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塵】(22-31)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遮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開啟,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開啟

26-01-08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張各懷心事的臉龐。

過了很久,久到火焰都矮下去一截,需要添柴了,江捷才望著跳動的火苗,慢慢開口:“我可以帶你去見我叔叔,淥王。”她停頓了一下,強調道,“但我不會為你說項。”

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基於對傷者的不忍和對他的信任,為他引路;但基於家國與族群的立場,她不能,也不會為他遊說。

宋還旌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火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他沉默片刻,鄭重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這一夜,江捷躺在地上輾轉反側,腦海中思緒紛亂,久久難以成眠。宋還旌也只是靜坐在火堆邊,添柴,守夜,目光沉凝地望著無盡的黑暗,未曾闔眼。

翌日下山,路途變得平坦,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比在崎嶇山路上時更為凝重。依舊是同行,卻一路沉默。

江捷看起來比他更為心事重重,眉頭緊蹙,始終未解。

一路向著平江城行去,越靠近潦森腹地,氛圍便越發明顯。自宸朝與磐嶽戰事開啟後,潦森國內已鮮少見到宸朝人的身影。宋還旌那與本地人迥異的身形氣質與中原面容,引來了許多探究、疑慮,甚至是隱帶敵意的側目。

這些目光如芒在背,江捷看在眼裡,憂在心間。最終,在一處城鎮落腳時,她尋來了一套潦森人的尋常服飾,遞給宋還旌。

“換上吧。”她言簡意賅。

宋還旌沒有多問,依言換上。粗布衣衫掩去了他幾分銳利,雖仍難完全融入,但至少不再那般扎眼。如此,又行了幾日,那座倚靠平江、繁華而忙碌的潦森王都——平江城,終於近在咫尺。

作者的話:鏡分之約的臺語版,江捷會唱這條歌,準做有人想愛看(老實講是家己創來爽的):

咱青晟人住佇遮七百冬啊!

北爿是崁崁的青嶂山,中央是泅水的錦繡川,南勢是看會著海翁的月牙灣。

山林予咱柴,平洋予咱米,大海予咱鹽。

咱的囝仔自細漢就知影——活,著認真活;死,著為值得的代志死。

昊王老的時,兩個後生阿蒼、阿瀾攏真敖。

阿蒼的性體親像石頭,倚會牢;阿瀾的喙水親像水流,變竅足緊。

百姓佇街路尾講:“欲掠哪一隻來做王?兩隻攏足好,敢若天公伯咧創治!”

昊王佇祖公厝三日三暝,出來對大家講:“勉強的糅袂甜,強挽的瓜袂芳。山有山的路,海有海的步,咱毋通為著王冠拍斷親情骨。”

就按呢,將國土分兩半——西爿予阿蒼,號做磐嶽;東爿予阿瀾,號做潦森。

兩家猶原共祀一個祖公媽,邊境的查埔囝仔照常泅水過溪去鬥陣。

到今猶佇流傳的鏡分古謠:

“共鼎分食毋是散,共祖分家亦是親。

山崙若無向大海,哪會有時陣透南風?”



28、君王一語斷生機,醫者心繫兩難局



王宮偏殿,門扉緊閉,侍從皆已被屏退。殿內只剩下高踞主位的淥王,以及站在下首的江捷與宋還旌。氣氛凝重。

淥王嚴厲的目光首先落在江捷身上,開口便以琅越語訓斥,聲音低沉卻盡顯長輩威嚴:“江捷!你自幼聰慧,當知親疏遠近。引宸朝大將直入王都,你將你父母、將我潦森與磐嶽的血脈情誼,置於何地?”

江捷臉色發白,指尖掐入掌心,卻不反駁解釋。

身側的宋還旌反而上前半步,同樣以清晰而標準的琅越語回應道:“淥王陛下,是在下強求江捷姑娘引路,一切過錯在我,請勿責怪於她。”

淥王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一拍案几,以中原話語怒斥道:“放肆!你宸朝兵馬侵我琅越親族之國土,烽煙未熄,怎敢在此口言我琅越之語!”

宋還旌聞言,並未退縮,轉而使用了中原官話,聲音沉穩而清晰:“陛下,百年前中原刊印的《坤輿志略》圖冊之上,山雀原東境確標註為我朝轄地。此乃歷史舊案,各有依憑。”

山雀原之地,歸屬本就模糊,東境居住大宸人,近一百多年間逐漸搬去更為繁華的七溪城,磐嶽人便逐漸越過小溪,定居在東岸。如今爭端,大宸持歷史舊圖為依憑,磐嶽秉居住事實依憑,各具一詞。

他不待淥王再次發作,話鋒陡然一轉,將姿態放低,拱手一禮,語氣也變得懇切:“然而,在下此番冒死前來,並非為了爭執疆土舊案,更非為了與磐嶽的戰事。”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淥王審視的眼神:“在下是為求藥而來。”

