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塵】(78-80)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遮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開啟,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開啟

26-01-13

78、焚風瀚海吹葉笛,清音雅樂亂冰心


一路向西,終於踏入了那片瀚海沙地。

放眼望去,黃沙連天,浩瀚無垠。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天地之遼闊,令人心境也隨之一暢。

沙漠之中,烈日灼灼,如火盆倒扣。拂宜如今是凡人之軀,雖備足了清水,卻仍是止不住地揮汗如雨,衣衫溼了又幹。反觀冥昭,寒暑不侵,依舊一身黑衣,清爽如初。

兩人並未施法趕路,只是一步一個腳印地丈量著這片沙海。

行至傍晚,恰遇一隊滿載貨物的西行商隊。大漠之中,相逢即是有緣,他們二人並未上前搭話,只是不遠不近地綴在商隊後面,藉著前方駱駝踩出的路,慢慢走著。

夜幕降臨,氣溫驟降。商隊紮營歇息,燃起了篝火。

拂宜尋了一處背風的沙丘,將自己帶的幹餅在火上烤熱,小口吃著。冥昭早已辟穀,只在一旁靜坐。

吃罷晚飯,大漠的夜風呼嘯而過,星垂平野。

拂宜探入懷中,取出了那片依然翠色慾滴的嫩葉——她是蘊火,保一片綠葉長青不過是信手拈來。

她將葉片湊近唇邊,輕輕吹奏起來。

起初是江南水鄉的靡靡之音,婉轉柔媚;繼而是北地草原的蒼茫遼闊,高亢激越。幾曲過後,曲調忽轉,變得古樸而簡單。

那是上古之時,滄水制樂的初聲。沒有繁複的技巧,沒有修飾的音律,只有如水流般的自然與純粹。

吹奏至中段,念及滄水之時,拂宜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那日在瀾滄江邊,冥昭將她推下水後,那一抹內斂卻真實的笑。

那一瞬的畫面太過鮮活,竟讓她的心緒一亂。

葉笛聲圓潤的音色瞬間變得有些錯亂。

一直閉目養神、靜聽樂曲的冥昭,猝然睜開了雙眼,目光直直地向她投來。

拂宜心中一亂。她向來心如止水,卻竟會為他激起層層漣漪?

她眉心皺起,勉強穩住心神,又吹了兩聲,卻覺心浮氣躁,終是意興闌珊地放下了手中的葉子。

一曲未終。

“為何不繼續?”冥昭看著她,淡淡問道。

拂宜垂下眼簾,不再看他,聲音裡無悲無喜:“樂乃隨心而動,心靜則音清。心境不平,如何能奏清音雅樂?”

她收斂了平日裡那副溫和含笑的模樣,神色竟顯得有些冷淡。

冥昭與她對視一眼,眉頭微蹙,卻未再多言。

拂宜起身,隨便尋了一個方向,向著沙丘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前方的商隊裡走出一個年輕男子,快步跟了上來。

那人身著儒衫,雖在風沙中有些狼狽,卻難掩書卷氣。他行至拂宜身側,拱手施禮:“姑娘請留步。在下高子淵,方才聽聞姑娘吹奏葉笛,技藝精湛,令人心折。本不便打擾,只是那最後一曲……實在奇特,聞所未聞,忍不住上前一問。”

二人並肩而行,拂宜便也禮貌地報了自己的名字。

高子淵跟在她身側,虛心請教:“拂宜姑娘,那最後一曲古意盎然,卻又似未盡之言,在下從未聽過,不知此曲何名?”

拂宜腳步微頓,輕聲道:“還未有人幫它取名。”

那是滄水隨心而作,散於天地,本無定名。

“如此絕妙曲調,竟未曾有名,實在是可惜。”高子淵一臉惋惜,隨即期待地看向拂宜,“不知姑娘可否受累,將此曲完整吹奏一遍?在下願洗耳恭聽。”

拂宜想起了剛才那個變調的音符,淡淡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我現下心境已亂,怕是吹不好了。”

頓了一頓,拂宜繼續道:“但我可以把譜子寫給你。制樂乃因歡欣,越多人聽到,自然越好。”

最後一句她默默藏在了心中,想必滄水知道,也會開心的。

“那真是太好了!”高子淵大喜過望。

兩人折回商隊營地,借了紙筆。拂宜就著火光,憑著記憶將那古老的曲調化作工尺譜,細細寫下,交予高子淵。

做完這一切,拂宜並未停留,轉身又要往黑暗的沙海深處走去。

高子淵拿著樂譜,見狀忙道:“夜深風大,沙漠裡方向難辨,姑娘一人獨行太過危險,不如在下陪姑娘走一程?”

