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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26
餐廳裡飯菜已經端上了桌,廚師提了一句冰箱裡放的有飯後甜點,就和沙玟一起離開了。
賀覺珩盛了碗乳鴿湯湯放在仲江面前,“嚐嚐看?”
仲江拿起勺子抿了口,誇了一句,“很好吃。”
“……你嚐到味道了嗎?”賀覺珩忍不住問。
仲江沒有,她問出了剛剛被敲門聲打斷的話,“你堂姐選擇了離開,那你呢?”
幼時被綁架的經歷和少年時完全封閉自我的成長過程,導致仲江的性格非常敏感且極端自我,敏感讓她能迅速察覺到身旁人的情緒和需求,自我讓她只想滿足自己的需求,對別人怎麼想怎麼做根本不在乎。
這世界上能牽動她心緒的人不多,賀覺珩是其中之一。
好在能讓她牽動情緒的人,也被她牢牢地貼上在蛛網之中。
賀覺珩只是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在這裡,我為什麼要離開?”
“……沒有人知道你做了什麼,他們只會覺得你是賀瑛的兒子,跟正鴻同流合汙。”
“你說的這些我一直都清楚,也考慮過很多。”賀覺珩給仲江夾了一塊兒焗魚,“嘗一嘗吧,我可是做壞了兩條黃唇魚才練出來的。”
仲江拿起筷子,夾起魚肉嚥下。
“我考慮過你說的問題,但這些指責和謾罵我並不是不能接受,我在賀家待了十八年,這十八年裡我擁有的享受的,都是旁人失去的,被搶奪的。”
自賀覺珩清楚認知到自己的父親爺爺是怎樣的人後,往後的每一天他都生活在不配得與愧疚之中。
賀覺珩很難說自己對於仲江是百分之一百純粹的愛,他心知肚明自己對仲江的縱容與遷就裡有多少為了滿足他的贖罪感。
好像只要仲江幸福快樂,他的罪孽便得到了寬恕。
賀覺珩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仲江的時候,他遠遠看著她,心中一塊兒巨石轟然落地,滿腦子都是“她還好好活著,真好,真好”。
就連仲江討厭他,不與他接近時,他都覺得她做的很好。
“我做的一切,對於受害人來說,僅僅是微不足道的補償,”賀覺珩輕笑了一下,對仲江說:“你為我抱不平,是因為你喜歡我。”
仲江無話可說。
春雷轟隆作響,仲江條件反射地往窗外看,見外面又下起了瓢潑大雨。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要連著下半個月。”
仲江沒話找話的說了一句。
賀覺珩說:“沒關係,等到了春分,雨就停了。”
仲江今年的生日,恰好就在春分前一日。
(十八)春浴
天公作美,那場連綿不斷將近一個月的雨,結束在春分的前幾日。
巧合中的巧合,仲江的18歲生日正好在週末那天。
賀覺珩早在一週前就問她要不要出門過生日,仲江立刻答應下來,也沒有問他要帶她去哪,全聽他的安排。
週六上午,仲江一覺睡到自然醒後跟賀覺珩起床吃飯,接著拎上他們拿上昨天晚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上車出發。
車是賀覺珩拿到駕照當天去提的,但卻是他一個月前訂下的,送到後一直在4s店放著。
賓士g65,仲江記得自己曾經跟賀覺珩說過,她喜歡這個車型,打算買一輛,沒想到被他搶了先。
臨出發前,沙玟愁眉不展,仲江的父母給她準備了成人禮晚會,而仲江卻打算放他們鴿子。
不過為了避免真把父母氣出好歹,仲江讓沙玟在19號她生日當天上午,通知她的父母生日會她不去了。
賀覺珩問她為什麼非要等到19號當天再通知她的父母,仲江的回答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報復。”
仲江笑意盈盈地解釋,“對於前十八年從來不管我,管我只是為了跟對方爭一口氣的報復。”
有時仲江都覺得荒謬,她的父母怎麼能做到對她好是為了和對方攀比呢?