殿內為之一靜。淥王凌厲的目光稍稍收斂,但警惕之色未減,面色冰冷,卻未再阻攔他說下去。

宋還旌深吸一口氣,慢慢道來:“在下此番前來,只為軍中四百六十一名傷卒,求得一線生機。他們所受磐嶽之毒,傷口潰爛,數月不愈,日夜痛苦難當,生不如死。軍醫束手,此毒酷烈異常,有傷天和。”

“陛下乃一國之君,明察秋毫,當知兵者乃兇器,然士卒何辜?彼輩不過聽命而行,如今卻在承受遠超戰陣之傷的折磨。”

最後,他丟擲那個深思熟慮的提議,語氣鄭重:“若潦森願提供解藥,我朝願以此為契機,與磐嶽商議,暫停干戈,此非乞憐,實為避免兩國更多士卒,再受此戰禍之苦。”

“宋還旌此言,可對天日。所求者,唯願生靈免於塗炭之苦。望陛下聖裁。”

宋還旌的話語在空曠的殿內迴盪,那份基於人道的懇切與看似雙贏的提議,確實在瞬間動搖了殿內凝滯的氣氛。

然而,淥王眼中的波瀾僅持續了一瞬,便迅速歸於深潭般的沉靜與冰冷。他身體微微後靠,倚在王座之上,目光如炬。

“宋將軍,”淥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的怒斥更顯疏離與威嚴,他的中原話語同樣說的很好:“你巧言令色,將攻城略地之果,輕描淡寫為士兵之苦。山雀原烽煙因何而起,你我都心知肚明。若非你宸朝貪圖金礦,背棄百年相安之實,悍然興兵,又何來今日傷卒之痛?”

他抬起手,止住了可能出現的辯駁,繼續說道:“潦森與磐嶽,血脈相連,盟誓如山。在磐嶽將士亦為你宸朝刀兵所傷,血流未乾之時,你要我提供解藥,資我血親之敵?” 他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此例一開,我有何顏面立於祖廟之前,有何資格再為琅越一族之君?此事,絕無可能。”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宋還旌,落回江捷身上一瞬,帶著警示,下達了最終的命令:“至於閣下,念在你孤身前來,未曾隱匿身份,姑且算得上有幾分膽色,本王不予追究,亦不行扣押之舉。”

“但平江城不歡迎你,潦森國境不歡迎你。”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限你一日之內,自行離開平江城,離開潦森國境。逾期不出,或再生事端,則視同細作,屆時刀兵相見,絕不容情!”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淥王的此言斷絕了宋還旌所有的努力與期望。

他藉助江捷踏入此地的第一步,便已註定了這功敗垂成的結局。

潦森絕不會向宸朝提供解藥,即使是不在殿內供職的遊醫,也絕無可能替宸朝士兵治傷。

宋還旌必須在明日日落前離開潦森國境。他從王宮出來時,神色依舊是平的,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憤怒,他只是對江捷微微頷首,道了一句:“有勞引路。”

隨後,他並未回到客棧,而是選擇暗中在城中一處僻靜的小巷深處租下了一間簡陋的民房。淥王限他一日之內離境的命令,他顯然無意遵守。求藥不成,他便想非法滯留在平江城,寄望於能找到私下的遊醫或藥商,完成他的使命。

他向江捷坦言了他的打算,並懇請她代為引薦。

江捷並未立刻回應,只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隨後?江捷回到標王府,迎接她的是父親標王和母親的憂慮與詰問。他們已聽聞女兒擅自將宸朝主將帶入王宮求藥之事。

標王坐在主位,面色沉靜:“江捷,你可知你今日之舉,置你家族於何等境地?”

江捷低頭,將一路上的遭遇和盤托出:“阿爸,女兒知錯。但路上我遭人追殺,是宋還旌出手相救,他絕非無情之人。”

他也聽說這事,手指輕輕敲了敲案几,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語氣冷厲:“追殺?你可知那追殺者是何人?那是來自宸朝七星樓的頂級殺手。宸朝人狡詐多智,你又如何能確定那殺手不是他宋還旌故意引來,只為博取你的信任,以入我王城?”

江捷猛地抬起頭,那份帶著血腥氣的救命之恩,在父親冷靜的剖析下,瞬間變得模糊而可疑。她張了張口,卻無話可說。

母親藍夏則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語重心長:“孩子,宋還旌非我族人,他所求之事,牽扯的不僅是兩國安危,更是你族人的血淚。求藥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我知道你向來心軟,但是對於此事你絕不可動搖。”

談話無果而終。

江捷回了房間,熟悉、安慰、舒適的所在,她卻依然坐立難安,夜不成眠。

平江城的秋色,帶著水汽的溫潤。屋簷低垂,秋雨綿綿,她的心神也如這天氣,潮溼而紛亂。她一遍遍翻看醫書,試圖從熟悉的藥理中找回一絲安寧,可無論如何都無法靜心。

不義之師,何須垂憐?

