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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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29

 第1章

  城中村的天空總是被各種雜亂的電線切割成碎片。李巖從他那間不到十平米
的出租屋出來時,天剛矇矇亮。他租的房子是居民樓頂層搭建的鐵皮屋,冬冷夏
熱。李巖租這裡,除了租金便宜,更看重這裡清淨,沒人打擾。

  下樓時,樓道里瀰漫著油煙和黴味混合的氣息,嬰兒的啼哭,毫無公德、大
聲播放音樂的租戶,爭吵的夫妻,這些聲音就像背景噪音,早已融入他生活的底
色。

  沒人知道李巖的過去,就像沒人關心城中村牆角的青苔是如何生長的一樣。

  「老李,這麼早啊?」早點攤的王大媽打招呼時,眼睛卻盯著油鍋裡翻騰的
油條。

  李巖點點頭,沒有停留。他知道,只要他走遠幾步,王大媽就會和旁邊賣豆
漿的張嬸低聲議論:「你說這老李,一天天悶不吭聲的,到底什麼人啊?我聽說
他以前……」

  傳聞有很多版本,就像城中村彎彎繞繞的小巷一樣錯綜複雜。

  有人說李巖有妻有子在老家,他拼命工作就是為了寄錢回去;有人說他單身
至今,年輕時被女人傷透了心;更誇張的說法是他曾是身家千萬的老闆,生意失
敗才淪落至此;也有人信誓旦旦說他其實是名牌大學畢業生,中年失業才不得不
做清潔工。

  這些說法往往相互矛盾——時而他是脾氣暴躁的孤僻者,時而他是和藹可親
的老實人。但有一個共同點:沒人會真的去驗證。在這座城市的褶皺裡,每個人
都忙著自己的生活,無暇打探他人的沉沒。

  李巖今天要去市中心的華美酒店上早班。他是一家保潔公司的合同工,最常
被派往各大酒店。在同事眼中,他是個奇怪的傢伙——當別人抱怨酒店清潔又累
又髒時,李巖卻總是默默工作,甚至,有人偶然瞥見他擦拭浴缸時嘴角帶著一絲
難以理解的笑意。

  「李巖,明天體育館有臨時清潔工作,缺人,你去不去?」中午休息時,領
班老王晃到他面前,「一天二百六,比酒店高。就是活可能重些。」

  李巖正要搖頭——他喜歡酒店,喜歡那些標準化的房間,喜歡處理陌生人留
下的痕跡——但話到嘴邊停住了。

  「體育館?哪個體育館?」

  「城東新蓋的那個,宏大型體育館。」老王翻著排班表,「好像過幾天有什
麼大活動,得提前徹底清潔。」

  李巖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演唱會嗎?」

  「好像是吧,什麼明星來著……」老王撓了撓稀疏的頭髮,「對了,趙亞萱!
海報都貼滿了,你沒看見?」

  李巖看見了。昨天路過體育館時,他就看見了那些巨大的海報。海報上的女
人穿著緊身T 恤和牛仔褲,身姿曼妙,眼神彷彿能穿透紙面直視人心。他在那海
報前站了整整三分鐘,直到保安投來懷疑的目光才離開。

  「我去。」李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高了些。

  老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稀奇啊,你居然願意換地方。」隨即在表格上打
了個勾,「明天8 點,體育館南門集合,別遲到。」

  第二天,李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他站在體育館巨大的陰影裡,仰頭看著建
築外牆上那幅三層樓高的海報。趙亞萱的畫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的手臂高舉,
腰肢微扭,彷彿下一秒就會從海報中舞動而出。李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
動。

  「喂,清潔工從這邊進!」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凝視。

  今天的工作量很大。李巖被分到後臺區域,包括藝人休息室、化妝間和通往
舞臺的通道。他擦得很仔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細。

  「大哥,不用這麼認真啦,反正過幾天又會髒的。」一個年輕同事笑道。

  李巖沒有回應。他跪在地上,一寸寸擦拭著化妝間的地板。這是她會坐的地
方,他想著。這是她會觸碰的鏡子,這是她可能走過的通道。他的手指輕輕拂過
化妝臺的邊緣,想象著幾天後,那雙在海報上如此耀眼的手將會放在這裡。

  「聽說趙亞萱特別挑剔,團隊提前三天就來檢查場地了。」兩個體育館工作
人員邊走邊聊,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迴盪。