好在她並不是很在乎。
車子往市區外開去,仲江看了眼賀覺珩的導航目的地,好奇問他們要去哪裡。
“我第一次獨自出門旅行是在14歲,準確點來說不是旅行,是離家出走,因為怕去哪個有跡可循的地方被家裡抓回去,就用數字隨機器隨機了一個經緯度座標。”
仲江問:“這就是你隨機到的目標嗎?”
賀覺珩平靜地否認說:“不是,第一次隨機的時候忘了設限,最後隨機的地方是在太平洋上,附近連島都沒有。”
仲江努力忍著笑問他,“嗯,然後呢?”
“然後長了教訓,把隨機數字的最大值限制在國內,之後便隨機到了這裡,一座普通地看起來要荒廢掉的山頭。”
普通的山,普通的水,幾乎沒有可觀的景色,有的僅僅是夏夜時點綴在夜空中、彷彿伸手可摘的星子。
賀覺珩回憶起過去,笑了,“當時那裡環境實在不好,方圓幾十裡沒人住,路上渴了連個賣水喝的都沒有,只好灰溜溜回了城市,在城市度過了一個暑假。”
“你是住酒店嗎?”仲江好奇問:“但你不到18歲怎麼住,酒店想辦入住要監護人同意吧?”
賀覺珩沉默了,在仲江又一次催問後,他無奈道:“我花錢弄了一張假身份證去租房子,騙房東說我臉長得嫩,已經18了。”
仲江:“……”
賀覺珩握著方向盤笑,“我現在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當時為了應付房東,就騙房東說我爸媽離異都不想要我,我一個人年紀輕輕出來打拼租房子,跟房東一起罵了賀瑛半個小時。”
仲江仔細觀察賀覺珩的表情,他談起自己的父母時,口吻雖然平和輕快,但神色卻極為冷淡譏誚,那種憎惡是他無法掩蓋的,直白且尖銳。
童年對一個人的成長至關重要,仲江不知道賀覺珩自己有沒有察覺,賀家對他的影響,超乎尋常。
自駕遊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隨心所欲,但介於全程只有賀覺珩一個人開車,所以每次路過收費站他們都會停下來休息。
等到差不多下午的時候,賀覺珩說:“準備進山了,累的話就睡一會兒。”
山路不好走,一個隧道接一個隧道,公路緊挨著山體蜿蜒曲折,側方的山岩上掛著連線在一起的鐵網,兜住碎石。
在又一次透過漫長的隧道後,仲江看到了白雲繞山。
雲無心以出岫,連綿似霧般的雲繚繞在群青之間,彷彿有仙人居住。
仲江從包裡翻出相機,她興致勃勃地提議,“我們去那邊小路上走走吧?”
天大地大,壽星最大,賀覺珩沒有任何異議。
山間小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車輛經過,只有站在車頂眺望時,才能看到遠處的炊煙與人家。
賀覺珩車開得很慢,他這一路車開得都不算快,完全看不出以前在盤山公路跟人飆野車的影子。
仲江把運動相機固定在支架上,按下拍攝,她將鏡頭對準原野與天空,也對準她和賀覺珩。
這是她來之前就打算拍攝的生日旅行vlog,不過沒寫文案,想臨到頭自由發揮,但沒想到臨到頭也講不出什麼話,只錄了屬於曠野的風聲與鳥雀鳴叫。
春季太陽落得頗早,賀覺珩仲江到地方時天已經黑了,好在月色很好,照亮了前路。
汽車在一條種滿瓊花的小道上勻速行駛著,夜風吹過,潔白輕軟的花瓣簌簌落下,如雪一般輕柔。
道路的兩側有路燈,仲江往前看,見到一扇很高的鐵柵門。
隨著車輛的靠近,柵門自動開啟,放他們通行。
車在行駛入柵門十五分鐘後停了下來,賀覺珩開啟門下車,隨後又繞到副駕駛那側開門,他朝仲江伸出手,“下車吧,我們到了。”
仲江搭上他的手,呼吸不由得放緩,她的視線望著依山而建的古典庭院和潺潺流水,久久不能回神。