拂宜搖了搖頭,拒絕道:“不必辛苦。我只是隨意走走。”

高子淵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強求,只得拱手道:“那姑娘仔細著點,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拂宜點點頭,正欲轉身。

“姑娘且慢。”

高子淵忽地想起什麼,回身從行囊中取出一支紫竹簫。那簫管身潤澤,顯然是被主人常年摩挲愛護之物。

他雙手呈上,神色誠摯:“在下身無長物,唯有此簫相伴多年。今日聽姑娘一曲,方知天外有天。寶劍贈烈士,雅樂以此簫相和,姑娘若不嫌棄,此簫便贈予姑娘,聊作謝禮。”

拂宜看著那支簫,略一遲疑,並未推辭,伸手接過。

“多謝。”

她手指輕輕撫過微涼的竹身,將簫別在腰間,隨後轉身,獨自沒入了夜色之中。

遠處的沙丘之上,冥昭盤膝而坐,並未跟上。

但憑藉魔尊的耳力,即便隔著風沙,拂宜與那男子的每一句對話,連同那贈簫的舉動,也都清晰無比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心境不平?

為了什麼?

一步,一步。

拂宜走得很慢,卻很穩。

沙漠的夜風帶著透骨的寒涼,穿透了凡人的單薄衣衫。她這具人身能清晰地感受到冷,也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臂,卻仍未停下腳步。

她在想。

蘊火之身,無愛之魂,如何能起私情?

何況是對一隻滿身殺戮、執意要將六界重歸混沌的魔。

這念頭在心中盤根錯節,拂宜眉頭緊緊皺起,理不出頭緒。

遠處的沙丘之上,魔尊依舊盤坐在原地未動。但那一下一下踩在沙礫上的足聲,卻清晰無比地落在他耳中。

一陣異樣的細微聲響混雜在風聲中傳來。

拂宜腳步微頓。

下一瞬,她腳下的沙地猛然塌陷。

沙塵暴起,一條巨大的黑影如離弦之箭般衝破沙層,揚起巨大的、覆滿鱗甲的頭顱,帶著濃烈的腥臭與殺氣,直往拂宜撲來!

那是一隻成年的荒漠沙蟲,口器猙獰,足以一口吞下整個人。

冥昭的神識早已鎖定了那裡。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心中漠然想著:看她要如何應對。

但她只是——跑。

沒有施法,沒有反擊,轉身拔腿就跑。

然而凡人的腳程如何能快過這沙漠中的霸主?沙蟲在沙海中游動如魚,速度極快,眨眼間便逼近了她的身後。

拂宜一邊跑,心中一邊驚疑不定。

她是蘊火,是生機本源。在妖魔眼中,她並非那種吃了能夠大補修為的仙靈草藥,而是毫無攻擊性的存在,生物也不會輕易對她生出攻擊性,她反而是某種令它們感到平和、不願傷害的存在。這也是為何她法力低微,卻能安然行走六界千年的原因。

但這隻沙蟲,為何如此狂躁?為何對她緊追不捨,一副勢要將她吞噬入腹的模樣?

她還沒來得及想出答案,頭頂已是一片陰影籠罩。

沙蟲那佈滿利齒的巨口已經張開,就在她頭頂三尺之處,下一瞬便要合攏!

遠處沙丘上,魔尊目中殺意乍現。

如此無能!

他指尖微動,一道漆黑的魔氣形若無形的利刃,撕裂夜空,以飛星迅雷的必殺的威勢撲向那隻沙蟲。

這一擊若是觸身,這畜生只怕當場便要斷成兩截,絕無活路。

那沙蟲也是生靈,對危險有著本能的直覺。察覺到身後那股可怕的殺機,它竟在半空中強行扭動身軀,往側面拼命一避。

但也僅僅是避開了要害。那道魔氣雖未直接斬中,但其裹挾的餘韻鋒芒,依舊足以將它那龐大的身軀戰碎!

“別殺它!”

千鈞一髮之際,拂宜大喝一聲。

她非但沒有趁機逃命,反而猛地停下腳步,回身一撲,竟然張開雙臂,擋在了那隻沙蟲身前,直面那道呼嘯而來的恐怖魔氣。

魔尊猛地站起,目中厲色更深。

身隨心動,後發先至。

黑影一閃,他已憑空出現在拂宜身前。那先前發出的凜冽迅疾、足以開山裂石的魔氣硬生生橫在半空,尚未觸及魔尊衣角,便已如滴水入海,消散無形。

身後氣浪翻滾,黃沙漫天。

那隻死裡逃生的沙蟲早已被這無上魔威嚇破了膽,龐大的身軀癱軟在沙地上,將頭顱深深埋進沙子裡,瑟瑟發抖,發出求饒般的低鳴。

魔尊一把抓住了拂宜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冷冽如冰:“你想死嗎?”

為了救一隻畜生,拿自己的命去擋他的招?她是不是活膩了?

