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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8
喧鬧聲終於停了,叔伯們大概是吵累了,各自去休息,等著明日發喪後再來逼宮。
靈堂裡只剩下我和師父。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口漆黑的棺材。
師父忽然開口了。
“在,師父。”我連忙跪行兩步,湊到她身邊。
她轉過頭,看著我。
那張臉在燭光下白得透明,眼窩深陷。
“他們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
我咬著唇,點了點頭。
“那安兒怕嗎?”她問,“怕師父把你趕走嗎?”
我拼命搖頭,眼淚甩了出來:“師父不會的,師父說過要安兒給您養老的。”
師父怔怔地看著我,許久,嘴角扯出一個笑。
“是啊,師父答應過安兒的。”
她緩緩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臉。那隻手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安兒,師父的爹孃走了。”
她喃喃道:“以後,就只剩下我們師徒二人相依為命了。”
“師父還有安兒,安兒會畫符了,安兒能賺符錢養師父,安兒保護師父!”
我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想要告訴師父我不是累贅。
“安兒乖。”
師父打斷了我。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越過我,看向那兩口棺材。
那一刻,她眼底最後的一絲柔弱,徹底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與決絕。
“安兒,你記住。”
“這世道吃人,你越是軟弱,他們就越是想把你嚼碎了吞下去。”
說完,她轉身走向供桌,不知拿起了一瓶什麼,直仰首灌下。
“師父?”我有些慌了。
“出去守著。”
師父背對著我,聲音冷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把門關上。今夜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進來。”
“師父你要做什麼……”
“出去!!!”
她猛地回頭,一聲厲喝。
我被嚇住了,踉蹌著退出靈堂,關上了沉重的木門。
那一夜,靈堂裡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我不知道師父在裡面做什麼。
我只是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看著雪花一片片落下,心裡空蕩蕩的。
直到第二日天光破曉,靈堂的大門才打開。
此時,沈家的那些旁支叔伯正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趕來,準備今日徹底分了家產。
可當大門開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風雪捲入堂內,吹起漫天紙錢。
門檻內,走出一個身影。
她一身素縞,白衣撫地。
而在那清晨的寒光照耀下,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頭髮。
那一頭曾經讓我最喜歡的、如墨般柔順的青絲,此刻竟然。
全白了。
從髮根到髮梢,寸寸成雪,白得刺目,白得淒涼。
一夜白頭。
心死成灰。
我呆呆地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雲辭侄女,節哀順變。”
二房的沈長河最先開口,面容虛偽至極。
“大哥去得突然,想必留下了許多未竟之事。你一個女兒家,年紀又輕,怕是難以獨撐門戶,不如……”
師父:“不如?”
聞言,沈長河面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如常。
“不如讓二叔來替你分擔分擔。這沈家的生意,牽涉甚廣,你一個人……”
“呵呵。”
師父笑了。
沈長河見她笑的瘮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雲辭丫頭,你笑什麼?莫非你覺得,憑你一個練氣五層的小丫頭,能撐起沈家這副擔子?”
“我們這些叔伯可都是練氣七、八層的。”
“再說了……”
沈長河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堂中眾人。
“大哥當年是怎麼進的沈家,在座的諸位想必都清楚,他本就是個外人,憑什麼……”
“憑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師父緩步走回堂中,滿頭白髮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面容平靜,可週身的氣息卻在一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我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的氣息。
沉穩,凝重,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二叔說得對,爹爹確實是外人。”
“可他卻用了一輩子,將沈家從一個二流商號,發展成了淮陽城數一數二的仙商。這份功勞,在座的諸位,可有人能比?”
沈長河的臉色難看至極:“你……”
“至於雲辭能不能撐起沈家……”
師父忽然抬起手。
下一刻,漫天的符紙從她袖中飛出,如同一片金色的雲霞,鋪滿了整個正堂。
每一張符紙都泛著幽幽的靈光,在空中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一張,十張,百張,千張……
數不清的符紙在師父周身盤旋,將她襯得如同畫中仙人,遺世而獨立。
而她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更是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那是……築基境的氣息!
“這……這不可能!”