“買下這裡的時候只想著要建個好看的院子,栽滿花樹,”賀覺珩拉著仲江的手往前走,草叢中的矮燈照亮上行的石階,他繼續道:“當時沒想過要在這裡常住,看設計稿看得比較敷衍,來了之後才知道到處都是臺階,上上下下走著麻煩。”
遠處的手電筒晃到了仲江和賀覺珩腳下,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我再給您重申一遍,您的院子是根據原來的道觀改的,您買的是山而不是大平原,沒有臺階是不可能的。”
賀覺珩抬頭,和對方打招呼,“好久不見,zoe叔,你的中文越來越好了。”
不遠處的小道上,一名身材矮小約莫五六十歲的外國小老頭正舉著手電筒朝他們走來,他的身高要比仲江還矮一些,和人說話的神情嚴肅且認真,“小姐您好,我是這座院子的管家,您可以叫我zoe。”
賀覺珩補充,“也兼管著這座山。”
仲江朝zoe點頭,“仲江,你可以喊我全名,也可以喊我小江。”
zoe發出了字正腔圓的兩個漢字,“小江。”
賀覺珩把車鑰匙交給zoe,“我們的行李箱在車上,麻煩您找人拎到我們的房間去。”
“好的,不過您比您所說的時間晚到了兩個小時,所以晚飯需要等待一段時間重新制作。”
仲江有點心虛,因為是她半路要去小路繞道耽誤了時間。
賀覺珩說:“我不介意你拿泡麵招待我。”
zoe瞪著他,語氣硬邦邦的,“用速食招待第一次上門的客人,這非常失禮。”
賀覺珩問仲江,“親愛的,你在意嗎?”
仲江對他露出一個甜蜜的笑,“達令,我無所謂的。”
老頭看他們兩個的眼神像看什麼史前生物。
賀覺珩笑起來,他拉仲江往上跑,並對zoe說:“你看,這裡的新主人並不在乎。”
仲江很少見他有這麼恣意的神色,張揚又自在。
她和賀覺珩在落滿瓊花的庭院中奔跑,花樹芬芳,泉水淙淙,鞋子踏過木製的廊院,咚咚作響。
終於,在仲江宣佈體力告罄前,賀覺珩停下了步子,“我們到了。”
仲江靠在門扉上,上氣不接下氣,“你這院子也太復古了。”
她也有一座建在山上的宅院,對比賀覺珩的這個院子現代化多了。
賀覺珩回答道:“因為是根據廢棄道觀改的,我來的時候這裡只剩下殘垣斷壁,當時為了快些透過環境影響評價審批,就按著原址建了。”
“荒山野嶺的,能走來水電就是奇蹟了。”仲江推開門,打量室內的裝潢,竹幔紗簾,傢俱陳設造型古典陳舊,她懷疑賀覺珩是在哪個拍賣行拖的。
“金錢堆砌出來的,我的錢基本都在這裡花完了,算起來買地的花銷是最便宜的。”
只為了14歲時一個執拗的想法,就不顧一切地打造出這個庭院,仲江驚訝於他的固執,不知該作何評價。
淡淡的艾草香縈繞在室內,仲江脫了鞋子進門,繞到了房間的後門處。
寬闊的院子中,是幾顆海棠樹,樹下溫泉池水上白霧繚繞。
“這裡還有溫泉嗎?”仲江抽了下鼻尖,“沒有硫磺味兒。”
“人造的戶外湯泡池,這裡的旅遊資源匱乏到你難以想象。”
賀覺珩扣住仲江的手,在她的驚呼之中,拽著她墜入霧氣縈縈的水池。
溫暖的池水打溼衣服,仲江從池水中浮出,她的頭髮全部溼了,一縷縷地粘在臉上和脖頸上。
賀覺珩伸手捏住仲江的下巴,低頭吻了過去。
纏綿的吻在水汽瀰漫間變得潮溼,仲江的手指搭在賀覺珩肩上,池水順著她的指尖蜿蜒向下。
“要在這裡做嗎?”
呼吸交錯間,仲江問。
賀覺珩偶爾會想,仲江會不會是他精神分裂幻想出的戀人,她寬恕他的罪孽,容忍他的缺陷,表達他的慾望,注視他的真實,完美得像一個夢。
潮熱的呼吸落在仲江的手背上,賀覺珩握住仲江的指尖,細細摩挲她的皮膚。
身體完全浸在水中,當溼透的衣服剝離皮膚的那一刻,仲江發出一聲輕微的喘息。
“冷?”
