那些傾巢而出的元軍,早已在仇恨與貪功的驅使下,一頭扎進了那張爲他們量身打造的死亡巨網。此刻再想回頭,已經是萬萬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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