沈長河失聲驚呼,滿臉不可置信:“你明明只是練氣五層,怎麼可能……”
師父沒有理應他,只是朝眾人淡淡道:
“諸位,可還有異議?”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漫天飛舞的符紙,望著那個滿頭白髮的女子,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師父,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在雪地裡抱起我的少女了。
她長大了。
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
第4章 十三歲,入學堂
師公師婆的頭七過後,沈家便再無旁系分支。
二房沈長河當場被師父用數千張火符逼得跪地求饒,灰頭土臉地滾出了淮陽城。
餘下的叔伯們噤若寒蟬,可師父並不待見他們,令他們帶著各自家眷一同卷席而去。
從此,淮陽沈家只剩本家一脈。
那年師父二十八歲,築基初成,成了淮陽城內寥寥可數的築基修士。
城中酒肆茶樓裡,一夜之間多了個傳說。
沈家的雲仙子,一夜白頭,符道通玄,破入築基。
“白髮仙子”之名,一時響徹整個淮陽。
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下一個冬天。
臘月,又下雪了。
整整一年,師父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一年來,關於截殺師公師婆的兇手,師父從未停止過追查。
師父託人去打聽那批飛劍的來歷,又聯絡了幾個與沈家有往來的散修,請他們幫忙查探北城一帶是否有魔修出沒的訊息。
沈家商隊也不再只為運貨,更成了師父撒向四方的耳目。
然而一番折騰下來,所有線索皆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我那時曾暗自揣度,此事怕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截殺,是那批飛劍的買家居心叵測,刻意設下死局。
還有,肯定是沈家內部有人通風報信,否則那魔修怎會知曉商隊行程的路線?
我將心中所想告訴了師父,而師父只是俯身揉了揉我的小腦袋,淡然一笑便不再言語。
她不願讓我也陷入這番煎熬之中。
大雪過後,淮陽城迎來了難得的一個暖春。
“安兒,你今年十三了。”
有一日,師父忽然對我說道。
“你也該到了測靈根,正式踏入修行路的日子了。”
靈根。
這是修仙的根本。
凡人若想修仙,首先便要具備靈根。
靈根分金、木、水、火、土五種,若只有一種靈根,便稱為天靈根,是萬中無一的天縱之資。
若有兩種,便是雙靈根,資質也算上乘,三種靈根勉強可以入門,四種靈根就有些差了,而五種靈根俱全者……
便喚作雜靈根。
雜靈根是最差的資質,五行相生相剋,修煉起來事倍功半,縱是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突破築基。
師父便是雜靈根。
而我,也一樣。
那天師父帶我去測過靈根後,我的心便跌倒了谷底。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著。
雜靈根。
果然是雜靈根。
師父說,青雲宗只收天靈根和雙靈根的弟子,三靈根尚嫌不足,更何況是雜靈根了。
也就是說,我這輩子,註定與仙門無緣。
註定只能做一個平庸的散修,註定無法好好保護師父。
師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抬起頭,發現不知何時,師父已停下了腳步,正轉身看著我。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腦後,昏黃的光暈將她的根根白髮暈染的如絲如縷,恍若仙子那般,不真切。
她就那樣站在光裡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讓我想哭。
“安兒在想什麼呢?”
“師父……”
鼻子一酸,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十三歲的我,本該已學會斂藏情緒,可在師父面前,我永遠像個孩子。
“對不起……我、我沒用……”
話音未落,師父已經上前一步,將我擁入懷中。
“男子漢大丈夫,我家安兒何時變得這般愛哭了?”
師父用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淚。
“我家安兒可真是越長越高了呢。”她忽然說,“都快要比師父高了。”
“師父……我、我……”
淚一旦落下,便再也無法止住。
師父見我仍是如此,她忽而彎腰,一手兜住我膝彎,另一從背後環過,竟像我幼時那般,托住我的屁股,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師父!”
身體比腦子先反應,我慌忙伸直手臂,下意識地摟住了師父的玉頸。
此時的我已是個身形頎長的俊俏少年,大庭廣眾之下被師父忽然抱起,真是又羞又窘。
師父的臂彎依舊帶著熟悉的穩當,她甚至輕輕顛了顛手臂,如小時候哄我那般。
來往行人投來零星目光,我卻不敢抬頭,只敢將臉埋在師父頸窩,鼻尖嗅著師父頸邊清膩的體香。
恍惚間,我竟像是回到了當年,哭夠了就窩在師父懷裡睡覺的小孩。
“走,咱們回去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我一愣,“去哪兒?”