  「那當然,天后級別嘛。不過她也確實有資本,那身材保持得,哪像三十多
歲的人……」

  聲音漸遠。李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鏡中的自己:三十二歲的年紀,卻
透著四十多歲的滄桑。他忽然用力擦拭鏡子,直到它能清晰映出每一絲皺紋。

  下班時,李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繞到體育館正面,又在那幅巨大的海報
前駐足。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海報被射燈照得如同白晝中的幻影。趙亞萱的笑
容依舊,熱情而遙遠。

  「看什麼看?買不起票就趕緊走!」保安走過來驅趕。

  李巖低下頭,快步走入夜色。但他沒有直接回城中村,而是拐進了一家小型
文具店。

  「有真空袋嗎?」他問。

  「多大的?」

  李巖比劃了一下。走出店門時,他手裡多了一卷真空袋。

  夜深了,城中村的燈火零星亮著。李巖艱難的爬上六樓,他的房間在頂層的
鐵皮屋,窗戶正對著馬路對面的高階小區。他開啟燈,從床底下拖出一箇舊皮箱,
開啟鎖,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雜物:幾本舊雜誌、一疊清潔記錄、還有十幾個
裝著他戰利品的真空袋,一布袋工具。

  他小心翼翼地將新買的袋子放入其中。然後他坐在床邊,從枕頭下摸出支筆
在紙上畫出體育館的平面圖——他的記憶力很好——上面用紅筆細緻地標記出了
一條條路線和房間功能。

  他的筆緩緩劃過「化妝間」「專屬通道」「休息室」這些字樣,最後停在
「舞臺」兩個字上,久久不動。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並不寧靜,但李巖的房間裡,只有他逐漸變得粗重的呼
吸聲,和那雙在昏暗燈光下異常明亮的眼睛。

  兩天後,李巖主動申請了演唱會前後的全部清潔班次。領班老王驚訝於他突
然的積極,但人手緊缺,自然是答應了。

  「你這是突然追星了?」老王開玩笑。

  李巖只是笑了笑,第一次對同事露出瞭如此明確的表情:「算是吧。」

  沒人注意到,他離開時,工作服口袋裡隱約露出一角嶄新的體育館工作證,
以及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小布袋。

  演唱會當天,李巖提前四小時到了體育館。

  他的工作證順利通過了員工通道。此刻,他穿著清潔工的制服,手裡提著清
潔工具箱,低頭穿過忙碌的後臺。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在工作人員眼中,他只是一個過早到崗的保潔員。

  李巖按照記憶中的平面圖,繞過了主休息區。他的目標在走廊盡頭:那間貼
有金色星標門的藝人專屬休息室。昨天團隊已進行最終檢查,此刻門上貼著的封
條還未拆除——這意味著,趙亞萱本人尚未抵達。

  工具間在休息室斜對面。李巖閃身進入,反手鎖門。

  他放下工具箱,卻沒有開啟。角落裡,通風管道的格柵已被提前擰鬆。他靜
靜等了二十分鐘,直到走廊外的嘈雜聲隨著大部分工作人員前往前臺而暫時消退。

  移開格柵的動作很輕。通風管道狹窄,積著薄灰。李巖瘦削的身形此刻成了
優勢。他匍匐爬行,手電筒用布蒙著,只透出微弱的光。空氣裡有灰塵和電纜的
味道。

  爬行大約七米,下方傳來光亮。另一處格柵。

  他熄了手電。

  透過金屬格柵的縫隙,下方房間一覽無餘。米白色的長沙發,擺滿化妝品的
明亮鏡臺,衣架上掛著幾件閃亮的演出服。房間一角的小冰箱嗡嗡低鳴。

  這是她的休息室。

  李巖調整姿勢,一動不動。灰塵刺激著他的鼻腔,他強行抑制住打噴嚏的衝
動。時間在昏暗寂靜的管道里被拉長,只有他自己壓低的呼吸和心跳聲在耳膜上
鼓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嘈雜。

  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兩名助理,提著箱子,快速檢查房間。隨後,一個身影在眾人簇
擁下走進。

  趙亞萱。她比海報上更瘦,也更鮮活。穿著寬鬆的衛衣和運動褲,素顏,臉
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睛很亮。她一邊聽經紀人說話,一邊走到沙發邊坐下。

  「妝發一小時,然後彩排走位一次。」經紀人說,「服裝那邊最後確認了,
三套,換裝時間很緊。」

  趙亞萱點點頭,揮了揮手。眾人退出去,只留下一位化妝師和一位造型師。

  閒聊,上底妝,做頭髮。李巖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化妝師暫時離開去取飾品。女造型師正整理著衣架上的服裝。趙亞萱
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

