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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26
帕子停在他頸側。
阿杏沒有追問。
她只是「哦」了一聲,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這荒山野嶺,能讓人傷成這樣
的,除了山匪就是仇家。她見過太多了——爹還在時,也曾收留過幾個逃難的人,
有的活下來,有的沒熬過那個冬天。
「那公子……有地方去嗎?」
林瀾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指節青紫,掌心是半乾的血痂,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與腐葉的碎屑。這雙手,
三天前還握著劍,還在殺人。現在卻連端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下一步?
他苦笑了一下,牽動胸口的傷處,疼得眉頭皺起。
下一步是什麼?繼續逃?逃到哪裡去?趙家的懸賞已經撒遍了整個東域,三
千靈石足夠讓每一個貪婪的散修都變成他的敵人。而他現在——連一個煉氣期的
雜碎都打不過。
火塘裡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阿杏收回帕子,疊好,塞回袖中。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到他。
沉默在這間逼仄的小屋裡蔓延開來。
「公子若是沒地方去……」
她終於開口,聲音細細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
「可以在這裡養傷。」
林瀾抬起眼。
阿杏垂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火光映在她側臉上,把那
層絨毛照得金燦燦的。
「阿杏一個人住,屋子雖然破,但、但不漏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山裡有野菜,溪裡有魚,餓不死人的……」
屋外傳來幾聲鳥鳴,悽悽切切的,像是在哀悼什麼。
林瀾看著她。
看著她單薄的肩膀,看著她粗糙的指節,看著她袖口那幾點洗不掉的血漬—
—他的血。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她背了他一夜,給他敷藥換綁帶,熬了一宿的藥,現在又要收留他。
圖什麼?
「你……」林瀾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不怕我是壞人?」
阿杏的肩膀抖了抖。
她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壞人……」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壞人不會喝藥喝得這麼急。」
她說。
「也不會……」
她的目光落在他掐出血痕的掌心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把自己弄成這樣。」
…………
他沉默著。
是啊,他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呢?
不…他不能在這停下。至少,現在不能。
窗外的鳥鳴漸漸稀落。
林瀾閉上眼,任由那些念頭在腦海中翻湧。
靈石。他還有多少?摸了摸貼身的儲物袋,裡面躺著的東西少得可憐——幾
塊下品靈石,一瓶早已過期的療傷丹,還有那枚溫熱的玉簡。
三千靈石的懸賞。
而他全部身家加起來,連零頭都湊不齊。
而採補凡人……
功法中寫得明白,凡人精元稀薄,採補十個也抵不上一個煉氣期修士。但對
現在的他而言,聊勝於無。只要能撐過這一關,只要能恢復幾分修為——「公子?」
阿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睜開眼,發現她正蹲在火塘邊,往瓦罐裡添水。動作很輕,濺起的水花卻
還是打溼了她的袖口。她似乎習慣了這種粗活,手指在冷水中浸得通紅也不在意。
「我去山上挖些野菜,公子先歇著。」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
「對了……」
她轉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公子叫什麼名字?」
林瀾怔了怔。
名字。
林瀾。
青木宗,外門弟子,劍道資質平平,丹道一竅不通,唯一的長處是跑得快、
命夠硬。師尊曾笑著說,這孩子天生就是塊磨刀石的料,磨不出鋒芒,但怎麼砍
都砍不斷。
現在,青木宗沒了。
師尊也沒了。
林瀾這個名字,還剩下什麼意義?