宸朝侵佔磐嶽國土,使琅越親族流血犧牲。淥王的拒絕是合乎王室體面與家國大義的必然。那些是手持兵戈的敵人,他們的痛苦是這場戰事帶來的果,不該由潦森來承擔。她既然生長於潦森,首要職責是忠於她的族人,絕不能做資敵之事。若她踏出一步,便是背棄祖宗盟誓,辜負親族信任。

然而——

病苦面前,眾生平等。

她想起自幼習醫,族中長老的教誨:“凡為醫者,救人乃是本性,不問其人貴賤親疏,怨仇善惡。” 那四百六十一人,已不再是戰場上的兵卒,他們是無辜陷於毒苦的生命,正在遭受非人之刑。

她身為醫者,有能力解除這種痛苦。如果她因國仇而袖手旁觀,任由生命在眼前痛苦、凋枯,那麼她所繼承的琅越醫術、她對生命的敬畏之心,又置於何地?她將如何面對自己的良知?

琅越古訓有云:“生不負辰,死得其所。”那些士兵的生命,正被無盡的痛苦虛耗;他們的死亡也絕非死得其所。這分明是一種比死亡更殘忍的劫難。而她自己,身負醫術,明明有能力減輕這份痛苦,卻要因陣營之別而袖手旁觀,這難道不是對他人、也是對自己“生”的辜負嗎?

天明將至。

在淥王勒令宋還旌離境的清晨,她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收拾好行裝,悄然離開住處,主動找上了他。

“宋還旌。”她喚他,聲音平靜,卻異常清晰堅定。

他回過身,安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江捷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一字一句道:“潦森不會給你解藥。但是,”她深吸一口氣,又重重舒了出來,“我可以跟你去。”

宋還旌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面上卻依舊不露聲色。

不等他發問,江捷繼續說了下去,:“我不是以標王之女的身份去,也不是以潦森國民的身份去。我僅以一名醫者的身份前去。我會盡力救治你計程車兵,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只救人,不談國事。我救治的是被痛苦折磨的生命,僅此而已。”

她說完,緊緊盯著他,胸膛因情緒的激盪而微微起伏。

即使現在站在此處,她也不確定自己做的是否是正確的決定。治療敵國傷病,等同背叛國族。

她考慮過很多後果,此行一去,極有可能再不能為潦森、磐嶽兩國的琅越人所容,但她只是……不能袖手旁觀。

她是琅越人的女兒,也是——醫者江捷。



29、孤山風冷辭舊名,寒夜共依卸甲冑



江捷與宋還旌同時失蹤,兩人甫一離開平江城,淥王反應迅速,立刻派出親衛隊攔截。

然而,宋還旌與江捷並未選擇相對平坦的近路直奔邊境,反而再次折返,一頭扎進了莽莽蒼蒼的響水山。唯有在這片層巒迭嶂、路徑錯綜的古老山林裡,才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地利,甩掉追蹤者。

他們避開所有已知的主路和山道,在密林、溪澗與巖壁間穿梭,巧妙地掩蓋二人行藏,甚至佈下些許誤導的痕跡。

淥王的親衛雖也是好手,但在茫茫大山中追蹤兩個刻意隱藏、且極為熟悉山林的人,如同大海撈針。

夜色如墨,深秋的響水山腹地,寒氣刺骨。為避追兵,他們不敢生火,只能藉著一處岩石凹陷勉強抵禦呼嘯的山風。黑暗中,唯有彼此的呼吸聲,以及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更添幾分孤寂與凜冽。

自與宋還旌離開起,江捷便一直沉默無言。

此刻她抱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托腮靜靜看著遠處模糊的山林,一動不動。雖然是她自己做出了救人的決定,但那股背離家國族親的負罪感,在黑暗與寒風的放大下,變得愈發清晰尖銳,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是要救人,可她同樣在心裡痛斥著自己是個叛徒。

宋還旌靠坐在她對面的巖壁上,在濃稠的黑暗中,他幾乎看不清她的輪廓,卻明白她的譴責與掙扎。

之前他也曾抓過幾個潦森遊醫,不管威逼還是利誘,他們寧願自戕也絕不背叛國族,救治大宸傷兵,他只好將他們暫時關押。

他一直在思考,江捷雖然跟他出來了,但她會不會在最後關頭,也選擇以沉默和死亡來堅守那份忠誠?

但直覺告訴他,江捷是不同的。

她一定會救人。

就在這死寂的、唯有風聲掠過的深夜裡,江捷的聲音忽然從黑暗中傳來,很低,似乎在風中微微顫抖:“宋還旌,如果你是我,你會救人嗎?”