拂宜臉色蒼白,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質問。

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走到那隻顫抖的沙蟲面前。她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沙蟲粗糙冰冷的鱗甲上,閉目感應。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目露一絲果然如此的欣喜之色。

“原來……你有了身孕。”

這隻沙蟲並非嗜殺,而是即將產卵,急需大量的能量來孕育後代。沙漠貧瘠,若是尋不到食物,它腹中的幼蟲便會死,母體也會衰竭。

拂宜從懷中取出一隻隨身的玉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遞到沙蟲嘴邊。

“這是我煉的仙丹。”

她聲音溫和,慢慢說道:“雖然不算頂好,但其中的靈氣,足夠你修煉一段時間,平安生下孩子了。”

她的手輕輕放在沙蟲的額上:“你不必一定要吃人。”

沙蟲似有靈性,微微抬頭,舌頭一卷,將那粒仙丹銜入口中。它在魔尊恐怖的威壓下不敢亂動,只是依然在輕輕掙扎,似乎想要逃離。

拂宜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面色陰沉的魔尊。

魔尊冷哼一聲,卻還是收回了籠罩在四周的魔氣威壓。

壓力一鬆,那沙蟲如蒙大赦,立刻扭動身軀,“嗖”地一聲竄回了沙下,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一個個塌陷的沙坑。

風沙依舊。

拂宜站在原地,與魔尊對視了一眼。

誰也沒有說話。

拂宜抿了抿唇,轉過身,繼續沿著剛才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魔尊看著她的背影,眉心緊緊皺起,心中煩躁。

最終,他還是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79、河漢迢迢鋪碎銀,星下醉問聲聲痴


兩人前後而行,一日之中,未曾講過一句話。

大漠入夜很快。

殘陽最後一抹血色被吞噬殆盡,天地間便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寒氣從沙礫深處滲出,很快便凍結了白日的焦灼熱焰。

一堆篝火在沙丘背風處燃起,火光跳躍,卻怎麼也暖不熱這廣袤的荒原。

拂宜盤膝坐在火邊,抽出一本書卷,將方才所見的沙蟲形貌詳細記在本上。

寫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筆尖頓住,發了很久的呆。

她花了數百年的時間寫《永珍博物志》,每株草木、每種生靈,都是詳細記載其生長、形貌、繁衍及生存環境種種,如今行至大漠,遇上沙蟲,她卻沒有這樣的時間去細細觀察、接觸了。

只能留待後人,有緣再續此篇。

過了片刻,她緩緩合上那本書,將其收起。

隨後她微微昂首,目光投向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蒼穹。

這裡的星空,與中原、與江南、與任何一處都不相同。沒有樓閣遮擋,沒有煙雨迷濛,星辰亮得驚人,亮得刺眼,彷彿無數碎銀毫無章法地潑灑在黑墨上,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

那條橫亙天際的銀河,在這裡顯得尤為壯闊,直似一條奔流不息的銀色大江,將這漆黑的天幕一分為二,星光如浪,滔滔向西流去。

拂宜看得很痴。

她的瞳孔裡倒映著漫天星斗,流光溢彩。在這巨大的寂靜與曠遠中,人顯得那麼渺小,卻又因身邊有另一個人在,而並不覺得孤單。

“你看那條銀河。”

拂宜忽然伸出手指,虛虛地在空中劃過那道璀璨的光帶,聲音輕柔:“古人寫星月的詩詞何其多,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可此時此刻,看著這般景象,我卻只想得起一句。”

冥昭坐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根枯枝撥弄著篝火,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卻未接話。

拂宜並不在意他的沉默。她收回手,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個方向,嘴角噙著一抹極淡、極懷念的笑意,輕聲念道:“迢迢銀漢截星流……”

字字清晰,聲如碎玉。

冥昭手中的枯枝“啪”地一聲折斷了。

他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拂宜。

這世間寫星星的詩詞確實浩如煙海。可她偏偏選了這一句。

他想起了第一世。

那個夜晚,慕容庭剛剛血洗了黑風寨,揹著受到驚嚇的楚玉錦走在回家的山道上。那晚也是這般星河燦爛,她趴在他背上,在他耳邊輕聲念著這句詩。

火光跳躍,映照著冥昭陰晴不定的臉。

他該冷笑,該譏諷,該說一句“陳詞濫調”或者“無聊至極”。

可是,看著拂宜那雙盈滿星光的眼睛,看著她等待的神情,那句刻在骨血裡的下聯,就像是一種無法抗拒的本能,一種早已設定好的咒語,在他喉舌間翻滾,不吐不快。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

就在拂宜眼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以為他不會回應的時候。

冥昭移開了目光,看向那彎懸在天際的冷月,聲音低沉沙啞,雖然生硬,卻終究還是接了下去:“……纖雲弄玉鉤。”

迢迢銀漢截星流,纖雲弄玉鉤。

那是楚玉錦和慕容庭年少時隨意對的詩詞。

拂宜怔了怔,隨即,她笑了,是滿足的、心安的笑。

  本章未完,點選[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
【1】【2】【3】【4】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她真的不需要你了雪傳按摩的媚香草根人生掌心痣咬住她雲端之上岳雲鵬穿越仙劍奇俠世界主包的體香my sex t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