「……林瀾。」
他聽見自己說。
阿杏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唸這兩個字。
「林公子。」
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阿杏記住了。」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晨光裡。
門板在風中晃了兩下,發出吱呀的響聲。
林瀾盯著那扇門,盯著門縫中透進來的光,盯著光裡飛舞的細小塵埃。
他的手,不知何時,又攥緊了胸口的玉簡。
滾燙。
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
接下來的幾天裡,林瀾在她的照料下恢復著。
-------
第三日。
阿杏端著一碗稀粥推門進來時,林瀾正盤腿坐在草蓆上,試圖引導丹田中那
一絲微弱的靈氣運轉周天。
「公子在做什麼?」
她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
林瀾睜開眼。靈氣執行到膻中穴時又散了,像一縷握不住的煙。胸口的劍氣
創傷還在,堵得他經脈澀滯,根本無法正常修煉。
「打坐。」他說,接過粥碗。
稀粥裡飄著幾片野菜葉子,綠油油的,是她天不亮就上山挖的。碗底沉著幾
粒糙米,數都數得清。
他一口氣喝完,把碗還給她。
阿杏的目光落在他空空的碗底,眉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公子……吃飽了嗎?」
「夠了。」
——
第五日。
林瀾能下地走動了。
他站在屋簷下,看著阿杏吃力地劈柴。斧頭太鈍,木柴太硬,她每揮一下都
要用盡全身的力氣,震得虎口發麻。
「過來。」
阿杏抬起頭,額角沁著細汗。
林瀾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斧頭。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糲的繭子蹭過
她的皮膚,引得她輕輕縮了一下。
「看這裡。」
他引導著她的手,將斧刃對準木紋的走向。
「順著紋理劈,省力三分。」
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而裂,斷口整齊。
阿杏眨了眨眼,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
第七日。
「公子,這個草能吃嗎?」
阿杏捧著一把野草跑進來,裙襬上沾滿了露水。
林瀾掃了一眼。
「這是斷腸草。」
她的臉刷地白了,手一抖,草撒了一地。
林瀾彎腰撿起一株,指著葉片背面的細小絨毛。
「看這裡,有白絨的不能碰。還有這個——」他又撿起另一株,「葉脈是紫
的,也是毒草。能吃的野菜,葉脈都是青的。」
阿杏蹲在他身邊,認認真真地看著,嘴裡唸唸有詞地重複。
晚風從破窗灌進來,吹起她鬢邊的碎髮。
林瀾的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停了一瞬。
——
第九日。
夜裡下了場雨。
茅屋漏了,雨水順著牆角淌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溪。阿杏忙著用瓦罐接
水,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鵝黃衣裙溼透了大半。
林瀾躺在草蓆上,聽著外面的雨聲。
胸口的玉簡又開始發燙了。
這幾日,那股灼熱越來越頻繁。像是在催促他,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藥草只能治外傷,治不了經脈中的劍氣侵蝕。照這樣下去,最多再撐半個月。
他需要採補。
需要鼎爐。
需要……
「公子?」
阿杏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她跪坐在他身側,藉著微弱的火光檢視他的繃帶。雨水打溼了她的睫毛,一
眨眼就滾落下來,像是在哭。
「傷口又滲血了……」
她的指尖觸上他胸口的繃帶,涼涼的,帶著雨水的潮氣。
林瀾攥緊了拳頭。
——
第十二日。
「公子,你看!」
阿杏從溪邊跑回來,雙手捧著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臉上全是掩不住的歡喜。
「我按你教的法子,用柳條編了個籠子,真的抓到了!」
她把魚舉到他面前,魚尾還在撲騰,濺了她一臉水珠。
她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
林瀾看著她。
看著她沾著泥巴的臉頰,看著她溼漉漉的衣袖,看著她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耳
尖。
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
卻又很疼。
「晚上……給公子燉魚湯喝。」
阿杏抱著魚轉身跑向灶房,聲音裡帶著雀躍。
「阿杏燉的魚湯可好喝了,爹以前最愛喝……」
她的聲音漸漸遠去。
林瀾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二天了。
他一次都沒有動過那個念頭。
-------
第十五日。
晨霧還未散盡。
林瀾站在門檻前,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破舊的茅屋。
他已經恢復到可以自己行動的地步了。