宋還旌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彷彿連呼吸聲都停滯了。

“我不知道。”他最終給出了一個誠實的,近乎殘酷的答案。他無法輕易代入她的絕境,做出任何輕率的斷言。

短暫的停頓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沉,彷彿融入了這無盡的夜色裡:“攻打山雀原是皇命,不得不受。”他的語氣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身不由己的意味,隨即,變得更加艱澀,“我亦不希望兩國興戰。”

江捷不動,靜靜聽著。

宋還旌的聲音在黑暗中繼續響起:“二十年前,山雀原發現金礦,戰端初啟。我父宋春榮,與兄長宋勝旌,奉命出征,一舉奪下山雀原,西驅磐嶽國民。”

宋春榮、宋勝旌之名,江捷在磐嶽也略有耳聞,那是當年令磐嶽一度受挫的宸朝將領。

“數年後,磐嶽以毒箭之威捲土重來,奪回失地。彼時,大宸國內正值奪嫡內亂,無暇西顧,山雀原之爭,便只能暫時擱置。”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彷彿沉入了更深的泥淖:“十六年前,我兄長宋勝旌,便是被磐嶽毒箭所傷……傷而不死,痛苦難當。” 他停頓了一下,才慢慢說道,“我父親……在那時為我改名‘宋還旌’。便是希望,我兄長能‘還’來,活下來。”

“但他最終還是死了。”

良久,宋還旌才繼續,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我母親怪罪我父親,認為他為我改名‘還旌’,實則是隱含了兄長一定會離開的意思,是不祥之兆。從此,她與我父形同陌路,視若寇讎。我父舊傷未愈,加之鬱郁,不久也撒手人寰。”

“而我母親……她從未在乎過我。”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他也毫不關心的事,“她只把我當作兄長的替代品。”

最後,他平靜地說,但那話語中隱隱透出的茫然與孤獨,在這寒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我今年十八歲,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那日,聽到你訴說你的母名、父名、自擇名的時候,”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我……很羨慕。”

這輕飄飄的“羨慕”二字,卻比千鈞更重,猛地撞在江捷心上。她忽然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冷硬如鐵、肩負重任的年輕將軍,內心深處,原來也藏著如此深重的失去與無法填補的空缺。

他一路的執著,不僅僅是為了軍令與責任,更纏繞著一段沉痛的家仇私憾,以及對自身的迷茫。

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份從未向人展露的脆弱。她依舊沉默著,但緊抱雙膝的手臂,不自覺地微微鬆開了。

那份因背叛國族而產生的劇烈自我譴責,似乎在這份深沉而個人化的悲愴共鳴中,找到了一絲奇異的、可供暫歇的縫隙。

黑暗中,江捷的聲音輕柔地響起:“你不喜歡你的名字,是嗎?”

回應她的,只有穿過巖縫和枝葉的風聲。宋還旌沉默著。

她繼續問道:“那……你想好你的自擇名了嗎?”

他依舊沒有回答。黑暗之中,她無從判斷他是在深思,還是單純地不願回應。

過了彷彿很久,久到江捷幾乎以為對話已經終結,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平靜無波:“你可以繼續叫我灰鴉。”

“……好。”她輕聲應下。

深山的寒氣無孔不入,沒有篝火的夜晚,冰冷彷彿能凍結血液。短暫的寂靜後,宋還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是他一貫的平靜風格:“你要過來嗎?”

江捷搖了搖頭。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見,宋還旌也憑藉沉默明白了她的拒絕。

短暫的靜默後,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低:“很冷。”

就這兩個字。沒有更多的勸說。

這簡單的兩個字,莫名撞在江捷心頭上。

她想起他剛剛袒露的過往,那份深藏於十多年歲月中的孤獨與寒冷,似乎比這山風更甚。

黑暗中,傳來衣料摩擦岩石的細微聲響。江捷沒有說話,但她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地、遲疑地,挪動身體,靠向了熱源的方向。

當她微涼的身體觸碰到他時,宋還旌的手默默地環繞上來,用自己的外衣將兩人一同裹住。這一次,他的懷抱不再像最初那樣僵硬,既坦誠、也包容。

他們沒有再說話。身體的靠近驅散了部分寒意,而兩顆在各自國族重壓下掙扎的心,也在這無邊的黑暗與寒冷中,暫時尋找到了一處依靠。



30、秋風驚心壯士苦,誰聞殘聲空號嗚



宋還旌與江捷沿著隱秘的溪谷一路疾行,在跨過寒風呼嘯的界碑

  本章未完,點選[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
【1】【2】【3】【4】【5】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頂級調教性愛教練楊夢玉劍山莊藏寶閣老登公爹,不要將全女宗門水月宗的歷代高貴掌門收進畫中正道仙子皆為奴為了報恩 媽媽給恩人兒子生兒子龍陷淺灘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