  「我先換下內衣,這件不舒服。」她的聲音透過格柵傳來,有些模糊,但清
晰可辨。

  她走到房間中央,背對著通風口的方向——也正因此,她沒有抬頭看見上方
黑暗中那一小片異常的陰影。

  衛衣被脫下,扔在沙發上。接著是運動褲。

  李巖的呼吸停止了。

  她站在那裡,背脊挺拔,腰部收束的曲線在室內燈光下像一段細膩的瓷。她
身上只剩一件無肩帶的裸色文胸和同色的底褲,肌膚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她伸手
到背後,準備解開搭扣。

  李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在黑暗中擴張,像要將
下方的一切光影全部吞噬進去。一種混合著顫慄與熾熱的電流從脊椎竄上頭頂,
又在四肢百骸炸開。他感覺不到通風管的冰冷,也感覺不到灰塵堵塞呼吸道的癢
意。整個世界坍縮成了格柵下方那幾尺見方的、被燈光籠罩的空間,以及空間中
心那個毫無防備的發光體。

  他顫抖著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小布袋,拿出一個微型相機。他的手在抖,
但依然精準地將鏡頭對準格柵縫隙,按下快門。

  沒有閃光,只有幾乎聽不見的細微咔嚓聲。

  下方,趙亞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頭看向天花板。

  她的目光掃過通風口。

  李巖渾身肌肉繃緊,一動不動,連睫毛都不敢顫動。灰塵在透進格柵的微光
中緩緩漂浮。

  趙亞萱的目光掃過天花板,在通風口處停留了半秒——或許只是無意識的視
線遊離。她微微蹙眉,隨即轉過頭去,將手伸向背後解開了文胸搭扣。

  李巖在黑暗中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壓制住戰慄。

  她換上一件新的黑色文胸,將換下的那件隨手扔向沙發。它落在靠墊邊緣,
一半懸空。她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隨手從茶几上抽了張紙巾,側過身吐
了一口濃痰,揉成一團,漫不經心地扔向牆角的紙簍。紙簍裡面只有寥寥幾件廢
棄的化妝棉和那團紙巾。

  李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個紙簍和沙發上的文胸。

  接下來的時間在混沌的嗡鳴中流逝。化妝,試衣,團隊進進出出,討論聲不
絕於耳。李巖像一尊僵硬的石像,只有眼珠隨著下方那個中心人影移動。他記住
了每一個細節:她喝水時仰起的脖頸曲線,她試穿高跟鞋時微微踉蹌的瞬間,她
閉上眼讓化妝師刷眼影時輕輕顫動的睫毛。

  終於,經紀人催促聲響起:「亞軒,該上場了!」

  一行人簇擁著她離去。門被關上,休息室內驟然寂靜,只剩頂燈蒼白的光籠
罩著略顯凌亂的房間。

  李巖沒有立刻動。

  他聽著門外腳步聲徹底遠去,又等了一會,確認再無動靜才推開格柵,動作
因長時間的僵臥而略顯滯澀,工具袋先垂落,隨後他矯捷的身軀從通風口滑出,
輕盈地落在休息室厚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停頓,他目標明確地撲向沙發——那
件裸色的文胸一半搭在靠墊上,一半懸空垂落。

  他抓起它。織物上還殘留著體香,一種溫熱的、柔膩的觸感瞬間穿透他的手
掌。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寒冷,而是皮膚下炸開的、滾燙的電流。他將
那柔軟的布料猛地按在自己臉上,深深吸氣——香水尾調、微鹹的汗意、還有某
種獨屬於肌膚的暖香混雜在一起,衝入他的鼻腔,直抵顱腦。

  一聲壓抑的、近乎嗚咽的喘息從他喉間擠出。

  片刻,他抬起充血的眼睛,環視房間,目光迅速鎖定牆角的紙簍。他幾乎是
踉蹌著撲過去,不顧儀態地翻撿。幾張廢棄的化妝棉下,那團揉皺的紙巾就在那
裡。

  他用指尖極其小心地捏起它,彷彿那是易碎的珍寶。緩緩展開,紙巾中心黏
著一團濃稠、微黃的痰液。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瞳孔縮成針尖。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舌頭,對著那汙
穢的痕跡舔了下去。鹹腥、黏膩、帶著病態暖意的複雜味道在味蕾上爆開。一種
極致的、近乎暈眩的刺激感攫住了他,從尾椎骨竄上,讓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無法
控制地痙攣。他閉上眼,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嗬嗬聲,握著文胸的手收緊,另一隻
手死死攥著那團紙巾。