灶房裡的餘燼還冒著細煙,昨夜燉的魚骨湯還剩小半碗,擱在鍋蓋上溫著。
她走之前特意叮囑過,醒了記得喝。
他沒有喝。
腳步踏出院門,踩在被露水打溼的泥徑上,鞋底發出細微的嗞嗞聲。胸口的
繃帶換過了,是她昨夜趁他睡著時換的,手法比半個月前熟練了許多。
走出十幾步,林瀾停下來。
回頭。
茅屋的輪廓在霧氣中模糊成一團灰影。
他攥了攥拳,轉身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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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
半個月的臥床讓他的腿腳生疏了不少,幾次險些被裸露的樹根絆倒。胸口的
劍氣創傷仍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喘息。
但他能感覺到——丹田裡那一絲靈氣比之前濃了幾分。
不是功法的作用。
是她那些草藥,那些野菜稀粥,那碗鯽魚湯。
凡人的食物對修士而言幾乎毫無裨益,但對一個經脈盡毀、靈力枯竭的廢人
來說……聊勝於無。
日頭漸高,霧氣散去。
林瀾站在山腰的一塊巨石上,望見了山腳下的小鎮。
炊煙裊裊,人聲隱約,一條土路蜿蜒穿過鎮子,通向更遠的地方。鎮東頭掛
著幾盞紅燈籠的院落格外顯眼——他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每個小鎮都有那麼一兩處。賣笑的,賣身的,賣命的。
凡人女子,精元稀薄,採補十個抵不上一個煉氣期修士。
但他現在連煉氣期的修士都找不到。
林瀾摸了摸袖中的儲物袋。幾塊下品靈石,換成銀兩,足夠了。
他繼續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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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
鎮口的茶攤上坐著幾個閒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林瀾從他們身邊走過,
低著頭,步伐不快不慢。
沒人注意他。
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衣衫雖舊卻還算整潔,看著像是哪個落魄書生。這
種人在小鎮上並不稀奇。
紅燈籠的院落就在前方。
門半掩著,裡面傳來絲竹聲,還有女子咯咯的笑。
林瀾的腳步頓了頓。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阿杏跪在火塘邊,捧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吹涼。
* 「壞人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閉了閉眼,將那個念頭壓下去。
「春滿樓」。
三個褪色的字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楣上,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
頭。門口站著個乾瘦的老鴇,臉上的脂粉蓋不住皺紋,正用一雙精明的眼睛打量
著過往的行人。
林瀾走過去。
老鴇的眼睛亮了。
這年輕人雖然衣衫破舊,但那通身的氣度不像普通人。更重要的是——她活
了大半輩子,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不差錢」的主兒。
「喲,這位公子,裡邊請——」
林瀾從袖中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擱在她掌心。
老鴇的手指一抖。
靈石。
這可不是普通的客人。
「公子想要什麼樣的?」她的聲音立刻殷勤了三分,「咱們這兒雖是小地方,
但姑娘們個個水靈——」
「清白的。」
林瀾的聲音很淡。
「沒接過客的。」
老鴇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堆得更燦爛了。
「公子好眼光。有,有的。上個月剛收了兩個鄉下來的丫頭,乾乾淨淨的,
還沒開過苞呢……」
她引著他往裡走,穿過一道油膩的布簾,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脂粉與汗臭混合
的氣味。
「公子稍等,我這就去把人帶來。」
林瀾站在逼仄的房間裡,打量著四周。
土牆,木床,一盞豆大的油燈。被褥上有洗不掉的汙漬,散發著一股黴味。
這就是那些女子的歸宿。
他想起阿杏。
想起她說的——「阿杏一個人住」。
如果不是那間破茅屋,如果不是她爹留下的那點微薄家當……她會不會也淪
落到這種地方?
門簾被掀開。
老鴇推進來兩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都很年輕。
十五六歲的模樣,面黃肌瘦,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身上穿著不合身的
薄衫,勉強遮住該遮的地方。
「公子看看,可還滿意?」
林瀾的目光掃過她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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