仲江搖了搖頭,她伸手勾住賀覺珩的脖頸,湊過去聞了聞,“好像是香的。”
“讓人在水裡加了天然香料和藥草。”
仲江說:“聽起來像是要把我上鍋燉了。”
賀覺珩短促地笑了一下,“可以吃嗎?”
乍暖還寒時候,裸露在水面上的肩背略有些冷,仲江便下沉了些身體,她摸了摸賀覺珩的臉,朝他笑,“你想怎麼吃?”
賀覺珩靠過來,吻在她的額頭。
他的長相隨母親,骨相硬挺,皮相清雋,明明瞳孔的顏色很淺,嘴唇的血色卻很濃郁,當真有種狐妖化形,來吞噬人心的豔色。
他的吻順著仲江的額頭、眼睛、鼻尖、嘴唇一路向下,最後停在她的胸口。
仲江的心跳快得不成樣子,聽到他用稍啞的嗓音道:“要在這裡切開。”
微涼的指尖在她胸口畫了一個十字。
“開啟皮膚,分開血肉,穿過肋骨。”
恍惚間,胸膛好似真的被他一寸寸剖開,露出鮮紅的、震顫的心臟。
“我要把你的心拿走。”
“……哈,拿走後生食嗎?聽起來好血腥。”
“拿走後發現捨不得吃,所以還是藏起來好了。”
賀覺珩握住仲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就藏在這裡,藏在我的胸腔裡。”
仲江仰起頸,身體像一張彎曲的弓,賀覺珩的手從上向下撫摸到她的胯骨與小腹,他張開手掌,比量著她腰胯的尺寸。
她用力呼吸著,對賀覺珩講:“你今天有些不太一樣。”
賀覺珩問她,“哪裡不一樣?”
“……各個方面的,言語,表情,還有感覺。”
賀覺珩在她頸側咬了一口,沒有說話。
頸上傳來鮮明的刺痛,仲江拉著賀覺珩的手臂用力向下,讓池水將他們一併淹沒。
溫熱的池水沒過發頂,漆黑的長髮四散,隨著水波如綢帶般地飄蕩。
水波下的面容輪廓模糊,仲江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清賀覺珩的臉,她吻住賀覺珩的嘴唇,渡過去一口氧氣。
賀覺珩扣住她的手指,閉上眼睛,全然把自己交給仲江。
在大腦因缺氧而發悶時,仲江拖住賀覺珩的身體,帶著他浮出水面。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因仲江而心動,還是單純缺氧導致的心跳加速。
或許兩者都有。
賀覺珩用力握住仲江的腰,往下按去。
仲江與他相扣在一起的手指節泛白,她低頭,溼漉漉地和賀覺珩接吻。
腳下無可借力,唯獨面前人能當做撐起她的浮木。
呼吸潮熱,池水搖曳。
夜風捲著瓊花落在水面上,細白的花瓣被激盪的水花打溼,捲入水流,浮在水面上。
人影被晃動的水面打散,仲江的視線難以聚焦,她看到了明月與瓊花,夜色裡枝丫森森,星子明亮。
在這個落英繽紛的古典庭院中,似誤入蒲松齡筆下的志怪小說,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籠罩了一層薄紗,變得輕盈。
殘缺的月亮映入池水中,旋即又被水波晃盪開來,不成形狀。
仲江劇烈喘息著,手指抓住了賀覺珩的頭髮。
撲通、撲通、撲通。
來自心臟的震顫順著全身的血管傳遞到指尖末端,仲江渾身都在顫抖,耳鳴聲漸漸隱去的時候,仲江聽到賀覺珩說:“好像十二點了。”
溼淋淋的手指撫摸著仲江的臉頰,她失神地望向賀覺珩的眼睛,聽到他講,“真抱歉,讓你十八歲在這個時候渡過。”
仲江咬住他的手腕,字詞被頂撞得含糊不清,“你故意的。”
最重要的一個生日,和他幕天席地、不,幕天席水地廝混,糾纏不清。
“抬頭看,”賀覺珩輕聲說著,“你看到了嗎?”
“什麼?”
“我十四歲時見到的星空,現在和這個院子一起,連同我,全都是你的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