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墮仙錄】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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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22

第九十四章困龍之戰,王之剛毅

天魔城,一處幽暗的通道。

姬景淵扶着姬元曦,踉蹌着穿行在殘破的石廊之間。
姬元曦的面容蒼白,那一頭黑髮中夾雜着的幾縷灰白,在幽暗的魔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腳步虛浮,若非姬景淵半扶半架着,怕是早已倒下。

身後,遠處隱隱傳來的轟鳴聲,如同巨獸臨死前的哀鳴。

“他爲何……放過了我們?”

姬景淵眼中滿是困惑,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動搖,“他應該很恨父親纔對。方纔在封印之間,他分明有機會將我們……可他卻只奪走了你的一半玄力。”

姬元曦沒有立刻回答。閉眼任由弟弟架着自己向前,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虛弱如風中殘燭,“剛纔……我被他以天魔大法吸收玄力後,我們一族的詛咒……竟解開了。”

姬景淵的腳步猛地一頓,“什麼?”眼中寫滿了震驚。

姬元曦緩緩睜開眼,失神過度的眸子中,透出近乎虛幻的神色,喃喃自語,“難不成……父親說的是真的?”

“我們一族的能力,天象之眼,洞明之術,被我們引以爲傲,視作天命的力量,其根源……原本屬於上古天魔?”聲音在空蕩的通道中迴盪,驚醒了千年舊夢的低語。“那他……此時也覺醒了纔對。”

姬景淵一怔,“覺醒?”

姬元曦抬起頭,目光穿過幽暗的廊道,望向那不可知的遠方。

“若真如父親所言,我們姬氏的能力源自天魔,那麼他也會覺醒與我一樣的能力纔對,”話語中,帶着一種近乎宿命般的沉重。

“比如和我一樣……洞悉未來的能力。”

此時,秦厲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引導,腳下的古老石板隨着城體的震顫不斷龜裂,沿着天魔城的石階一路向上。

終於,他踏入了頂層核心室。

在中央那空曠的大廳上空,一個不斷旋轉的核心正懸浮在那裏。通體流轉着暗金色的光,如同無數破碎的靈魂在無聲地燃燒,又如同無數只被禁錮了千年的眼睛,正沉默地凝視着這個闖入者。

秦厲仰頭望着那個核心,心中浮起一個念頭。

這就是天魔城的核心麼?歷代天魔傳承者被封印之後,最終,竟都化成了這玩意兒?

只要將這核心毀滅,那麼,這所謂的宿命,就可以結束了吧?

他反手抽出鞭劍,正要出手毀去核心。

一瞬間,識海深處,那道古老而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蠱惑,而是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與催促。
吸收它!

它的力量,將盡歸於你。歷代天魔碎片持有者的傳承和力量,都將成爲你的一部分,你將超越所有人。

秦厲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朝着那旋轉的核心伸去。指尖一點點地靠近,暗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明暗難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核心的剎那。

一道模糊的人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人影虛幻而朦朧,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但秦厲看到了那個輪廓的瞬間便甦醒過來

古,古玄師叔?

腦海深處,天魔殘魂的聲音驟然暴怒而驚愕。它不明白秦厲這種人,爲何會在這種時候醒過來?爲何會對區區一個殘影,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秦厲失焦的眼睛驟然恢復了清明,他看着眼前那道虛幻的人影,聲音急切,“古……古師叔!我,我是迫不得已纔對他們姐弟出手的!他們現在沒事!”

人影沒有回答,只是怒視了秦厲一眼,宛若先前,數次轉身看着秦厲那時一樣。

然後,如同清晨的霧氣,在日光下無聲無息地化去,消散了。

秦厲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人影消散的方向,良久,才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隻還僵在半空的手。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剛纔那一瞬間,他幾乎就要失去自我。
核心之中,蘊含着歷代天魔殘魂的意識,若真的將它吸收,那歷代天魔傳人殘存的意志,也許都會湧入他體內的,到那時,他甚至可能不再是自己。

秦厲的眼神驟然一冷。他揮起鞭劍,朝着那核心狠狠砍去。

然而,那核心卻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在劍鋒落下的前一瞬間,憑空消失了。

秦厲一劍落空,正要追擊,腳下的城體卻猛地一震。他這纔想起下方的戰鬥,連忙收斂心神,運用起剛覺醒的天象之眼,集中意識向下感應。

巴圖的氣息,正在瘋狂地攀升。

“巴圖……這是瘋了麼?”秦厲的臉色驟變,“他本來就沒多久可活了,竟然還……”

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真相。

巴圖,也爆發了體內的龍晶核。
時間凍結祕法早已將他的生命燃燒殆盡,而此刻,他連最後的生命也燃燒起來。

須臾,整座天魔城開始崩塌。

城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的巨獸,在呻吟中緩緩傾倒。
石柱斷裂,穹頂墜落,整座城池一邊崩塌,一邊從半空中朝着地面急速墜去。巨大的石塊與碎片在狂風中翻飛,如同一場黑色的雪,鋪天蓋地地灑向荒原。

下方主殿,早已化作一片廢墟。

巴圖與皇甫心,在廢墟之上對峙。

巴圖的額頭上,同樣浮現出金色的龍紋。

體內的龍晶核,此刻正瘋狂燃燒,龍之血的力量與長生天神功交融,化作一股令天地失色的威壓。氣息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彷彿一尊遠古戰神。