“送我家安兒去唸書。”
“唸書?”
我攬著師父的玉頸,更懵了。
“師父,去哪兒唸書?”
師父低下頭來,看著我莞爾一笑。
“明德學堂。”
明德學堂,淮陽城裡最有名的世傢俬塾。
尋常百姓連一睹其門楣都難,惟有修仙世家子弟,方有資格踏入此門。
坐鎮學堂的先生,皆是些境界深厚、德高望重的老修士。
他們所授的內容並非凡塵的之乎者也,而是修仙界的常識、功法入門、丹藥辨識、陣法基礎、以及最重要的。
引氣入體,練氣之法。
在這裡求學的,大多是十三到十九歲的少年少女,測過靈根、卻未能拜入宗門的世家子弟。
他們將在這裡研習六年,打下修行的根基。
然後,或迴歸家族繼承家業,或拜入某些對靈根要求不甚嚴苛的中小宗門,又或索性逍遙天地,做個自在散修。
而師父此番攜我前來,目的卻遠不止於此。
我從小便與師父相依為命,住在師父家那座清幽的繡樓裡。
師父授我制符之道,教我識文斷字,教我做人的道理。
那些年裡,我的世界只有師父一人,除了偶爾出門採買,我幾乎未曾與外人深交。
除師父以外,我真不大認得幾個人。
因此,師父很怕我無法融入這個世道,怕我日後獨自一人時,連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那日,師父是這般對我講的:
“明德學堂雖是世家子弟雲集之地,但那裡的孩子們也都靈根不佳,你們境遇相似,或許更能相互理解。六年時間,結交幾個知心好友,學會如何與人打交道,這比什麼都重要,待日後師父不在了,你也有幾個講話的人。”
“安兒,師父只願你將來,不論走到哪裡,都能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的。”
當然,那時的師父對我百般寵溺,萬般信任。
可她卻全然不知,我一旦脫離了她的管束,會變成什麼樣子。
酗酒、賭博、姦淫、殺人。
後來,我開始仗著師父的名聲,愈發肆無忌憚……
第5章 符道考核
“沈念安!”
一隻柔軟的纖手推在我後背,我險些一頭栽進面前的硯臺裡。
轉頭,是洛亦君那張白淨的小臉湊近過來。
她壓低聲音,卻難掩焦急,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符紙,墨跡未乾。
“玄先生要上課了,我那張符還沒畫好……”
聞言,我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狼毫。
這丫頭,又來了。
洛亦君出身仙商之家,靈根駁雜,於符籙一途實在沒什麼天賦。
每逢玄先生考校,她便急得像只在熱鍋上打轉的螞蟻。
我瞥了一眼窗外,日頭已過了竹梢。
明德學堂的鐘聲還未響,但廊外已有人影晃動。
“念安,我的好安安,好同窗,下月的符錢我還分你一半,你就給我救救急嘛~”
“停停停,你給我好好說話。”
無奈接過她中符紙,我開始眯眼端詳。
引火符,用以自燃符紙,作尋常的取火用途。
這符她畫了三遍,筆鋒虛浮,靈墨凝而不散,勉強能算成符,卻稱不上合格。
這丫頭其它天資不錯,偏偏在符道上毫無進展,甚是可惜。
我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紙,沾了案上殘墨,三息之間落筆成符。
不過,我卻在收尾處故意頓了頓,留下一處微不可察的瑕疵,又在符膽處輕輕抖了下手腕。
這兩處錯漏,恰好是這丫頭平日裡最容易犯的毛病。
“諾。”
洛亦君眼睛一亮,接過符紙,細細端詳片刻,面上先是疑惑,繼而恍然,最後化作一抹羞惱的紅暈。
“這幾處……你故意畫錯的?”
“不然呢?”
我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你那水平,突然交出一張上品的引火符,玄先生哪能輕易的讓你過。”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將符紙小心收入袖中,轉身又看了看我桌上那張尚未完成的符籙,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你畫的這是什麼符吖?怎的這般複雜?”
“沒什麼。”
我將那張符紙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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