  李巖在持續幾秒的戰慄後,猛地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門外隱約傳來演唱會開場的轟鳴與歡呼。他迅速將文胸塞進工作服內襯口袋,
那團紙巾則被小心包好,放入另一個口袋。他快速環視,確認沒有留下任何不屬
於這裡的痕跡,隨即閃身到門邊,傾聽外面的動靜。

  走廊有零散的腳步聲和遠處的對講機雜音。他深吸一口氣,拉低帽簷,提起
工具箱,開門融入走廊流動的工作人員中。

  半小時後,李巖出現在體育館外圍的垃圾清運通道。他將工具箱扔進指定的
回收點,脫下印有保潔公司標誌的外套,捲成一團,露出裡面普通的夾克。

  他步行了三條街,才在一個公交站坐上回城中村的車。車窗映出他依然潮紅
的臉和異常明亮的眼睛。他緊捂著口袋,彷彿裡面裝著熾熱的炭。

  回到鐵皮屋,鎖上門。世界被隔絕在外。

  他顫抖著掏出那兩樣東西,擺在唯一干淨的小桌上。文胸柔軟地堆疊著,紙
巾被緩緩展開。屋內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暗的檯燈。他跪在桌前,像進行某
種儀式,再次低頭,將臉深深埋進那柔軟的織物,然後伸出舌尖,輕輕觸碰紙巾
上已經半乾的痕跡。

  閉著眼,喉結滾動。體育館的喧囂、後臺的光影、她毫無防備的背影……在
腦海中反覆閃回、放大、定格。

  許久,他抬起頭,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被一種更深的偏執填滿。他開啟皮
箱,取出兩個真空袋,將文胸和紙巾極其鄭重地放入,封好。然後,他從箱底拿
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他拿起筆,在最新一頁空白處,開始記錄。時間,地點,細節。筆跡時而工
整,時而狂亂。

  「今天,我觸控到了真實。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的一部分…與我同在。」

  鐵皮屋裡,只有舊風扇吱呀的轉動聲和李巖尚未平復的喘息。

  他把微型相機連線上自己買的二手筆記型電腦。那張背對鏡頭的照片有些模
糊,光線昏暗,但小麥色的健康肌膚與黑色內衣的對比依然驚心動魄。他沒拍下
最私密的瞬間——那一刻,他忘了按快門,全身心都被純粹的凝視攫取。但現在,
這張照片和趙亞萱的貼身文胸,以及她的唾液,已經足夠。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親密感擊中了他。舞臺上光芒萬丈、被千萬人仰望
的女人,她最私密的物件和體液,此刻就在他這間破敗的鐵皮屋裡,任他佔有、
品味。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心臟在狂跳,卻跳得暢快。他回想起在通風管裡那種近乎窒息的興奮,想起
她抬頭時自己血液凍結的瞬間——那不是恐懼,是極致的刺激。他第一次感覺自
己真正「活著」,穿透了那層厚重的、名為「日常」的玻璃,觸碰到了滾燙的真
實。

  新世界的大門轟然洞開。門後幽深,充滿危險,卻散發著誘人至極的甜腥。

  他感覺自己不再只是一個擦拭他人痕跡的清潔工。他成了獵人,成了收藏家,
成了……參與者。

  李巖緩緩咧開嘴,一個無聲的、扭曲的笑容在昏暗光線裡蔓延。他將相機裡
的照片加密儲存,連同文胸和那團紙用真空袋儲存,鎖進皮箱深處。箱子更沉了
一些,他的內心被一種輕盈的癲狂充滿。

                第2章

  體育館事件後,李巖恢復了日常的酒店清潔工作,但某種東西已經永遠改變
了。他擦拭浴缸、更換床單時,眼神里沉澱著一種新的、幽暗的專注。直到領班
老王隨口抱怨:「累死,頂層總統套房那祖宗團隊又來了,要求多得能寫本書。」

  李巖擦拭鏡面的手一頓。「頂層?誰?」

  「還能有誰,大明星唄。」老王翻著工單,「就是海報上那個漂亮的大歌星
趙亞萱。演唱會完了還沒走,聽說要在這城市拍個廣告,包了頂層套房一週。事
兒真多。」

  血液嗡地衝上李巖的頭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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