王之剛毅的至高領域,轟然展開。

氣息化爲實體,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嶽,朝着皇甫心當頭壓下。

皇甫心,也同樣爆發了體內自絕帝繼承的龍晶核,那股與巴圖如出一轍的領域,王之剛毅,在他周身凝結成形,硬生生地扛住了巴圖那鋪天蓋地的威壓。

兩人相對而立。

巴圖握着他那柄被皇甫心折斷的戰刀。
皇甫心握着他那柄被巴圖折斷的龍淵逆刃。
兩截斷刀,在崩塌的魔城廢墟之上,蓄勢待發。

“來吧。”巴圖低聲道。

皇甫心沒有回答,只是將斷刀緩緩舉起。

再無花巧,正面對決。

巴圖率先出手。
長生天神功-天地燼滅。

斷刀之上,紫紅色的烈焰轟然燃起,無比熾烈、比先前更加狂暴,如同將整片天空都點燃一般。

皇甫心同時出手,亡父絕帝的劍技,融合渾天寶鑑最具殺傷力的招式,十王劍·雷光斬。

斷刀之上,雷光奔湧,與那紫紅色的烈焰撞在了一起。

毀天滅地的氣息奔湧而出。整片廢墟都被那股力量掀飛,塵土與碎石化作漫天風暴。
兩人在風暴中央,刀鋒相交,僵持不下。

兩顧股力量勢均力敵,關鍵時刻,巴圖竟旋轉手中斷刀化爲突刺!

斷刀並沒有直接命中,但那強大到近乎實質的玄力衝擊,卻如同一條無形的長槍,貫穿了皇甫心的左肩。鮮血噴湧而出,皇甫心的身形被那股力量擊飛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地。

最終,巴圖略勝一籌。
而巴圖,同樣被皇甫心的招式波及。裹挾着絕帝畢生武道的劍技,在他胸前炸開,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依舊勉強保持着站立。

此時,兩人皆飛落到地表,但距離另一邊主戰場,尚有不小的距離。

皇甫心仰面倒在荒原之上,左肩的傷口不斷地湧出鮮血,將他身下的雪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視線開始模糊,精神在寒冷與失血中一點點地渙散。

但瀕死之際,意識竟瞬間清明,似看到了星辰。

極北之地的夜空,不知何時已經放晴。漫天繁星如同被灑下碎鑽,鋪滿了整片蒼穹。

而在那片星光之下,皇甫心感覺到莫名溫暖而龐大的氣息。

周圍,武烈國士兵氣息。

那些人,本是遭受戰亂的平民,有和他一樣從梁城的屠刀下逃出來的倖存者,也有從西域一路逃來的難民。他們此刻正散佈在這片荒原的各個角落,在絕望中艱難地求生。

他甚至感覺到,在那萬里之外,所有爲這些士兵祈禱的家人們的氣息。那一縷縷微弱卻堅定的念想,穿過千山萬水,匯聚到他的身邊,如同漫天的星光,將他緩緩托起。

他掙扎着,站了起來。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他看到了插在身旁雪地中的一柄劍,泰阿劍!?

原來,方纔劉燁在逃出天魔城的時候,將這把劍擲向到這裏,彷彿早已預料到皇甫心會需要它。

皇甫心拔起泰阿劍,看向遠處劉燁!

巴圖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在你看來,真正的王,應該是什麼樣的?”

皇甫心一怔,他想起他的父王,也曾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自絕望中誕生,卻能將希望帶給所有的人,纔是真正的王。”

巴圖聽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荒原上回蕩,帶着悲涼而又釋然的意味。“沒錯。”巴圖止笑,緩緩道,“感受到了吧?我們兩人,竟是一樣的存在。”

皇甫心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但唯有真正的王,才能終結這個亂世。”

兩人都明白,這將是最後一擊。

巴圖緩緩舉起斷刀,天地燼滅再度燃起。
皇甫心同樣舉起了泰阿,混天寶鑑與絕帝武技在他的體內交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最後一擊,兩道人影,朝着對方,同時衝了出去。

電光火石,接觸前的針鋒相對。

即將對拼的一瞬,巴圖竟隱約看到皇甫心身後,浮現出了兩道虛幻的身影。
絕帝,古玄!?

皇甫心正面硬撼巴圖的絕技,隨後任由那股毀天滅地的玄力湧入自己的體內。

那股力量在他體內引導一圈,與混天寶鑑的奧義相融,然後,又回到了劍尖之上。

萬元歸一,乾坤無量!
大破,天地燼滅!

泰阿劍貫穿了巴圖的胸膛。

巴圖的身形僵在了原地,看着那柄貫穿他胸膛的劍,他低下頭,看着胸口的劍身,又抬頭看向皇甫心。

他尚有最後的力量,在自己生命的一刻,完全可以選擇將皇甫心一同轟殺,同歸於盡。

此等九死一生的招式和覺悟,讓巴圖在瞬間產生了一絲猶豫。

他最終嘴脣翕動了幾下,如風中的嘆息。“朕的子民們……原諒吾這個……沒用的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魔城場地。
困龍之戰的儀式,將先前凝聚在兩人周圍早已蓄積到極點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般轟然爆發,盡數傾瀉在巴圖的身上。

巴圖身形化作了晶體一般,被那股磅礴的氣息命中後再無氣息,如柳絮般逝去。

這位雄霸北域數十年的大元之王,如同漫天散落的星塵,消失在了無垠的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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